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龍覺醒

  臥龍覺醒

  4月25日 13點25分

  四月下旬。

  友奈入學的井之口高中在每年的這個時期,都會為一年級學生舉辦新生訓練營。

  鑒於這個時期,新生也差不多漸漸適應高中的生活,校方為了幫助新生和同班同學及同年級學生增進友誼,舉辦了這樣的活動;可是友奈不怎麼擅長和人打交道,在得知有這個訓練營後,便一直鬱鬱寡歡。

  而且果不其然,到了舉辦訓練營的這天,友奈還是無法完全融入班級。

  雖然她沒有像之前轉學到澤良國中時那樣,做出搞砸形象的事情被其他同學敬而遠之,可是她現在有每天都去鏑矢偵探事務所做飯的重要工作,所以並未加入任何社團,在班上沒有交到可以說特別親密的朋友。

  以前友奈就不喜歡在參加訓練營或修學旅行時,和不熟的人擠在同一個房間,所以認真考慮不參加訓練營,但她在鏑矢偵探事務所吃晚餐時隨口說出這件事情後,卻被當頭棒喝。

  「唉……聽好了,友奈,交際能力說是偵探最重要的技能也不為過。連跟同年級的同學都無法正常交流的人,要怎麼從陌生人口中套出情報來啊?」

  「嗚……」

  被惣助嚴厲地說教後,友奈只好不情不願地硬著頭皮參加了。

  (這也是為了成為偵探的訓練……)

  友奈如此催眠自己,無視一下子唱卡拉OK、一下子玩遊戲的其他外向的同學,在熱鬧的巴士上沉默不語,就這樣過了一個半小時。

  十二點在路上的休息站下車吃午餐,十三點抵達訓練營場地。

  訓練營的會場是一間建築老舊、空間寬敞且打掃得很乾淨的日式旅館,聽說大浴場還設有露天風呂。

  進入旅館前,老師先向學生說明日程和訓練營規則,最後補上「除了井之口高中的學生以外,還有其他旅客住在裡面,切記不要製造困擾」這句叮嚀後(或許是因為這間高中收的都是資優生,在這方面上不需要再三警告),一行人便進入旅館。

  臥房基本上是六個人一間。

  而且房間的分配並非以班級為單位,而是將所有一年級學生打散後,依照性別隨機決定。友奈的房間除了一個曾經打過招呼的同班同學以外,其他四個都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房間很大,即便地板上面鋪了六床棉被,空間依舊綽綽有餘,甚至還有廣緣(位在窗邊擺設有桌椅的場所,一般俗稱是『旅館的謎之空間』),從廣緣可以欣賞到維護得十分漂亮的庭園景色。

  坦白講,這麼高級的房間,實在不像是給高一生舉辦訓練營用的地方。真不愧是縣內第一的菁英學校。

  也正因為如此……

  (好棒的旅館,真希望我不是跟這些聊都沒聊過的女生住在一起,如果可以和莎拉等好朋友一起住就好了……還有大叔也是……)

  友奈不自禁地如此心想。

  不過,即便室友都是同一所高中的一年級學生,突然被安排和一群沒講過話的人共睡一個房間,因此感到緊張的人似乎不是只有友奈而已。

  「那、那個,大家要不要先自我介紹?」

  其中一名室友畏畏縮縮地提案。

  「啊,嗯。」

  「說、說的也是!」

  「OK~」

  友奈和其他室友都贊成這個提議,於是六人輪流公開自己的姓名和就讀班級,從哪一所國中畢業和參加什麼社團活動等,簡單地做著自我介紹。

  「……我是永繩友奈。就讀一年二班。畢業於澤良國中。沒有參加社團活動。」

  聽了友奈的自我介紹後,其中一名室友突然從旁打岔。

  「咦?澤良國中?我以前上補習班時,認識澤良國中的女生,她說澤良國中的二年級……啊,現在應該是三年級了吧,總之就是我們下面的那一屆,好像有一個很奇特的女生。」

  「啊,我也有聽說過這個傳聞耶!」

  「…………」

  看到其他兩名室友的反應,友奈不禁表情僵硬。

  比友奈小一屆,而且紅到連其他學校的學生也聽說過名字的「奇特女生」……她馬上就聯想到某名人物了。

  「呃……莫非是指草薙沙羅嗎?」

  「啊!對對對,好像是這個名字沒錯!聽說她以跳級的方式從國外的大學畢業,才一年級就當上學生會長,讓澤良國中所有不良學生都洗心革面,後來還加入演藝事務所,現在正在當讀者模特兒之類的!」

  「噗,太誇張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女生!……沒有、對吧?」

  友奈向感到懷疑的室友緩緩搖頭。

  「……莎拉真的就是這種女生。」

  雖然傳聞擴散出去後多少有被加油添醋,可是莎拉頭腦很聰明,現在稱霸澤良國中,不只學生,連老師都要看她臉色,後來還加入了演藝事務所等內容都是事實,所以友奈基本上予以肯定。

  「永繩同學,妳見過草薙沙羅嗎?」

  「啊,嗯……她是住在我家附近的朋友,我在她爸爸開的事務所打工。」

  「咦?事務所……什麼事務所啊?」

  「偵探事務所。」

  「哇~原來永繩同學妳在偵探事務所打工啊。」

  「嗯。」

  「為什麼想去偵探事務所?」

  友奈稍微苦思了一下才回答這個問題。

  「……因、因為我喜歡偵探吧?」

  「在偵探事務所打工,要做什麼事情啊?」

  「呃,要幫忙做飯和打掃之類的。因為我才剛入行,所以正在學習偵探工作的基礎和報告書的寫法。」

  「哇~原來是這樣子啊~」

  「嗯。其實跟一般的打工沒什麼兩樣啦。」

  「欸、欸,妳有那個叫草薙沙羅的女生的照片嗎?」

  「有。」

  友奈打開存在手機裡的兩人合照,給室友們看。

  「哇~真的超可愛的耶!」

  「她的頭髮好像有粉紅色挑染,澤良國中的校規很寬鬆嗎?」

  「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嬌小……應該說,感覺很像小孩子?」

  「對啊!聽說她是外國人,所以我本來把她想像成是那種身材有點豐滿、外表不像國中生的成熟女生呢。」

  一群女生看著莎拉的照片,熱烈地討論,友奈則轉頭望向窗外。

  倒映在窗戶上的那張臉泛起了紅暈。

  ——因為我喜歡偵探。

  不只是對偵探這個職業懷抱有憧憬。

  對「在當偵探的那個人」也充滿了崇拜。

  (我喜歡上大叔……喜歡上鏑矢惣助先生了……)

  將自己的心情明確地轉化成言語後,友奈感覺到身體變得火燙。

  無論如何,幸好有莎拉和偵探事務所的事情可以當話題,友奈順利地和同寢室的其他女生稍微拉近了一點距離。

  ※

  4月25日 22點32分

  學生們和同寢室的室友交流了約一個小時後,換上體育服,來到旅館隔壁的公園參加兩小時康樂大會。

  十八點在旅館的宴會場吃晚餐,十九點舉辦辯論活動,學生可以依照自己的興趣,選擇不同主題的小組參加。

  附帶一提,友奈參加的小組辯論主題是「關於校園霸凌的隱匿體質」。

  二十點到二十三點熄燈前,學生可以自由行動,校方也沒有強制規定入浴的時間。

  除了禁止離開旅館以外,基本上沒有任何限制,學生可以去其他房間串門子,好友們能湊在一起使用旅館的卡拉OK唱歌或到電玩區玩,情侶想到中庭散步也可以。

  有很多學校在舉辦這類訓練營時,不是限制學生在旅館內的活動範圍,就是嚴格規定入浴時間,可是優秀學生雲集的學校,校規往往愈寬鬆,校風愈自由,井之口高中也不例外。

  一到自由活動的時間,同寢室的其他室友便立刻前去洗澡,她們也邀請友奈同行,可是友奈不喜歡在不特定多數人面前赤身裸體,即便在場的都是同性一樣,所以她以「晚餐吃太飽想要稍微休息一下為由」拒絕了。

  等室友們洗完澡回來後,友奈和她們一起玩桌遊,直到熄燈前三十分鐘,友奈才去洗澡。

  只剩三十分鐘的話,光是要洗頭和身體就很倉促,根本沒時間好好享受難得的大浴場、露天風呂以及三溫暖,所以這個時段才來洗澡的井之口高中學生,包括友奈在內只有寥寥數人。

  友奈也喜歡大澡堂,對於沒能好好享受設施固然覺得有些可惜,她還是迅速清洗頭髮和身體,然後泡在浴池裡。

  這次的訓練營比她參加前所想像的還要有趣,不過一整天下來真的累了,像這樣肩膀以下全身浸泡在浴池裡,會有一種彷彿全身疲勞逐漸釋出在熱水裡的快感,十分舒服。

  浴池裡的水只能算是溫水而已——大概比四十度稍微低一點——所以即便泡再久也可以撐得住。

  (呼啊~~)

  太舒服了……舒服到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打盹。

  眼皮好沉重。

  「啊~~…………」

  ……ZZZ…………

  …………ZZZZ…………

  ………………ZZZZZ…………

  就這樣,友奈忍不住沉沉睡去了。

  ※

  4月25日 23點14分

  「糟糕!不小心睡著了!」

  友奈在浴池裡泡澡泡到睡著,猛然驚醒後連忙爬出浴池,連身體也沒擦乾便急著衝出浴室。

  她察看了脫衣所的時鐘,發現時間早已經超過規定熄燈的二十三點,理所當然地只剩友奈一個學生還沒回房。

  「完了……!」

  好不容易才和室友們打好關係,這樣下去,會被她們當作是不遵守規定的不良學生。

  友奈連忙擦乾身體,換上浴衣,頭髮只吹乾到不會滴水的最低限度,便快步走回房間。

  半路上,友奈在走廊和一個疑似要前去浴場的浴衣男擦身而過,友奈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這時——

  啪啦啪啦。附近響起有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

  友奈嚇了一跳,轉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聲響疑似是從附近一間外面掛著「STAFF ONLY」門牌的房間裡面傳出來的。

  應該是專門用來放備用品或打掃器具之類的東西的房間吧。

  大概是旅館的工作人員在房間裡打翻了什麼東西吧?友奈第一時間憑直覺做出了這樣的推理,可是房間裡面後來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響。

  (嗯……)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啊……即便有這樣的自知之明,友奈還是克制不住好奇心,確認四下無人後,一聲不響地打開房門察看內部環境。

  「不、不好意思~剛才我聽見裡面傳出巨響……」

  這房間一如友奈的推測,是備用品室,不過裡面沒有開燈。

  (沒有開燈,表示沒有工作人員在裡面工作?這樣的話,剛才的聲音是……)

  友奈滿腹狐疑,按下門邊的電源開關開燈。

  只見有人倒在房內。

  「咦!?」

  而且那個人不只是倒地而已,頭部也在流血。

  附近的地上掉了好幾罐洗髮精和沐浴乳的容器,這些罐子可能是倒在地上的這個人想要扶著架子站起來時掉下來的。友奈剛才聽到的,就是這些瓶瓶罐罐掉下來的聲音。

  「總、總之,我得找人來幫忙才行!」

  友奈衝到走廊上尋找大人。

  幸運的是,她很快就發現有個仲居在走廊移動。

  「請等一下!我看到有人流血倒在地上!」

  友奈大聲叫住那位仲居,請她跟自己到備用品室。

  她和仲居一起察看那個人的狀況,確定那個人還活著,只是陷入昏迷,於是仲居聯絡其他工作人員,幾分鐘後警察和救護車都趕到了現場。

  傷者立刻被救護車載走,友奈則在旅館的玄關接受刑警偵訊。

  友奈找來的仲居、旅館的※女將以及友奈班上的級任導師也陪同出席。(譯註:女將指高級日式旅館或料亭的女主人。)

  井之口高中的其他老師也聚集在玄關,他們指示被騷動吸引過來圍觀的學生立刻回去臥房,不過即便這是所資優生雲集的菁英學校,還是有很多學生克制不住好奇心,不肯乖乖遵守指示離開。

  「我準備從走廊走回房間時,聽到寫著STAFF ONLY的房間啪啦啪啦地傳出東西掉下來的聲響,我好奇地開門一瞧後,發現有人流血倒在地上,於是趕緊跑去叫人在附近的仲居小姐和我一起檢查傷者的狀況。」

  友奈向刑警提出證詞時,有一名男性工作人員湊到女將身邊講悄悄話。

  「他說了什麼?」

  刑警詢問後,女將回答道:

  「是、是的……他說那名傷患是今晚獨自投宿我們旅館的客人,名叫島口直樹,根據預約資料,年紀是三十七歲。」

  「原來如此,謝謝。」

  刑警將情報抄寫下來。

  被害者是穿著浴衣受傷倒地,身上並未攜帶身分證和手機,因為被送醫時他人正陷入昏迷,所以無法向他確認身分。

  「呣,他一個人投宿嗎……這樣就很難鎖定嫌犯了……」

  刑警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碎碎唸。

  「對了,除了他以外,今天還有幾個客人在這裡投宿?」

  「如果把井之口高中的團客和員工旅遊的團客也計算在內,全部應該超過兩百個客人以上。」

  「天啊……!」

  聽了女將的回答後,刑警啞口無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唉~這下可難辦了……」

  刑警發完牢騷後,重新面向友奈詢問道:

  「呃,永繩友奈同學,妳從大浴場移動到備用品室的路上,有沒有遇到其他人?」

  「有的。」

  「是嗎……我就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獲得有力的目擊情——咦?妳有遇到嗎?」

  刑警嚇一跳,友奈點頭說:

  「我離開大浴場走到備用品室之前,曾經和一個貌似客人的人在走廊擦肩而過。」

  「就那一個而已……!附、附帶一提,妳還記得那個人的長相或特徵嗎?」

  「記得。」

  「唔呣……沒印象也很正常——什麼,妳還記得嗎!?」

  「對方是三、四十歲左右的男性,身高約一百七十公分,眉毛很粗,眼睛小小的而且有一點下垂,鼻子該怎麼形容呢?呃……」

  因為要用言語形容太困難了,所以友奈東張西望,想要在現場找出鼻子形狀類似的人作參考,這時——

  「啊,就是那個人。」

  沒想到友奈意外發現在走廊和她擦肩而過的當事人,就混在群眾裡面圍觀,於是立刻指認對方。

  「妳說什麼!?」

  刑警大吃一驚,轉頭望向友奈指認的男子。

  「不、不要胡說八道!」

  男人驚慌失措地否認。

  「咦!?」

  「不會吧?」

  除了刑警和那名男人以外,女將和仲居及其他工作人員的臉上也都流露出了驚訝。旅館相關人員會感到訝異的理由一目瞭然。

  「常松先生!?」

  女將說出了疑似這個男人的名字。

  那個男人身上穿的是旅館工作人員的制服。

  「等一下,永繩同學,妳剛才的證詞說妳是和其他客人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吧?」

  友奈回答了刑警的疑問。

  「正確而言,我是說『貌似客人的人』。那個時候他身穿浴衣,所以我才直覺以為他是客人,事實並非如此。」

  聞言,那個疑似名叫常松的男人提出了質疑。

  「明、明明只是瞬間擦身而過而已,妳怎麼能記得那麼清楚!而且那個時候我有戴眼鏡,前面的瀏海也放了下來——啊。」

  常松因為心情太緊張,以至於說溜了嘴,刑警以銳利的眼神瞪著他。

  「你叫常松是嗎?方便向你請教幾個問題嗎?」

  「嗚……!」

  常松心有不甘地呻吟後,萬念俱灰似地癱坐在原地。

  刑警向其他警察下令。

  「這個男是重要關係者,把他帶走!另外,趕緊針對大浴場做地毯式搜查。說不定凶器、變裝用的眼鏡和浴衣還留在那裡。也要火速進行鑑識。」

  「是!」

  警察接獲刑警的指示後,慌亂地展開行動。

  在四周圍觀的井之口學生、其他旅客以及旅館工作人員一陣譁然,等騷動漸漸平息下來後,刑警開口了。

  「那個,永繩同學,其實我跟嫌犯懷抱著同樣的疑問,為什麼妳能把偶然在走廊和妳擦身而過的人的長相記得那麼清楚呢?」

  友奈回答了刑警的疑問。

  「因為大叔他……呃,我在偵探事務所打工,那裡的所長告訴我,記住別人的長相很重要,所以我平時就有在訓練……」

  根據惣助所言,只要換個服裝或髮型,甚至只要戴上眼鏡,馬上就能讓一個人的整體印象產生變化。

  工作人員常松就是最好的例子,儘管他現在沒戴眼鏡,而且透過美髮用品把頭髮整理得服服貼貼的,犯案時卻穿上浴衣、改變髮型並戴上眼鏡,喬裝成客人。

  也正因為如此,惣助說偵探在辨識人物時,不能仰賴『印象』這種曖昧籠統的感覺,必須讓自己明確記住短時間內絕對無法改變的部分——也就是五官的特徵,這才是最重要的。

  「永繩同學好厲害啊!真不愧是偵探!」

  其中一名和友奈住在同一間寢室的女學生高聲歡呼。

  經她這麼一說,學生又掀起一陣騷動。

  「咦?那個女生是偵探嗎?」

  「沒錯!她是一年二班的永繩友奈同學!在偵探事務所工作!」

  「嗚喔,真的假的啊!?」

  「高中生偵探,不就是真人版的工藤新一嗎!」

  「呼,女高中生名偵探……居然真實存在於這個世上……」

  眾人議論紛紛,友奈聽見這些言論,漲紅了臉說:

  「不、不是的!……我現在只是個打工人員,算是偵探實習生……目前還在見習階段而已……」

  友奈原本試圖否認,可是話才說到一半,內容和心境都逐漸產生變化。

  「……不過……」

  (雖然我不像莎拉(那個女孩)一樣聰明過人,不是什麼天賦異稟之人(天才),也沒有特殊的光環或領袖氣質,不懂如何和人打交道,以前曾經被人霸凌,升上高中後也依舊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只是個熱愛三國志的平凡高中女生,可是——)

  可是——

  即便如此,我還是充滿了信心。

  就算現在的我只是無名小卒。

  可是那股不肯放棄、堅持到底的渺小勇氣(BUMP OF CHICKEN)——

  和膽小鬼也想爭一口氣的意志力(RADWIMPS)——

  以及期盼自己有一天能變成理想中的模樣,天真又不切實際的希望(THE BLUE HEARTS)——

  想必會讓目前仍只是無名小卒的我蛻變成主人翁(女主角)。

  (我心中的搖滾樂一直停不下來(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啊!!)

  於是友奈放開嗓門大喊。

  一字一句,原封不動地把她心中的想法喊了出來。

  「我是就讀岐阜縣立井之口高中一年二班的永繩友奈!!

  我將來一定會成為名偵探!全人類給我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了!!

  放馬過來吧世界!我就是主人翁——!!」

  友奈高舉握緊的雙拳。

  在眾目睽睽之下,友奈用超大的音量做出了這番宣言,這一刻,應該是她這一生中最不顧前後的時刻。

  ※

  4月26日 7點24分

  意外地以空前的速度解決了殺人未遂事件後,友奈在深夜一點左右回到房間,一頭栽進自己的被窩後便一路爆睡到早上

  (每次一慌張就會開始幹蠢事的毛病,真的得設法改一改才行了……)

  隔天早上,友奈拚命反省自己昨晚的舉動,悶悶不樂地和室友們前往早餐的會場後,赫然發現自己一夕之間成了有名人。

  不只井之口高中的學生,連其他住在這裡的旅客都在打量友奈,到處都有人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

  高中生偵探、名偵探、真實的女高中生偵探、美少女偵探——

  雖然這些都算是正面的字眼,可是對於不習慣成為目光焦點的友奈來說,當下她只覺得如

  坐針氈。

  早餐採自助餐形式,有不少學生連友奈夾什麼料理都觀察得一清二楚,甚至有樣學樣地模仿,所以友奈選擇的料理一下子就被夾光了。

  難得有機會在高級旅館吃早餐,原本友奈想要嘗試各式各樣的菜色,吃到肚皮快撐爆為止,但又不希望被其他人誤以為是大胃王,她只好克制自己不要拿太多,移動到角落的位子坐下。

  這時——

  「噢,找到了找到了!」

  昨晚的刑警上前向友奈打招呼。

  「早安,永繩同學。感謝妳昨天見義勇為,我們才能順利逮捕嫌犯。」

  「……早安。」

  這刑警不會是專程來道謝的吧?友奈驚訝之餘不忘向刑警回打招呼。

  刑警接著說道:

  「有件事我認為還是通知永繩同學。昨天發生的那起事件的被害者……被載到醫院的島口直樹先生已經恢復意識,脫離生命危險了。」

  「啊,這樣子嗎?真的太好了。」

  坦白說,友奈早就把被害者的事情完全拋到腦後了,話雖如此,如果知道他後來傷重死亡還是會感到很震驚吧,能平安活下來就是一件好事。

  「還有,我們從大浴場脫衣所的上鎖置物櫃裡,找到沾染有被害者血液的角材和浴衣,已經從角材上檢驗到常松的指紋了。看來嫌犯本來是打算先把證據藏在置物櫃裡,之後再丟到浴場後面的鍋爐燒掉。要不是妳在備用品室發現被害者,他應該有充足的時間湮滅證據,調查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順利了。請讓我鄭重地向妳道謝。」

  「啊,呃,謝謝誇獎……對了,請問嫌犯有認罪嗎?」

  刑警點點頭。

  「他認了。或許是認清現實,知道自己解釋不了吧。他很乾脆地就招認了。常松欠島口先生一筆錢,他以還債為由把島口先生找來旅館。當然常松的真實目的是要殺死島口先生……儘管最後殺人未遂,可是這明顯是預謀殺人,肯定是會被判刑坐牢了。」

  「哦……」

  沒想到刑警會一口氣向自己透露這麼多資訊,友奈感到有些開心。

  「謝謝您和我分享貴重訊息。」

  友奈道謝後,刑警笑著說道:

  「不不不,獲得貴重經驗的人是我才對。」

  「咦?」

  「既然妳在偵探事務所工作,那妳應該知道,現實中的偵探是沒有調查權的,所以有機會親眼見識到偵探解決事件的刑警,全日本搞不好只有我一個。我可以拿這件事情向同事炫耀了。」

  「這、這樣啊……」

  聽到刑警的這番話,友奈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麼我先告辭了。等一下要去現場勘查。」

  「啊,好的。」

  「或許未來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喔,女高中生偵探小姐。」

  語帶調侃地說道後,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女刑警寶生真咲從友奈的面前走掉了。

  友奈漲紅了臉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噘起嘴巴低聲嘀咕。

  「不不不,又不是名偵探柯南……我才不想再偶然碰上殺人事件呢……」

  自己的夢想是成為像鏑矢惣助那樣幫助弱小的偵探,而非專門解決困難案件的虛構偵探。

  ……然而現實的發展,卻和友奈切合實際的願望背道而馳。

  一如要推翻友奈崇拜的偵探以前所說過的「現實的偵探才不是什麼正義的英雄」這句話。

  未來友奈將平穩地踏上成為一般社會大眾既定印象中的『名偵探』——時而揭露困難案件的詭計,時而和怪盜進行對決的正義英雄——的道路,只不過現在的她還不知道罷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