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急轉直下

【5】急轉直下

  遼介陪同蕾娜來到沙斯塔山,但他早早在第三天就閒得發慌。他崇拜蕾娜,卻不是只要陪在身旁就會滿足的類型。這次他以一副開心搖尾的氣勢跟過來,也是想要成為蕾娜的助力。

  但是目前有在工作的,只有竊聽警方無線電檢查是否有可疑人物前來的私家偵探。蕾娜似乎也以遼介不知道的方法在調查周邊,但是身體就這麼窩在旅館房間。

  新來的愛拉擔任護衛陪在蕾娜身旁。遼介不知道愛拉具體來說隱藏何種能力,只知道她具有強大的實力。加上體術的話還很難說,但是光憑魔法力實在沒勝算。遼介透過皮膚有這種感覺。

  強力的魔法師隨侍在蕾娜身旁,對於遼介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從心理層面來說,同性的護衛肯定也能讓蕾娜放鬆。遼介認為自己現在在蕾娜周圍閒晃只會妨礙到她。

  就算這麼說,待在旅館也只會一直消沉下去。為了讓心情充電一下,遼介決定稍微出個遠門。這附近不愧是有名的觀光地,做觀光客生意的店也很齊全。遼介租了腳踏車騎上馬路。

  朝北方出發,在途中的大岔路轉往東北方前進。遼介騎了約二十公里之後停下腳踏車。為了休息片刻而來到的無人商店停車場豎立了觀光導覽板。是傳統的人工看板。沿著小徑往北走似乎有一座名為「Pluto’s Cave」的洞窟。雖然遼介不知道,不過這附近似乎是有名的觀光景點。

  對此沒有太大興趣的遼介將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蓋轉緊,再度跨上腳踏車。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氣息撼動他的腦髓。

  在認知到這股氣息是什麼之前,遼介就跳下腳踏車提高警覺。身體擅自投向鬥爭。腳踏車倒地的聲音從耳朵傳達到意識之後,遼介終於察覺自己擺出戰鬥姿勢。

  很不巧的,這裡不是無人荒野的正中央。好奇的視線插在遼介身上。

  幸好人數不多,只有三人,也沒有莽漢把遼介的戰鬥姿勢解釋為挑釁而前來找碴。

  遼介將一開始就有許多細小刮痕的腳踏車扶起來跨上去,在這個時間點終於明白自己感覺到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FAIR的魔女──蘿拉•西蒙的氣息。

  遼介緊急掉頭回到旅館,匆忙敲響蕾娜所入住客房的門。

  不悅皺眉露面的是護衛愛拉。她背後傳來蕾娜「遼介?請進」的柔和聲音。愛拉默默讓路。

  「遼介,怎……」

  「蘿拉•西蒙出現了!」

  遼介以打斷蕾娜「怎麼了」這句疑問的氣勢大喊。他剛才騎腳踏車的時候,以及歸還腳踏車跑回這裡的時候,滿腦子都只想要將這件事告訴蕾娜。

  「……不好意思,愛拉,請拿毛巾過來。」

  被遼介的氣勢嚇到僵住的蕾娜,在身體放鬆之後如此拜託愛拉。

  「是,Milady。請用。」

  愛拉不知為何已經準備了濕毛巾。順帶一提,她說「請用」遞出毛巾的對象不是蕾娜,是遼介。

  「不需要這樣汗流浹背跑過來,明明打通電話就好了。」

  蕾娜像是覺得有趣般輕聲一笑。

  遼介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臉上滿是汗水,上衣濕透變重。

  視線朝下一看,汗水不斷滴落腳邊。看來愛拉是無法忍受這種慘狀,在蕾娜僵住的時候準備了濕毛巾。

  遼介不好意思般擦臉。臉因為運動發熱而變紅所以不起眼,但他也有點臉紅。自己的汗水弄髒蕾娜的房間,他覺得很丟臉。

  擦掉臉上汗水的遼介露出有點猶豫的表情,大概是思考臉部以外的汗水該怎麼處理吧。在蕾娜面前,不,即使不是蕾娜,他也不能在連女友都不是的女性面前脫掉上衣。

  冷靜旁觀遼介這副模樣的愛拉,輕輕將手放在自己胸口。

  出現魔法發動的氣息。

  經過堪稱一瞬間的短暫延遲,一陣清涼的風包裹遼介。雖然不是可以形容為寒冷的低溫,不過以這個季節的單薄服裝來說,是可能稍微感受到寒意的乾爽涼風。遼介因為汗水而變色的上衣逐漸乾燥。

  是愛拉的魔法。之所以沒有直接從上衣抽走水分,是考慮到這麼做比較能讓體溫自然降低。產生的風從通風口引導到室外,也可以帶走遼介的體臭。

  「遼介,冷靜下來了嗎?」

  即使外表看起來是十六、七歲,蕾娜的實際年齡也比遼介大得多。

  「是的。恕我剛才失禮了……」

  溫柔規勸的態度沒有突兀感。不提內心對她的崇拜之意,遼介率直感到惶恐。

  「坐下來說吧。」

  在蕾娜催促之下,遼介有點猶豫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

  蕾娜坐在他的正對面。愛拉坐在兩人側邊的椅子。

  「那麼請告訴我吧。遼介,你在哪裡看見蘿拉•西蒙的身影?」

  「啊,不!」

  遼介臉上掠過一絲狼狽。

  「沒確認身影。只是感覺到氣息……」

  愛拉默默投以冰冷的視線。

  「我相信你。」

  然而蕾娜如她自己所說,朝遼介投以絲毫不帶懷疑的微笑。

  雖然有點誇張,但遼介從這張笑容感到救贖。

  「所以是在哪裡?」

  「往北方騎腳踏車約一小時的地方。我造訪的無人商店立著『Pluto’s Cave』的導覽板。」

  「Pluto’s Cave?」

  蕾娜呢喃的時候,一旁的愛拉拿出行動終端裝置開始搜尋。

  「──Milady,『Pluto’s Cave』是從這裡直線距離約二十公里北方的知名景點洞窟。」

  愛拉將搜尋結果告訴蕾娜──題外話,無視於蕾娜的抗拒,愛拉開始使用「Milady」這個稱呼。

  「遼介……你騎腳踏車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蕾娜詢問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傻眼。

  反觀遼介一副不知道蕾娜為何對他傻眼的表情。因為對他來說,騎腳踏車往返五十公里的程度不是太大的運動負擔。從時間來看,去程慢慢騎所以花了一小時左右,但是回程不到三十分鐘就回來了。

  看見遼介不明就裡的表情,蕾娜心想「計較這個也無濟於事」打消念頭。

  她指示愛拉將地圖投射到桌面。

  「蘿拉•西蒙的氣息出現在哪裡附近,你知道更詳細一點的位置嗎?」

  蕾娜看著Pluto’s Cave周邊的地圖詢問遼介。

  遼介稍微思索之後回答「應該在這附近」,指向當時看見Pluto’s Cave導覽板的道路對面,也就是靠近沙斯塔山的那一邊。

  「……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耶。」

  「要去看看嗎?」

  愛拉以這個提案回應蕾娜的呢喃。雖然太陽已經大幅西下,但是距離日落還有時間。

  愛拉注視蕾拉的臉。

  蕾拉搖了搖頭。

  「蘿拉•西蒙現在被通緝了。匿名向警方通報她來到這一帶吧。」

  「匿名嗎?」

  遼介低調發問。因為通訊技術發達,所以近年愈來愈難隱藏發訊者的身分。

  「私家偵探露卡•菲爾茲應該知道好方法吧。立刻聯絡她看看。」

  確實,私家偵探或許知道一般市民不知道的匿名通報方法。遼介與愛拉都沒有開口反對。

◇ ◇ ◇

  在遙遠的高空也確認到蘿拉的出現。

  日本時間九月十三日星期一晚上。遼介在當地捕捉到蘿拉氣息約半天後。

  達也在四葉家東京總部的通訊室,和高度約六千四百公里的中軌道運行的人造衛星──衛星軌道居住設施「高千穗」通訊。

  「──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

  『是的。蘿拉•西蒙出現在該處了。』

  達也以疑問語氣反問,光宣做出困惑反應的原因,在於他們知道香巴拉遺跡埋藏在沙斯塔山東方斜坡的地下。光宣觀測到的蘿拉蹤跡,距離遺跡的所在地超過十公里。

  「他們不知道遺跡的位置就跑來了嗎?即使正在被通緝……?」達也不是在問光宣,而是在問自己,換句話說是自言自語。

  『但她的行動方式反而像是抱持某種確信……』

  不過光宣似乎將這段話解釋為達也在問他。

  語氣聽起來沒什麼自信,回答的內容卻是斷然否定達也的呢喃。

  「那麼……是在尋找我們所知遺跡以外的某種東西嗎?」

  『就我看來是這樣。』

  達也與光宣一起思索。通訊線路浪費在沉默的影像上。

  「……我不懂。」

  達也這句低語,為電波與雷射波(高千穗是以高聚焦度的紅外線雷射通訊和地面設施聯繫)的浪費打上休止符。

  「沙斯塔山的香巴拉遺跡肯定只有那個地方才對。難道像是先前瀑布後方的洞窟那樣,遺跡以外的地方也埋藏著聖遺物或石板嗎?總不可能真的相信虛構的雷姆利亞地下都市吧?」

  『可能埋藏著不是香巴拉聖遺物的魔法性質遺物。』

  光宣慎選言辭回應達也像是獨白的這段話。

  『因為蘿拉•西蒙曾經立下實績,在遺跡以外的場所挖出「導師之石板」。』

  「說得也是。不過為什麼是現在?這是我在意的事。」

  受到通緝的蘿拉,肯定知道像這樣長時間在外面到處跑的風險。她不惜冒著這個危險,像是呼應「那個傳聞」般出現在沙斯塔山,達也對此非常在意。

  『這一點確實令人在意……總之我會繼續監視。』

  雖然這麼說,但在無法赴美的現狀也只能監視。

  「啊啊,拜託了。」

  有必要的時候或許必須無視於禁令,經由宇宙前往當地才行……

  達也內心的不祥預感,茁壯到足以令他暗自下定這個決心。

◇ ◇ ◇

  IPU與西藏正統政府的聯軍突破國境進入西藏領土,卻還沒確保制空權。

  九月十三日現在,IPU和大亞聯盟為了爭奪西藏南部的制空權而展開激烈的空戰。

  IPU陸軍在距離母國國境約一百公里的地點設立前線基地,支援從IPU尼泊爾共和國加德滿都起飛的空軍。另一方面,大亞聯盟為了對抗IPU的前線基地,把拉薩西方的都市日喀則設為迎擊據點,派遣空軍從貢嘎機場(拉薩貢嘎機場)出擊。

  至於中立國的觀戰武官,是在IPU前線基地二十公里遠的場所設置聯合營地。文民監視團也集體進駐在一旁堪稱移動飯店的豪華露營車。

  即使日落時分將近,天空依然斷斷續續進行空戰。觀戰武官的營地也持續觀測戰況。

  他們沒有疏於對空監視。

  然而就算這樣也沒能避免悲劇發生。

  黑夜將近而急遽擴散的雲層裡出現轟炸機,觀戰武官們是在彼此距離不到十公里的時間點才發現。

  轟炸機是大亞聯軍不可能持有的最新銳隱形戰機。

  營地響起警報聲。

  對方已經進入轟炸態勢。

  雖然有帶來防空飛彈之類的自衛用武器,但是沒能趕上。

  觀戰武官營地被爆炸波吞噬。

◇ ◇ ◇

  西藏的觀戰武官與文民監視團遭受大亞聯軍轟炸的事實,達也比新聞更早得知。

  事發的一小時半之後,達也因為獨立魔裝聯隊的真田來電而收到這個消息。

  「──所以,風間上校與柳少校平安無事嗎?」

  映在視訊電話螢幕上的真田臉色鐵青又憔悴。

  「上校失去右手臂,但是生命沒有大礙。柳傷得比上校還重,現代醫學很可能救不回來。即使以山中中校的能力似乎也很難。」

  「柳少校這麼強的人居然……」

  真田的說明令達也大吃一驚。

  「因為他在瓦礫與爆炸波之中保護了上校。」

  如果是以前應該會說這是「光榮負傷」,但是真田沒使用這四個字。

  「……司波先生。更正,達也。」

  真田露出苦惱的表情,使用了以前的稱呼方式。

  「我知道這是厚臉皮的請求,也知道我沒有道理拜託這種事。不過,可以請你救救柳嗎?」

  真田的要求無須特別說明。

  他希望能以達也的特異能力「重組」治療同袍。

  「……從這裡終究不可能的。因為『緣』已經變淺了。」

  這不是謊言。達也與風間他們曾經是同伴。在那個時候即使只以通訊聯繫,達也的這份力量也能傳達吧。但是達也和風間在三年前決裂了。雖然前幾天剛見過風間,但彼此的關係僅止於認識而不是同伴。柳則是好一段時間都沒見面。

  「如果你願意接受治療的委託,這邊會把柳低溫保存之後移送到斯里蘭卡。」

  低溫保存近似低體溫麻醉卻是不同的技術,是人工冬眠研究的副產物。在技術上尚未完成,據說很難復甦。換句話說,在低溫保存的階段,生還的可能性就明顯偏低。目前只不過是將受到致命傷直到死亡的時間延長。

  「知道了,我就接受吧。」

  達也回應這個懇求的語氣非常乾脆,和真田的語氣成為對比。

  「請運輸機不要降落在班達拉奈克國際機場,而是改在漢班托塔機場降落。我會在運輸機上治療柳少校。」

  「知……知道了。」

  真田臉上掠過一絲遲疑,因為漢班托塔國際機場不是軍用基地。別名可倫坡國際機場的班達拉奈克國際機場是軍民共用機場,運輸機在這裡起降比較好。

  但達也指定漢班托塔應該是有理由吧。如此心想的真田將反駁吞回肚子裡。

  達也不是在通訊室接到真田的電話,而是在自家的電話室。雖然隔音完善,不過大概是感受到非同小可的氣息吧。結束通話之後,房門從外面被敲響了。

  「深雪嗎?進來吧。」

  回應達也的聲音,深雪說聲「打擾了」開門走到達也身邊。

  「達也大人,方便請教真田少校說了什麼嗎?」

  平常就算真田打電話過來,深雪也不會像這樣詢問內容。原因也在於平常大多是工作上的討論,不過這次大概是冒出某種預感吧。或者是她敏銳捕捉到達也內心的些許動搖。

  「風間上校與柳少校受了重傷。據說柳少校沒有我就無法得救。」

  深雪倒抽一口氣。她的臉上失去血色。這不是關心風間或柳的反應。

  達也肯定會拯救他們兩人。然而在將這麼嚴重的傷勢「倒回」的時候,不知道會有多麼強烈的痛苦折磨達也。深雪是在想像這件事。

  沒必要去拯救。深雪很想這麼說。現在的達也不是獨立魔裝聯隊的成員。三年前擔任風間長官的佐伯成為達也的敵人時,達也就和當時的獨立魔裝大隊完全斷絕往來。如今只視為FLT的客戶打交道,其中沒有同伴的情誼。

  不,風間他們在這之前就只是在利用達也。達也這邊也有利用特務軍官的立場,所以或許是相互依賴的關係,不過以收支來說肯定是達也嚴重虧損。

  即使只看五年前的橫濱事變,國防軍也欠了達也一筆還不完的債──即使軍方沒視為負債。

  深雪不希望達也留下更痛苦的經驗。說來並不誇張,達也將會嘗受到「死亡的痛苦」,明白這一點的深雪實在不忍心讓達也跑這一趟。

  然而她說不出口。

  到頭來,達也會去。以自己的意願前往。

  深雪知道,即使在這裡阻止也只會害得達也煩心,在他內心增加無謂的負擔。

  「……立刻就要出發嗎?」

  「目的地是斯里蘭卡。需要知會姨母大人一聲。」

  「斯里蘭卡嗎?上校他們到底……!」

  說到這裡,深雪的表情變成像是察覺到某件事。

  「……難道風間上校他們是以觀戰武官的身分前往西藏?」

  「沒錯。好像是在當地遭受大亞聯軍的轟炸。」

  「大亞聯盟攻擊了中立國的武官嗎?」

  「不只是武官。文民監視團應該也遭受攻擊。不過那邊好像有同行的魔法師架設護盾所以完好無傷。」

  「看來有非常強力的魔法師同行……」

  達也在這方面也有同感。觀戰武官團體肯定也有護衛的魔法師陪同,卻無法阻止轟炸造成傷害,文民監視團那邊則是成功阻絕轟炸。

  文民監視團有「使徒」馬克羅德與施米特這兩位VIP參加,備好萬全的護衛態勢或許是理所當然。然而達也覺得觀戰武官這邊的護衛魔法師水準也差太多了。

  不過即使這是蓄意使然,也不是現在要思考的事情。

  「就算無視於出國禁令,也不能瞞著姨母大人出發。」

  即使真夜反對前往斯里蘭卡,我也不會照做。達也間接表達自己的意願。

  ──達也大人果然已經下定決心了。

  看著面向視訊電話控制台聯絡本家的達也背影,深雪如此心想。

  『真夜大人現在在忙,由屬下代為接聽。』

  出現在視訊電話螢幕上的是葉山。

  「那麼,請幫忙轉告當家大人。」

  達也沒有堅持要找真夜說明。他認為即使只有單方面留言,也算是完成最底限的義務。

  『請問是什麼事?』

  得知不是有事情要討論而是要轉告,葉山看起來稍微提高戒心。

  「獨立魔裝聯隊的真田少校請求救援。觀戰武官營地遭受大亞聯軍轟炸,所以委託我治療在這波攻擊受到致命傷的柳少校。為了改善和國防軍的關係,我將會接受這個救援請求飛往斯里蘭卡。雖然沒有忘記自己被禁止出國,但這是攸關人命的緊急事態,所以請容我違背禁令。」

  達也對於葉山的表情不以為意,一口氣說明事由。

  『達也大人,非常抱歉,可以請您就這麼稍待片刻嗎?』

  葉山雖然表情鎮靜,音調卻透露內心的慌張。

  「我晚點再打過來吧?」

  『沒關係,不會讓您等太久。』

  視訊電話的畫面變成保留狀態。

  達也利用等待的時間,以終端裝置寫電子郵件到巳燒島,內容是指示他的自用噴射機進行起飛準備。目的地指定為斯里蘭卡的漢班托塔國際機場,要檢查機體狀況、補給往返的燃料,並且命令專屬駕駛員報到。

  巳燒島回信確認接收指示的一分鐘後,和本家的通訊重新開啟。真夜在螢幕上登場。

  「勞煩您前來接聽了嗎?非常抱歉。」

  達也先朝著鏡頭低頭致意。

  『沒關係,因為你這邊比較重要。』

  真夜擺出一如往常耐人尋味的態度,沒有浪費時間。

  『事情我聽葉山先生說了。你想去斯里蘭卡是吧。』

  「是的。屬下判斷賣這個人情給風間上校不會吃虧。」

  要你治療的對象不是柳嗎?真夜沒這樣反問。拯救柳的性命,反倒是風間會覺得欠下人情。真夜無須聽達也說明就理解這一點。

  『閣下還沒准許。這一點你也有理解嗎?』

  「以中立國觀戰武官身分前往的日本軍人遭受卑鄙的偷襲。元老院的各位應該也不會要求屬下袖手旁觀吧。」

  『我不知道你原來有這種愛國心。』

  「這個世界有些人放不下面子,也有一些必須堅持面子的場面。但這當然不是在說屬下。」

  『……也對。所以你要利用這些人的堅持嗎?』

  「不到利用的程度。頂多算是順水推舟吧。」

  聽到達也厚臉皮這麼說,真夜嘆了口氣。

  『……好吧。畢竟你打著攸關優秀軍人性命的名目,閣下應該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吧。』

  在某方面來說,真夜也是從一開始就放棄限制達也的行動。

  『但你治療完畢就要立刻回來。如果是你的專機,明天早上肯定回得來吧?』

  「遵命。屬下明天中午之前就會回來。」

  達也朝鏡頭端正行禮。

  他抬起頭的時候,視訊電話的畫面已經變暗。

  「要使用停放在巳燒島的專機是吧。您要怎麼前往巳燒島?一如往常使用VTOL嗎?」

  一起走出通訊室的深雪,在走廊詢問達也。

  「不,要將飛行車設定為隱形模式飛過去。」

  飛行車的飛行速度比VTOL快。而且如果要讓VTOL起飛,必須預先繳交飛行計畫。

  從法令層面來說,飛行車不是被認可的航空機,所以和飛行計畫無關,從一開始就違法。但只要使用隱形模式,即使違反法令也不會被發現。

  「既然要使用隱形模式,那我來幫忙吧。」

  聽完達也的計畫,深雪要求協助。以達也原本受限的魔法技能,很難在駕駛飛行車的同時發揮隱形性能鑽出首都圈的強力監視網。

  現在的達也有儲存魔法式的人造聖遺物「儲魔具」。只要使用儲魔具,發揮高度隱形所需的魔法就可以維持運作,也能同時操作飛行車的飛行魔法。

  即使如此,由達也駕駛飛行車,將隱形模式交給深雪負責,依然是比較合理的分工方式。

  「說得也是。可以拜託妳嗎?」

  達也沒有堅拒深雪的參與。他沒有基於奇妙的骨氣或尊嚴拒絕藉助深雪的力量,而是尋求客觀的最佳解。

  達也的選擇不是顧慮到深雪的心情,而是從合理性導出的解答。

  「好的,我很樂意!」

  然而就算這樣,能夠得到心目中想要的回應,深雪依然感到喜悅。

◇ ◇ ◇

  達也駕著飛行車降落在巳燒島北部的四葉家專用機場,將飛行車交給同乘的莉娜駕駛(身為深雪的護衛,她匆忙整裝之後跟了過來),加重語氣吩咐深雪要和莉娜一起回到東京。

  因為今天是星期一,深雪與莉娜明天都要到大學上課與實習。

  然後達也走下飛行車,搭乘他專用的小型噴射機。這架極音速噴射機的專屬駕駛員四谷全力行使慣性控制與氣流操作的魔法,以機體做得到的最短時間抵達斯里蘭卡的漢班托塔國際機場。

  挑戰能力極限的飛行使得四谷精疲力盡,達也使用「重組」將他身上的疲勞「奪走」,進而命令四谷在機上待命。達也自己則是跑向停在停機坪的運輸機。

  此時的當地時間是十三日晚間將近十點,日本時間是十四日凌晨一點多。事件發生至今──風間與柳受傷至今大約經過五小時。

  跑進運輸機的達也站在柳所躺的低溫保存艙前方,指示旁人打開艙蓋。

  解除密閉狀態的時候,將人體保存為假死狀態的系統也連帶停止。

  緊接著,達也行使了「重組」。

  他的臉上瞬間失去血色。體溫頓時下降到人體可以自主活動的最低極限。

  達也的「重組」可以消除過去某個時間點所發生外在要因造成的變化,是一種改變過去的能力。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必須回溯對方的情報體履歷直到要改變的時間點。要改變過去的對象如果具有知覺,情報體的履歷也會包含這些情報。換句話說,對方感覺過的痛苦,達也也會以壓縮的形式同步體驗。

  以柳的狀況來說,因為在很早的階段就進行假死處置,所以處置之後不會產生痛覺。取而代之注入達也內部的情報,是人體成為低溫假死狀態所受到的刺激。他的體溫之所以急遽下降,就是因為身體被這份情報影響。

  但這始終只不過是錯覺。達也知道這是錯覺。

  經由認知而帶來的變化,可以藉由重新認知而消除。

  柳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情般起身。

  在這個時候,達也的身體狀況也已經復原。

  「──抱歉,達也。感謝你……!」

  說出這句話的是風間。即使他自己也身受重傷,依然在看見達也的時候立刻站起來,將達也的指示改為命令的形式要求醫療人員實行。

  「順利趕上真是太好了。」

  達也如此回應風間。

  他的「重組」有二十四小時以內的時間限制。「順利趕上」是正如字面的意思。

  達也回以這句話之後,包在風間右手斷臂根部的繃帶解開了。取而代之位於該處的是本應失去的右手臂。

  「……真的很抱歉。不知道該用什麼話語感謝你。」

  風間朝著正在撫摸右手臂的達也深深低頭致意。

  在他身旁走出密封艙的柳,就這麼將赤裸的上半身傾斜四十五度,向達也進行最敬禮。

  結束「治療」之後,達也只和風間他們簡單交談就回到自己的專機。一起加入監視IPU與大亞聯盟戰爭的這件事沒成為話題。

  載著達也的專機立刻起飛,在日本時間的十四日清晨返抵巳燒島。

◇ ◇ ◇

  從斯里蘭卡回來的這一天,達也短時間小睡之後就這麼待在巳燒島工作,下午六點多回到調布的公寓。

  深雪以「您辛苦了」這句慰勞的話語迎接,達也在客廳休息片刻。

  簡直像是抓準這個時間點,視訊電話響起來電鈴聲。達也制止深雪,自己按下通話鍵。果不其然,這通電話是打給達也的。

  在視訊電話螢幕登場的是八雲。他不是以平常從容不迫的態度,而是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明東道想在一小時之後見面,希望達也來寺廟一趟。

  達也連忙清除身上的髒汙,包括刮鬍子在內,在整理儀容之後換上西裝。

  搭乘深雪在這段時間安排好的車子之後,達也前往九重寺。

  今晚的東道沒有將行程提前,比他自己指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現身。

  達也以跪伏的姿勢迎接東道。

  「四葉達也,我想看著你的臉說話。抬起頭來吧。」

  東道向在榻榻米上五體投地的達也搭話。

  「是。恕在下失禮。」

  達也不疾不徐、不卑不亢,自然而然抬起頭。

  「聽說你去了斯里蘭卡一趟。」

  東道目不轉睛瞪著達也,突然開口進入正題。

  「非常抱歉。當時是緊急狀態,沒有餘力向您申請許可。」

  但是達也不愧疚也不惶恐。至少表面上的態度是相信自己做了該做的事。

  這個反應似乎令東道非常意外。

  「……我沒要拿這件事責備你。」

  說出這句話之前,他明顯停頓了一下。

  「萬萬不能因為卑鄙的偷襲而失去盡忠報國的勇士。這次無視於和我的約定,原本是難以原諒的獨斷專行,但是你的行為符合國家利益,違約的罪過就以這份功勞相抵吧。」

  「在下不勝感激。」

  達也將雙手放在榻榻米,稍微低頭致意。

  東道瞇細眼睛,像是要責備這份可以解釋為傲慢的態度。

  然而東道在這時候也沒說出責備達也的話語。

  「對於大亞聯盟的蠻行,我們也感到憤怒。」

  「意思是元老院的各位大人都義憤填膺嗎?」

  八雲在一旁詢問東道。感覺他的態度比達也還要小看元老院的權威,東道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在意。或許東道為了避免自己沉溺於權力,所以刻意讓八雲自由發言吧。

  「很多人都一把年紀了還提出激進的意見,真是棘手。」

  「是嗎……看來元老院傾向於採取強硬立場了。」

  「說來頭痛,就是這樣沒錯。」

  東道說完輕輕嘆了口氣。即使他在這個國家擁有極大的幕後權力,在同級的掌權者之間似乎也無法盡如己意。

  東道重新打起精神看向達也,一如往常稱呼他「四葉達也」。

  「為了洗刷國恥,應該由你介入西藏戰爭。元老院已經達成這個共識。但是不會強迫你這麼做。」

  「是閣下您出面制止的吧。」

  八雲再度從旁插嘴。

  這次東道沒反應。這是無言的肯定。

  「四葉達也,你今後可以自由出國。這份自由如今受到元老院的保障。」

  這份自由是妥協的產物。這是輕易就能猜到的事情。東道應該想將達也留在自己手邊當成棋子吧,所以藉由「保障自由」這個形式,摧毀了元老院其他成員向達也下令的可能性。

  「謝謝您。」

  達也理解東道的這個盤算,鄭重表達感謝之意。

◇ ◇ ◇

  回到調布自家的達也,一如往常在門口接受深雪「歡迎回來」的恭敬迎接。

  「請問要吃飯嗎?還是要洗澡?」

  深雪如此詢問時的態度也有模有樣。雖然沒有失去青澀的感覺,卻不會害羞到驚慌失措。

  「在這之前,我想向本家報告東道閣下已經許可了。」

  達也在脫鞋時告知的這句話,引得深雪開心發出「哇!」的聲音。

  「那麼,我去通訊室做準備,請達也大人在這段時間稍事梳洗一番。」

  「知道了,就這麼做。」

  深雪背對達也前往通訊室,達也前往盥洗室。

  『達也大人,非常抱歉,夫人目前不在。』

  和昨天一樣,在視訊電話螢幕登場的是葉山。但是和昨天不同,感覺今天真的是在留守。雖然沒有根據,達也卻隱約這麼覺得。

  「那麼請轉達給當家大人,東道閣下已經准許我出國了。」

  『如果是這件事,夫人已經知道了。』

  葉山的回應令達也感到意外。從九重寺回家的時候,達也沒繞路去其他地方。得到東道的許可之後,達也幾乎沒浪費時間就打了這通電話。即使如此,真夜依然在達也回報之前就收到這個消息。

  四葉家與東道之間締結了這麼緊密的聯繫嗎?簡直像是東道身邊有四葉家的聯絡員。

  說不定剛好相反。不是東道身邊有四葉家的人待命,而是東道的手下潛藏在四葉家內部……

  「這樣啊。不過,可以轉達說我也回報了這件事嗎?」

  達也將疑惑塞進心底,委託葉山向真夜做證。

  『遵命。』

  葉山一如往常露出完美的管家表情,恭敬接受達也的要求。

  為什麼葉山會先知道東道的意向?達也沒這麼問,葉山看起來沒對此感到疑問。

  在達也眼中,葉山就像是自認「我率先知道東道的意向是理所當然」。

◇ ◇ ◇

  障礙終於排除了。但這只是站上了重新開始的起跑線。狀況依然急迫,而且有一半是達也自己播下的種子。如果他殘留著和一般人相同的情感,或許已經因為慌張而無法冷靜判斷。

  但是達也沒慌張。和深雪結下比兄妹更深的情誼之後,他看起來取回了人類的情感,但是真正的情感除了一種之外,依然被已故的生母深夜奪走沒能取回。不過現在湊巧朝著好的方向產生作用。

  向本家的葉山告知順利贏得東道的讓步之後,達也和深雪共進晚餐,然後洗個澡恢復精力,著手進行下一個步驟。

  下一步是和光宣討論如何分工。

  『──為了保護布達拉宮地下的遺跡,確實應該防止拉薩發生巷戰。我也可以理解若要讓西藏政府無血開城,由達也你來介入是最好的方法。』

  在和高千穗進行雷射通訊的螢幕上,光宣露出半同情的笑容。

  『可是這麼一來,達也你的魔王傳說將會添上新的一頁哦……?』

  「我不記得寫過魔王傳說這種膚淺的東西,但是被追加惡名也在所難免。畢竟是我自己播的種,也沒有適任的人選扛得起這個爛攤子。」

  達也沒有表情的臉上洋溢著「雖然情非得已卻也沒其他辦法」的放棄心態。

  『達也你確實是最適任的人選。我知道了,沙斯塔山的遺物由我接手處理。畢竟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光宣認為達也即使沒被四葉家禁止出國,也很難赴美封印沙斯塔山的香巴拉遺跡。封印沉眠在遺跡的遺物,這在當地政府眼中是盜掘的行徑。達也現在太有名了,不方便直接涉入這種犯罪行為。

  「拜託你了。可以順便在明晚下來巳燒島一趟嗎?我要把那根杖交給你。」

  『知道了。八點可以嗎?』

  「要不要也帶水波一起來?如果不介意只有一圈的時間,我就好好款待你們吧。」

  高千穗大約每四個小時繞行地球一圈。達也說的「一圈」就是這個意思。

  『謝謝。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約好明晚重逢之後結束通訊。

◇ ◇ ◇

  世界情勢愈來愈緊張,但是目前日本的日常生活沒有變貌。魔法大學也一如往常進行授課與實習。達也照例自主請假,不過深雪今天也是從早上就認真上課。

  午餐時間,深雪和莉娜一起來到學校餐廳。兩人所坐的餐桌吸引眾多視線,卻沒有學生裝熟接近過來騷擾她們。原因不只是現在的大學生相當遵守分際,更是因為深雪的美貌、實力與家世背景讓一般的學生覺得「誠惶誠恐」。

  會來搭話的是和四葉家一樣屬於十師族或是同級名門的出身者、面對深雪的魔法力也不會畏縮的實力派,或者是有事找她的學生。

  「深雪學姊,請問方便一起坐嗎?」

  以自然偏高的音調這麼搭話的人,是符合家世與實力這兩個條件的一高學妹七草泉美。

  「好的。莉娜也沒問題吧?」

  深雪姑且詢問坐在正對面的莉娜。

  「當然沒問題。話說泉美,這位是?」

  莉娜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泉美的臉發問。嚴格來說,莉娜的臉朝向泉美,視線卻朝向她旁邊。

  「記得是鶴畫學妹吧?一条同學的朋友。」

  回答的不是泉美,是深雪。

  「是……是的。我是鶴畫黃里惠。那個,我是將輝先生第三高中的學妹,同時也是他的遠房親戚。說是朋友我擔當不起。」

  「這樣啊。總之請坐吧。」

  深雪這麼說的同時,莉娜起身端著午餐托盤移動到深雪身旁。

  「是有話想對深雪說吧?不用客氣,坐吧?」

  然後莉娜催促黃里惠與泉美坐在對向座位。

  泉美笑盈盈坐在深雪正對面,黃里惠戰戰兢兢坐在莉娜前方。

  「有事找深雪談的不是鶴畫學妹嗎?」

  莉娜朝泉美投以傻眼表情。深雪面帶微笑看著泉美。

  「話說泉美學妹,不吃飯嗎?」

  「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們上一節課臨時停課,所以先吃過了。」

  就算得到深雪的關心,泉美也沒有樂不可支,以符合容貌的穩重舉止回答。看來她也確實有所成長。

  「這樣啊。既然這樣,雖然抱歉只有我們用餐,但是可以一邊吃一邊聽妳們說嗎?」

  「好……好的,當然可以。其實……」

  黃里惠以緊張到僵住的表情開始說明。內容是「將輝的樣子怪怪的」。最近不只是黃里惠,即使是好友吉祥寺搭話,將輝也心不在焉,即使回話也經常不得要領。

  「總覺得聽起來像是相思病耶。」

  和深雪一起聆聽黃里惠說明的莉娜輕聲這麼說。

  「相思病?落入情網會變得心不在焉嗎?」

  深雪對這句自言自語起反應這麼說。

  「咦,深雪學姊……?」

  泉美露出「不會吧?」的表情凝視深雪。

  「啊~~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出現相同的症狀。」

  莉娜露出「我懂了」的表情搔了搔腦袋。

  「而且以深雪的狀況,從一開始就不是相思而是相愛吧?」

  「哎呀,所以我連初戀都還沒經歷過嗎?」

  「或許吧。話說回來……」

  莉娜朝著深雪誇張聳肩,然後看向黃里惠。

  「鶴畫學妹,怎麼了?總覺得妳看起來受到了什麼打擊。」

  聽到莉娜這句話,深雪與泉美的視線也集中在黃里惠身上。

  「我一直隱約覺得是這麼回事。請問將輝先生的心上人果然是司波學姊嗎……?」

  黃里惠像是強忍淚水般低頭。

  「唔~~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是。」

  但是這個問題被斷然否定,黃里惠猛然抬頭。

  「而且剛才的將輝樣子怪怪的。」

  莉娜與深雪先前移動到其他教室的途中,有遇見帶著吉祥寺的將輝。

  「是這樣嗎?」

  「深雪妳沒察覺嗎?他以理性的眼神看著妳喔。」

  聽到莉娜指出的問題點,深雪稍微歪過腦袋。

  「但我覺得這樣很正常啊……」

  「他以『正常』的眼神看妳就是一種異狀喔。」

  「異狀……?」

  深雪也正要開口,但是黃里惠先對這兩個字起反應。

  「對,異狀。」

  莉娜點點頭,像是被自己這句話觸發般低語。

  「……也對,那副模樣感覺不是單純的相思病。他周圍是否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還是仔細調查一次比較好。」

  「──知道了,我會確認看看。」

  黃里惠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點頭。

◇ ◇ ◇

  九月十五日星期三的夜晚。舊曆是八月十三日,中秋節的兩天前。接近滿月的月亮高掛在清澈無雲的天空。雖然不是適合祕密行事的夜晚,但幸好巳燒島這裡是太平洋上的島嶼。和其他陸地的距離沒有遠到可以稱為絕海孤島,卻是可以不必在意周圍目光的偏僻地帶。

  晚上八點。在達也、深雪與莉娜的注視之下,光宣與水波從衛星軌道上降落。

  五人從虛擬衛星電梯的起降處,移動到達也與深雪待在巳燒島時使用的住家。眾人一起吃完晚餐之後,飯廳留下三名女性享受茶水時光。達也則是帶光宣前往住家旁邊的管理大樓(四葉家巳燒島分部)地下,他專屬的個人研究室。

  「那就拜託了。」

  「確實收到了。」

  達也將香巴拉的寶杖保管在這裡。

  「達也,暫稱『天罰業火』的大規模破壞魔法記錄的石板要是無法取下……」

  關於殘留在遺跡的魔法要如何封印,達也他們想到的方法是從遺跡取下記錄該魔法的石板魔導書並且回收。

  「真的就算破壞遺跡也沒問題嗎?」

  而且如果無法從遺跡壁面取下魔導書,那就破壞遺跡本身,埋葬這個危險的魔法。這是預先決定的方針。

  「我懂你的心情。破壞堪稱人類共同財產的文化遺產,我也會感到猶豫。」

  光宣在這時候再度確認這個方針,是因為和達也抱持相同的猶豫。

  「但是這東西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過於危險。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向未來的人類道歉,不過就讓現在的文明延續到未來做為補償吧。」

  「這一點和已經滅亡的香巴拉不同,是嗎?」

  「但是不保證未來的人類會感謝這個結果。」

  「說得也是。畢竟我們不知道未來人類心目中的最佳結果。我們只能以我們心目中的最佳結果為目標努力。」

  「就是這麼回事。」

  「……達也,謝謝你。我的迷惘消散了。」

  「那太好了。」

  光宣露出害臊般的笑容,達也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向他點了點頭。

  女性成員這邊很有茶會的樣子,正在進行比較輕鬆的對話。照例會有的時尚與甜點話題、共通朋友的話題,以及──有點「私密」的話題。

  「……欸,水波,我從以前就想問一個問題。」

  發問的莉娜雙眼因為雜念而混濁。

  「好的,請問是什麼問題?」

  但是水波沒察覺。就這麼毫無戒心催促發問。

  「妳和光宣平常在做什麼?」

  「做什麼……是指?」

  水波聽不懂莉娜這麼問的意圖,歪過腦袋。

  「你們在太空中就像是一直窩在同一個房間吧?」

  「寢室是分開的啊?」

  高千穗以太空站來說相當大。形容為巨大也不為過。兩人住起來十分寬敞。

  「可是你們不必睡覺也沒問題吧?」

  「並不是完全不睡,不過說得也是,睡眠的頻率降低了。」

  「那麼,在同一個房間共度的時間果然很長吧?」

  「這……是的。」

  「高千穗比起地面的住宅還要自動化,也有管理設施的寄生人偶,自由時間應該很多吧?」

  「自由時間的使用方式嗎?光宣大人經常進行魔法的研究。」

  「水波妳呢?」

  「我大多會以地面送來的教材吸收知識。其實也想挑戰新的料理,但是在太空滿難的……」

  「除此之外呢?應該沒有老是做研究或是吸收知識吧?」

  「莉娜,妳到底在期待什麼?」

  看莉娜的眼神逐漸閃亮,深雪以傻眼的聲音這麼問。

  「因為,水波與光宣彼此相愛對吧?既然這樣,我覺得應該也會做『那檔子事』。」

  莉娜毫不害臊地展現好奇心。總之……以女大學生來說,這種程度或許算是普通吧。

  「那……那檔子事……」

  但是水波可不是這樣。她明顯臉紅低頭了。

  「當然已經做過了吧?光宣很溫柔嗎?」

  莉娜以興致盎然的表情逼問水波。

  「不,那個……」

  「難道……還沒嗎?你們應該也會有這種慾望吧?」

  冒出「難道寄生物沒有性慾?」這個疑惑的莉娜有點焦急地發問。

  「這……有的。」

  水波的聲音像是隨時會消失。

  「莉娜,到此為止吧。水波很可憐的。」

  看不下去的深雪出言制止。她的臉頰也稍微泛紅。

  「什麼嘛,深雪妳應該也有興趣吧?」

  「沒……沒有啦。」

  「咦,難道深雪妳也還沒嗎?」

  莉娜的目標對象從水波轉換為深雪。

  「真是不敢相信。這對純情主僕是怎麼回事?天然紀念物?」

  但是深雪和水波不同,不是甘願成為沙包的個性。

  「這麼說的莉娜妳呢?有在做『那檔子事』嗎?」

  「我……我現在又沒有穩定的交往對象……」

  「既然說現在沒有,那麼以前有嗎?」

  「這,那個……」

  「還是說,妳沒有交往的經驗?是因為害怕男性嗎?」

  「沒……沒那種事啦!只是因為周圍沒有男人配得上我啦!」

  「居然說這種話……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妳該不會比較喜歡女性吧?」

  深雪故意以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向後退。

  「當然不可能吧!」

  莉娜滿臉通紅大喊。如今被捉弄的反倒是莉娜自己。

◇ ◇ ◇

  光宣聆聽達也說明對於西藏情勢的想法,水波和莉娜她們進行「和平」對話的這時候。

  在沙斯塔山的西北山麓,蘿拉找到地下洞窟的入口了。這條地下通路通往不是香巴拉遺跡的另一個遺跡入口。

  光宣向擔任傭人的寄生人偶下令,在他不在高千穗的時候要代為繼續監視沙斯塔山。但因為將監視的重點設定在埋藏香巴拉遺跡的東側山腰,加上高千穗很不巧地正在地球的另一邊,所以沒能發現蘿拉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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