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話 海格納國
第五十三話 海格納國
汀巴爾王國原本就是由海格納王族旁系成立的國家。
海格納國盛行精靈信仰,唯有成功與王室代代流傳的精靈締結契約的人,才會被視為後繼者,予以承認。
但只有本家之人才有這個資格,無論旁系之人多有能力,也會以沒資格和精靈締結契約為由,加以阻撓。
少部分旁系血親無法容忍這種事,直言自己也有能力,因此前往據說有許多精靈出沒的土地。
見旁系捨棄一族教誨,只憑一己私慾擅闖神聖的土地,直系族人是怒不可遏。
海格納一族深怕惹怒精靈,逐一懲罰誤入歧途的族人。
然而少數逃過一劫的人們,卻真的在那塊蠻荒之地,成功與精靈締結契約。
獲得那份力量的人決定與擁有同樣力量的海格納斷絕關係,開闢那片蠻荒之地,建立國家。這就是汀巴爾國成立的來龍去脈。
但海格納國說什麼都不會承認。
因此海格納王族將汀巴爾王族視為叛徒,看不起他們。
接著發生了一件印證長年來,他們的教誨完全正確的事──他們聽聞汀巴爾王族惹怒精靈,受到了詛咒。他們無不覺得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原本是我們一族的族人,就必須由我們親手肅清。」
現任國王海格納•羅雷•杜蘭是個忠於一族信念的男人。
海格納王室代代都是黑髮。這個髮色是與王室有淵源的精靈的顏色。
這種顏色表現出他們與精靈的牽絆有多穩固。不過據說,祖先在與汀巴爾決裂之前,外表是金髮碧眼。
如今海格納王族裡,已經沒人擁有這種特徵,但每當看到汀巴爾王族,就會令他們感到痛恨不已。
今年就要滿二十二歲的海格納國王杜蘭是黑眼黑髮,卻沒有與精靈締結契約。
因為自從十二年前左右,杜蘭的弟弟律爾因意外去世後,該精靈在傷心之餘,陷入沉睡,就這麼不再現身。
汀巴爾王族明明惹怒精靈,還受到詛咒,但他們擅自在那塊著名的精靈聖地建城後,卻因此能和大精靈締結契約。只有叛徒享有那份恩惠。
汀巴爾蒙受的恩惠應該是屬於海格納才對。
接著二十幾年前,跟精靈沒有任何緣分的汀巴爾國的凡克萊福特家繼承人竟然和大精靈締結契約了。
兩年前,同樣是凡克萊福特家的護衛也與大精靈締結契約。不只如此,凡克萊福特領還不斷傳出精靈施恩的傳聞。
汀巴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律爾出生時,眾人都騷動不已,但死後依舊持續帶來不幸。
杜蘭不悅地咬著牙,認為他是可恨的存在。
(因為律爾出生的關係,精靈都放棄我們了,為什麼被詛咒的鄰國卻總是能蒙受精靈的恩惠?他們才是精靈的敵人啊!)
杜蘭無法接受。他想把發生在周遭的不幸,全數歸咎在可恨弟弟的身上,但這麼一來,卻無法解釋鄰國為何蒙受恩惠。
(……不對,追根究柢,為什麼凡克萊福特會開始繁榮呢?)
杜蘭再次看了看密探呈上的報告,發現自從英雄羅威爾回到領地之後,確實催生出一筆莫大的財富。
重新挖掘封鎖的礦山。更把精靈給予的藥品提供給人民,進行領地改革,以收容因此聚集而來的人民。還從根本重新審視治療院的制度。
他們以治療院要使用為由,栽培甜菜。更把不用的菜渣當成領地特產──馬的飼料,是非常物盡其用的智慧。
(這些全都是英雄羅威爾的智慧……?他是在精靈界獲得這些知識的嗎?可是我聽說別提老家,英雄羅威爾很討厭他們國家的王族。)
杜蘭總覺得事有蹊蹺。他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眉間的皺褶因此隨著時間不斷增加。
(如果他是從精靈口中得知這些智慧,那締結契約當時,就已經開始接觸那些智慧也不奇怪。以前跟現在有什麼不一樣……)
杜蘭想到此處,突然想起一個人的存在──一名有著一頭長銀髮,髮中透著淡淡的美麗七彩光輝的少女。
(難道傳聞說精靈公主帶藥來是真的……?)
杜蘭想到此處,驚愕不已。此時密探追加的報告送來他的跟前。
杜蘭急忙搶下報告閱讀,然後不停大笑。
「啊哈哈哈哈!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報告上寫著,以艾倫•凡克萊福特的提議為基底,和賈迪爾•拉爾•汀巴爾共同經營的事業內容。
法歐村位於海格納郊外一處被森林包圍的地方,村中有個青年在自家後門尋找著某樣東西。
這名金髮碧眼的青年長得很高,有著纖瘦的體型,但往上捲起的襯衫袖子底下,卻看得見經過鍛鍊的肌肉。
他的腰間掛著收在劍鞘裡的劍,從固定劍鞘的皮革狀態,可以看出東西經過精心的養護,而且使用了很久。
「喂~妳在不在啊?」
他從柴堆上方,找到砍柴的樹樁內側,甚至將長在庭院邊邊的樹叢推開尋找。隨後,青年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不在啊……」
青年手中抓著一個簡易袋子,是用一張皮革以及一條繩子簡單綁起製成的。
袋子裡面裝著麵包、起司和小小的蘋果。這是青年平時的午餐,不過他從以前開始,就會和友人一點一點分著吃。
但他這個友人個性反覆無常,總是不怎麼搭理他。
「尤伊大人,您在這裡嗎?」
時間似乎到了,護衛來找他了。
青年的友人不太會跟這名護衛相處,要是他在身邊,友人就完全不肯靠近,所以青年拜託護衛,唯有中午這段時間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提茲,我今天沒見到她。」
見尤伊一臉失落,被稱作提茲的護衛只能苦笑。
「您應該不會說是我害的吧?」
「就是這個!搞不好就是因為你在找我!」
「我才剛說完,您就怪到我頭上了。」
提茲笑著說「這樣會不會太過分」,尤伊也一邊道歉,一邊笑了。
「那麼您還沒吃午餐吧?」
「對。我本來還想跟她一起吃的……」
「這也沒辦法。在被老爺斥責之前,請您在這裡吃吧。」
「就這麼辦。」

現場有好幾個劈柴用的樹樁,尤伊就坐在其中一個上頭。
他打開袋子,開始享用裡面的麵包和起司。但畢竟還有朋友的份,所以分量比平常稍多了一些。
尤伊沒能見到友人,無精打采地小口吃著東西。提茲見狀,只能苦笑。
提茲回過家裡一趟,他的手上拿著兩個杯子。他將其中一杯拿給尤伊,自己也坐在另一個樹樁上。
這名負責照顧尤伊、名為提茲的青年,今年即將滿二十八歲。
全名是提歐茲。暱稱是提茲。有著一頭像刺蝟似的茶色短髮,眼神非常犀利。不過他總是笑得很溫柔,所以很受村人喜愛。
今年就要十八歲的尤伊也有一副姣好的面容,私底下同樣受歡迎,不過在海格納這裡,金髮碧眼被視為與精靈緣淺、不吉利,所以人們不太親近他。
提茲從以前就開始照顧尤伊,像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尤伊的雙親意外喪生後,他就此孤苦零丁,當時正好遇見受僱為護衛的提茲,歷經一段波折後,才由提茲接管他。
他們離開從前住的地方,來到法歐村,在提茲的親戚家一起生活。
提茲的親戚是鐵匠。不過村子位在邊境,比起鑄劍需求,製作鋤頭、圓鍬,以及廚具等器具才是主要的工作。
尤伊除了以弟子的身分從旁學習之外,提茲認為他也應該習慣怎麼用劍,所以就在提茲的指導下,進行劍術修行。
而「她」這名尤伊的友人,是他和雙親一起住在宅邸時,就一直陪伴著他的黑貓。
但這隻黑貓不太親人,平常不怎麼理人。只不過她偶爾會心血來潮撒嬌,讓尤伊感到幸福不已。
當尤伊變得孤苦零丁,她也陪伴在身邊。
提茲則是牽起低頭哭泣的尤伊的手,拉著他往前。對尤伊來說,只有提茲和她是家人。
但提茲無法消除尤伊身為貴族、他自己身為平民的身分差距,到現在依舊見外地維持著護衛的身分。
而「她」雖有名字,尤伊卻說那不是提茲可以叫的。所以尤伊他們總是只叫「她」。
「……尤伊大人,我有件事情要告訴您。」
「嗯?幹嘛這麼鄭重?」
尤伊拍拍身上的麵包屑,不解地歪頭。
「聽說王都來了一大筆鑄劍訂單。」
提茲說完,尤伊手邊的動作便戛然停止。看起來像是在思索些什麼。
「……跟我無關。」
「尤伊大人……您沒有忘記吧?」
「…………」
經提茲這麼一說,尤伊大概是想起往事了,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
「我們可是鐵匠喔。」
「我東西都還沒吃完,別跟我預告工作會變多啦!」
尤伊手裡拿著蘋果,肩膀整個往下垂。
「看來這陣子要一直撿柴了。」
「劈柴是還好,可是我討厭手指出現肉刺……」
「我不是好幾次都請您戴皮手套嗎?」
「但那樣握不住斧頭啊。」
「只要戴拿薪柴的那隻手就好了啦。」
「啊……你要早點告訴我啊!」
「我本來想看看您什麼時候會發現。」
雙方沒有了剛才那樣的緊張感,和樂融融地聊天。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嗯,知道了。」
尤伊將攤開在腿上的皮革袋子摺好,接著拍拍落在褲子上的麵包屑。
自從入秋後,下午偶爾會突然吹起冷風。
日光不易射入森林中,所以氣溫會一口氣降低。加上這裡容易下雨,他們都對風吹很敏感。
尤伊下意識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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