第八章　意外的救援

　　第八章　意外的救援

　　『緹奧小姐～時候差不多了吧～？』

　　希雅透過『念話』這麼說道。

　　訊息的來源是頸部龍鱗內側的空間。跟『龍化』時收藏裝備的方式一樣，希雅被安藏在這裡。

　　『嗯，差不多到極限了。一鼓作氣殲滅吧！』

　　龍神化的時限就快到了，不到十秒。

　　大群的魔物數量只剩原本的百分之一，約一萬隻左右。

　　雖然這麼多，但是當然不成問題。黑龍神最後再發威一次，發動更為激烈的攻擊，大量火團與上萬落雷有如豪雨一般地降下，同時以火焰龍捲風包圍、殲滅魔物。

　　再咆哮一聲，足以讓生物的靈魂本身畏縮的吼聲令即將逃至遠方的魔物動彈不得。同時，緹奧凝聚魔力。

　　黑龍神緹奧的頭上出現巨大的黑夜色圓環。

　　圓環逐漸收縮，同時外圍出現新的圓環、跟著收縮，如此反覆之後，數個圓環收縮、重疊在一起，大氣開始嗡嗡作響，聽起來像是昆蟲翅膀振動的聲音。

　　一拍之後。

　　這陣聲音消失，同時天空世界被染為黑夜色。圓環狀的龍息閃光朝全方位發射出去，轉眼之間便擴展至天際。

　　擴展出去的是寧靜的破滅。凡是接觸到那黑夜的存在，將會被不由分說地消滅。魔物的大群一下子被黑夜追上，全身立即粉碎四散，輕易得有如頑童推倒積木那樣。

　　肉眼可及的範圍內，所有的生命氣息都完全消逝了。

　　然後──

　　『嗚嗚……到、到極限了……！』

　　緹奧的聲音這麼說道，聽起來很難受。同時，掩蓋天空的火雷之海逐漸消失。

　　火焰龍捲風化為火星消散。幾乎要把浮游島燒成灰燼的熊熊烈火也有如幻象般地消逝。

　　隨後，黑龍神的身體噴發出黑夜色的光芒，同樣地有如幻象般地雲消霧散，兩道人影被拋向龍頭附近的空中。

　　當然，兩人無法抵抗重力，直直落下。

　　「緹奧小姐！我們在空中啊～！」

　　「啊，糟糕，妾身完全沒力了。希雅，快救救妾身。」

　　「別傻了！我也沒力氣啦！哪有剩啊！？」

　　真該在降落至地面上後再解除『龍神化』的……看來緹奧真的已經精疲力盡，難得地這麼粗心。

　　「呼，不用擔心。讓黑龍來接住我們就行了。」

　　「啊。說的也是！還有這招呢！」

　　「嗯！來，黑龍啊！快來救我們吧～！」

　　但是，沒有反應。為了避免被『龍神化』後的攻擊波及，緹奧事先讓黑龍們到浮游島的下方避難。剛才弗利德說黑龍們逃走，其實是這麼一回事。

　　察覺這個事實，希雅與緹奧同時望向彼此。

　　只要再十秒就會完全墜落。對於這有如玩笑一般的失誤，兩人的臉色同時轉為蒼白，表情也緊繃了起來。

　　「不要啊！好不容易打贏了，我才不想因為這樣喪命啊～！」

　　「衝天板！希雅，快拿衝天板出來！」

　　「現在連用手抓住的力氣都沒有了！」

　　「妾身也沒有！想辦法巧妙地讓板子接住咱們不就得了！？」

　　「也只能這樣啦～！」

　　緹奧耗盡了所有魔力，身體完全使不上力。而希雅雖然全身動彈不得，但還有魔力可用。

　　雖然無法抓著緹奧同時施展『空力』來減緩墜落的速度，不過還是能喚出衝天板的。

　　不過，在從高中墜落的強風之中，真的能夠巧妙地調整相對距離與速度來讓板子接住兩人嗎……？

　　眼看地面愈來愈近，希雅眼眶泛著淚水，召喚出衝天板。

　　但是，衝天板卻因為空氣的抵抗力而像樹葉一樣轉眼間往上飛去。

　　「「啊……」」兩人同時出聲。

　　「始先生！月小姐！我愛你們──！」

　　「先別急著交代遺言！沒問題的！咱們的身體應該耐得住摔！」

　　正當兩人這麼嚷嚷的時候。

　　「啾！」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超快的速度有如閃光一般地衝向兩人。

　　兩人感覺手臂被毛茸茸的柔軟觸感纏住，接著連續幾道衝擊之後，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中。雖然手臂快脫臼了，非常痛，但是離地面還有五公尺左右。

　　也就是說，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重重撞上地面的下場。

　　她們的救世主，正是那隻兔子。

　　「因幡！？你是因幡吧！？」

　　「因幡！？你怎麼會在這裡！？」

　　「啾！」

　　踢腿兔因幡用牠長長的兔耳纏住兩人的手臂，以『空力』停止在空中，救了兩人一命。兩人份的體重把兔耳拉得更長，看起來隨時都會斷裂。因幡痛得全身發抖，眼眶泛著一點淚水，但無疑是兩人的救星。

　　因幡在空中踢腿，逐步降低高度，最後將希雅與緹奧平安地運到地面上。

　　「真、真是得救了！因幡，太感謝你啦！」

　　「因幡，真的很謝謝你！不過，你怎麼會在這裡？」

　　「啾啾！啾～？」

　　因幡舉起一手，瀟灑地撥開被拉長的兔耳，彷彿在說「小意思，不用客氣」。然後，為了回答希雅的疑問，牠伸直兔耳，指向另一個方向。

　　往那個方向看去，發現雫等人正從遠方乘著衝天板飛來。

　　雫等人一下子接近，降落在希雅等人面前。

　　「兩位，沒事吧……看來挺有事的。」

　　「就是啊，剛才看起來也很驚險。」

　　「哈哈……感覺好像見識了神話中的一幕似的。真的，幸好雫妳們有來……」

　　「剛才因幡突然衝了出去，我們還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呢。妳們現在動不了吧？等一下，我馬上幫妳們治療。」

　　鈴與雫各自讓全身無力的希雅與緹奧躺在自己的大腿上。鈴施展回復魔法的同時，雫也取出回復藥讓兩人服下。

　　龍太郎與光輝環視周遭，浮游島幾乎快崩塌的慘狀讓他們顯得很緊張。

　　躺在雫的大腿上，希雅開心地笑了起來。

　　「雫小姐，看來妳們也都平安。大笨蛋似乎也有反省了，真是太好了呢。」

　　「算是吧。」雫苦笑著點頭回應。光輝尷尬地「嗚」了一聲。

　　「那麼，另一人呢……算了，什麼都別說。妳們很努力了。」

　　緹奧躺在鈴的大腿上，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無論結果如何，無論結果是否能接受，她們肯定已經盡力而為，這是毋庸置疑的。正因為理解鈴的覺悟，所以緹奧不說任何安慰的話語，只讚賞她忍著心痛而努力至今的事實。

　　鈴似乎理解緹奧的如此用心，倒抽了一口氣，眼眶泛起淚水……

　　但是，也只有這麼一下子而已。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回以微笑。那是非常成熟而美麗的笑容。

　　兩人的如此互動，讓雫看得心暖暖的。然後，她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真的是嚇死我了。我們找到了連結空間的入口，一進來就看到了有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對啊，嚇得我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還以為被轉移到地獄了呢。」

　　「那黑色的東洋龍就是緹奧小姐吧？」

　　「正是。老實說，妾身本來是打算趕去給主人助陣時馬上使出這招的……不過，能夠把神域的魔物全部消滅，成果也算是不錯了。」

　　【神域】的魔物被全部消滅──這驚天動地的一句話，讓雫等人理解這邊的戰場是完全不同層次的，眼神顯得有些迷茫。這時候，希雅的身體恢復到能動的程度，於是她起身，斜著兔耳說道。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們這麼快就追上來了。而且妳們沒有羅盤呢。」

　　希雅等人途中經過了不少迷宮般的空間。雖然迷宮中大多數的障礙都被她們排除了，但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這麼快會合才對。

　　雫跟著希雅的兔耳歪起頭，一臉不解地說道：

　　「羅盤？不，我們根本沒有迷路。由於時鐘塔垮了，所以我們花了一點時間尋找其他的都市。找到轉移之門之後，一進去就來到這裡了。」

　　「唔，是妳們運氣好，還是轉移空間的目的地會變化呢？不管怎樣，總之真是幸運。要不然我們兩個現在可能已經成了大地上的血漬了。」

　　「緹奧小姐，別笑著說這種話……」

　　鈴一臉無奈地說道。緹奧爽快地大笑幾聲，同時起身。

　　「那……始人呢？」

　　其實雫早就想問這件事了，只是看到兩人的狀態，只好先忍著。聽她提起這個疑問，鈴等人的表情也緊張了起來。

　　雖說希雅與緹奧之間的氣氛並不凝重，應該是不需要擔心才對。不過……

　　「喔，真是抱歉。這件事我們該先告訴妳們的。」

　　「是啊，看來是讓妳們操了不必要的心。」

　　希雅與緹奧苦笑著說道，簡要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這樣啊……那我們快去追他吧。」

　　雫的眼光轉為堅定，這麼催促道。眾人點頭。就在這時候──

　　整個空間開始鳴動，傳來陣陣地鳴般的聲響。

　　希雅等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提防周遭。

　　她們看到的是──空間浮現了裂痕。到處都出現了裂痕，彷彿天空世界本身即將崩塌。

　　不只如此，希雅等人所在的這座浮游島，不知是不是因為嚴重受損的關係，似乎無法承受空間本身的震動，開始隨著陣陣巨響碎裂、崩塌。

　　希雅等人連忙乘著衝天板飛上空中避難。

　　往下一看，有了驚人的發現。

　　「看！那莫非是……地上！？」

　　鈴驚訝地呼喊道。

　　不知不覺間，純白的雲海化為零碎的碎片，從空中能看見雲海之下的空間。雲海下的景象扭曲，有如透過魚眼鏡片觀看一樣。

　　扭曲空間的遙遠下方看得到大地，以及似曾相識的要塞與草原，還有眾多正在戰鬥的人們。

　　接著，景象再度扭曲，一下子消失。然後別的地方又同時浮現好幾處看起來扭曲的景象。

　　其中包括希雅等人先前通過的空間，也有完全陌生的場所。

　　令人不安的鳴動愈來愈激烈，同時『即將與其他空間連結的扭曲現象』也反覆地出現、消失，速度愈來愈快。

　　「……一定是始先生。始先生正在跟埃希德戰鬥！」

　　「一定是這樣。這裡是神域。最能造成影響的必定是身為創造主的埃希德。空間本身變得不穩定，或許是因為埃希德本身被逼入了絕境。」

　　但是，這只是毫無根據的推測。說不定只是世界的滅亡進入了最終的階段。但是，在場沒有人這麼想。每個人臉上都浮現笑容，相信事實一定是希雅推測的那樣。

　　「既然這樣，我們也得趕快過去才行。」

　　「好！那就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馬上去跟南雲同學會合吧！」

　　雫與鈴陸續說道。當然沒人提出異議，所有人往方尖塔前進。

　　由於浮游島已經崩塌，方尖塔下已經沒有地面，只剩一根純白的柱子浮在半空中。

　　希雅仍然站不穩，必須坐在雫的衝天板上。她被雫攙扶著，同時將手伸過去觸摸方尖塔。

　　「？」

　　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當初始使用羅盤的時候，指出的目標確實是這座方尖塔。之前通過的每個異空間，轉移之門都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操作就能啟動。

　　希雅又觸摸了一次。雫以及乘在鈴的衝天板上的緹奧，還有龍太郎跟光輝也伸手觸摸方尖塔，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為什麼！？」

　　希雅激動了起來，又繼續伸手觸摸。但無論嘗試幾次，方尖塔還是沒有反應。

　　「……或許跟這不穩定的空間有關。其他的浮游島上也有方尖塔，去看看吧。」

　　雖然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但眾人還是決定照著緹奧的推測，分頭調查其他的方尖塔。

　　但是，每一座方尖塔都沒有反應。

　　這時候，天空世界浮現裂痕的部分終於開始發生了空間崩塌。破碎的空間之後是一片黑暗，看起來深沉得讓人毛骨悚然，但又像是塗得漆黑的整面牆壁。

　　雫試著拋一顆小石子過去。

　　「……好像被分解了。」

　　一接觸到黑暗，小石子立即崩解，化為塵埃而消失無蹤。

　　「情況好像不太妙……」

　　「會不會全部崩塌之後只有我們平安無事……應該不可能有那麼好的事吧。」

　　「我們來的時候通過的方尖塔能用嗎？」

　　鈴如此提議，於是眾人連忙前往那座方尖塔。

　　比起怎麼前往始所在的地方，現在最重要的是脫離這個空間，即使必須走回頭路也一樣。

　　眾人前進的同時，空間仍急速地崩塌。黑暗的面積愈來愈廣，空間本身好像會逐漸縮小的牢籠似的。空間內的浮游島也陸續消滅。

　　突然，行進方向上的空間也崩塌，出現了黑暗。於是希雅等人只好繞路，多花了一點時間才抵達了與廢墟都市空間相連的方尖塔。

　　但是，不出所料──

　　「怎麼會……竟然連回去也無法嗎……」

　　光輝的臉上浮現悲愴的神情，如此喃喃道。因為這座方尖塔也沒有任何反應。

　　希雅等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彷彿要展現絕望似地，眼前浮現扭曲的空間，另一頭是廢墟都市的景象。看得到那個空間也正在從邊緣處開始崩毀。

　　看來不只是這裡，恐怕【神域】內的所有異空間都開始崩毀了。

　　「到此為止了嗎……」

　　光輝悲觀地說著喪氣話，但是沒人能指責他。

　　因為，真的逃不出去了。束手無策了。雫、鈴、龍太郎只能不甘地咬緊牙關。

　　「不，還有希望。」

　　不自覺間垂下的頭，因為希雅的這一句話而猛地抬了起來。

　　希雅凝視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眼光堅定，彷彿在看著存在於遠處的目標。

　　「沒錯。說不定主人打倒埃希德之後就會跟月一起來接我們。」

　　緹奧也同樣地注視著空中，念著遠在彼方的始與月，全心地相信著他們。

　　「說的也是。而且並非完全沒有線索。雖然是孤注一擲的做法，不過最後真的不行的話，我們可以跳進看得見地上的空間扭曲處試試看。」

　　「哈，很好。反正既然橫豎都是死，沒有理由不嘗試。」

　　「嗯，就等到最後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是說不定張設結界就能順利通過。」

　　「……你們說的對。不應該輕言放棄。我也要幫忙張設結界。」

　　無論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不放棄，不到最後關頭，絕不停止掙扎。

　　這正是希雅與緹奧所傾心的男人之處世之道，也是雫等人被召喚到異世界之後學到的最重要的事。

　　於是，一行人開始尋找看得見地上的空間扭曲，終於找到了一處。或許是因為崩毀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那個扭曲處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消失的樣子。

　　眾人等待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到了不得不跳進去的階段。做好覺悟之後──

　　真的，有人來接他們了。但是，來者卻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物。

　　「唔唔！？好像有東西正在往這裡飛來！」

　　從空間的扭曲處中，緹奧看見有某物從地上往這裡飛來。才剛察覺，便發生了強烈的閃光。眾人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擋眼睛。透過手臂下窺視，看見空間的扭曲處插著一支箭，波紋以箭為中心擴散。

　　「這……難道是……！」

　　沒有錯，這正是附有境界破壞之概念魔法的箭。持有劣化版的這種箭的，只有一個人物。

　　不出所料，從箭所撬開的空間洞穴中跳出來的，是身穿長袍、臉上戴著笑容面具的矮小哥雷姆。

　　哥雷姆靈巧地在空中抬起一腳，右手插腰，左手呈V字手勢舉在眼睛旁，俏皮地眨起一眼。如此完美的登場姿勢，完全不顧時機與場合，還是一樣地令人煩躁。

　　「呀呼～！最近好嗎？大家最愛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師──密雷迪•萊森！登☆場♡！！」

　　那正是最後的解放者──密雷迪•萊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