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真庭忍军

「听了可别吓破胆!这便是四季崎记纪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绝『鉋』!」

真要吓破胆,也是被你的体质吓的。

七花如此想道。

「哈哈哈!我就告诉你我在道上的浑名,做为送你去阴曹地府的饯别礼。的浑名叫『冥土蝙蝠』,因为我送起饯别礼来极是阔气,弟兄们才给我起了这个外——」

「你这个浑名,怎么我听了不觉得威风杀气,反而出奇可爱……?」

这又是何故?

理由将在数百年后真相大白。(注:日文冥土音同女仆。)

「喂!虚刀流的,废话少说,见了这把刀,你没任何感想吗?这可是刚才那婆娘形容得天花乱坠的四季崎之刀啊!」

「唔……」闻言,七花将视线移至刀上。老实说,比起这把刀,他对蝙蝠的体质还要感兴趣得多。

此刀的形状与咎女在山里拔出的那一把倒是大不相同。

第一,刀身无弓,非是弯刀,却是薄刀直刀;刀柄与刀身之问亦无护手,刀身长约五尺,上有绫杉锻纹,并凋有两道血槽。

整体面百,是把巨刀。

「…………」

「喂,你倒是说话啊!干么一声不吭?」

「不,我只是觉得这把刀比想象中还要正常;如你所言,咎女方才又是名刀、又是妖刀地说得天花乱坠,我本来以为样子会更奇特的。话说回来,这把刀被你的体液弄得黏不隆咚,怪噁心的;怎么不照常收入刀鞘中就好了?」

「这么长的刀,携带不便;况且这把刀不需要刀鞘。」

「不需要刀鞘?」

「哈哈哈!不如立刻来试刀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把刀我刚得手不久,还没拿来砍过人;抓住这一点,说不定你还有一丁点儿胜算。哈哈哈!我也真是阔气啊!」

「……那把刀应该很贵重吧?你这样带着四处走,恐怕不大保险;该找个安全之处慎重保管才是。」

「正相反!这么名贵的东西,不贴身带着哪能安心?再说,普天之下,有哪个地方比肚子里更安全?」

「………………」

「更何况这把刀有股不可思议的魅力——那个婆娘说是毒,其实是仙丹妙药。只要手持此刀,便欲斩人——!」

閒谈时间告终。蝙蝠未曾助跑便一跃而上,只见他借助重力,劈头便是一刀,口中一面喝道:

「报复绝刀!」

七花虽不谙待人之道,对于打架却是颇有心得;眼前的状况,他可说是求之不得。

已近一年没人陪他喂招练武——不,这并非练武,而是虚刀流掌门鑪七花的第一次实战。

「呼!」

他双足点地,往后一纵,闪过蝙蝠的第一击;脚下是沙滩,并不构成妨碍。对七花而言,不承岛上无一处不是浑然天成,无论沙地或山丘,立足上皆无难易之别。

刀尖掠过他的眼前。对手使的是真刀,当者立伤。

着地后,他维持原来的姿势倒退奔行,直至离蝙蝠落地之处三尺远,才停

他双足大开,腰间深深一沉,左脚在前,指尖朝向正面,右脚在后,指尖往右张开;右手上、左手下,各自成掌,犹如朝着对手筑起一道牆。

「虚刀流第一式——『铃兰』!」

面对头一次实战,七花略微迟疑后,选了最基本的招式。其实尚有更适合应付长刀与直刀的招式,但七花见蝙蝠方才那一击全然不成章法,显非刀剑上的行家(此亦当然,蝙蝠乃是忍者),而他又懒得思索应对之方。

即使与人动上了手,他那怕麻烦的性格依旧不变。

这反倒证明了他的冷静。

如今七花与一气之下奔出小屋时的心境已不大相同;就这一节上,蝙蝠那招口中取刀的惊人之技,倒是对他发挥了正面功效——当然,仅限于这一节上。

虚刀流第一式,「铃兰」。

赤手空拳挑战刀剑之法,其实并不侷限于虚刀流的武功;只要方法合理,多多少少便能应付。最上策便是「逃之天天」(此时的道理是:对手手提沉重的长刀,速度上较为不利),若是上策不能施,还可以选中策——「且战且走」。

刀的优点,便在于长度。

不必入我方的攻击范围,便能攻击我方——我摸不着他,他却打得到我。这是个无奈的现实,既然无法缩小,就反过来扩大它。

换句话说,站远了打——闪躲长刀,等对手沉不住气,冲进我方的攻击范围时,再加以迎击。这方法说来单纯,却正因为单纯,故而确实。

然而,此招「铃兰」却阻绝了这个方法。

脚步踩得死,脚下便不灵活。这架势极难活动,反倒像是引诱对手攻来。

「……哼!」

这挑起了蝙蝠的警戒心。他一击未中,之后便寸步不移,双眼直盯着七花。与持刀之人对阵却摆出这般架势,自然启人疑窦。

即使轻佻浮滑,真庭忍军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至少强过那些在故事开头登场、只为了衬托主角之高强而参战的龙套。

「接我这招!」

蝙蝠踢起脚边黄沙,作为烟幕——不,岂止烟幕,这沙烟飞至三尺之外的七花跟前,竟是要夺他双目。

蝙蝠窜出沙烟,挺「鉋」连刺数刀。

「喝!报复绝刀!」

这阵突击加上了蝙蝠全身的重量。

直刀用于突刺更胜斩击——纵使蝙蝠并非剑客,却还懂得这点儿知识。

「虚刀流,『菊』——」

然而,刀尖却未能及七花之身。蝙蝠被跟前的烟幕挡了眼,没看见七花的右掌将飞到眼前的沙烟尽数拂去,眼睛甚至未曾眨动。接着,七花的右脚在左脚指尖前画了个弧,先一步旋身避开攻向躯体的刀尖,换以左半身面向蝙蝠。

绝刀「鉋」的刀刃与七花赤裸的背部错之毫釐;七花的左上臂拑住「鉋」的刀根,右手肘则以夹击之势撞向刀尖——当然,皆是对准刀腹。

于是,七花便以脊骨为支点,将「鉋」牢牢固定。

「呜——混、混小子!」

无论蝙蝠如何连拉带扯,「鉋」皆文风不动:向来轻浮的他,脸上终于浮现焦躁之色。他虽不明虚刀流就里,但并未因此小觑七花:饶是如此,这记巧妙的空手入白刀仍令他大吃一惊。

接着七花立时展开反击——寻常状况下自该如此发展,只怕连当事人蝙蝠都这么认为;然而,此时七花脸上的诧异之色却更胜蝙蝠。

他瞪大眼睛看着蝙蝠与「鉋」,仿佛忘了自己正与人交手。敌不动、我不动,这场架岂不是没完没了?见七花如此,蝙蝠不由得愣了一愣。

两人几乎同时将意识转回战斗之上。七花松开双臂固定的刀身,又转了半圈;方才撞击「鉋」的手肘一层而开,化为手刀,砍向踏入攻击范围的蝙蝠。

蝙蝠闪过手刀,七花便改以脚刀进攻。

脚跟擦过蝙蝠的喉问,又被避过;但蝙蝠因「鉋」刀身过长,绑手绑脚,却也无法顺势展开反击。短兵相接之际,长刀只会碍事:即使是传说中的刀匠四季崎记纪所造之刀,亦不能例外。

七花的手刀与脚刀密不透风地施展开来。

「呿!混账!」

蝙蝠焦急地啐道,身子往沙滩一沉,几乎伏地;接着他横抱长刀,往身后打了几滚,与七花远远拉开距离——这种闪避法只能用在沙滩上。持刀之人竞得主动与空手之人拉开距离,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眼下是乘胜追击的良机,七花却没这么做。

蝙蝠迅速起身,但他并未进招,只是单手将刀扛在肩上。学过剑法的人,断不会这样拿刀剑。

他的气息略微紊乱。

看来蝙蝠说他尚未以「鉋」伤过人,似乎为直丁他并不懂得如何用「鉋」。

错觉毕竟是错觉,成不了现实。

光是手持四季崎之刀便能成为高手,天下间岂有这等美事?

「我得感谢你,虚刀流的。很久没尝过大吃一惊的滋味啦!搞不好是我当上首领以来的头一遭。我还怀疑不用刀剑的剑客会是什么德行,原来是使手刀和脚刀啊……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剑客』,实在了得!」

「还不及你那惊人的把戏。」

七花停止进招,如此回答;但他并未就此收招,又再度摆出「铃兰」的起手式。

「也比不上那把『鉋』。」

「哦?」

蝙蝠对七花之言起了反应。

「经过方才那一回合,你有何发现?」

「也算不上发现……我刚才那招叫做『菊』,是虚刀流的绝招之一;这招并非是用来闪避对手的突刺并以背部固定兵器,而是借力打力,以手臂、手肘与脊骨将对手的长刀折为两半。」

七花一面比划,一面说明。

「但那把刀却纹风不动,是我功夫不到家吗?」

「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啊?肯定有古怪。」

听了七花的疑问,蝙蝠空挥绝刀数下,犹如炫耀自豪的玩具一般。

「当然有古怪,因为这是变体刀啊!而且是十二把极品之一,没古怪才有鬼。不过这些学问也都是向那婆娘现学现卖的,我从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疯癫刀匠,名叫四季崎记纪。」

蝙蝠说道:

「这把绝刀『鉋』正足以坚韧为重点打成的刀。常言道,日本刀的长项便是不折不损,削铁如泥;但刀是消耗品,用着便会折损,也会钝耗。可这把『鉋』不同,当真是不折不损,永远削铁如泥。」

「……怎么可能?」

天下问岂有这种刀?

「一般将刀身打弯,是爲了令刀不易折断;但这玩应儿虽是直刀,却是怎么用也不会坏。连象踩过了都不断的日本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哈哈哈!」

蝙蝠不断强调自己是为财夺刀;或许他是刻意自我催眠,以免中了四季崎之刀的毒。

「岂不和永动机差不多?这种刀要怎么打造啊?」

「你问我,我问谁?自己不懂的事别拿来问人!有句成语不是叫不『齿』下问吗?或许那个婆娘知道吧!……据我调查,那个叫四季崎的老头虽是刀匠,却也涉猎阴阳道术与鍊金术,搞不好用了什么妖法呢!」

蝙蝠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对于道理似乎毫无兴趣;就某层意义上而言,倒是挺符合忍者务实的作风。

「要说妖法,你那招口里取刀才是十足的妖法。的确,这么坚固的刀是不需要刀鞘……但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当刀鞘吧?照常收入鞘中不就得了?」

「蠢材!将这种宝刀收入鞘中,岂不大煞风景?别这么俗气!」

真庭蝙蝠大笑。

「话说回来,这正好证明虚刀流不敌四季崎之刀,因为断刀用的招数断不了这把刀。」

「唔……」

「不过方才听了你那番话,我可是大吃一惊。一般人空手与持兵械之人交手时,总会闪避对手的家伙;积极点儿的呢,便是夹手来夺兵刀。没想到虚刀流竟是破坏对手的兵器,果真是不同凡响。可惜,可惜,我真想亲眼见识啊!」

「……放心吧!」

面对蝙蝠的揶揄嘲弄,七花变招以应。

这招是侧身对敌,与门户大开的「铃兰」正好成对比;双手齐高,一前一后,翻掌成刃。

「虚刀流第二式——『水仙』!」

「唔……?和方才那招是不一样,但你要我放什么心?放心一刀杀了你吗?」

「我要你放心,是因为你绝对能亲眼见识虚刀流的断刀之技!这回我一定扎扎实实将那把绝刀『铇』折成两——」

「白痴!」

七花威风八面的对白,却被这道震耳欲聋的叫声给掩过了。循声音的方向一看,竟是奇策士咎女;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身华服变得凌乱不堪。

穿着一身笨重衣饰全力疾奔至此,又扯开嗓门那么大声一吼,也难怪她上气不接下气。饶是如此,她的一双眼仍凌厉地瞪着七花——不是敌人蝙蝠,却是七花。

「谁……谁说要断刀来着了?我是要搜集,蠢货!拿着断成两截的刀献给幕府,得切腹的!尔真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么?」

「啊……」

没错,这么一提,断刀之技确不可行。

既然目的是集齐四季崎的千把变体刀,理论上自是不能有丝毫损伤。

蝙蝠嘲弄虚刀流,令七花怒火攻心;他为何而怒?因为自己受辱,便等于身为前代掌门的父亲受辱?

七花自己也不明白。

这问题他从未想过,亦无须想——不,或许他是该好好思考一番。

「……可是,我没答应替你办事啊!」

「不是这个问题!你也太不识货,一般人岂会动起折断四季崎之刀的念头!」

咎女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说得没错。」真庭蝙蝠附和道。「像我这种识货的人,绝不会破坏这么值钱的东西。」

听了这道虚情假意的声音,咎女对七花虽尚有怨言,却不由得住了口,将视线移往蝙蝠。

「哈哈哈!虽说咱们是搭同一条船来的,才刚分手不久,不过姑且配合你的感觉,说声久违啦!小猫咪!」

这个时代称呼姑娘家为「小猫咪」,还不算老套。

「真庭!!蝙蝠!!!」

「别这么张牙舞爪的嘛!小猫咪。刚登场就大发脾气,未免有欠端庄。要是你以为忍者背叛足违背常理,可就大错特错啦!忍者原本就会背叛,因为卑鄙与卑劣是我们的招牌。」

语毕,蝙蝠却又改口说道:

「不,怎么能不气呢?你是该发脾气。要是不生气,可就莫名其妙、不合道理啦!」

「你在说什么?——」

「唔——算了。劳你挑在这个好时机出现,但对不住,这些事容我以后再谈啦,奇策士姑娘——等我解决虚刀流小子以后,再慢慢谈。」

说着,蝙蝠将视线由咎女移至七花身上。咎女现身后,七花依然维持虚刀流第二式「水仙」的架势。

「男人间的胜负,容不得外人来搅局。喂,虚刀流的,你也帮腔几句吧!」

「……咎女,答不答应你的要求是另一回事,总之我先替你把『铇』弄到手,你退到一旁观看便是。你也想见识见识虚刀流吧?这回就让你大开眼界!」

七花如此说道。

他并非赞同蝙蝠之言,也不明白男人间的胜负有何意义,只是对于「菊」亦无法破坏的刀——绝刀「铇」,以及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变体刀产生了兴趣。

「但那把刀万万不能破坏——」

「好,好,我不会破坏的。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完,我全照办!」

「那,那么——有了。」

咎女略微思考后说道:

「尽量用俊一点儿的功夫。」

「……俊一点儿的?」

「最后十二把刀的得手过程,我得写成奏章呈上,劳烦尔多用些让人拍桉叫绝的威风招式。」

「………………」

「我再说一次,千万别损了刀——要是发生这种事,故事可得在第一回完结了。」

「第一回……?难不成你要写书啊?」

「将来有此打算。想必会很抢手。」

「卖不出去的啦!」

七花啼笑皆非,打住了话头;他懒得多动脑筋。

「那我就特别露一手俊功夫给你瞧瞧。久等啦,蝙蝠……喂!」

趁着七花与咎女插科打诨时,蝙蝠已将大半绝刀吞入口中。

「啊!」

「啊!」

待两人发现,为时已晚;蝙蝠一股脑儿地将刀柄塞人体内。他探臂入喉、拉出长刀时的景象已是蔚为奇观,吞刀时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横算竖算都不够数儿,除非蝙蝠的食道长至脚踝,不然以他的体格,如何收放那把长刀?

「咕噜……唉呀,我才劳你久等啦!继续进招吧!虚刀流的。」

「还进什么招……你干么收刀啊?这样怎么决胜负?还是你担心我认真起来,真会把刀折成两半?」

「我并不担心,即便你使出第二式也一样。不过很遗憾,谁教我不是剑客,本领跟不上这把刀;若是因此败在你手下,我这忍者可也忍受不住啊!」

说着,蝙蝠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虚刀流的拳脚功夫是不赖,但我若用忍术相抗,你根本不是对手。你的实战经验差得远了。」

「……或许吧!」

这点七花亦不得不承认,毕竟这是他初试啼声。

「方才我拿刀和你打,算是见面礼……是我『冥土蝙蝠』的坏习惯;接下来可要拿出真本事了。」

「大——大胆狂徒!」

如此大喝的又是咎女,嗓门或许比方才还大。

她看来已是气急攻心。

「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岂容你的口水玷污!吐出来!立刻吐出来——」

「吐出来?唉!这只小猫咪还真啰嗦。你一个大姑娘家,别老是哇哇大叫的嘛!好,好,我吐出来总行了吧?」

蝙蝠异常顺从地说道,只见他弓起背部,大大地吸了口气,胸口、腹部与整个上半身如皮球膨胀。

这光景只能以诡谲形容,因此七花与咎女才被引去了注意力,反应也因而迟了一步。

「哈!」

蝙蝠并未吐出绝刀,反而一股脑儿地将先前吸入的空气吐出。

不,不然;他吐出的虽非绝刀『铇』,亦非单纯的空气;大量的手里剑同时从他口中飞出,正和方才贯穿小屋墙壁的炮击相同——

手里剑炮!

这个忍者不只将手里剑藏在身体里,还能以身体为炮台,同时发射大量手里剑。

此人果然比虚刀流与变体刀更为惊人。

「呜喔!」

这和飞脚踢来的沙烟大不相同,并非手掌所能拂去,其威力早已获得验证;更何况眼下距离如此接近,若被击中,别说打出窟窿了,只怕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七花却未闪避;因为他心知躲避不及。

幸好七花现在使的是侧身对敌的「水仙」,若是仍维持先前的「铃兰」架势,或许便真的无力回天。他以手脚护住躯干,尽可能将受创面积减至最小;虽然手脚上难免中上几镖,却能确实避开要害!

风声飒飒,强风扫过七花周围,几乎吹倒他结实的身躯,但他捱下了。他捱下了——即使手脚上闪过一阵剧痛,他仍文风不动。

「呜……呜呜,好痛……!」

饶是如此,七花仍忍不住呻吟几声。

细观之下,手上插着四把手里剑,脚上则有两把。冲击席卷而来的瞬间,他绷紧了肌肉,因此刺得并不深。对方丢出(吐出)的手里剑不计其数,他却只受了这么点儿伤,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这并非幸或不幸,而是七花平时练武的成果。

「呜,我还以为手脚会被剉成灰……啊!」

七花暗想不是喊疼的时候,连忙抬起脸来——这一点足以看出他的实战经验的确不足;临阵交手时,万不容许因度过区区一次危机而松懈宽心。

正因为如此——

「……咦?」

当他抬起脸来时,四周已空无一人。

真庭蝙蝠与咎女俱消失无踪。

「人呢?」

三章 奇策士

■ ■

若要照课本上的顺序来,或许在此应对奇策士。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咎女这名白发女子的生平略作介绍,但此节宜留待稍后再行叙述。其中一个理由是目前无暇提及,而另一个理由是——应有不少看官希望她多保持片刻神秘。不过,在此仍要稍揭咎女的底——咎女绝非忠于幕府之人。

她之所以搜集四季崎记纪之刀,之所以来到不承岛上,皆非为了幕府。

奇策士咎女并非为利所动的忍者,亦非为名所动的剑客,却是天下间最不忠于幕府的人。

咎女究竟所为何来?

揭晓这个秘密,亦是本故事的目的之一。

■ ■

失策。

咎女暗自想道。

要问是何事失策,如今她已不甚明白;或许到这座无人岛上来便是失策,又或许动起利用虚刀流的念头才是失策。为何自己偏生选上了虚刀流?

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鑪七花。

由先前的谈话,咎女便了解他的脑筋有多么不灵光,但没想到他竟会愚蠢如斯,把全副心思放在比武上,却将雇主忘得一乾二净,太荒唐了。当然,若是七花不大意,便能闪避真庭蝙蝠的手里剑炮吗?只怕他依旧别无选择。因此,纵使七花让蝙蝠趁隙掳定了咎女,似乎也不该过分苛责:更何况眼下咎女仍非七花的雇主,而这一战又是他初试啼声——虚刀流或许不同于一般剑法,但武课中总不会有对手逃走时的应对之方这一项。

道理上是如此。

然而对手是忍者,卑鄙与卑劣为其招牌。

真庭蝙蝠说要以忍术相抗,而他确实说到做到。

一发射手里剑炮,蝙蝠足点沙滩,只一步便逼近咎女身边;当时咎女亦如七花一般惊异于那非人之技,一时大意,闪避不及——

不,即使咎女冷静自处,毫无武功的她仍无法避开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蝙蝠;因为她是不屑携刀佩剑、弃绝武艺的奇策士。

「好险,好险。那小子真是了得,简直是匪夷所思,竟然转眼间想出对付手里剑炮的方法。换作一般人,肯定是想也不想、拔腿便跑。哈哈哈!不过,既然是你找的帮手,自然有点儿本领啦!小猫咪。」

蝙蝠嘿嘿笑道,看着被草绳绑在树干上的咎女。当然,这条草绳亦是取自蝙蝠腹中,被口水沾得湿答答的。

蝙蝠扛着咎女奔入山林,东奔西走,纵横驰骋——当然,他和今朝的咎女不同,为防留下脚印,大多于枝头问飞窜——待他进入深处,才找个适当地方停下。蝙蝠动手时,咎女毫无抵抗之力;他先将咎女的双手反绑于身后,接着又将她的身躯贴着树干五花大绑。

「可那小子还太嫩啦!或许适合比武,却不适合打仗。毕竟是在这种孤岛上长大的,说来也是无可奈何。」

「哼……懦夫!」

咎女骂道。

如今全身被缚,她也只能在口头上抵抗。

「你不敢正面向虚刀流挑战?」

「喂喂喂,你胡说什么?我既非剑客也非武士,犯不着堂堂正正决胜负。要是我这么做,反而丢脸,会被弟兄们瞧不起。面对高手,力敌的是傻子,智取的才聪明,对吧?奇策士姑娘。」

「别把我和你这种下贱之辈相提并论!」

咎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只是拣个便捷的方法以强凌弱,我的奇策却是以弱敌强的呕心沥血之计!」

「还真是大义凛然啊!不过,奇策士姑娘,对于你那些不大义凛然之处,我可也摸得一清二楚呢!」

「啊……?」

「哈!总之我是忍者,不是剑客,别把我和锖白兵之流混为一谈。」

蝙蝠傲然笑道,那张血盆大口裂得更开了。

「没错,你和那虚刀流小子说的话,我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我是忍者,此乃天经地义,对吧?没想到接下我担子会是锖白兵——也对,没他那个斤两,怎配与真庭忍军抗衡?不过连他都背叛了,你已经山穷水尽啦!」

「原来你全听见了……倒也不意外。」

「小猫咪,别一脸厌恶嘛!又不是偷看你和情郎相会。话说回来,你实在该小心点儿的。你的脑筋不差,就是太没防备。」

「…………」

咎女无言以对。

她明知这个男人的本领,却完全没想过他会易容成船夫。手里剑炮之事她是不知,但真庭蝙蝠有何能耐,她却该一清二楚。

「还有,就算不知道有人偷听,也犯不着说那么撩人的对白吧?『尔尽可放心爱上我』?唉呀呀,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当初怎么不对我说这话呢?」

「……要是我说了,你就不会背叛么?废话少说,你想拿我当人质?」

「人质?这主意倒也不坏。」

蝙蝠装模作样地耸了耸肩。

「不过你和那个虚刀流小子才刚认识,有无人质作用,我很怀疑。换作另一个小妞,倒是十拿九稳,铁定成得了人质。」

蝙蝠洋洋得意。

咎女暗想他说的小妞定然是指七实。既然他从旁窃听,自然知道七实的存在。

「不过还是罢了,那小妞看来也不是好相与的。本来想用本大爷攻无不克的手里剑炮,一口气收拾掉你和虚刀流小子这两个麻烦,没想到却被那小妞坏了事。」

「………………」

咎女这才忆起当时首先对攻击小屋的手里剑炮有所反应的,便是七实。她主动进入手里剑炮的射程之中,抢在手里剑贯穿墙壁之前推了七花与咎女的肩膀一把。

鑪七实,不愧为虚刀流门人。

「反正这座岛上也没地方可逃,等我收拾了你和虚刀流小子,再来解决那个小妞吧!」

「……要杀要剐,快快动手!」

「别装得那么干脆,小猫咪。你嘴上这么说,其实肚子里想着要怎么摆脱我,对吧?你肚子里的水,可比我还浊啊!」

蝙蝠将脸凑上咎女眼前,距离近得可互往脸上吹气。

「放心,我还有很多事得向你请教,不会杀你。之前的手里剑炮也是冲着虚刀流小子,没打算取你性命;说要一并解决,只是玩笑话。当然啦,打成重伤的念头倒是有,哈哈哈!」

「若你原先打的是这种算盘,该先学学下手时如何斟酌轻重。虚刀流门人便罢,我捱了那一下必死无疑。你根本不知我是何等弱不禁风。」

「这有什么好说嘴的?照我的计画,虚刀流小子多少能当你的挡箭牌……我想请教的,当然是四季崎之刀的事——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除了我腹中的绝刀『铇』以外,剩下十一把在何处?持刀人是谁?模样如何?」

「……」

「你说只查出六把刀的下落,但余下的六把并非毫无头绪吧?既然旧将军在世时已掌握了所有刀的去向,凭你引以为傲的军所之力,应该能循线找出情报吧?」

「……」

「当然,我也着手调查过——比方锖白兵得手后便跟着失踪的薄刀『针』;这把刀可有意思了,刀如其名,薄如蝉翼,若从正上方看,几乎看不见,唯有高手方能使用。『铇』是以『气坚韧』为重,而『针』则是以『轻巧乙为重。不过正因为刀薄易断,唯有出剑极为精准的高手才能使用。哈哈哈!我明白你为何要命令锖白兵先去夺这把刀:因为当今日本能使这把刀的,也唯有锖白兵一人了。」

「还有以『数目』为重的刀,叫什么干刀『锻』来着,是吧?合千为一的怪刀……这些消息我虽还查得出,但要是能把你的情报也弄到手,便是再好不过;所以我才跟着你到这座岛上来。不过你对那个虚刀流小子说的,也没比我那时候多嘛!」

「……」

「闷不吭声啊?呿!」

蝙蝠不悦地弹舌,离开了咎女。

「——我姑且问你一句,要不要背叛幕府,和我联手?我会分你一份,不会全部据有已有的。」

「我拒绝。」

咎女立刻说道:

「我不相信为利所动之人。」

「你还在气我背叛啊?我不是说了?信任忍者才有问题。也对,你是该生气啦——」

「你一再口出此言,究竟是何——」

「罢了。」

蝙蝠兀自打住了话头。

「老实说,现在真庭忍军的十二首领正在比赛,看谁搜集的刀多;卖刀所得的钱是大伙儿共分,但搜集的刀越多,分得的份也越多。目前是我领先一步……不过对那些家伙可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川獭那小子,最长于此道——若能和你联手,便是十拿九稳啦!」

「可惜你这回是必有一失了。」

「该说是万无一失才对,因为接下来我可以尽情拷问你……吓得脸色发青了?哈哈哈!常言道:『服万种刑,胜过受忍者调问毒刑』——这话说得夸张了,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狠毒。」

「哼……」

「放心吧!我不会马上动手,毕竟身边也没刑具。方才那第二阵手里剑炮,已经耗尽了我身上『铇』以外的所有武器;那招本不该一天用上两次。所以我得等回本土以后,才能向你的身子请益啦!在那之前,我先把虚刀流小子收拾了。」

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鑪七花。

「竞争对手有我们真庭忍军的弟兄们就够了,锖白兵也得找个时间解决掉……哈哈哈!我可不希望拷问你时,背后突然捱了记手刀!」

「……既然如此,方才何不继续打下去?我瞧你并未被逼到非暂避其锋不可的地步。」

「我不是说了吗?以力敌力是傻子做的事,如今时代不同,已经没人要真刀实剑地一对一决斗啦!哈哈哈!再说,我这个不用剑的忍者和不用刀的虚刀流小子若是真来场真刀实剑的决斗,那才滑稽吧?简直和乌骨鸡一样滑稽——只不过滑稽非鸡!我这笑话,你听得懂吗?在你这个奇策士面前说这些话,或许有班门弄斧之嫌——要生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和比自己强的人交手:就算打个折扣,也别和有自己一半实力以上的人动手。只是方才听你那番教人笑掉大牙的大话,或许我这不叫班门弄斧,该叫对牛弹琴才是吧?」

「是叫疯言疯语。我才不会找不如自己的人当对手。」

「是吗?看来我们志不同、道不合。」

「你认为七花并非常人?」

堂堂真庭忍军的首领,竟如此评断一个毫无实战经验之人?

「正面交手的话,的确不好应付;倘若我是剑客,说不定便输了。不过我是忍者,却有稳操胜算的方法。」

「欲以人为质,将对手诱入山中并趁机偷袭的人,竟有脸说这等大话?」

「不不不,我不是说过了?你不见得有人质作用。再说,对那虚刀流小子而言,这座山就像自个儿的家一样,完全是他的地盘,诱敌之计根本不管用:要是现在动上了手,反而是我不利。假如虚刀流找上门,来个一箭双雕,我可就没戏唱了。」

「一箭双雕?」

可能么?

咎女究竟有无人质价值,确实可疑;而那个蠢笨的男人在这种状况会如何行动,也确非咎女所能预料。

聪明人不懂傻瓜的想法。

再说——

或许虚刀流……便是这般赶尽杀绝的流派……

「所以我不会偷袭,而是从正面迎击。」

「…………」

「你不相信,是吧?但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忍法。」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蝙蝠。

他的忍法,并非把数量、长度显然超越物理界限的武器及绳索等各项物品放人体内。

这些伎俩只是他忍法的皮毛而已。方才蝙蝠虽说同为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川獭长于此道,但咎女却认为蝙蝠的忍法最能胜此重任,因此当初才会找上真庭忍军。

只听得咕溜一声,蝙蝠的五官变了质。

他的双手捏陶土也似地整治脸上的皮肉,不光是脸蛋,连整个头颅都被他捏合挤压一番——

「唔……好啦!这样如何?像不像啊?」

尚不及数完十下数儿,蝙蝠便将自己的头部塑造得与咎女如出一辙,活像是直接替换了项上脑袋一般。

这已非易容术三字所能形容。

岂只骨骼与肉质,连头发都随之变长,发色亦转为雪白:就是额上的肿包,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唔……!」

咎女早知他有这一手功夫,却足每见必感不快。竟有忍法能随心所欲的改造自身肉体的形状、质感及色素!

蝙蝠便是如此化为咎女精挑细选而出的可靠船夫——因此,当七实提及船夫时,咎女便知炮击小屋的必是真庭蝙蝠无疑。

枉费她如此小心谨慎,留意有无他人跟踪:但她做梦都没想到,真庭蝙蝠竟会与她结伴而来。

当然,真正的船夫只怕早已不在人世。

「这便是忍法骨肉雕塑——哈哈哈!对了,身体也得整理整理。哈哈哈!你的身材倒还不赖!」

只听得一阵筋骨扭曲之声,蝙蝠的身体便由结实的男体变化为纤柔的女体。没错,在真庭蝙蝠的忍法之前,莫说体格大小,连男女差别亦毫无意义。

以下这句话用来形容忍者,或许过于老套,但这个真庭蝙蝠当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无人知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便连方才的模样,也难保不是他造出的。说不定连他本人都忘了自己的原形为何。

柔忍者,真庭蝙蝠。

将出鞘长刀及赤裸裸的手里剑放人体内却能滴血不流,亦是仗着他那惊人的柔软性。

柔软无俦的他竟拥有坚韧无比的「铇」,说来相当讽刺,却是势在必然。

因为咎女正是为此将夺「铇」大任交予真庭蝙蝠,正如同她将夺「针」大任交予错白兵一般。

待一阵手捻指掐、精雕细琢之后,直庭蝙蝠便活脱成了咎女:虽然这会儿时间已超过了十下数数儿,仍只在片刻之间。饶是短暂,对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形的咎女而言心头仍不是滋味。

「大功告成!」

连声音亦和咎女如出一辙。

蝙蝠以咎女的声音哈哈大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声音不像?一个人自认的声音和别人听见的声音,可是大不相同:你的声音听在他人耳中,便是如此。亲耳听见自己的声音,感觉怪恶心的吧?」

这并非口技,与单纯的声调模仿全然不同。蝙蝠改变了声带的形状,此时的他,或许连肺脏及其他器官都和咎女一致。

因此,他的声音确实与咎女丝毫不差。

咎女觉得恶心,却非因为亲耳听见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竟连身体内部都被他尽数仿造了去。

「你扮成那副模样……想松懈七花的戒心?」

「嗯,没错。这招卑不卑鄙,你可没资格评论啦!因为夺『铇』的时候,用的手段也差不多。」

「……」

没错。

当时咎女将此人的变身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没资格批评我。」

蝙蝠饶富深意地说道,又伸长了手臂往嘴里探。咎女万分不愿他以自己的模样做出这等举动,但她被绑在树干上,无力制止。或许蝙蝠便是为了让咎女品尝这种无力感,才刻意在她面前露上一手。

过了片刻,他那拉出的手臂中多了个包袱,咎女一眼便看出里头裹着衣物。是啊!这男人化为船夫时,并未穿着这身怪异的忍装。

「纵使我化身成你的模样,穿着这身宽松的衣服,照样会被立刻识破。把你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穿应该也不坏,可惜我没那种闲工夫;为防万一,我才准备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蝙蝠将衣物放在包袱里,自是为了避免沾上口水:而船夫的装束想来亦是如法炮制,裹在包袱里收进腹中。莫非这男人的胃袋与四度空间相连?这当中的神秘色彩,光凭柔软性三字实在难以说明;当然,忍术原本便是一种不解之谜——

「哈哈哈!你写奏章时,记得注明衣服是我自个儿带的,免得上头的人想歪了——话说回来,到时你呈的应该不是奏章,而是谢罪表!」

「……有这么个荒诞不经的忍者出场,可难下笔了。」

「哈!说得也是。呿,你干么穿这么贵的衣服啊?我是讨了收据,却不知能不能报销,搞不好要我自掏腰包,想来便心疼。不过和四季崎记纪的刀一比,这点儿花费也算不上什么,只是九牛一毛。」

「见利忘义之徒——你不觉得可耻么?」

「不觉得。要我说几次?如今时代不同啦!使诈取胜,别人才会称赞你有脑筋、够机灵。或许你又要坚持奇策士不然吧?」

蝙蝠迅速脱下忍装,换上包袱里的锦衣华服,手臂时而以人类骨骼所不能为的动作调整背后的腰带:只见他两三下便整装完毕,穿上同为事先备好的雪屐,最后将忍装重新放入包袱中裹起,张嘴吞下。

「还有,裙摆得这样扯开……好啦!这下便一模一样了。哈哈哈!要是化你的模样上尾张城去,应该也挺有趣的吧?到那儿去大闹一场,害你变成通缉犯,到时你就算不愿意,也得助我一臂之力啦!」

「愚蠢……你断不能长时间变身,更何况应酬的人一多,必然会露出破绽……」

「你别当真嘛!我是在开玩笑,干么这么严肃?这个忍术要是能把脑袋瓜里的东西也一并复制,可就方便多了,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到家……唔?对了,你腰间的玩意儿上哪儿去了?本来不是带了把格格不入的宝刀吗?那把刀被没收以后,就扔在小屋里不管啦?」

「……嗯。」

没错。

咎女并无佩刀习惯,因此追赶二人时,并未动过带刀同行的念头:纵使她想,七实也不肯轻易还给她。更何况咎女毫无用刀的才能。

「那就没办法啦,只能用『铇』解决他了。凭这个身体的筋骨,不可能打赢那小子……手里剑又全撒光了。」

「你以为你胜得了他?」

「胜得了。倘若对手和你一样对我的本领一清二楚,胜负还在未定之天:但虚刀流小子以为我只会从肚子里拿剑,瞧他那性子又毫无心机,对于偷袭应该没抵抗力。唉,生长在这种祥和的小岛,也难怪他如此。」

「你不是要正面进攻么?」

「我是说过要正面进攻,但没说要光明正大进攻。要是能化为那小妞,就更加稳当了,可惜我还没看过她的相貌。早知道我不光是偷听,还要偷偷瞧上几眼。对了,那小妞怎么了?还留在小屋里吗?」

「……」

应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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