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傳喚

【1】傳喚

  西元二一○○年八月最後的星期日。達也被叫到四葉本家。

  傳喚他的是當家四葉真夜。達也依然還無法違抗真夜──不,應該說他目前尊重當家的地位沒有違抗。

  「歡迎回來,達也。香巴拉的探索辛苦你了。」

  出現在達也面前的真夜乍看之下心情很好。

  「報告書我看過了。是耐人尋味的內容。」

  真夜說完朝達也嫣然一笑。雖然總是如此,但是這張笑容並不單純。

  「關於香巴拉遺產的危險性,我也有同感。當成研究材料的話令我深感興趣,卻不能無視於戰略級魔法擴散的可能性。」

  「感謝姨母大人您的理解。那麼關於這種危險的遺產,屬下能以封印的方針進行嗎?」

  但要是揣測心機變得過於慎重就無法繼續行事。達也利用真夜的話語為契機,要求真夜准許他進行下一次遠征。最優先要封印的對象魔法沉眠在北美的沙斯塔山,真夜閱讀過的報告書上是這麼寫的。

  「採用這個方針也沒問題,但是……」

  真夜故意含糊其詞。看來她不想准許達也赴美。

  只要知道理由,應該也能找到說服的線索吧。達也沒有急性子催促真夜說下去,而是默默等待後續的話語。

  「你可以多等一些時間嗎?既然是沉眠一萬年以上的東西,延遲一年半載應該也在誤差範圍之內。」

  「方便請教理由嗎?」

  達也對於「誤差範圍之內」這句意見大為反對。但他首先詢問阻止他赴美的理由。

  「是東道閣下的命令。」

  真夜的回答,是達也預測的理由之中最難推翻的一個。

  「閣下表示無法容許你繼續離開日本。你在IPU逗留太久了。」

  達也自己也覺得在印度波斯聯邦待太久了,所以無法反駁這個指摘。

  「但是,事態一旦開始運作只會加速進行。」

  然而達也認為現在不是悠哉以對的狀況。

  「USNA已經解讀地圖之石板,得知香巴拉的遺跡真實存在。他們或許會為了尋求更進一步的線索而挖掘調查沙斯塔山,因而發現地下沉眠的遺跡,我們不能無視於這個可能性。」

  「利用遺跡所需的『杖』在你手上吧?」

  「屬下在布哈拉獲得的香巴拉之杖,換言之就是萬能鑰匙。目前已知每座遺跡各自都有對應的遺物當成鑰匙,無法保證美軍不會找到這種遺物。而且若要進入遺跡,使用現代的土木機械就不是難事。只要進入遺跡,就可以當場安裝遺跡保存的魔法。因為遺跡傳授魔法的機制,基本上和『導師之石板』相同。」

  「我理解你的危機意識了。」

  真夜說完嘆了口氣。

  「只不過,閣下的怒火也不能無視。達也你肯定也能理解吧?」

  達也當然理解。展開恆星爐計畫的時候,達也就和東道青波簽訂契約。以「達也成為日本的遏阻力」為條件,東道准許恆星爐計畫的推行,而且也提供助力。達也長時間離開日本,等同於輕視這份契約。達也也在回國之前就預測到東道應該會壞了心情。

  「我沒要否定你封印危險魔法的計畫。只不過沒辦法立刻進行。」

  達也也理解這一點。四葉家並非自給自足,為了養家就需要贊助者。雖說四葉家不是單方面依賴而是互助的關係,卻還是無法忽視贊助者的意向。

  「達也,等待時機到來吧。我想想,最長也是一年,到時候閣下應該也會息怒吧。」

  「……屬下明白了。」

  達也當下也只能讓步。

◇ ◇ ◇

  「哎呀,達也表弟,你要回去了?」

  走出本家宅邸的時候,達也被夕歌叫住。

  「是的。」

  「但我聽說你才剛到啊?」

  「當家大人要找我談的事情已經談妥了。」

  「如果是這麼快就能談妥的事情,應該不需要特地叫你過來吧……」

  雖說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夕歌卻公然說出批判當家真夜的話語。這裡是本家宅邸前方。真夜絕對不是暴君,但如果是四葉家的人,即使是分家的當家也應該會謹言慎行吧。達也對此也會小心提防。然而會毫不在乎說出這種話的只有夕歌。

  應該不是因為她神經大條,而是因為她無慾無求。身為分家下任當家的夕歌在一族裡的地位很高,但她沒有執著於這個立場。不只是立場,對於伴隨而來的富裕財產也不在乎。雖然在服裝打扮似乎有著普通程度的堅持,對於其他的事情卻不太關心,只要可以進行自己喜歡的研究就能滿足,夕歌具有這種學者氣質。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短時間就談妥是只看結果的說法。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兩分鐘可以談妥,也是必須直接交談的內容。但是達也沒提到這一點,詢問夕歌來到這裡的理由。

  「是的。關於之前歹徒襲擊FLT使用的魔法,我有些問題想問。」

  「沒問題,反正現在時間空出來了。」

  這不是在挖苦夕歌「事情很快就談妥卻特地把人叫來」的這段批判,而是單純的事實。達也原本也以為真夜會說得更久一點。

  「是嗎?太好了。那麼可以來研究所嗎?」

  「知道了。」

  聽到達也的回應,夕歌說聲「謝謝」背對達也踏出腳步。

  在包括了魔法師調整設施(=基因操作設施)的四葉家研究設施,夕歌處於副所長的地位。達也被帶進分配給夕歌個人使用的研究室。是上次赴美之前保管相貌認知阻害魔法「冥隱」未完成檔案的房間。

  經過「咖啡可以嗎?」「您決定就好」這段對話,夕歌將自動機沖泡的兩杯咖啡放在辦公桌與邊桌(不用說,達也的是放在邊桌的那一杯),然後坐在辦公桌前面。

  「事不宜遲……」

  夕歌沒朝咖啡杯伸手就開始發問。

  「麻痺語言能力的那個魔法名稱是『巴別』對吧?」

  「是的。正式名稱好像是『巴別塔之神罰』。所以怎麼了嗎?」

  點頭回答夕歌這個問題的同時,達也詢問她這麼問的意圖。

  「這個名稱是記載在『導師之石板』對吧?」

  不過夕歌的詢問還沒結束。

  「與其說記載,應該說儲存在石板吧。因為這好像是安裝魔法的從魔持有的情報──當然,前提是先前在美國偵訊術士的結果可以信賴。」

  「假設偵訊的結果是對的……那麼這是從一開始就決定的名稱嗎?」

  「有什麼事情令您在意嗎?」

  達也再度反問她這麼問的意圖。

  「語法不合。」

  這次夕歌回答了。

  不過,光是這樣聽不懂意思。達也以視線催促她說下去。

  「基於先前治療時從受害者身上取得的資料,我試著對『巴別』的魔法式進行逆向工程。」

  「這真厲害。」

  達也率直稱讚。達也先前在美國也有「看見」嵌入患者大腦(嚴格來說是大腦的想子體)的「巴別」魔法式,卻沒能理解內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據實寫出魔法式──也就是照抄。

  但是夕歌似乎更進一步了。既然能夠進行逆向工程,代表她應該已經解析「巴別」的部分機制。

  包括現代使用的魔法以及古式魔法,「巴別」魔法式的語法和已知的魔法差太多了。達也不認為可以這麼輕易理解,卻也不覺得夕歌是在吹牛。

  「既然那個魔法從一開始就命名為『巴別塔之神罰』,應該可以認定這個名稱來自基督教的舊約聖經吧。」

  「說得也是。合理推測應該是源自於舊約聖經的《創世紀》。」

  達也以稍微補充的形式贊成夕歌的看法。

  「舊約聖經完成之前,或許就有巴別塔的神話或傳說,總之這種可能性先放在一旁。這麼一來『導師之石板』製成的時間,再怎麼古老應該也不會超過三千七百年前。」

  「摩西被認為是西元前十六世紀到十三世紀的人物,所以這個推測應該是對的。」

  一般都是把《創世紀》列入《摩西五書》,作者據說是《出埃及記》的主角摩西。換句話說既然「巴別」的命名來自《創世紀》,那就是在摩西之後的時代製作的,再怎麼古老也不會早於西元前十六世紀,也就是三千七百年前。

  「進一步考慮到基督教與猶太教的傳教歷史,如果是在西元前製作,魔法文體就會使用以卡巴拉魔法為首的中東系魔法;如果在西元後製作,就會使用以符文魔法或是德魯伊魔法為代表的歐洲系魔法才對。」

  「應該是直接使用從古代傳承的魔法文體吧?」

  達也提出合理的反駁,不過這種程度的問題似乎早就檢討完畢,夕歌立刻搖了搖頭。

  「將魔法式進行逆向工程的結果,『巴別』的魔法文體看起來明顯受到阿維斯陀語以及神代日語的影響。」

  「……阿維斯陀語我可以理解,但您說神代日語?不,說起來『神代日語』是什麼?和『古代日語』不一樣嗎?」

  「雖然沒被學會承認而且證據也不足,但是曾經存在著和古代日語不同系統,祭祀專用的上古日語。要是追訴神道系古式魔法的歷史,就會發現許多要素必須以『神代日語』真實存在為前提才能進行合理的說明。」

  「這樣啊。我不知道這件事。」

  達也以正經態度點頭回應,不過老實說他覺得半信半疑。從聖遺物出土的事例就知道,日本肯定存在著遠古魔法文明。不過關於神代文字的存在,達也處於「沒有提出充分證據」的立場。

  「神代日語的真假不是本質上的問題,所以目前請先放到一旁。」

  大概是從達也的態度察覺他的懷疑心態,夕歌在這方面避免議論。

  「我在意的是,名稱源自於猶太聖典,儲存在美國西岸出土之石板的這個魔法,看得出曾經從西亞移動到日本的痕跡。那個魔法或許不是被越過大西洋的人們帶往美國,而是被越過太平洋的人們帶過去的。」

  「……說得也是。」

  達也一時之間只說得出這句話。他完全沒想到「導師之石板」從亞洲南部經由日本越過太平洋(應該不是橫越,而是從千島群島經由阿拉斯加沿岸)帶往美國的可能性。

  原因之一是他對於石板埋在沙斯塔山的原委漠不關心。他的注意力沒朝向過去,只朝向「未知的危險魔法埋藏在地底,今後也可能被挖掘出來」的這個未來。

  「這些人到底為什麼需要進行這麼大規模的移動?我覺得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追著跑。」

  「……意思是被敵人追殺?」

  「是的。或者是被統治者追緝。說不定是為了對抗比己方強大的敵人或統治者而製作『導師之石板』。」

  達也無法否定這個推測。

  「若是這樣的話,或許他們也準備了比起擾亂語言能力更具攻擊性的魔法……我內心不禁這麼想。」

  達也認為夕歌的擔憂很中肯。

  而且他開始非常好奇當時是誰在敵對或是反抗何種對象……

◇ ◇ ◇

  回到東京的達也,面對深雪、莉娜以及他的專屬管家花菱兵庫,告知真夜今天對他說的事。

  「既然是這種隱情,赴美就只能延期了吧……」

  深雪透露出雖然感到遺憾卻無可奈何的放棄心態輕聲這麼說。

  「不能想點辦法嗎?因為那東西很危險吧?一個不小心會是世界的危機吧?」

  莉娜一副難掩憤慨的樣子。

  「理奈大小姐,屬下認為達也大人也明白這一點。」

  兵庫安撫莉娜。不過從這句話看得出他也不希望在這時候原地踏步。

  「如莉娜所說,危險遺產的封印計畫不能延緩。但是恆星爐的普及對我來說也一樣重要。不能在這個時間點忤逆東道閣下。」

  「要不要拜託光宣代勞?」

  深雪提議派遣光宣擔任達也的代理人。光宣曾經和達也一起前往西藏遺跡,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香巴拉遺產情報就是在那裡取得的。關於應該封印的危險遺產,光宣和達也擁有同等的情報。

  此外,可用為萬能鑰匙出入遺跡的那把寶杖,目前知道能依照達也的意思設定代理權。

  「不,姨母大人也禁止派遣光宣。這也是東道閣下的意向。」

  不過這個方案已經被搶先封鎖。

  「……光宣的事情是從哪裡洩漏給閣下知道的?」

  「不曉得。恐怕是有閣下的部下在四葉家臥底吧。」

  四葉家首席管家葉山是元老院派來的監視者,達也與深雪都還不曉得這件事。

  「除此之外沒什麼好方法嗎……」

  為了讓恆星爐計畫成功,東道的協助不可或缺。至少不能和他為敵。

  恆星爐計畫的真正目的以及對於達也來說的重要性,深雪非常清楚。在達也的心目中,成就這個計畫的意義不下於封印危險的遺產。

  莉娜也理解這一點。在面露愁容思索的深雪身旁,莉娜發出低沉的聲音歪過腦袋。

  「……聽說日本的掌權者害怕外在的壓力!」

  不久,莉娜露出「我想到了!」的表情大聲說。

  「應該不只是日本會這樣……不過,說得也是。」

  國力(尤其是軍事力)不強的國家,無法抵抗來自外國的壓力。擺脫和平痴呆的惡夢並回想起這個事實的日本,和昔日相比對外部壓力已經具備抵抗力。即使如此,利用外部壓力逼使國內權力龍頭妥協的這種手法,是至今也被使用的一種政治手法。

  「請參議院的柯蒂斯議員施壓,將達也派遣到美國吧。請JJ向史賓賽部長交涉也是一個方法。」

  參議院的柯蒂斯議員是美國政界的要人,據說尤其對CIA具有強大的影響力。目前擔任STARS總司令官又和莉娜是舊識的卡諾普斯,柯蒂斯是他的舅公。當年STARS被寄生物反叛勢力掌握的時候,達也接受這位參議院議員的委託從中途島監獄救出卡諾普斯,因而建立交情。

  此外,簡稱JJ的傑佛瑞•詹姆士是現任USNA國防部長暨下任總統呼聲最高的候選人連恩•史賓賽的心腹,同樣和達也處於合作關係。莉娜的提案並非不可能實現。

  只是莉娜這個計畫雖然不是辦不到卻很草率。

  「莉娜,和外國的這種門路不能這麼隨便動用。無論是JJ還是參議院議員,都不是不求回報就願意提供助力的人物。」

  深雪從損益層面規勸莉娜。

  「這……他們不會開出太強人所難的條件喔,肯定沒錯。」

  看來莉娜也不認為可以無條件獲得協助。

  「我也認為他們不會強人所難。不過莉娜,妳的祖國非常想得到達也大人的技術哦?」

  「原……原本恆星爐技術就預定會對外提供,所以盡量賣他們人情不是很好嗎?」

  「光是恆星爐本身應該不會滿足吧?如果被要求提供儲魔具的製造技術該怎麼辦?那種技術很容易被挪用到軍事領域。」

  「儲魔具」是具有魔法式儲存效果的人造聖遺物。要是在儲魔具存入攻擊力強的魔法,即使是只具有弱小魔法天分的士兵,也能成為和一流戰鬥魔法師同等的魔法戰力。

  「這……」

  莉娜語塞了。她的表情不是「我沒察覺!」而是「果然會變成這樣吧……」

  「不,以基本方針來說沒錯。」

  但是達也意外贊同莉娜的說法。

  「為了儘早赴美,需要由USNA政府出面協調。不過如深雪所說,形式上由我們提出委託的話不太妙。」

  只是達也並非單方面站在莉娜那邊。

  「那麼要設局讓USNA那邊主動表態希望達也大人協助嗎?」

  聽到深雪這麼問,達也點頭說「沒錯」。

  「有什麼好方法嗎?」

  「莉娜,向卡諾普斯司令提出警告。在日本也以『巴別』造成侵害的蘿拉•西蒙,接受大亞聯盟的支援回到USNA了。」

  對於莉娜的問題,達也笑也不笑如此回答。

◇ ◇ ◇

  蘿拉逃離日本的消息是文彌提供給達也的。

  進人類戰線在五月引發事件的時候,該組織的領袖逃進十六夜調的宅邸,後來即使事件已經解決,黑羽家依然把十六夜調當成需要注意的人物進行監視。說來不巧,在蘿拉被帶進十六夜宅邸的時候黑羽家陰錯陽差沒能發現,但是在逃離的時候確實目擊,直到她搭上飛機都親眼見證。此外黑羽家在跟蹤的時候不只是蘿拉,連帶她離開的大亞聯盟「八仙」何仙姑也沒有察覺。

  確認蘿拉出境的監視員在當天回報給文彌與亞夜子,正要前往西藏的達也在這個時間還在沖繩。文彌原本想要立刻向達也報告這件事,亞夜子卻說「從西藏回來之前別讓達也先生思考多餘的事情比較好」阻止他。

  基於這樣的原委,所以達也與深雪從西藏回國的第二天才得知蘿拉的事。

  不過協助蘿拉逃離的特務是八仙之一,連黑羽家都沒掌握到這個情報。目前只知道「疑似是大亞聯盟的特務」。

  文彌與亞夜子回到東京的自家時,比起達也從四葉本家回來的時間晚了許多。

  「大亞聯盟的行動也開始變本加厲了。」

  「明明以前吃過那種苦頭,看來還沒受到教訓。」

  和達也與深雪所居住在距離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一個區塊的公寓自家裡,還沒換下「工作服」的兩人坐在餐桌旁邊,在面前擺了一杯冷飲休息片刻。

  此外文彌說的「以前」指的是五年前的橫濱事變。

  「文彌,你那邊怎麼樣?」

  「解決了。應該可以暫時專心處理大亞聯盟的事。」

  兩人在最近分頭行動。襲擊FLT的呂洞賓是兩人一起對付,但是後來再度分頭行動。因為文彌有一份從去年就沒完成的「作業」。

  他說「解決了」的意思是在今天好不容易將這個案件做個了結。牽扯到國際結社(不是單純的國際犯罪結社)的這個案件明顯蠶食黑羽家在首都圈的人力資源,拖累其他的諜報活動。

  「但如果提早一週結束,就不會放任蘿拉•西蒙逃走了。」

  「已經發生的事也沒辦法挽救。」

  亞夜子安撫不甘心的文彌。她這句話也是對自己說的。文彌忙著完成「作業」的這段期間,東京方面其他的諜報活動由亞夜子一手包辦。

  能夠責備亞夜子「辦事不力」的人不包括文彌。但是關於蘿拉被十六夜調收容以及沒能查出大亞聯盟特務的真正身分,亞夜子自己感受到不小的屈辱。

  「如你所說,大亞聯盟應該不會受到教訓,繼續派遣特務前來吧。只要達也先生之前收拾的呂洞賓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大亞聯盟菁英魔法師特務部隊「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坦承目的是要暗殺達也。不是亞夜子他們直接問到的,是太早認定暗殺會成功的呂洞賓得意洋洋向達也這麼說。從狀況來看,呂洞賓的這段發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說得也是。這次絕對不會放過對方,也不會勞煩到達也先生。」

  文彌說出堅定的決心。

  「嗯,一定要由我們解決。」

  亞夜子對此也完全贊同。

◇ ◇ ◇

  到了深夜,達也聯絡光宣。

  『我一個人去封印吧?』

  被禁止赴美,難以立刻封印香巴拉的危險遺物。從達也口中聽到這件事的光宣立刻這麼說。

  光宣沒有惡意。基於和達也類似的理由,光宣也認為應該盡快封印危險的遺產。達也的行動原理是「為了深雪」,同樣的,光宣的行動原理是「為了水波」。

  光宣與水波都是被當成戰爭工具而製造的調整體。製造光宣的九島家不是要把他用為兵器,水波也不是直接以基因改造誕生,而是由調整體父母誕生的存在,但是塑造兩人肉體的基因,被為了戰爭而開發的技術改造過,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香巴拉的遺產很可能導致未來會量產調整體當成基底,進而改造為武器濫用。水波對這樣的未來感到恐懼又悲傷。自從得知西藏存在著這樣的遺產,光宣就知道水波內心是這麼想的。

  所以為了去除水波的擔憂,光宣下定決心封印遺產。不是因為受達也所託,是他自己想要這麼做。所以既然達也無法行動,就由我一個人來處理吧。這個要求對於光宣來說是理所當然。

  達也也理解這一點。

  「很可惜,這個方案也被阻止了。」

  而且真夜也早已預料。

  「高千穗沒有監視裝置,所以就算你登陸USNA,四葉家也不知道。但是收到我的報告之後,他們肯定有派遣監視人員前往沙斯塔山一帶。」

  『被發現的話果然不妙吧。』

  「雖然不到致命的程度,但是行動難免會受限吧。」

  光宣與水波的文明生活,是四葉家經由巳燒島的虛擬衛星電梯提供補給而成立。真夜有權限停止補給。雖然能以達也的裁量提供某種程度的補給,但是相較於現在難免變得匱乏。

  即使光宣降落在沙斯塔山也未必會被發現。他們兩人都這麼認為。同時這個風險也不是零。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打算置之不理。雖然很辛苦,但是可以請你從上空監視是否有人對遺跡出手嗎?」

  『知道了。這邊因為軌道的關係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監視,不過埋藏在地底的遺跡也不是兩三個小時就能入侵。有什麼動靜的話我會立刻通知你。』

  四葉家肯定有派遣在USNA國內僱用的監視員前往沙斯塔山,但是這些人是真夜的棋子。可能不會將迅速又正確的情報提供給達也。

  「拜託你了。」

  達也對光宣的信賴程度更勝於真夜。

◇ ◇ ◇

  隔天早上,莉娜將達也的警告轉達給卡諾普斯。

  因為時差的關係,所以新墨西哥的STARS總部已經是傍晚時分。但是卡諾普斯一收到這個警告就立刻召開會議。

  三年前爆發的寄生物叛亂,導致STARS失去許多人材。空缺還沒有補滿。即使如此還是有第二、第五、第七、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二這七個部隊的隊長、第一隊代理隊長瑪法克上尉、第十一隊倖存的肖拉中尉、STARS的主任科學家艾比格爾•史都華等人參加會議。

  「滯留在日本的希爾茲中校在剛才提出警告。」

  進行簡單的開場白之後,卡諾普斯對集結的幹部們這麼說。

  「別用『希爾茲中校』這種見外的稱呼方式,直接稱呼『莉娜』就好吧?」

  史都華插嘴打岔,卻沒有任何人反應。基於禮貌被無視的史都華雙肩一聳,詢問卡諾普斯:「到底是什麼樣的警告?」

  「我想各位都記得,先前在西岸發生的語言能力喪失事件,是使用『巴別』這個來路不明的魔法引發的恐攻事件。」

  「意思是同樣的事件還會發生嗎?」

  「希爾茲中校說,同樣的事件恐怕會擴大規模再度發生。」

  「根據是?」

  第五隊的隊長,恆星級隊員最年長的諾亞•卡佩拉少校詢問卡諾普斯。

  「之前的事件是魔法師犯罪結社FAIR所屬的魔法師海倫•施奈德引發的。比這個人還要強力的魔法師習得同一個魔法,在日本引發了同樣的事件。而且這名魔法師已經回到美國。」

  「所以中校才會提出警告啊。」

  曾經參與西岸事件的肖拉中尉露出信服的表情點頭。

  「所以知道這名魔法師的真實身分嗎?」

  史都華再度詢問卡諾普斯。

  「依照希爾茲中校的說法,這名魔法師是FAIR的副手,『魔女』蘿拉•西蒙。」

  「魔女……」數人口中發出這句呢喃。現在聚集在這裡的STARS幹部沒人熟悉古式魔法,所以也沒人正確知道「魔女」具有何種能力,又是何種程度的威脅。

  「請史都華博士盡快研究『巴別』的治療與應對方法。需要多少預算盡量請求沒關係。」

  古式魔法或精神干涉系魔法不是史都華專長的領域,所以研究本身是由其他職員進行。但她是STARS研究部門的統括者。預算與人員的分配交由史都華負責。

  「以第一優先進行吧。我想招聘熟悉古式魔法的研究者,應該沒問題吧?」

  「我准。列出候補人選的名單給我。」

  「要進行身家調查是吧。知道了,我立刻製作名單。」

  「拜託了。」

  接著卡諾普斯看向肖拉。

  「肖拉中尉,貴官和斯琵卡少尉一起指揮行星級隊員,搜索蘿拉•西蒙的下落並且逮捕。」

  蘇菲亞•斯琵卡是今年春天剛就任的新恆星級隊員,是莉娜大約兩個月前來訪的時候,被提拔擔任她搭檔的年輕女軍官。具有適合諜報領域的魔法特性,也有習得需要的技能。

  「可以嗎?這樣會觸犯司法當局的權限……」

  肖拉在擔憂這麼做是否會在軍方與警方、聯邦軍與州政府之間產生摩擦。

  「這部分由我來協調。」

  卡諾普斯認同這份擔憂,明言表示由他自己負責。

  「知道了。」

  肖拉就這麼坐著行禮致意。

  卡諾普斯點頭回應肖拉,然後環視隊長們的臉。

  「維持國內治安不是我們的任務,但是還沒詳細查明的魔法造成的恐攻或許會威脅到美國。因此參謀總部很可能對我們下令出動。請各隊因應事態做好準備。」

  得到各隊隊長「收到」的回應之後,臨時會議就此結束。

◇ ◇ ◇

  「蘿拉,差不多該報告妳在日本發生什麼事了。」

  FAIR的首領洛基•狄恩向自己的心腹暨情婦蘿拉•西蒙這麼問的時間,是在蘿拉回國的第四天早晨,場所是在床上。

  兩人都是赤身裸體。包含蘿拉回國當天的這四天,兩人過著縱慾交歡的糜爛生活。

  「非常抱歉,閣下。您要求奪取人造聖遺物的命令沒能完成。」

  蘿拉維持一絲不掛的模樣,跪在撐起上半身坐在床上的狄恩旁邊磕頭。

  「實力這麼強的妳,為什麼不只是任務失敗,還被日本的術士監禁?」

  「是,閣下……」

  就這麼維持跪姿只抬頭仰望狄恩的蘿拉雙眼看起來可憐兮兮,充滿妖豔的魅力。

  「在魔力減半的狀態果然很難發揮十足的能力……所以作戰失敗了。」

  「『巴別』成為了負擔嗎?」

  「對不起。」

  蘿拉所說的「魔力減半」這句話,改以現代魔法的方式來說就是「魔法演算領域有一半無法使用」。蘿拉的魔法資源有一半被「巴別」吃掉。

  「感覺從魔至今也在吸取我的魔力。」

  「還不夠嗎?」

  狄恩露出嗜虐心態扭曲嘴唇。他粗魯翻過蘿拉讓她仰躺,按住她的雙手壓在她身上。

  朝陽射入的寢室充滿蘿拉的嬌媚聲音。

  再度睡著的狄恩是在中午之前清醒。

  蘿拉不在身邊。看來「魔力」回復了。她是魔女,擁有以性交回復魔力的能力。這在仙道是名為「房中術」的技術。

  這三天的期間,除了生活所需最底限的時間以外一直在床上度過,並不是因為狄恩飢渴難耐或是蘿拉生性淫亂。不,蘿拉確實很淫亂,卻也存在著「回復魔法資源」的現實目的。

  洗好臉的狄恩來到飯廳,看見蘿拉在喝像是茶的飲料。令人微醺的香氣肯定包含麻藥之類的成分。

  他分心注意這股香氣的時候,蘿拉從椅子起身。

  「稍微回復了嗎?」

  狄恩看著深深鞠躬的蘿拉背部發問。

  「託您的福。」

  蘿拉以正經語氣回答之後抬頭。

  「閣下,要喝點什麼嗎?」

  聽到蘿拉恭敬這麼問,狄恩以傲慢的語氣回答「做飯給我吃」,然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

  蘿拉以溫順態度回答「遵命」,前往廚房。

  不只是狄恩的分,蘿拉也做了自己的午餐一起享用。

  「蘿拉,妳魔法力降低的問題不能想辦法解決嗎?」

  吃完的餐具收拾乾淨,餐後酒的酒杯放在桌上的時候,狄恩如此詢問蘿拉。

  使用「導師之石板」獲得「巴別」之後,副作用是魔法演算領域受到壓迫,至今使用的其他魔法再也無法使用──狄恩事前就知道這一點,明知如此還是讓蘿拉習得「巴別」。

  結果就是蘿拉再也無法使用魔女的飛行術,其他魔法也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在日本無法逃離十六夜調的宅邸是被「巴別」的副作用害的,這不是她不服輸的辯解。如果能夠隨心所欲使用魔女術,她應該可以破解十六夜調監禁她的魔法,自行逃離宅邸。

  「關於這個,我想嘗試一個方法。」

  蘿拉立刻如此回應。在狄恩要求之前,她應該就想解決自己魔法技能減弱的問題吧。

  「嘗試?什麼方法?」

  狄恩沒說「交給妳決定」。

  「我想閣下應該知道,魔女術代代傳承了和惡魔簽訂契約的方法。」

  「應該只有傳承方法吧。但我聽說沒有成功叫出惡魔的實際案例。」

  如此指摘的狄恩聲音聽起來酸溜溜的,卻終究沒有揶揄的語氣。

  「是的。到頭來,惡魔這種東西應該不存在吧。如果有的話,就是勝利之神與敗北之神。即使存在著和惡魔簽訂契約的方法,讓神順從的魔法也無人知曉。」

  「無聊。這都是推測,不,連推測都稱不上。幾乎都是沒有根據的單純迷信吧?」

  「是的,閣下。如您所說,神的存在以及惡魔的不存在都沒有確切的根據。不過,從魔是存在的。因為將『巴別』植入我體內的正是從魔。」

  「這是妳親身確認過的事。名為『從魔』的這種存在,我並不懷疑。」

  狄恩話中的挖苦語氣消失了。因為他知道蘿拉的說明逐漸接近核心。

  「我想要使用魔女術傳承的惡魔召喚技術,嘗試和『巴別』的從魔重新簽訂契約。如果可以一度將從魔從我身上切割出去,不是以隨時融合的狀態,而是成為只在使用術法的時候召喚出來利用的使魔,那我不必損耗魔力就可以使用『巴別』。」

  「原來如此。意思是要把『巴別』當成外部終端機,也就是外接裝置吧。」

  蘿拉使用魔女術語的這段說明,狄恩改以現代風格闡述。

  「是的,您這麼理解也沒問題。」

  「好,妳試試看吧。以最壞的狀況,即使放棄『巴別』也無妨。」

  與其習得強力卻不好用的古代魔法,狄恩寧願以蘿拉取回力量為優先。不是因為重視蘿拉這名情婦,而是因為比起「巴別」,狄恩更熟悉蘿拉魔女術的利用方法與優缺點而更容易使用。

◇ ◇ ◇

  日本國防軍統合軍令部,明山參謀總部長。階級是少將。他自己不是魔法師,卻是眾所皆知在國防軍首屈一指的親魔法師派高級軍官。獨立魔裝聯隊和佐伯少將斷絕關係之後從大隊升格為聯隊,同時也因為成為完全獨立的部隊而失去師團或旅團這種高階組織保護,其領導者風間上校如今在國防軍的後盾正是明山總部長。相對的,獨立魔裝聯隊在正式的軍務之外,也成為明山參謀總部長的棋子暗中活躍。

  二一○○年八月最後的夜晚,風間受命造訪明山的住處。

  明山從上週末就極機密出訪印度波斯聯邦IPU,今天上午剛回國。身為明山心腹的風間只知道極機密出訪的事實,但出訪的目的不得而知。所以今晚找他過去,他從時間點推測應該是和IPU有關,卻猜不透自己會接到什麼命令。

  被帶進會客室等待明山前來的這段時間,風間也一直思考這次會接到什麼樣的祕密任務。但是他的預測全部落空了。

  「這週末,IPU會向西藏出兵。」

  風間在高級會客沙發組的另一側恭敬待命時,明山突然開口投下這顆炸彈。

  「這週末嗎……」

  IPU向西藏出兵的這件事本身,風間從好幾年前就覺得何時發生都不奇怪。在軍事當局人士之間甚至視為肯定會發生但只有時期未定的未來。

  然而這週末的話也太趕了。今天是星期二。IPU若是在星期六發動軍事行動,也只剩下四天的時間。

  「方便請教一下名目嗎?」

  風間向明山詢問IPU本次標榜的正當理由。既然明山知道開戰的時程,肯定也聽過IPU打算以何種名目展開戰爭。

  「回應西藏逃亡政府的出兵請求,向現在的傀儡政府宣戰。」

  明山的回答果然不是推測或是聽聞的形式,而是斷定。

  「這還真是……不會演變為正面衝突嗎?」

  風間沒隱藏驚訝之意。若是依照現在實質統治西藏的大亞聯盟採取的應對方式,可能會演變成IPU與大亞聯盟的全面戰爭。

  「不,應該不會成為全面戰爭吧。」

  解讀到風間這份擔憂的明山否定這一點。

  「IPU無意和大亞聯盟一決雌雄。另一方面,大亞聯盟沒有餘力進行全面戰爭。」

  「然而即使一開始沒這個意思,要是持續戰勝就會激發慾望。」

  大亞聯盟沒有餘力,風間也贊成這個分析。大亞聯盟歷經二○九五年橫濱侵略作戰的失敗以及二○九七年遠東俄羅斯侵略作戰的失敗,還沒有充分從創傷當中回復。

  但是IPU沒有這種制約。陶醉於勝利導致軍事行動一發不可收拾的例子,即使只看上一場大戰也絕對不算少。

  「拉什•辛格將軍也擔心這一點。」

  明山在IPU見面的對象是IPU聯邦軍副司令,印度共和國軍總司令官拉什•辛格中將。這部分正如風間的推測。

  「重點來了。風間上校,我想請貴官以觀戰武官的身分前往IPU。」

  上個世紀標榜「抑制並解決國際紛爭」這個表面上的目的而設立的國際機構,卻在二○三○年代癱瘓功能成為只有名目的無力存在,在二○五○年代消滅。二十一世紀末的現在,只有字面上好聽的這種國際機構並不存在。

  取而代之為了防止戰場上的過度暴行而復活的常規,就是名為「觀戰武官」的古老制度。觀戰武官原本是用來在戰爭當中誇示國威與正當性,沒有人道方面的目的,如今卻是為了有利於進行戰後處理而邀請觀戰武官擔任證人,利用他們證明己方沒有犯下任何的戰爭罪。觀戰武官不會為了阻止暴行而積極行動,但是在第三方的國家監視之下,可以得到一定的遏阻效果。

  此外國際魔法協會只會為了防止核戰而以實力介入紛爭,不會把終結紛爭當成目的。協會基於立場也不會為了防止戰爭犯罪或是拯救被害者而出動。國際魔法協會承認自身的極限,知道自己不是維持和平的中立機構。

  由於有這樣的背景,所以派遣風間擔任觀戰武官完全不突兀。別說突兀,也不必像這樣祕密商討,只要正式發布軍令就好。

  「遵命。」

  所以風間不認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認為明山私底下叫他過來肯定有別的理由。

  「此外在這次的戰爭,IPU實驗性地接受文民的監視團參與。要是能順利發揮功能,今後應該會成為新的國際常規吧。」

  「文民的監視團?能夠確保他們的安全嗎?」

  風間不由得抱持懷疑的態度回應。考慮到他和明山的關係,這個反應並不恰當,但是指摘的內容本身很妥當。

  此時明山投下第二顆炸彈。

  「英國的馬克羅德卿以及德國的施米特教授已經答應參加監視團。」

  「……老實說這難以置信。」

  風間的聲音與表情緊繃。但是對於明山的驚爆發言做出這種反應甚至算是客氣了。明山列舉的這兩人是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單人就扛起國家軍事力的一角,也是所謂的「使徒」。光是出國就很稀奇,居然沒有大規模的護衛部隊相伴就前往戰地,依照現代的常識難以想像。

  「但這是事實。預先聲明一下,他們兩人這次參加監視團,國際魔法協會沒有介入。」

  「那麼,監視團的其他成員也是魔法師嗎?」

  「不,預定有一半是戰鬥魔法師。當然不是軍人。」

  「這個文民監視團是受到IPU的邀請進入當地,請問下官可以這麼理解嗎?」

  風間發問的聲音隱約透露憂慮。

  「沒錯。」

  「西藏以及其背後的大亞聯盟,不會把監視團視為IPU陣營的魔法師戰力嗎?」

  「應該會這麼想吧。」

  「那麼大亞聯盟也會以中立觀察員的名目派遣己方陣營的魔法師吧?」

  昔日USNA與新蘇聯之間,曾經隔著白令海峽爆發局地性的武力紛爭。命名為「北極祕密戰爭」的這場紛爭,是兩國魔法師之間進行的暗鬥。

  即使是少數魔法師之間的戰鬥,沒被正式承認的這場戰爭,依然在橫濱事變之前被稱為戰後最大的武力衝突。行使強力魔法的戰鬥引發的破壞與殺戮,匹敵重裝軍隊之間的衝突。

  風間擔心在西藏可能會發生類似的魔法戰鬥。

  「應該會派遣吧。正因為會變成這樣,所以能夠期待雙方相互牽制防止戰鬥過熱。」

  「老實說,下官感到疑問。不上不下的戰力無法讓遏阻力產生作用。」

  「你說戰略級魔法師也是不上不下?」

  明山看起來沒有壞了心情,反倒像是覺得風間的意見很有趣。

  「即使總稱為戰略級魔法,威力也各有不同。『臭氧循環』極端來說是廣範圍的毒氣攻擊,價值在於不必準備運輸手段,只要一名魔法師就能實行。因為害怕被以偷襲的形式反擊,所以這個魔法才能成為打消侵略念頭的遏阻力,但是在魔法師之間的戰鬥,下官認為這個魔法缺乏讓雙方收手的效果。」

  「原來如此,我理解貴官對於『臭氧循環』的評價了。那麼別的戰略級魔法呢?」

  「雖然在總部長您面前是班門弄斧,不過對於政府的遏阻力,只要讓政府認為『開戰的話自身也會受到嚴重損害』就能成立。換言之憑著字面上的規格就夠了。但是對於士兵的遏阻力,必須是能讓他們實際感受到恐懼的東西才行。如果沒有實際展現威力,下官認為很難讓那些陶醉在戰鬥亢奮感的士兵或是前線指揮官收手。」

  「沒使用在實戰的魔法不足以成為遏阻力,這就是貴官的意見嗎?」

  「並非毫無意義,但是不足。從這個觀點來看,只以展示打響知名度卻沒有實際在戰場上使用的『重金屬爆散』,以遏阻力來說比不上曾經在遠東俄羅斯重創大亞聯盟的『水霧炸彈』。」

  「那麼以遏阻力來說,你評價最高的戰略級魔法是『水霧炸彈』嗎?」

  「不,說到讓戰場上的官兵感到恐懼,應該沒有魔法比得上『質量爆散』吧。」

  「我有同感。」

  明山立刻點頭。風間察覺明山的意圖,露出「糟了」的表情。這份慌張瞬間就消失,但是對於明山來說,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毫無關係。因為明山處於下令的立場,不需要鬥什麼心機。

  「我與辛格將軍都認為遏阻力最強的魔法是『質量爆散』。進一步來說,馬克羅德卿也是相同的看法。」

  「總歸來說……為了牽制大亞聯盟以免他們無視於國際公法拿西藏人民當『肉盾』,您認為必須拉攏達也加入監視團嗎?」

  「大亞聯軍還沒從三年前的敗戰重整旗鼓。」

  明山沒有直接回答風間的問題。

  明山所說的「三年前的敗戰」,就是風間舉例使用過「水霧炸彈」的那場戰鬥。在遠東俄羅斯投入大軍的大亞聯盟,因為當時還存活的貝佐布拉佐夫使用「水霧炸彈」而受到重創,失去侵略部隊的七成兵力。即使從大亞聯盟陸軍兵力整體來看,這個比例也絕對不低。尤其是主力戰車的損耗,推定多達大亞聯盟所保有車輛的五成左右。

  「從目前推測的兩國戰力來考量,短期決戰的話很可能是IPU勝利。只要沒陷入難分難解的消耗戰,應該可以成功解放西藏。」

  避免陷入消耗戰的策略,就是透過觀戰武官由第三方國家監視,並且由文民監視團牽制。拉什•辛格大概是想要拉攏國際輿論,藉以封鎖大亞聯盟擅長的傳統作戰,也就是以正規部隊進行的非正規戰法。

  「檯面上的任務是擔任觀戰武官,檯面下的任務是說服達也嗎?」

  「這邊沒要將司波達也先生束縛在文民監視團。辛格將軍也說過,只要他進入當地一兩次,之後只要掛名參加就好。施米特教授好像也是以這種形式參加。」

  明山沒有點頭回應風間的問題,而是提出具體的條件。

  「此外,我不打算把說服的任務扔給你一個人。四葉家那邊由我來委託。」

  老實說,風間認為很難說服。某段時期和達也決裂的這份交情已經修復完畢。雖然長官與部屬的關係終結,但是友誼關係即使不像以前那麼親密也依然維持至今。

  所以風間不是擔心會吃閉門羹。他認為達也現今複雜化的立場不容許這種做法。

  「……總部長,USNA方面知道這件事情嗎?要是達也出動,不只是大亞聯盟與新蘇聯,USNA應該也會警戒。」

  風間認為的最大瓶頸,是達也和USNA的關係。三年前在巳燒島實質上敗給達也一個人之後,USNA肯定將他視為最大的潛在威脅。達也一直對於USNA保持友好的立場,應該是因為他也理解這一點並且有所提防吧。

  「包括觀戰武官以及文民監視團,這兩件事肯定都由IPU通知了。不過關於邀請司波先生參加,IPU與我國都沒通知,也不打算告知。」

  關於IPU這次出兵西藏,明山會負責和USNA磨合──看來不打算討USNA的歡心。他的表情與語氣就是如此。

  「──知道了。下官會找達也談談看。」

  現在已經不是自己表述意見的階段。風間如此理解了。

  「拜託了。」

  而且這個理解正確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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