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

甜蜜

1

星期天上午七点五十分,祥子学姐打电话来福泽家。

电话铃声响起时,祐巳有种莫名的预感,所以尽管她在最靠近的地方,却没有接起电话。没接电话就不会知道是谁打来的,祐巳想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出门,她想要像用板擦拭去般抹煞来电的事实。

可是,既然和家人同住的话就不可能这样。厨房里的母亲急忙出来,精神饱满地拿起电话筒回应。

“您好,这里是福泽家。”

母亲一面听对方说话,一面朝祐巳的方向瞄了一眼,不祥的预感似乎成真了。

“小祐,是小笠原同学打来的。”

母亲递出话筒,她完全忘记小笠原是祥子学姐的姓氏了。平时老是说如果有机会和祥子学姐说话的话,一定要好好打招呼,没想到母亲这会儿却很干脆地把电话转给祐巳,大概是误以为是同学吧。

虽然很想用分机,可是分机昨晚被祐麟拿进房间,而他现在也还没有起床;况且祐巳觉得似乎有人在附近比较好,于是直接把话筒接过来。

“您好,我是祐巳。”

‘我是祥子。’

祐巳光听语调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根本不必继续听下去。接下来,应该是“对不起,祐巳”之类的话。

‘对不起,祐巳。’

由于与预期的太过符合,祐巳不禁想笑出声,明明就不是件好笑的事。不过,这种打击通常不会立刻造访,而是之后才会慢慢涌上,所以反而更难应付。

‘今天……’

“又不行了吗?”

祐巳抢先说出来。她想表现出自己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受到太大打击的姿态,企图硬着头皮先忍耐。

‘是啊,突然有急事。’

当天早上打电话来取消约会,不是急事才奇怪。

‘因为约会一延再延,所以我之前已经事先把今天空了下来,可是……’

话筒传来祥子学姐充满歉意的声音,但是祐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原本也很期待。’

太过分了,姐姐,您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吗?您取消和我的约会后,究竟打算去哪里、做些什么呢?又要和谁见面呢?那个人就得比我优先吗——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若能说出来,不知道会有多么轻松,然而祐巳并没有这么做。

“我知道了。”

祐巳只是按捺下千头万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再见。’

挂电话的方式干净利落,仿佛没有任何留恋。

“小祐?”

母亲担心地询问放下话筒的祐巳。

“我今天不出去了。”

祐巳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掉下泪来,于是她急忙跑上楼去。尽管途中差点撞到刚起床的祐麟,祐巳还是不发一语地冲入房间,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哭泣的脸。

“祐巳?老姐?喂,你怎么了?”

祐巳以一句“没什么”回应敲门声,其实明明就有事。

可是这不是弟弟可以帮忙的。

祐巳在床上闷声哭泣。

并不是因为无法去游乐园而感到懊恼,而是姐姐本身太让她伤心了。

“没什么,不要管我。”

没什么,这和家人无关。

因为这是应该对姐姐流的泪。

除了姐姐以外,谁都没有办法解决。

2

大雨即将来临。

今天是星期一。

经过昨天的事件,今天依旧心情烦闷,偏偏睡乱的头发又不乖顺服帖,所以祐巳的情绪打从一大早便荡到了谷底。

一到学校,发现由乃同学正在鞋柜处对室内鞋出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或许那样慢慢释放出怒气是一个好方法。只是如果那个方法行得通的话,大家也就不须要烦恼了吧。

午休时间,熟悉的螺丝卷少女出现在蔷薇馆的入口。

“平安,祐巳学姐。”

“……平安。如果是有事来蔷薇馆的话,要不要就进来?”

相较于笑容开朗的小瞳,祐巳的口气或许讨人厌了点。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大概只有祐巳本人吧。

“不必了,因为我和班上同学们约好在中庭吃便当,只是想说不定能碰个面,所以才在吃饭之前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小瞳略过“对象”这个部分,然而祐巳也没有特地询问。由于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对象是祥子学姐,因此双方还是能进行交谈。

不知该说是巧还是不巧,那个对象这时现身了。

“咦,小瞳?”

祐巳只有在今天会对“谁先被叫到”这类小事特别在意。

“红蔷薇学姐,这个给您。”

小瞳前进一步后递出了某样东西。

“啊,你特地拿来给我吗?谢谢。”

“因为下课时间我去教室找过您一次,可是您不在。”

“我去上选修课了。”

祥子学姐从小瞳手中拿起那个东西,将它戴在左手腕后扣上金属扣;那是祥子学姐经常戴在手上的手表。

(为什么姐姐的手表会在小瞳手上——)

星期六早上,祐巳确实看到祥子学姐戴着那支手表;也就是说,手表是祥子学姐在放学时间和小瞳说话时,因为某个缘故借给她的啰?

(倘若如此,‘特地拿来’又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简直像是忘了带走似的。

忘了带走。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些多余的想法一一掠过祐巳的脑海。

然后,小瞳又离开现场,回到将塑胶布铺在草坪中央的少女群体中。

待小瞳的身影消失后,祥子学姐这才对祐巳说:

“祐巳,昨天抱歉了。”

“……不会。”

该觉得尴尬的人应该是祥子学姐,然而却是祐巳先别开眼睛。碰巧由乃同学直到现在才来,于是大家便一起进入馆内。

午休时间的蔷薇馆异常安静,由乃同学和令学姐是不是吵架了呢,两人都没有交谈,而祐巳她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如果个性总是沉稳的志摩子同学也在的话,应该会带出一些话题来,但她今天或许是有事要和小梨商量吧,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一切都已经处于濒临极限的状态。

一吃完便当,祐巳和由乃同学便着手稍微清扫房间。据说小梨放学后会跟随志摩子同学一起来蔷薇馆,由于导师时间后必须做完各班组所负责的校内清扫工作,才能到蔷薇馆集合,因此在客人来到之前的那段时间,似乎没有空暇打扫馆内。

两位蔷薇学姐正坐地桌子前浏览学园祭的资料。

虽然会不时感受到祥子学姐的视线,然而祐巳却假装专心打扫予以忽视。

祥子学姐大概是打算为昨天的事做些弥补吧。不过,对于祥子学姐的温柔话语,祐巳已经开始感觉痛苦。

仔细想想,最近祥子学姐说的话并不是温柔,而是甜蜜。

宛如吃到表面裹上一层砂糖的糖果般,有些许幸福的感觉;相像着内容物的同时,心情也会跟着开心起来。

可是就仅止于此而已,里面绝对没有巧克力、花生或微量洋酒。祐巳也早就知道祥子学姐的话中相当空乏,她越是期待,自己内心的空虚就会越扩大。

如果可以的话,祐巳不想再接受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就算痛苦、难受也无所谓,祐巳想听真实的话语;这算是任性的想法吗?

这就是拥有自己不配拥有的姐姐所造成的悲剧。

(三奈子学姐 ,太困难了。)

一味地忍耐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虽然三奈子学姐给了这样的建议,但是既然能力不足的妹妹无法主动归还玫瑰念珠,只好一直忍耐,以免被讨厌。

3

“你们知道绣球花的别名吗?”

古文课上到一半时,老师如此问道。

翻译完一个段落后,离下课钟声还有一点时间,老师于是利用时间开始闲聊。班上的某位同学从自家庭院剪来了一些绣球花,淡蓝色彩点缀了教室一角。

“大家都知道绣球花的颜色会改变,所以别名也特别多,不过一般俗称‘七变化’,很像忍者对吧?”

年逾六十的优雅女教师,接着说了十分钟左右的绣球花变色条件和变色经过之后,就结束了这堂课。

老师结尾时所说的花语,莫名地浸染了祐巳的内心。

——见异思迁。

祐巳望着绣球花心想,明明蓝色的花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变色呢?

见异思迁。

祥子学姐的心也和以前不同了吗?

4

时间的流逝虽然有一定的节奏,不过却会随着心境起伏让人感觉时长时短。

满心期待休息时间到来时,课似乎会上得特别缓慢,而等待一直不来的人时,休息时间则宛如瞬间般过得飞快。

祐巳一直在想,如果祥子学姐能来教室找她就好了。

她希望不是自己去见祥子学姐,也不是正好在蔷薇馆碰到,而是祥子学姐主动来找她。

而且,她也希望祥子学姐能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可是,什么下文也没有。

祥子学姐没有来见祐巳,而祐巳也因为不想撞见小瞳而没有造访三年级的教室。

就算期待祥子学姐可能会来找自己而在放学后等待,但是祥子学姐这几日却都很快就回家了。

祐巳起初曾经担心祥子学姐是否刻意回避,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非但不是如此,甚至还有一种祥子学姐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的感觉,这反倒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落。

然后到了星期五。

为了处理山百合会的事务,祐巳放学后难得和祥子学姐留在蔷薇馆,此外,还有志摩子同学和新加入的小梨;由乃同学和令学姐由于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没有出现。

处理累积的事务时还好。

既然祥子学姐在场,祐巳便无须担心她在哪里和谁见面。如果尽量不闲聊,默默从事手边的工作,应该就不会被看穿她在怀疑姐姐。

不过,等工作告一段落来到休息阶段时,祐巳突然开始觉得待在蔷薇馆二楼很不舒服。

祥子学姐就在眼前,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

(祐巳。)

两人的距离近到仿佛祥子学姐下一刻就会如此出声叫唤,可是她却不发一语。

如果没有在做什么事,明明可以主动找我说话的;但是相反地,祐巳却又害怕祥子学姐开口。

起身泡茶的话或许可以喘口气,不过新人小梨是机灵的孩子,正当祐巳打算这么做时,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志摩子同学眺望着窗外,她抬头看向就要下雨的天空后叹了一口气。

这时,祥子学姐开口了。

“小梨,你那个‘志摩子’的叫法是不行的。”

小梨是一年级学生,志摩子同学是二年级学生。根据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传统,低年级学生在称呼高年级学生时,必须在名字后面加上学姐两字。

可是,小梨不知为何从以前便称呼志摩子同学“志摩子”。开始祐巳也觉得很怪,后来活不觉间就习惯了,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祥子学姐似乎不是这么想。

“志摩子,这种事你不好好教她是不行的。”

祥子学姐甚至严厉提醒志摩子同学必须负责。如此一来,非常喜欢志摩子同学的小梨也就没有保持沉默;想想玛利亚祭就会明白,她是面对三年级学生亦丝毫不为所动的孩子。

小梨抗议地嚷声说“多管闲事”或“反对以年纪定论”,其迫力足以让祥子学姐皱起她美丽的脸。

可怜的是夹在山百合会和小梨之间的志摩子同学,被迫抉择的她因为受不了压力,终于跑出去了。

“志摩子!”

“志摩子!”

祥子学姐和小梨异口同声地大叫,不过冲出饼干状门扉的志摩子同学却不打算回头,只见一向安静地上下楼梯的志摩子同学,将阶梯踏得嘎叽作响地奔下楼去。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祥子学姐拨着肩上的黑发,同时喃喃低语。

“小梨,该你出场了。”

“出场?”

当时楞住的小梨倏地回神后反问。

“保护志摩子,你办得到吧?”

“啊……”

“拜托你了。”

祥子学姐将小梨轻轻往门前一推,小梨于是回身并用力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

跑下楼的声音被骤起的雨声掩盖,这件事想必会就此圆满收场。

祐巳理应感到高兴,可是心中不知为何却没有舒坦的感觉。

祥子学姐明明会担心其他姐妹,却对自己妹妹置之不理的态度让祐巳很伤心。

“姐姐,想不到您很会照顾人呢。”

祐巳一面关上窗户一面说。

“很会照顾人?”

祥子学姐反问着。

“刚才您制造了让志摩子同学把小梨收为妹妹的机会吧?”

“嗯,大概吧。”

祥子学姐淡淡地回应,并开始准备回家。由于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加上志摩子同学和小梨也离开了,祥子学姐似乎因此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

“请等一下,姐姐。”

房间里只有两人,现在正好是祐巳能够向姐姐表达想法的机会。

“下次要约在什么时候?”

“下次?”

“您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

“我无法约定时间,因为说不定事情又会有所变动。”

“没关系。”

祐巳大声地说。

“只要您和我约好日期,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就能安心点。”

祐巳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未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也许才是真心话吧。

“后来还是不行也没关系,只要您先和我约好日期,在那天到来之前我……”

“祐巳……”

祥子学姐有点惊讶地望着祐巳,她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直视对方了?

在越变越强的雨中,两人被沉默笼罩。

就在彼此等待对方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若是小梨她们回来,未免也太快了。

“祥子姐姐!”

门也没敲就跑进来的人是小瞳,她直接奔向祥子学姐,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祥子学姐点了好几次头,最后说“我知道了”。祐巳虽然没有听到内容,不过心里却明白祥子学姐打算和小瞳一起回家。

“姐姐,我们话还没有说完。”

祐巳迅速叫住祥子学姐,她想设法阻止,她希望小瞳至少现在不要带走祥子学姐。

“祐巳……”

祥子学姐让小瞳先到楼下等候之后,随即对祐巳说:

“现在行程还没确定,所以无法和你约定。”

小瞳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祥子学姐低头小声地说。

“姐姐。”

告诉我夏天也好秋天也好,自己只要有这样笼统的约定就足够了。这么一来,自己便可以保有祥子学姐一部分的心。

“乖乖听话。”

祥子学姐拿起书包转身背对祐巳。

“不要走,姐姐。”

即使诚心诚意请求也没用,姐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任性、棘手又令人伤脑筋的妹妹。

“红蔷薇学姐!”

小瞳催促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当祥子学姐的手放在门上时,祐巳放弃似地大叫:

“您宁愿选择小瞳也不要我吗?”

祥子学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我会生气喔。”

讲完这句话后,祥子学姐就离开了房间,朝在楼下等候的小瞳走去。

“居然说——我会生气……”

祐巳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不禁轻轻地笑出来。如果生气的话还好,总比补尝亏欠似的温柔微笑或甜言密语好多了。

所以当看到祥子学姐变得很恐怖,祐巳心里反而有些高兴,因为自己居然可以让祥子学姐这么生气。不管是生气的情感还是别的东西,只要能直达内心就有价值。

祐巳心想,为何会有这种扭曲的感情?故意勉强对方给自己一个约定、故意说些会让她生气的话。

心情变得忐忑不安,祐巳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

一定是这场雨。

一定是天气的关系。

所以心情才无法放晴。

5

眺望雨滴在玻璃上滑落的情景一会儿后,祐巳先洗好杯子并离开蔷薇馆。虽然书包留在馆内的志摩子同学和小梨随时有可能回来,不过祐巳并没有等候。

她撑起伞,低着头走路。之所以选择和平时不一样的路,是因为不想通过绣球花盛开的地方。

总觉得如果花色与今天早上不同的话,自己就无法再重新振作了。

“小祐。”

祐巳走在银杏树步道上时突然被人叫住,于是回头张望,待她认出来者是谁时,那个人已经朝她跑了过来。

“借我躲一下。”

“圣学姐!?”

跑过来的人居然是志摩子同学的姐姐,佐藤圣学姐。看样子,圣学姐似乎是一面在大学校舍的常用出入口附近躲雨,一面等待猎物经过,而不小心被逮个正着的人就是祐巳。

“您不是有很多可以共撑一把伞的朋友吗?”

祐巳在惊讶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并且递出雨伞。圣学姐用手帕轻轻擦拭淋湿的罩衫后,爽朗地笑着一把抢过伞柄。

“因为雨下得太突然了嘛,朋友们回去时都还没有下雨。”

“圣学姐,您是有事留下来的吗?”

“嗯……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圣学姐看了一眼高中部校舍后问:

“志摩子没事吧?”

“志摩子同学?”

祐巳偏着头思考,说过毕业后不可以再依赖自己的圣学姐,居然会担心留下来的妹妹。

“昨天午休时间,有人在这一带看到一个像是志摩子的人。我昨天因为翘课,直到今天早上才听到这个消息。她不是那种没事会在休息时间到大学校区附近闲晃的人,所以我想她说不定是有事找我。”

所以圣学姐是在等候志摩子同学。虽然不知道她已经下课多久了,不过她从下雨之前就一直在等,待在可以清楚看见高中部学生们放学回家的地方等待,打算看一眼妹妹的样子后再回去。

祐巳觉得志摩子同学真幸福,有一个纵使毕业还处处为她着想的好姐姐。由于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祐巳突然觉得好想哭,因而急忙别开视线。突然哭出来的话,圣学姐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志摩子同学应该和小梨在某处躲雨……”

“——那就好。小祐,我和你一起回去,借我撑到车站。”

祐巳微微点头后,便和圣学姐一起并肩前进。虽然对志摩子同学不太好意思,但是祐巳决定借用一下圣学姐,只要圣学姐在身边,祐巳就觉得自己可以是平常的“小祐”。

以前也曾经被圣学姐救过一次,在情人节前夕,祐巳因为琐碎小事而和祥子学姐起了些波澜,一个人害怕地躲在老旧温室时,来带她离开的正是圣学姐。

当时圣学姐对自己说了什么?自己是如何摆脱郁闷的?祐巳已经想不起来,那仿佛是好久以前的记忆了。

“……怎么了?”

走到校门旁时,圣学姐突然问道。

“咦?什么怎么了?”

因为祐巳在这之前根本什么都还没有说,所以便反问了回去。接着,圣学姐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可以心情发泄内心的想法,我会做一个好听众的,就当做是借我躲雨的谢礼吧。”

与圣学姐见了面后,祐巳并不觉得自己有将各种心情表现在脸上,不过圣学姐一定知道,同时也能够轻易察觉到祥子学姐所不了解的事。

祐巳抬起头,默默地仰望圣学姐的脸,不知该如何反应。

“总而言之,是为了螺丝卷烦恼吧?”

“……您怎么知道?”

“祥子刚刚经过了这条路,不过没有注意到我。”

祥子学姐果然和小瞳在一起。既然没有注意到圣学姐,想必是聊得很开心吧。

“她们没有共撑一把伞喔。”

“那种事……”

“嗯,就是那种事罢了。”

然而,祐巳在听到没有共撑一把伞后,还是松了一口气;可是自己却和圣学姐共撑一把伞,这样实在太自私了。

在公车站等车期间,祐巳也无法“尽情发泄”。向圣学姐倾诉的话,说不定会比较痛快。不过,总觉得说出来又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之中。

这件事应该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不能老是依赖已经毕业的学姐。

圣学姐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露出圣母玛利亚般的慈悲微笑说了一句话,

“小祐,你可别丢下祥子不管喔。”

快被丢下不管的人是我——祐巳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这时,已经可以看见公车在雨中亮着车灯朝这里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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