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神龍與白金使徒

  第四章 白神龍與白金使徒

  空中佈滿厚厚的烏雲。

  雷鳴與電光不停地交錯,暴風雨來勢洶洶,眼下是一片汪洋大海,大風大浪。

  「嗚嗚,我最討厭這個空間了!」

  乘著衝天板在風暴中前進,希雅一臉厭煩地發著牢騷。

  在緹奧張設的風之結界保護下,他們並沒有被淋成落湯雞。

  不過,始與緹奧的反應也跟她一樣,似乎很不耐煩。

  「這已經是第四個空間了……唔唔,莫非真的是在故意刁難我們?」

  「有可能。畢竟是那傢伙的領域,要讓我們轉移到哪,應該能隨他高興吧。」

  與雫等人分別之後,始等人從廢墟都市的時鐘塔轉移到下一個空間。自那之後,到現在他們已經通過了三個空間。

  第一個是大地與天空顛倒的世界。局部的重力混亂,物體朝著上下左右各種方向亂飛。

  第二個空間,簡單來說就像一座美術館。是一個通路複雜如迷宮的地下空間,整齊地排列著數量多得嚇人的雕像。包括人類、魔人、亞人,還有小人與巨人、看都沒看過的魔物與巨大生物,甚至還有連是不是生物都無法判斷的異形存在。

  第三個空間是圖書館。在一個沒有天空與大地的白色空間內,巨大的書架排成迷宮,書架上收藏各種語言與裝訂的書籍。

  「這樣說來,出現的也都是一些看起來似乎很麻煩的敵人,也是在刁難我們嗎?」

  希雅彷彿恍然大悟地拍手說道。

  在天地顛倒的空間,三人被一群四角錐狀的不明物體襲擊。那些東西與其說是生物,看起來比較接近機械,但是材質與構造完全不明。而且擁有干涉重力的能力,能像戰鬥機似地編隊飛行,對一行人挑起了空中戰。

  不過,全部都被始用阿格尼•奧爾康擊墜了。

  在擺滿雕像的地下空間,不出所料地,雕像們動起來攻擊一行人。

  於是,始用阿格尼•奧爾康把它們全轟了。

  至於有如圖書館迷宮一般的空間,則是書架上的書本召喚出魔法或生物來攻擊一行人。

  於是始用阿格尼•奧爾康把書全燒了。

  「話雖這麼說,事實上完全沒刁難到就是了。」

  「阿格尼真是大顯身手呢!反倒是我們,根本派不上用場……」

  「與其消耗妳們的體力,當然是消費彈藥比較划算。畢竟我自己也覺得準備太多了。」

  始用羅盤確認方向,同時聳了聳肩這麼說道。

  另外,一行人之所以不在雨雲的上方飛行,是因為雲上有這個空間的敵人飛來飛去,數量非常多,看起來都是一些很麻煩的傢伙。那些傢伙不會下降至雨雲以下的高度,因此在風暴中反而比較容易前進,只需留意暴風雨與雷擊即可。

  不過,任何事都難免出現例外。

  希雅的兔耳朵有反應地抽動了一下。一拍之後,始與緹奧也抬起頭。

  下一個瞬間,有如用指甲刮玻璃般的大聲噪音響徹周遭。

  雨雲翻攪,接著從那裡降下了一頭巨大的翼龍。龍收起龍翼,有如砲彈一般地從雨雲中衝出,朝著始等人直衝下來。

  因此,始在轉眼間取出阿格尼•奧爾康──在那之前。

  「休想!」

  希雅這麼叫道,從『寶物庫』中取出一個跟人的雙臂環抱差不多大的鐵球,然後握著韋勒德盧肯,將上半身扭轉到極限之後,全力一揮。

  由於鐵球是壓縮鍊成的,擁有的質量比外表還要大上許多。這顆鐵球被希雅打擊出去,直直地向上飛去。打擊時的巨響與鐵球飛行的速度,都跟砲彈沒有兩樣。

  來襲的飛龍展開龍翼、伸出前腳,有如要獵捕獵物巨大老鷹。同時,這顆荒唐的人力砲彈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牠的腹部。

  「嗚呃呃呃呃呃!」苦悶的哀嚎聲與肉被壓爛的悽慘聲響同時響起。

  翼龍非常巨大,體長四十公尺,張開雙翼的長度甚至長達二百五十公尺。即使如此,被這一記鐵球擊中腹部,仍然對牠造成了有效的傷害。

  翼龍的身體一陣搖晃,然後倒頭落下,往波濤澎湃的海面落去。

  「哼哼,這次是我比較快!」

  「原來妳剛才說『休想』不是對那傢伙說,而是對我說嗎?」

  「因為我真的手很癢,忍不住想動手了嘛。」

  「妳是戰鬥狂嗎?」

  「是因為吃了外掛之友的關係,現在全身都好燙、好燙喔。」

  「才沒有那種效果呢。」

  兩人正在忙著拌嘴的時候,緹奧朝著下方發射『龍之咆哮』,有如順手處理雜事那般地隨性。

  翼龍掉進海中的瞬間,棲息在海中的大量魔物有如爭奪飼料的鯉魚般地群聚過來,其中一隻跳上來攻擊他們。

  海水呈龍捲風狀從海面升起,魔物乘著這道水柱上來,是一隻體長至少三十公尺的巨大鯊魚。緹奧發射跟手臂差不多粗的光束,輕易地射穿了其頭部。

  這道龍之咆哮繼續橫掃,從頭部往尾鰭的部位掃去,將魔物的巨大身體切成兩半。

  光束在巨大鯊魚的身上形成有如溶斷般的傷口,於是鯊魚隨著消散的水之龍捲風回歸海中。其他的魔物紛紛靠過去搶食那被切成兩半的肉塊,緹奧若無其事地說道:

  「也好啦,讓妾身我們做點暖身運動也不錯。」

  她的意思是,藉著這些戰鬥,可以熟悉在有昇華效果的項鍊以及外掛之友的加持下的性能倍增狀態,並且嘗試強化狀態下才能施展的新招式。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的意見也是有道理的。

  「當然,妾身明白主人想要盡快前進的心情。」

  「不,我並不焦急。」

  「是這樣的嗎?被對方像這樣一直傳送到不同的空間,是主人您的話,應該不會沒想到就這樣永遠無法到達目的地的可能性吧?」

  就如同始剛才說過的。

  這裡是【神域】,是埃希德的領域。就算能找到轉移之門,如果門的傳送目的地也受神控制的話,刻意讓一行人無法接近月也是很有可能的。

  更何況始一直待在時光水晶之中。雖然在現實中只過了三天,但是在時間延遲的空間中,始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作準備。

  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想念月,與月分離的時間也比任何人都還要長。

  好不容易闖入神域,卻被迫不停地繞遠路,再怎麼樣也難免會感到焦慮與不耐才對。

  緹奧這麼擔心著,但實際上這似乎只是杞人憂天。

  「我很感謝妳的關心,但那是不可能的。」

  「……這話怎麼說?」

  「埃希德那傢伙的想法中沒有『必要性』或『合理性』之類的概念,他追求的只有愉悅。」

  在往前趕路的同時,始的口吻依然冷靜沉著。

  「不想讓敵人接近的話,刻意讓對手迷路確實是合理的手法。但是,他絕對不會採取那樣的手段。」

  「因為那樣就不有趣了,是嗎?」

  「沒錯。轉移之門本身沒有被封閉,就證明了這一點。」

  「說的也是。不想讓我們前進的話,大可以把轉移之門關上。」

  「這麼說確實是有道理。」

  希雅忿忿不平地豎起兔耳上的兔毛。緹奧則是苦笑。

  她想,埃希德這最惡質的愉快犯,他的想法的確是很容易理解。居然會疏忽這一點,看來心裡累積怨氣而不耐的其實是自己。

  緹奧一個深呼吸,釐清思緒。

  「也就是說,主人一路上速戰速決,是為了表示『不打算跟你玩』的意思吧。呼呼,主人真是壞心眼。」

  「啊,原來是這樣……想像起來還真殘忍呢。就像是……埃希德興高采烈地拿著桌遊要來找始先生玩,但是始先生卻連玩都不玩就把桌遊踩爛了,類似這樣嗎?」

  無論把一行人轉移到什麼樣的空間,派來什麼樣的敵人,始總是藉著羅盤走最短路逕,不由分說地粉碎所有的障礙。

  這樣一來,確實算不上是遊戲。假如埃希德正在觀察這裡的話,說不定會恨得牙癢癢的。

  雖說只要花時間等待,埃希德很可能會因為失去興致而現身;不過這樣的方法確實能更快地逼他現身對峙。

  這樣確實很符合始的風格──絕不被動等待、奉攻擊為最大的防禦。

  「那傢伙想看的是我們心懷希望掙扎,最後在痛苦中悲嘆、喪命。因此,不可能不會出來跟我們對峙。在這前提下,如果我們前進的過程沒什麼看頭的話……」

  「主人的意思是,就快了,是吧。」

  「說的也是……月小姐……!」

  希雅豎起眉毛,堅定地望著前方。彷彿要在昏暗的世界中注視著暴風雨之後的光明一樣。

  她一定很擔心月,打從心底關心著……

  「真是的,一下子被關在深淵裡、一下子被過去所困,最後還被邪神抓走,明明是最強的吸血鬼公主,女主角形象有必要這麼重嗎!?」

  不,她似乎感到忿忿不平。一對兔耳激憤地抖動,口中嚷嚷著要讓月從頭鍛鍊骨氣與毅力。

  「呼呼,說的也是。帶她回來之後,可要好好訓她一頓才行。」

  「不,要是被緹奧小姐訓話,心靈所受到的傷害太重了。還是算了吧。」

  「這樣說未免太過分了吧!?」

  兩個女生鬥嘴的模樣,讓表情一直犀利著的始忍不住笑了起來。

  「放心,以月的能耐,她一定會準備一、兩個搶回身體的方法,等我們上門。妳們就別太跟她計較了。」

  「始先生竟然說這種很有老公架子的台詞,真是讓人惱火。」

  「妳別這麼暴躁啊。」

  「因為我心癢難耐,靈魂吵著要戰鬥啊。」

  「主人啊,外掛之友當中真的沒有添加危險的成分嗎?」

  戰意十足的希雅不停地揮舞著韋勒德盧肯,發出嗡噏聲響。始將眼光自她身上移開,向下繼續查看羅盤。

  彷彿是要故意裝作沒聽到緹奧戰戰兢兢的疑問似的。

  於是,緹奧的表情更加不安了。正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始忽然犀利地瞇起眼睛,舉起拳頭制止她。於是緹奧把話吞了回去。

  「……我們被迷惑了。」

  「迷惑?主人,您是說羅盤沒有發揮功效嗎?」

  「不,這是……」

  始眼神嚴肅地仰望天空,說出他的推測。

  「這風暴本身恐怕是個結界,而且是能夠讓空間無限輪迴的類型。」

  從羅盤上來看,轉移之門本來是愈來愈近的,距離卻一下子突然拉開了,彷彿先前走過的路程都被重置了似的。

  雲上那些魔物的實力與深淵最下層的魔物不相上下,甚至更為強大,卻不會來到雲層之下,恐怕是因為這風暴本身並不普通。

  「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結界的話,應該會有個中心才對。找出來就行了。」

  說完,始讓羅盤顯示別的目標。形成這風暴的原因究竟在哪?說不定──

  「找到了。」

  始的眼光轉為冷酷,望著下方。

  「這下面似乎有個大傢伙,那似乎就是造成風暴的原因。」

  「所以是魔物嗎?」

  「能夠形成這麼大規模的風暴,而且還有干涉空間的能力,究竟是什麼樣的魔物?」

  想像著潛藏在海中的巨大存在,希雅與緹奧的臉色轉為凝重。這時候,始在空中喚出了直徑達一公尺的金屬球,共十個。

  他沒有將這些球接住,而是任其墜落。

  「希雅、緹奧,為了保險起見,妳們再靠過來一些。」

  希雅與緹奧的表情變得僵硬,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於是兩人連忙操縱衝天板,移動到始的身邊。

  始操縱『可變式圓月輪 俄瑞斯特斯』使其移動到衝天板的下方,變形並開啟巨大的『時空之門』。同時,海面開始噴火。

  隨著彷彿會撼動腹腔的爆炸聲,巨大的水柱自海面噴起。同時大量的水蒸氣不斷湧起,在風暴中搖擺。

  由於俄瑞斯特斯發動了空間放逐功能,始等人完全不受任何影響,但下方的狀況卻像海底火山爆發一樣地嚇人。

  「主人剛才用的是那個吧,裝滿深淵焦油的炸彈。」

  「呃……記得是所謂的水蒸氣爆炸,是嗎?」

  「沒錯。這破壞力應該足以消滅大部分的魔物才對,不過……」

  看來,似乎沒能消滅魔物。

  希雅與緹奧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這時候,海面出現了激烈的漩渦。

  那是個巨大的游渦,甚至無邊無際。中心部分大大地向下凹陷。

  漩渦的外圍部分似乎有體型又大又長的生物在游泳。體長看來有一千公尺以上。身體差不多跟大型潛艦一樣粗。

  即使藏身在海水之中,也看得出那生物全身覆蓋著金屬材質的黑色鱗片,以及有如劍山一般的背鰭。

  隨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海面再度爆發。海中的存在發出壓倒性的壓迫感,光憑這樣就能粉碎一切有生之物的求生本能,使其深陷恐懼之中。

  海水有如一座山似地隆起,然後形成大瀑布流回海中。在那大瀑布中,怪物抬起了頭,終於現身。

  龍的頭部,黑紅色的龍眼,巨大的龍口中有兩排跟成年人的身材差不多大的牙齒。自海面延伸上來的身軀至少有三百公尺高,彷彿一棵巨樹。每一片鱗片都跟始的大盾差不多大,看起來十分堅硬。黑色的鱗片下有黑紅色的線條,彷彿毛細血管。

  如此外表,彷彿地球傳說中的海怪──巨靈。

  現在始等人在更高的位置才能看清如此模樣;不過要是乘船渡海的話,肯定會以為海上出現了一面牆。

  「比我們之前在西海對抗過的『惡食』更有壓迫感呢。」

  「應該是太古時代的怪物吧。既然是神域內的魔物,稱之為『神獸』或許也不為過。」

  眼前的巨大怪物,是與先前的襲擊者完全不同層次的存在。說不定雲上的魔物們不會來到雲下,是因為暴風雨的範圍內都是屬於神獸的領域。

  不管怎麼樣,現在神獸的眼光完完全全地盯上了始一行人。

  「啊,牠好像完全生氣了。」

  「現在可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要來了!」

  緹奧如此警告的同時,神獸大大地張開血盆大口。質量龐大的海水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朝著龍口中央凝聚──

  「不管怎樣,跟其他的敵人一樣,我不打算花時間陪著玩。」

  在神獸採取行動之前,鮮紅的雷光迸射。

  希雅與緹奧驚覺地轉頭一看,始正將一把又長又大的兵器夾在腹部右側,左手握著兵器上部的握把部分。

  看起來是一把長達四公尺以上的槍──不,武器的口徑跟戰車砲口差不多,應該說是砲管更為接近。

  外型與『電磁加速式對物狙擊槍修拉簡』極為相似,但所有部位都大上兩圈。

  後方還多了四把機械手臂,發出鮮紅色的波紋,有空間固定的功能。

  ──電磁加速式狙擊砲 修拉簡A•A(achtacht)。

  這是塞滿了始的浪漫與心血的美好兵器。這電磁卡農砲使用的是八十八厘米穿甲砲彈,能夠精準地瞄準最遠十公里外的目標進行砲擊。

  一拍的時間之後。

  能夠貫穿並破壞萬物的『神獸之咆哮』洶洶來襲。

  鮮紅色的閃光展開迎擊,扣下扳機的瞬間即發生了強烈的衝擊,就連在衝天板上的希雅與緹奧都免不了踉蹌。

  從旁看來,雙方的攻擊都像是極為粗大的雷射光。兩者彼此激烈碰撞。

  神獸與兵器的一擊,究竟孰優孰劣?不,就連如此疑惑的空檔都沒有。

  短短一瞬之間,鮮紅之光即吞噬了龍息。彈道沒有絲毫偏移,連鋼鐵都能貫穿的龍息被轟得煙消雲散,而且威力完全沒有減弱。

  砲彈繼續前進,射進了神獸的口腔,並貫穿喉嚨深處,從內側自後腦勺附近粉碎鱗片穿透射出。

  巨大的慘叫聲響起,聽起來沒有壓迫感,那無疑是苦悶的哀嚎。

  神獸猛烈地噴濺出血肉,激烈地扭動身體掙扎。

  『A•A』全身纏繞激烈的火花,發出滋滋聲響。它的威力讓希雅與緹奧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敢恭維。

  始的左手拉了把手一下。

  於是砲管叩一聲地排出了八十八厘米穿甲砲彈的巨大彈殼,接著從『寶物庫』直接裝入新的子彈。

  始將把手向前推回,完成裝彈。激烈的閃光一閃,一瞬之間完成蓄力。

  第二發爆炸聲響起。由於無法精準地瞄準激烈地亂甩的頭部,有如劃破天空的第二道閃光直直地射中了海面附近的軀體部位。

  這一擊清楚地證明砲彈即使不用從內側也能粉碎跟亞占提姆礦石一樣堅硬的鱗片。

  粉碎聲響起的同時,軀體部分被打穿了一個大洞,大量的血肉隨著鮮紅閃光噴濺而出。

  第二次大聲哀嚎之後,神獸終於沉入海中。

  「我又沒機會發揮了……」

  「不,希雅,似乎還沒結束呢。」

  「哼,這樣竟然還不死……」

  神獸仍然繼續活動。仔細一看,海水不斷流入牠的傷口與口中,似乎是因為海水的效果,傷口有如倒帶似地逐漸癒合。

  「該不會是只要有海水就能無限再生之類的吧?」

  「這樣的話,最快的方法應該是破壞魔石……主人,看得到嗎?」

  聽緹奧這麼問,始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光看起來莫名地貪婪,彷彿在品頭論足似地盯著神獸看。

  「不,沒看到魔石。跟惡食一樣,全身看起來都是黑紅色。」

  「果不其然。太古的怪物跟魔物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既然這樣,原則上還是該瞄準頭部吧……」

  「但是牠掙扎得很激烈。為了讓始先生能夠瞄準頭部,就由我與緹奧小姐來阻止牠的行動吧!可以嗎?」

  希雅如此問道,將作戰計畫的最終決定權交給始。她認為這次終於能派上用場,士氣十分高昂。但是始卻沒有看向她,同時拋下了某物。

  「……始先生?你剛才丟了什麼?」

  「我有個想法。雖然惡食不能吃,不過這隻蛇應該可以成為不錯的糧食。」

  交談的內容突然跳到別的話題,希雅與緹奧都很訝異,不過她們似乎沒有聽錯。

  裝填第三發砲彈的同時,始舔了舔嘴唇。

  看他這樣,兩人都明白了。

  之所以剛才看著神獸的眼光莫名地飢渴,是因為他打算享用神獸,在這闖入敵陣的時候繼續提升自己的實力。

  一般的魔獸已不足以成為始的糧食。剛才的翼龍之類的雖然比魔物更強,但是提升實力的效果恐怕還是很有限,不值得花費時間去處理。

  但是,眼前的神獸則是另當別論。能夠掌控天候與空間,還有再生能力的太古怪物……

  「看起來很好吃呢。妳們說是吧?」

  訝異的似乎不只是希雅與緹奧。

  這個時候,神獸的再生完成了七成,再度從海中浮起。原本滿是怒火的眼光,一與始對上眼,神色就馬上變了。

  等等,你那是什麼眼神?人家到現在還不曾被這種眼神看過──神獸應該不至於在心裡這麼嘀咕,但是始那未知的眼光使牠心裡的困惑大過怒火,應該是事實。

  趁著神獸困惑的空檔,『A•A』再度大顯神威。這次的目標不是神獸的頭部,而是命中了在海面掀起漩渦浮起的軀體部分。

  同樣地,鱗片無法抵擋砲彈,軀體再度被打穿了一個大洞。神獸似乎更習慣疼痛了,這次並沒有大聲哀嚎與激烈掙扎,看起來反而更加地清醒,再度憤怒地張開龍口。

  牠想也想不到,始剛才拋下的某物,已經從剛才打出的孔入侵了牠的體內。

  神獸再度射來水流之龍息。始操縱俄瑞斯特斯以『時空之門』將龍息吞入,並從別的『時空之門』原封不動地回射向神獸。

  神獸本身的矛與盾對決,結果似乎是盾的性能更好。雖然龍息擊中頭部,但是幾乎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其間,頭部後方以及第二發砲彈在軀體造成的傷口完全癒合了。沿著體表湧上全身的海水功成身退,向下流去。

  就在這個時候。

  神獸軀體的一部分突然從內側爆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獸大聲吼叫,頭部直直地往上挺起,口中噴發出火焰。

  那並不是神獸新展現的固有魔法。

  「主人,您做了什麼?」

  「對付這種巨大海中生物就是該從體內破壞,這已經算是通則了吧?所以我讓阿剌克涅從傷口入侵那傢伙的體內。」

  入侵之後,阿剌克涅從內建的『寶物庫』中釋出大量的焦油,並且點火。

  攝氏三千度的烈火充斥體內的狀態下,如果再將海水灌進體內,會有什麼後果?

  看神獸在下方痛苦掙扎的模樣,不難想像答案。

  「躲進海中有辦法不讓一點海水進入體內嗎?如果辦不到的話就再也無法潛水了,因為體內會發生水蒸氣爆炸。」

  「也無法讓海水流入體內進行再生。更何況,海水會從被炸開的部位流入,引發連環爆炸。」

  事實上,當下正在發生這樣的狀況。

  由於體內連續發生爆炸,神獸龐大的身軀不斷地有如痙攣般地抽動,大聲地哀嚎、掙扎。

  當然,為了將牠徹底殺死,始不斷地發射『A•A』。

  雖然神獸有如奇蹟一般地沒被射中頭部,但是身體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牠盡可能讓身體浮在海面上,受傷的部分正在噴出火焰。

  「真是太兇殘了。」

  眼前的光景悽慘得讓希雅的兔耳汗毛直豎。

  「唯一不安的要素是阿剌克涅可能會在第一發攻擊被轟出體外。不過結果它們順利地潛入體內,活力十足地四處噴灑焦油。」

  「主人是打算把牠做成蒲燒神獸嗎?聽起來真棒──咳,妾身是說,聽起來真可怕。」

  「真心話跑出來了。妳的業障到底是有多深重啊?」

  以後緹奧該不會要求始從體內凌虐她吧──想到這裡,始便害怕得全身發抖。這時候,希雅「啊」地叫了一聲。

  神獸讓靠近尾巴部分的身軀浮出海面,自己探頭過去咬住。

  牠在那裡深深地咬出一個缺口,頭部粗暴地甩動,同時吐出水流龍息將那個部位轟掉。

  「那傢伙竟然不惜犧牲自己的肉體,把阿剌克涅趕出了體外。」

  殘餘的烈火仍在神獸的體內肆虐、引發爆炸。牠已經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但是,始也不認為會這麼輕易地結束。

  想起在西海對付過的那隻惡食有多麼頑強,他更加地肯定。

  「嘖,沒辦法了!一起動手吧,要趁體內爆炸仍在持續的時候收拾牠。妳們兩個去制住牠的行動,我要狙擊牠的頭部。」

  「啊,原來我們剛才說的作戰計畫,你都有聽進去嗎?」

  「只要吃得到,怎樣都好。」

  於是,第二回合的戰鬥就此開始。畢竟不打倒神獸的話就無法阻止風暴,那樣一來便無法抵達目的地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徹底打倒神獸,把牠吃掉並化為自己的力量。

  始懷著滿心的如此欲望與殺意,盯著神獸看。

  遭受如此屈辱,神獸對三人想必也是滿懷的憤怒──

  ──嗶呀。

  聽到了莫名可愛的鳴叫聲,三人都愣住了。

  神獸正嘩啦嘩啦地急流勇退。或許不是錯覺,原本那充滿壓迫感的眼光,現在卻在飄移。

  那副模樣,與在山上遇到熊的人類小心翼翼地逃跑的樣子沒有兩樣。

  「喂。」

  始下意識地對神獸這麼叫了一聲,把神獸嚇得全身抽動一下。這不是錯覺,牠真的嚇了一大跳。

  神獸本身似乎也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困惑,牠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與始對上眼。

  這個瞬間,神獸終於明白了。

  那渺小存在的眼神,散發著強烈的光芒,莫名地讓自己的本能感到不安。那眼神中所蘊藏的,不是敵對心或殺意那種簡單明瞭的情感,而是──食慾。

  也就是說,牠終於明白,牠所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捕食者。

  神獸非常肯定,要是再繼續戰下去,自己肯定會被吃掉。

  而且事實上自己已經被逼到絕境了,這是毋庸置疑的結論。

  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的情感──『恐懼』。那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神獸至今不曾面對過的情感。這陌生的情感讓牠徹底挫折了。

  牠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意。

  神獸的反應速度很快,而且靈敏得讓人驚訝。

  牠一下子轉動身體,敏捷得讓人無法想像那麼龐大的身軀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一下子從頭部鑽進海中。

  灼熱與爆炸不斷地折磨牠的全身上下,滿身的傷口使牠劇痛異常。但是牠仍忽視這一切,為了逃出生天而傾盡全力。

  有如脫兔一般地,神獸全神貫注地逃跑,不管任何其他的事物。

  最強等級的魔物,竟然這麼果斷地棄戰,即使是始也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神獸的撤退表現就是如此精采,彷彿還聽得到「咻~~」的音效。

  「站、站住,別跑!我的肉啊!不准逃!你沒有身為神獸的自尊嗎!?」

  瞬間,神獸回頭看了一眼,從海中向上望向始。

  牠看到了。覬覦牠的肉體的捕食者雙眼佈滿血絲,與牠對上眼。

  ──嗶呀啊啊啊啊啊!?

  神獸抖的很厲害,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似的,再度轉身逃跑。看來牠真的沒有自尊。

  事實上,這隻神獸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在西海被某個全世界最令人煩躁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師打得半死不活,沉在海底的時候被埃希德帶走,理由似乎是因為「死掉就太可惜了」。於是,牠就成了【神域】內的收藏品兼轉移之門的守衛。

  也就是說,這是神獸第二次差點被遠比自己渺小的存在殺死,而且對方還打算吃牠。

  ──嗶嗶~~~~~~!!

  神獸發出窩囊的叫聲,彷彿在說「人類好可怕!我再也不出門了!」最後,牠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海之中。

  同時,風暴止息,烏雲散去。彷彿在說「我不會阻止你們,別來騷擾我!」

  「可惡!那種等級的魔物竟然會馬上逃跑,這怎麼可能!?害我錯失了在戰場上大幅提升實力的好機會!」

  始在衝天板上氣得跺腳。希雅與緹奧一臉無奈地望著他。

  「好了,主人。風暴的結界也解除了,就算了吧。」

  「是啊。就結果來說也省了不少時間,該滿意了。看,那邊有一座島,離開這個空間的轉移之門說不定就在那裡。」

  往希雅所指的方向一看,七、八公里處的確是有一座大島。

  透過以魔眼石與體能強化魔法提升過的肉眼來判斷,這座島的面積雖大,但是島上並沒有山,幾乎是一整片平地,而且完全被森林所覆蓋。

  始雖然很不滿,不過他還是一肩扛著『A•A』並一手扶著,另一手取出羅盤來確認。

  「錯不了,就在那座島的中心處。」

  「另外……那裡離這裡很遠,目前還不能斷定,不過,離這麼遠還看得到島上魔物,表示體型應該很大吧?」

  「那是……大型的猴子嗎?另外還有蛇、龍、蜘蛛……總共差不多有二十隻。」

  看來這個空間收藏的都是一些超大型怪物。

  從這裡可以看到島上有好幾隻巨大生物從森林上方探出頭來,在島上來來去去。

  雖然距離還很遠,卻能感覺到非同小可的力量。雖然還比不上神獸,但是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與神獸相當接近。

  加上造成風暴的烏雲消失,上方的翼龍群也開始在注意始一行人了。

  「希雅、緹奧,妳們還想再熱身吧?幫我擋一分鐘就好,別讓上面的傢伙們來打擾我。」

  「啊……始先生,你該不會是想從這裡……」

  「也是,跟那麼巨大的怪物打近身戰並非上策。」

  幾隻翼龍發出呱呱叫聲,同時向下衝了過來。希雅與緹奧聳了聳肩。

  其實始的判斷是有道理的。島上有那麼多準神獸級的怪物,而且不知道牠們擁有什麼樣的力量,跟牠們正面衝突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如果能從遠距離單方面地減少數量,那當然是最好的做法。

  理解了始的意思之後,希雅與緹奧轉身迎擊從天上來襲的翼龍們。同時,始再度舉起『A•A』。

  對武器注入魔力之後,砲管中間下方的支架──折疊式的倒V字形腳架(戰術腳架)即與砲管分離,二支腳架在前端展開空中屏障,同時始以『鍊成』調整腳架的長度。

  同時,始看著瞄準鏡內,以昇華魔法中的『情報看破』功能確認目標的精確距離與魔石的位置等資訊,並開始凝聚能量。

  「從可認知的範圍外展開雷速精密砲擊……可別給我避開啊。」

  事實很快就證明始是白擔心的了。他調整呼吸,一拍之後。

  火花,巨響,鮮紅閃光。

  接著,巨龍的頭部消失了。由於是從高處向下斜角射擊,子彈繼續落入森林之中,將地面連同周遭的樹木炸得灰飛煙滅,形成一個大坑洞。

  下一發子彈叩一聲地馬上裝入。怪物們似乎因為第一發子彈著地的衝擊而開始躁動起來,於是始搶在怪物們開始行動之前出手,又轟掉了一隻怪物的頭部。

  接下來做的事幾乎都一樣。

  自約七公里外的遠處飛來的死亡光束,怪物們根本無從認知。於是,在轉移之門附近徘徊的怪物們陸續爆體而亡,成為死屍倒在地上。輕易到荒唐的地步。

  即使怪物從閃光射來的方向發現了始所在的位置,始也能透過在發射時放出的俄瑞斯特斯進行空間跳躍砲擊,從別的角度奇襲怪物,將其粉碎。

  原本充滿神祕色彩的森林逐漸被化為寸草不生的焦土,沾滿怪物的血肉,顯得污穢而悽慘。

  「唔,主人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埃希德也該發怒了吧?」

  「就是啊。他本來肯定是想看我們在好不容易打倒神獸、抵達島上之後又被大量冒出的怪物襲擊,看我們怎麼穿越廣大的森林抵達島的中央。」

  擊落了幾隻翼龍之後,希雅與緹奧看著彼此這麼說道。

  發現彼此的表情都很微妙,就知道對方心裡想著一樣的預測。

  兩人都認為,進入下一個空間之後,情況一定會有很大的變化。

  剛好一分鐘過後。

  始將島上的怪物們一面倒地虐殺完畢。然後,一行人沒有猶豫,也沒有再遭受任何阻礙,抵達了聳立於島上中心處的白色方尖塔前。

  「要進去了,準備好了吧?」

  始這麼確認道。看來他也認為進去之後肯定會發生變化。

  三人的直覺並沒有錯。

  穿越轉移之門,來到了下一個異空間。

  眼前的光景還是一樣,奇特而不可思議,而且不必要地壯觀。

  第五個異空間是個天空世界,到處都有無數不同大小、形形色色的島嶼浮游在空中。

  較小的島直徑約數十公尺。較大的島目測約有十幾公里大。

  有些浮游島甚至源源不絕地流出河水,不知道是什麼原理。

  因為高度的關係,從島上流洩而下的瀑布在途中化為雲霧,白霧在周圍繚繞的景象十分夢幻。

  毎一座浮游島上都充滿綠意,有的有草原,有的有森林,不存在只是石塊的浮游島。

  下方是一大片純白的雲海,看不到大地。

  雲海中不斷有雲塊如氣泡一般地冒出、浮起,並各自在不同的高度漂浮。看起來整個空間就好像充滿了棉花糖。

  漂浮的雲間有好幾道光呈柱狀照射而下,也就是俗稱的『天使的梯子』。但是奇怪的是,一片湛藍的空中完全沒有看到任何像是太陽的存在。

  無數的浮游島、白雲組成的大地、以及從天上照射下來的、沒有太陽的柱狀陽光。

  這個空間的氣氛是無比地莊嚴而神祕。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若被告知這裡是天上的世界,肯定會無條件地相信。

  不過──

  「……在那最大的島上。」

  始似乎完全不覺得感動。

  對於他這樣的態度,稍微被這景色吸引了一下的希雅與緹奧都苦笑了起來,連忙取出衝天板,追隨快速前進的始。

  稍微接近目的地的時候,三人都感受到了。

  目的地有人,而且散發出強大的氣息,完全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三人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抵達浮游島的上空之後,看到島上有草原、森林、分叉流動的小河、綠意盎然的山地。

  這座島是整個異空間內規模最大的島,自然景色也特別美麗。

  但是,島上存在著一個異物。

  島的中心處聳立著一座至少五十公尺高的白亞材質方尖塔。

  方尖塔上有個發光的魔法陣,有個白色的存在正盤腿坐在上面,有如打座。

  那正是強烈存在感的來源。

  在風中飄揚的長髮、背上的一對翅膀、款式與神父服相似的戰裝,全都是純白的。皮膚白皙、吹彈可破,連眼珠都發出純白色的光芒。

  「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南雲始。」

  「……又是你。」

  那個男人全身上下都化為白色,唯有容貌特別眼熟。

  因為這個男人與始之間有著不少過去,想忘也忘不了。

  【魔國加蘭特】的總將領,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弗利德•巴古亞。

  曾與始對峙過許多次的魔人族男性,被賦予了不可同日而語的強大力量,再度阻擋在始等人的面前。

  他全身上下發出神聖莊嚴的光芒,散發的強烈壓迫感甚至讓人肌膚刺痛,甚至在『神之使徒』之上。

  他應該也被改造,得到了『完全使徒化』的力量。但是,從他身上的光芒、色澤與壓迫感來判斷,昇華的程度應該遠在惠里之上。

  始看著他的眼神非常冷漠,就像在看路邊的小石子一樣。弗利德的眼光則有如暴風雨前的寧靜。兩人四目相交,幾個瞬間之後──

  「別擋路,去死。」

  「──『界穿』。」

  同時,兩人猛地舉起手。

  始快速拔出多納爾射擊,動作快得無法看清。

  弗利德則是不透過詠唱就發動了『時空之門』的魔法。

  一個瞬間之後,「!?嗯咿!」「嗚呃!?」希雅發出使勁的的聲音,緹奧則發出了像是雞被掐住脖子一樣的聲音。

  「……希雅,沒事吧?」

  始以多納爾的槍口指著弗利德,眼光也一直盯著他,同時這麼問道。所幸,希雅馬上就開口回答了。

  「是!不過,還是被嚇了一跳就是了。」

  「咳咳……希雅,妾身是很感激妳,但妳普通地拉手不就好了嗎?」

  希雅呼一口氣,緹奧對她表達感激與抗議,同時摸了摸脖子,眼眶泛著淚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這恐怕是弗利德想報一箭之仇。

  弗利德以『時空之門』防禦並放逐了子彈。以前進攻王都的時候,他被月用這種手法擺了一道,轟殺了許多自己的同胞。剛才他以相同的方式,從旁邊開啟『時空之門』射出子彈,試圖將兩人一次射殺。

  希雅藉由固有魔法『未來視』的效果在中彈之前看到了未來的光景,連忙對一旁的緹奧使出一記金臂鈎,並帶著她躲過了子彈。

  不管怎樣,既然弗利德能夠以跟月同等的速度開啟『時空之門』,這下子就不能隨意地對他發射遠距離攻擊了,不得不慎重。

  弗利德如此判斷,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態度,輕描淡寫地放話。

  「要是以為我跟以前一樣,那就大錯特錯了。」

  「確實是不一樣,整個人都變白了。是因為壓力太大嗎?」

  背後傳來希雅與緹奧噴笑的聲音。

  對於始的話,弗利德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只是一直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的身影烙在眼簾上。

  「看雅爾布黑特大人沒有回來,我便確定你一定會來。主只說你有可能會來到神域,但我確信你必定會來。你那可怕的執著,一定會讓你找到進入神域的道路。」

  「你是想說你很瞭解我嗎?」

  「畢竟你讓我吃了好幾次悶虧。」

  這麼說也沒錯,弗利德確實是與始對峙最多次的男人,而且即使是因為運氣,終究還是活到了最後。

  因此,剛才的奇襲也能趕在拔槍之前採取行動。

  因為他理解始一定會這麼做。

  「所以呢?跟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我很理解你,所以你沒有勝算──如果是為了說這些的話,那就用實力讓他明白自己的理解還不夠。始壓根不打算說這些沒意義的話浪費時間。

  看始冷漠的眼光如此暗示,弗利德的表情終於變了。他的嘴角微微地揚起。

  「只是宣言。因為接下來就要天人永隔了。」

  「你的宣戰佈告未免太長了吧。」

  「不,不是宣戰。雖然很不甘,但這是主的命令。我不能動你。」

  始一臉不解。這時候,弗利德的眼光才終於將希雅與緹奧看在眼裡。

  「你必須留下那兩人獨自前進,前往神的面前。外貌與你心愛的女人相同的神將親自對你降下神罰。你必須受罰,在悲嘆與絕望中毀滅。」

  也就是說,始不需戰鬥即能繼續前進,但是希雅與緹奧必須留下。

  「哼,我才不打算理會你們寫的無聊劇本。我只管蹂躪、摧毀一切。」

  始這麼說道,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同時讓手中的『寶物庫』發光。他打算破壞神所準備的遊戲,就像先前所做過的那樣。希雅與緹奧也各自往左右兩邊散開,有如要半包圍弗利德一般,並且擺出戰鬥架勢。

  三人伺機而動,即使攻擊會被弗利德用『時空之門』放逐防禦,也打算以同時攻擊來闖過火線、拿下對手。

  弗利德起身,展開白翅膀,浮上半空中。白色羽毛在空中飄散。

  「仰慕自己的女人們將被虐殺,而你無法保護她們。就跟你無法保護最愛的女人一樣。那就是你的命運。」

  「別說得好像事情已經發生了似的。我們仍然在守護彼此。在這第二回合,你跟你的主人都死定了。」

  「那就試試看吧!」

  方尖塔發出強烈的光芒,有如暴力般的光量彷彿爆發的閃光手榴彈。

  不但看不到弗利德的身影,就連周圍的景色都被強光所掩沒。

  即使如此,還是能掌握彼此的位置。到了現在這個階段,能來到這裡的人物可不會弱到只因為閃光就動彈不得。

  始等人不打算讓弗利德採取任何行動,正打算馬上出手的時候,聽到了希雅的警告。

  「『震天』要來了!」

  「──『震天』。」

  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聽到了魔法的詠唱。始反射性地抽出休拉克,同時射擊。

  休拉克所發射的是『空間炸裂彈』,當然是跟多納爾同時射擊。

  雙槍發射的目標分別是希雅、緹奧兩人與弗利德之間的位置。

  始的超高絕技讓子彈在空中彼此接觸,引發空間震動。

  弗利德發出的『震天』有如海嘯一般地從正面席捲而來,被子彈引發的震動減弱了一些。

  那是神代魔法。身體仍然承受了相當強烈的衝擊,但由於三人本身的防禦力都相當高,只是多少被震退了一點距離,不痛不癢。

  但是,也因此露出了破綻。

  結果,重蹈了當初在魔王城的覆轍。

  閃光收斂的同時,近二千隻魔物從周圍現身,將始等人團團包圍。

  大多都是有看過的種類,不過都跟弗利德一樣,得到了大幅的進化。

  四眼黑狼像地獄魔犬似地多了二顆頭,體毛也變為白色。擁有觸手的黑貓魔物,體毛與觸手都變成白色,體格也變得跟豹差不多大。

  馬頭怪(亞哈托得)進化為身高超過十公尺的巨人。會吞噬魔法的大龜(亞布索得)原本是尾巴的部位長出了頭。喀邁拉則結合了所有這些特徵。

  所有魔物的力量感覺起來至少都有深淵下層的水準,而且不分種類,全都浮在半空中。

  這些魔物之中,數量最多的是灰龍。看來每一隻的力量都跟先前在雪原境界對峙過的白龍(烏拉諾司)相當,都有深淵最下層魔物的水準。可能是因為力量更強大的關係,原本是灰色的龍鱗顏色變得更為明亮,很接近白色。或許該改稱之為灰白龍。

  想當然爾。

  弗利德•巴古亞手下的最強從魔,實力更是壓倒性地強大。

  其存在本身所發出的壓迫感,其他魔物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說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也不為過。體格變得更大,達二十公尺左右,是以前的將近三倍。翅膀有二對四片,純白色的龍鱗更是壯麗得不禁讓人出神,全身上下迸發出白色電光般的火花。

  如此威容,簡直就像是神話中登場過的白色龍神,或許該稱之為白神龍。

  遠在神獸巨靈之上的存在感,只能用神聖莊嚴來形容。

  大量的殺意有如暴風一般地針對著始等人。白神龍烏拉諾司在空中滑翔,從那龐大的身軀難以想像牠的動作竟能如此流暢。龍飛至弗利德的身邊,將頭靠向他。

  弗利德彷如舞台演員一般流暢而華麗地張開雙臂。

  「好了,南雲始,前進吧!留下仰慕你的女人們,在這絕望中前進吧!」

  真是愚蠢──希雅與緹奧這麼想。

  根本沒必要聽從他的指示。三個人同心協力,當然更為確實而安全,這是不變的事實。

  但是,最關鍵的始本人卻沒有反駁。不只如此,甚至沒有反擊。

  「!始先生!?」

  「那道光是……!?太大意了!沒有太陽的世界裡的光柱,應該嚴加提防才對!」

  始被籠罩在光柱之中。

  這道光看起來跟這個空間隨處可見的『天使的梯子』完全一樣。照亮夢幻世界的優美光柱,其實都是神之威光。

  雖然這光柱看起來跟當初在魔王城看到的不同,但是希雅與緹奧都想起了當時月因此被抓走的情景,顯得格外地焦慮,滿心擔憂地看著始。

  兩人正要奔向始,卻被他以眼神制止了。因為他事先準備了對策,義肢的手肘到手腕之間的部位外側藏有小型的Pile Bunker。

  始將手腕有如拉弓般地向後拉到底,於是整支義肢浮現了發光的鮮紅線條,肩膀部位開始噴出火花。

  但是,正當始要發動攻擊的時候──

  「那道光是轉移之光,將會引領你去見你的『至愛』。」

  這句話讓始停止了動作。弗利德的話似乎不假,這道照射在自己身上的光感覺起來並沒有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而是與某個空間相通。

  「這樣啊。那就讓他等吧。」

  面對神的迎接竟然表現出如此態度,簡直是傲慢不遜到了極點。

  這句話讓弗利德忍無可忍,眼角抽動了一下。但是始才不打算理會這些。

  不過,希雅與緹奧卻阻止了始。

  「始先生,你去吧。」

  「是。畢竟是難得的邀請。這裡由妾身我們來應付即可。」

  始張大眼睛,稍微愣了一下子。正要開口的時候,兩人開口打斷了他。

  「這裡就交給我們,快去吧!──這種台詞,我一直想說一次看看呢!」

  「沒錯。『放心,我們會馬上追上的!』接著該這麼說是吧?呵呵呵。」

  說著這種有如要立下死亡旗一般的台詞,兔子跟廢物龍眨起一眼送個秋波。始不知道該無奈還是該指責她們說話不吉利,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不過,兩人雖然說著間話,眼神與口氣卻是無比地真摯。始能看出她們此時此刻的種種心意。

  一是擔憂。神已經直接出手干涉,現在要是拒絕邀請,無法預測神會採取什麼行動。

  一是期望。好不容易能直接抵達月的面前,兩人不希望始錯過這個機會。

  一是信心。她們自信能克服這道難關,也相信始自己一個人也能救回月。

  因此,始做出決斷,決定接受兩人的如此意志與心意。

  光柱內部開始充斥白金色的強烈光芒,逐漸覆蓋始的身影。

  「希雅、緹奧。」

  「是。」

  「嗯。」

  對兩人回以完全信賴的眼光,始決定前進,留下話語給她們。

  「不需留手,盡情地蹂躪吧。我也會這麼做。」

  「遵命!」

  「呵呵,包在妾身身上!」

  兩人各自應答,臉上浮現兇惡如猛獸的笑容。

  下一個瞬間,光柱發出更強的光,帶著始升上天空,最後消失。

  留下的兩人目送始離去之後,同時收起衝天板,各自發動『空力』、展開『龍翼』。

  希雅扛起韋勒德盧肯,輕敲肩膀,同時伸直兔耳。

  緹奧扭動脖子,肩頸發出叩嘰聲響,同時面露妖豔的笑容。

  「剛才說要虐殺我們,是嗎?別逗我們笑,哼。」

  「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後,被虐的都是你吧。真是個學不會的男人。」

  好鬥的笑容,充斥全身的霸氣,怎麼看都不像是被近兩千的強大魔物包圍的人會有的反應。

  這可說是傲慢的言行,讓弗利德瞇起眼睛。

  「妳們可要奮力抵抗,別比南雲始先死。死前別忘了全力哀嚎,讓慘叫聲響徹神域。為了排遣主的無聊,這是妳們這等人唯一能做的。」

  「廢話少說。壓殺、撲殺、毆殺、爆殺、格殺,其實都差不多就是了,不過我可以讓你跟你的寵物們選擇喜歡的死法,讓你們死得一個都不剩。」

  「你這就叫做不自量力。妾身會讓你明白實力的差距。」

  雙方如此對彼此挑釁。

  氣氛緊繃無比,一觸即發。雙方各自迸發極寒的殺意與灼熱的鬥氣。

  然後──

  「虐殺她們!」

  「看我宰了你們!」

  「滅殺!」

  戰火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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