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候補女騎士

  政治家候補女騎士

  4月19日 20點14分

  這裡是岐阜市某間料亭的包廂。

  此處是奉行「謝絕生客」原則的高級料亭,因為具有高度隱密性,政治家或企業大老經常在這裡舉辦聚會或接待貴賓。

  原名莉薇亞·多·烏迪斯的劍持命正來到此地,和某名人物聚餐。

  對方是眾議院議員里予田聖羅。

  里予田聖羅這名女性氣質溫柔典雅,年齡五十八歲。

  目前她在內閣擔任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乃是重量級的政治人物,據傳未來甚至有機會坐上內閣總理大臣的寶座。

  她的選舉區在岐阜一區,前陣子舉辦的眾議院選舉,她以壓倒性的票數差距擊敗其他候選人,順利當選。

  「謝謝妳今天專程赴會。我一直找不到時間來岐阜,很抱歉這麼晚才來向妳致謝。」

  等料理上桌,※仲居離開包廂之後,里予田向莉薇亞深深地一鞠躬。(譯註:仲居是日式旅館或料亭的女性服務員的稱呼。)

  「不不不,敝人才要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和敝人這種小人物見面。」

  里予田向反過來道謝的莉薇亞莞爾一笑說:

  「這是應該的,畢竟劍持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選戰期間,里予田在街頭進行演講時,突然遭到一名對她懷恨在心的暴民攻擊。當時出手制伏暴民為里予田化解危機的人,正是偶然在場的莉薇亞。

  「不,敝公司的警備事業部門也因此受惠,業績蒸蒸日上,應該是敝公司要向您致謝才對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結果算是雙贏吧。」

  當時前來採訪的當地電視局將莉薇亞解救里予田的經過全程拍了下來,展現出超人般身手的莉薇亞也因此成了熱門話題。

  由莉薇亞擔任CEO的公司『白銀艾斯帕達氏族』採多角化經營,其中的警備事業部門原本是長期虧損的累贅,可是自從莉薇亞見義勇為的事蹟上了電視後,不只里予田的事務所正式提出維安工作的委託,慢慢地也有愈來愈多客人指定莉薇亞的公司擔任活動會場的維安或私人隨扈。

  「是的。所以里予田女士您不需要覺得有所虧欠。」

  莉薇亞誠心地如此說道。

  制伏外行的襲擊者對莉薇亞來說只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如果被人當作救命恩人鄭重其事地道謝,反而會令她覺得很不自在。

  「那麼,我們今天就氣氛輕鬆地享受美食吧。」

  「好的。」

  莉薇亞點頭稱是後,為里予田的杯子斟酒。接著換里予田為莉薇亞斟酒後,兩人輕輕端起小酒杯就口喝下。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品嘗符合高級料亭定位、極盡奢侈之能事的佳餚美酒,酒酣耳熱之際,里予田突然壓低了音調。

  「……劍持小姐,我知道這麼做很沒禮貌,不過我曾稍微調查過妳的事情。」

  「噢?」

  莉薇亞停下手中的筷子。

  「妳出身的家庭……是以前在這座城市活動的暴力團白銀組對吧?」

  「是的。白銀組已經宣布解散,不過敝人的父親大人正是前白銀組組長白銀龍兒。劍持這個姓氏源自父親大人的母親——也就是敝人的祖母,敝人自小體弱多病,為了可以接受完善的

  醫療,小時候敝人就被送到祖母家當養女,徹底和父親還有白銀組斬斷了關係。」

  莉薇亞流利地說出了命——真正的劍持命的生平資料。

  莉薇亞的記憶力並不好。

  她腦筋不算靈光,口才也不佳。

  即便如此,唯獨把一切全部留給她的心愛之人的點點滴滴,莉薇亞始終牢牢地記在心裡。

  「劍持小姐開設的公司裡,是不是有很多前白銀組的組員在當員工?」

  「沒錯。敝人曾應父親大人的要求,短暫繼承組織,可是敝人希望在陽光普照的世界生活,最終仍決定解散組織,自願留下來的組員全部由公司收留。」

  對莉薇亞而言,這只是一件單純的事實,沒什麼好丟臉的,所以她不假思索,正面回答了里予田的問題。

  「里予田女士,您也無法信任曾經是反社會份子的人嗎?」

  白銀艾斯帕達氏族的社員幾乎都是前黑道份子、前半灰色組織份子和前邪教信徒,盡是一些受社會大眾排擠的人。就連身為CEO的莉薇亞,原本也是非法滯留日本的異世界人遊民。

  莉薇亞認為,只要有心回歸正當生活做一個奉公守法的人,即便曾經是反社會份子,也沒有受人鄙視的道理。

  莉薇亞不自禁地反過來用尖銳的語氣詢問後,里予田連忙解釋。

  「怎麼會呢,我完全沒有譴責的意思。」

  里予田如是說後,接著露出苦笑。

  「因為我已故的丈夫——生前也是反社會勢力的一員啊。」

  「真的嗎?」

  「對。」

  意外的事實讓莉薇亞大吃一驚,里予田點點頭說:

  「……我的丈夫以前曾經加入過韓國的黑道組織。雖然他認識我的時候早已經退出組織了,但當時我只是地位還不夠穩固的女議員,要是丈夫以前曾經是反社會份子的事情曝光,極有可能會成為致命性的醜聞。過去的我為了避免被政敵抓住把柄,不僅嚴以律己地要求自己保持清廉,還十分強硬地推行政策。劍持小姐救了我一命的那起襲擊事件——行凶的那名青年也是因此對我恨之入骨。」

  襲擊里予田的男子說,他母親經營的店在十年前毀於里予田的手中,後來因為工作過度操勞導致身體狀況不佳,最終病逝了。

  事件發生之後,根據當時也在現場的Takeo的說法,當年名列日本前幾大紅燈區的商店街之所以會被大掃蕩,在背後主導的正是里予田。

  有從事違法性交易的風俗店、敲竹槓的黑店和暴力團經營的店家,隱藏在這條商店街的大小角落導致治安敗壞,固然是不爭的事實,但其中也有很多合法營業的店家,和鎖定該地的消費者以及員工族群做生意的店舖,里予田卻視同一律進行大掃蕩,這條商店街從此人氣一落千丈,從原本名列日本前幾大的紅燈區,一口氣淪為日本第一的關門大吉街。

  也因為這個緣故,即便里予田聖羅在岐阜坐擁眾多鐵票,可是像那名襲擊她的男子一樣痛恨她的人似乎不在少數。

  「……坦白說,敝人的父親大人對里予田女士也沒什麼好感,敝人告訴他我們公司將負責里予田女士的維安工作時,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好像是因為有很多他熟識的店家因為掃蕩行動,被迫關門……」

  莉薇亞實話實說。

  「這樣子啊……雖然說當時我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政治生命而不擇手段,現在回過頭看,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莉薇亞向臉上寫著悔恨的里予田說道:

  「話說回來,為什麼里予田女士您要向敝人談起這些呢?雖然敝人曾經保護過您,可是您說的這些事情,好像也不適合隨隨便便透露給只見過幾次面的接觸對象知道吧……」

  聞言,里予田面帶微笑回答道:

  「單純只是因為我在知道劍持小姐出身自反社會勢力的家庭後,便對妳產生一股親近感而已。」

  「這、這樣啊。」

  居然會因為對方出身自反社會勢力的家庭而產生親近感,這樣的政治家還真少見。

  里予田向面露曖昧笑容的莉薇亞繼續說道:

  「對了,劍持小姐。」

  「是。」

  「妳對政治的世界有興趣嗎?」

  「什麼?」

  莉薇亞雙眼發直,里予田則說道:

  「像劍持小姐這樣年紀輕輕就當上多角化經營企業社長的女性,實屬罕見,不僅如此,妳還具備了能瞬間制伏持槍男子的身手和膽識,就我所知,全世界沒有第二個人能像妳一樣。如果劍持小姐可以成為政治家的話,相信一定能為許多年輕女性帶來希望。只要劍持小姐有意從政,我保證一定會在背後全力支持妳。」

  「等、等一下,敝人對政治一竅不通。所謂的社長也只不過是頭銜而已,實際的經營敝人全部交由其他優秀人才一手包辦。」

  「不懂政治也沒關係。具體的事情交給幕僚去傷腦筋就好。」

  「把問題都丟給幕僚本身就是一種問題吧……」

  莉薇亞感到困惑,里予田則面露微笑。

  「當然,我不會要求劍持小姐立刻上陣。而且劍持小姐妳還太年輕了,無法在政壇立足。再過幾年,如果劍持小姐妳對政治產生興趣,屆時請務必接受我的支援。說不定那個時候我已經當上總理大臣了。」

  里予田的口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可是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儘管里予田始終保持柔和的身段,但她終究是在充斥著權謀算計的世界打滾了數十年的人,莉薇亞可以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氣魄。

  「不不不,敝人真的不適合碰政治!」

  莉薇亞再次連忙否定。

  「坦白說,敝人這個有名無實的社長平常無所事事,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經營網路影片頻道或參加樂團活動,不然就是跑去當牛郎。這些活動往往被視為不入流的東西,所以敝人自認不適合參政。」

  「牛郎?不是經營小酒吧或夜總會?」

  里予田再三確認後,莉薇亞點頭說道:

  「敝公司經營的其中一間牛郎俱樂部,主打由女扮男裝的牛郎來接待女性客人,店名叫『KUKKORO』。敝人每個禮拜都會去那間店上班一天,陪小姐們共度一夜春宵。」

  「其實不只牛郎俱樂部的客人,就連其他女牛郎、公司員工和樂團樂迷也不放過,能睡的通通都睡了」,莉薇亞當然不可能連這麼細節的事情都不打自招,不過她相信自己說到這裡,應該就足以讓里予田瞭解自己的生活過得有多糜爛,然而——

  「原來妳也有做鎖定同性顧客的生意,對我來說是加分。」

  「咦?」

  「推動女性步入社會和打造尊重多元化的社會,是我的基本政策,方向正好和劍持小姐的工作一致。」

  「咦……是這樣子嗎?」

  莉薇亞困惑不已,再次試著想要強調自己是不適合當政治家的人渣。

  「其、其實敝人除了玩女人以外,也喜歡賽馬、競輪還有打柏青哥,只要有空就會去賭博喔!?」

  「賽馬和競輪都是國家認可的公營賭博。而且岐阜從好幾十年前,就是全日本最盛行打柏青哥的地方之一。妳不需要因為自己喜歡打柏青哥而感到慚愧。」

  「是這樣子嗎……!?」

  「沒錯。」

  聽到這番有違清廉政治家形象的台詞,莉薇亞不禁大吃一驚,里予田向莉薇亞堅定地點頭,接著提出下一個問題。

  「對了,妳說妳有在經營網路影片頻道,實際上都是在做什麼呢?」

  「呃,最近我們的影片主打蚱蜢料理的研究……一如字面的意思,敝人會料理蚱蜢後吃掉。」

  「對昆蟲食品有這麼深的造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里予田臉上掛著平靜溫和的笑容。

  「什麼……敝人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當初蚱蜢料理單元剛開設時,頻道的訂閱人數甚至一口氣暴跌呢……」

  「身為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我也會經手處理跟國民飲食相關的政策,當然也有密切關注昆蟲食品的發展喔。」

  「真的嗎!?」

  不只是影片觀眾,連協同拍攝製作的工作人員都覺得蚱蜢料理的單元很噁心,所以聽到里予田的發言,莉薇亞由衷感到開心。

  「唔……就目前敝人所聽到的部分,說不定里予田女士的政治方針,跟敝人的立場真的很合得來呢……」

  「至少我自己是真心如此認為的。」

  里予田以柔和的語氣如此說道:

  「劍持小姐,我們可以偶爾像這樣私下見面嗎?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劍持小姐的事情,即便只是作為年齡差距很大的朋友一起聊聊天也無所謂。」

  「當然可以。只要您有空來岐阜,隨時都可以跟敝人說一聲。」

  莉薇亞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了里予田。

  「呵呵,劍持小姐妳如果有機會來東京,務必來我主辦的學習會玩玩喔。」

  「沒問題。敝人一定會去叨擾的。」

  ……就這樣,莉薇亞被日後將成為日本最高權力者的重量級政治家,視為自己的後繼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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