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冒牌女友只對我當美男

  第8話 冒牌女友只對我當美男

  秋風吹了又停,停了又吹,黑色長髮在學校的中庭中飄揚。

  悠然地漫步在中庭的,是一名安靜又惹人憐愛的美女。

  宛如藝術家忘在原地的繪畫般的光景,其中心人物──是我。

  嘰嘰喳喳……周圍傳來細碎嘈雜的對話聲。

  「喂,那個美少女是誰啊!?是我們學校的人嗎?」

  「穿著禮服的話,表示她是Miss香西的出賽者吧?Miss香西應該只有本校學生能參加啊。」

  「所以真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真的假的?我們學校有那麼可愛的女生喔……」

  光是走在校園中,就可以聽到不少竊竊私語。

  正如我所料。

  我在心中賊笑。

  不只外表變得可愛,就連走路方式、姿態、表情,全都是撩撥男性玩家心弦的,精心計算過的創作品!

  其實這種事並非只有我才能做到。

  只要和我一樣,長期並認真地研究如何滿足客人的需求,不管是誰,都一定做得到。

  事實上,我確實地抓住了男人們的心,成功地集周圍視線於一身。

  前往Miss香西的比賽會場前,先在中庭走走,果然是對的。

  也就是所謂的事前演練。假如是能從所有校舍的走廊上看見,即使在遠離活動區之處休息的人們,也都能看見的這個場所,就能一口氣沐浴在大眾的目光裡。

  呵呵呵,真期待正式比賽的場面啊。

  我一面心想,準備離開中庭時……

  嘰嘰喳喳……男性的竊竊私語中,夾雜著女孩子們的聲音。

  呀啊──!是女生特有的刺耳尖叫聲。

  ……怪了,假如是知道我原本面目的翠或堇,我可以理解她們看到我穿女裝後的誇張反應;但是對完全不認識我的女生來說,我就只是個美少女,不可能對我發出迷妹般的尖叫才對。

  我不解地抬頭……見到盛開的白色玫瑰。當然這只是比喻。

  「唷,明,你這樣很好看呢。」

  「……!」

  舉起手,毫不做作地對我說話的,是穿著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般禮服的,白色的美少年──不對,是男裝美少女。

  雖然我從來沒見過這模樣,但光是聽到這熟悉到不行的聲音,我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月之森真白。我的堂妹兼坐在隔壁的同學兼冒牌女友。

  不知為何,她以美男子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是說真白,居然能一見到變身成美少女的我,就立刻認出我是誰呢。果然是因為認識太久了,所以嗅覺或其他的感官可以敏銳地辨識出我嗎?

  「那、那個啊,因為聽說你要穿女裝參加Miss香西,所以真白決定穿男裝參加Mr.香西。如果兩人都得到優勝,就能在後夜祭一起跳舞了。」

  真白嬌羞地說著。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話是這麼說,但真白的行動力還是不由得令人肅然起敬。

  「真白想讓你嚇一跳,所以保密到今天。你覺得真白這樣,怎麼樣?」

  「…………」

  「咦、咦?你是明……吧?為什麼不說話呢?」

  「……(搖頭)」

  真白不安地仰頭看我,我將雙手食指交叉在嘴巴前,默默地搖頭。

  現在不能說話的意思。

  雖然外表成了完美的美少女,但終究只是假象。只要稍微碰觸,或是脫下衣服、聽到聲音,就會馬上穿幫。我是披著好幾張剝下後立刻會出現致命傷的薄皮的不完整美少女。

  由於不知道會被誰聽見,所以我不能發出男人的聲音。

  ……不能出聲的話,參加Miss香西時,不會很不利嗎?

  沒問題。

  根據我的統計,名為男人的生物,高達八成都喜歡沉默又有神祕感的美少女。

  因此,這種必須徹底保持沉默的情況,反而對我非常有利!

  我不接受吐槽喔。因為我就是這麼認為的。我認為。

  不論如何,必須在開賽前避免我是男人的事曝光。幸好真白似乎也明白我的情況,所以點點頭:

  「那就不要用說的,用比的吧。」

  「……(點頭)」

  「這是金絲雀小姐幫真白打理的……你覺得,怎麼樣?」

  真白彷彿照鏡子似的,擺出能看見全身打扮的動作。

  上半身是1700年代後半法國貴族風的背心與外套,下半身是長管套褲,身上環繞著高貴的氛圍。再加上她最近猛烈散發奇妙的費洛蒙,雖然是男裝,又有種妖豔感……這是什麼誘惑全開,破壞人腦髓的王子啊?

  「為了遮掩女性的身體線條,真白還把胸部綁得很緊。」

  妳的胸部有明顯到非綁起來不可嗎?

  我反射性地想著,但是沒說出口。雖然我覺得這想法太沒禮貌了,不過在腦中想什麼,是個人自由,應該可以被原諒吧。

  「明,你剛才在想很沒禮貌的事對不對?」

  看來不能被原諒的樣子。

  「……!(搖頭!搖頭搖頭!)」

  不是的。饒了我吧。我有如驚慌的小狗般默默搖頭,請求真白諒解。

  去死吧,人渣。假如是不久之前的真白,應該會這樣痛罵我吧。但是在暑假中自我超越後的真白,就不一樣了。

  「實在……你真是隻壞壞的#小貓咪#呢。」

  「……妳……!」

  我忍不住稍微出聲。

  沒辦法啊。這不能算我的錯。因為你們想想嘛,穿著男裝的俊俏真白,以有如格鬥漫畫中新登場的強敵般,於瞬間鑽入主角懷中的速度,突然逼近到我面前嘛。

  不幸中的大幸是,由於我只有微微出聲,所以除了真白之外,沒有人聽見。

  我狼狽地不斷後退,最後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真白對我不是壁咚而是柱咚,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呵呵,變成女孩子的你真可愛。反應也和真正的女孩子一樣呢。」

  「……!(別這樣。用美男子的臉說這種話,會讓我變得很奇怪的!)」

  「抗議的眼神也很有強氣受的感覺,很棒呢……光是看到與平常不同的全新模樣,就會心跳不已……是因為你是真白喜歡的人嗎?」

  「…………」

  過於直接的感情。

  被這樣以沒有任何掩飾的,純粹的言語攻擊,就連我,也無法不心臟狂跳。

  再說,真白的這種想法──……

  「總覺得妳這樣很好呢。」

  「咦?」

  我趁著兩人距離變得極近時,以只有真白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因為我打從心底羨慕真白的想法。

  「戀愛是盲目的,會使視野變狹窄,令人停止思考。以完全認同這些說法為前提,就算被那麼說好了,但是不管對方變成什麼樣的姿態,只因為對方是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接受對方的一切。我想,這應該是最極致的溫柔吧……雖然這麼說對妳可能不太禮貌,但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想法,所以覺得很佩服。」

  為彩羽創造一個讓彩羽一直是彩羽的環境。雖然我這麼想,但是如今,我總算發現這種想法等於讓自己面臨某個問題。

  ──也就是#假如彩羽失去她的煩人#,#我還會喜歡她嗎#?的命題……啊,這裡說的喜歡,是對朋友和對後輩的喜歡喔。

  除了我之外,假如有其他人認為彩羽的煩人可愛很有魅力,請一定要回答我。

  你們能接受完整自然的彩羽嗎?假如彩羽改變形狀時,你們也能完全認同她的存在嗎?

  對於這個問題,如果我不能回答YES,到頭來,我就和彩羽的媽媽──天地乙羽一樣了。

  期待彩羽成為自己希望的模樣,阻止她改變。

  所以真白的那些話,才會微妙地刺痛我。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就算讓她看到與平常的個性不同的我,只因為喜歡我這個理由,就能全盤接受我的真白的感性,就某方面來說,犀利地剜出了我單方面的自以為是的問題。

  ……不過事到如今,我可沒有打算放下已經舉起的拳頭喔!

  等Miss香西結束後,再找機會,好好地和那傢伙談談吧。

  假如彩羽不選擇煩人之道,想得到新面具的話……到時候,我該怎麼做呢?必須好好面對這件事,認真思考才行。

  「謝啦,真白……妳真的身心都是美男子呢。」

  「嘿嘿,是啊。真白是美男子喔。真白會贏過OZ──小日向乙馬,和你一起跳舞的。」

  「嗯……後夜祭時見了。」

  「嗯……真白很期待喔。」

  真白笑盈盈地說完,從我面前退開。

  她轉過身,隨意地擺了擺手,在空氣中留下殘香後離去。直到最後,身心都是完全的美男子。

  ……我好像有點懂對帥哥美男尖叫的女孩子的心情了。

  不行不行不行。發現自己因為外表是美少女,連思考也漸漸變得像女孩子,我趕緊拍了拍自己臉頰,轉換心情。

  還是快點完成任務吧。我心想,正準備前往Miss香西的會場時……

  「啊──!小日向同學的學長!」

  有人在我身後大叫。

  我身子一震,回過頭,一名陽咖女孩從走廊的窗戶朝我揮手。

  是暑假的最後一天,和彩羽一起逛祭典的女孩之一,使用非常有特色(應該是自創)的JK語的女生。

  因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方便起見,就以咩咩溫蒂妹稱呼她好了。我記得她確實講過類似的話。

  話說回來,為什麼她認得出這名美少女是我呢?

  茶茶良也是,果然外向社交的陽咖一族會交各種性取向的朋友,所以很能認出他人的本質嗎?……不,應該只是偶然吧。

  雖然我想無視她,但如果她一直大叫,引起旁人注目就糟了。在這種時候,若無其事地應對,才是上上之策。

  因為,光是從「小日向同學的學長」這句話,就能立刻想到大星明照的學生應該不多呢。別小看空氣人的我喔,哈哈哈……哈哈哈(淚)。

  我走到窗戶旁,壓低聲音:

  「不好意思,我正趕著去Miss香西的比賽會場,如果沒有重要的事,等之後再──」

  「重要重要重要,重到海溝裡的重要!」

  「喔,噢……原來如此……有什麼事呢?」

  我還是聽不太懂她在講什麼。但是從表情看得出來她很急,所以還是問問看。

  咩咩溫蒂妹睜大眼睛:

  「大事不豪邁奔騰12我餓我餓了!」

  「拜託妳講國語好嗎?還有我應該可以普通地吐槽了吧?世界上沒有這種JK語吧?」

  「總之就是大事不好了!」

  「這我知道……什麼事不好了?」

  「小日向同學撲通嘩啦咕咚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底特律了!」

  「所以說拜託妳講國──妳說彩羽不見了!?……啊!」

  我忍不住大叫,但是在還沒被周圍的人聽到我的低沉男聲前,立刻閉嘴。

  慢著慢著,到底怎麼了?

  「她沒有去Miss香西專用的更衣室嗎?」

  「沒有沒有沒油!捧油聞『差不多是去準備Miss香西的時間了吧』的時候,她突然不要一秒跳跳,這絕對是逃脫100吧?」

  在朋友問「差不多是去準備Miss香西的時間了吧」的瞬間,露出不想參加的態度跑走,百分之百是逃走了……嗎?原來如此。

  逐漸習慣JK語不對咩咩溫蒂語的我,總算能理解了。

  也就是說,她不是以準備Miss香西為藉口,離開班上;而是為了逃避Miss香西,從朋友面前跑走。,

  不久前,我到彩羽班上時,她明明還那麼充滿幹勁。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究竟出現了什麼樣的心理轉變呢?

  或者說,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總之我們會去找小日向同學,學長也找找唄!」

  「謝謝,如果妳們找到了,麻煩通知我一下。」

  「咩咩溫蒂!」

  彩羽的同班同學留下熟悉的慣用句型後離開了。

  我目送她消失後,用力搔頭──的前一刻,想起現在正戴著假髮,因此住手。只以嘴巴發牢騷。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

  我喃喃自語,跑了起來。

  ……可惡,我為什麼要穿這種輕飄飄的衣服和這麼難走的鞋子啊?


  Miss香西選拔賽的開賽時間是下午三點。

  我一間一間地查看所有的教室,同時看向黑板上方的時鐘。指針離開賽時間越來越近了。

  我又看向手機的LIME。如跟蹤狂般連續傳給彩羽的訊息,全都是未讀狀態。

  我試著打電話給她,當然沒有人接。

  「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我忍不住抱怨。

  你們問說從美少女口中發出男人的聲音,被旁人聽到的話怎麼辦?誰管他啊。

  之所以不說話,是為了在Miss香西中獲勝而的最佳戰術。之所以想在Miss香西中獲勝,是為了我的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比賽的對手不在,這種美少女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說起來,我好像一直都在跑步呢。

  總覺得最近好像經常到處尋找從各種場面消失的傢伙。

  例如追趕放學時拒絕參加聚會的真白,例如找尋躲進購物中心的電影院中的真白,例如搜索夏日祭典時走散的真白……唔,全部都是真白呢,這麼一回想的話。

  彩羽消失,這還是第一次。我幾乎沒有找過彩羽。

  因為那傢伙和真白不同,很堅強嗎?還是說她只是不讓他人看見弱點呢?

  假如這次的失蹤,是彩羽的弱點出現強烈反應的結果。

  那麼,只有我能支持她。

  因為我是能從最本質的部分瞭解真正的彩羽,推著她前進的人。

  雖然有泛泛之交的「朋友」,但是沒有能展露真正本性的「摯友」。對這樣的彩羽來說,年長一歲的我這個學長,是她唯一的依靠。

  你以為你是爆紅動畫電影的主角嗎?我在心裡吐槽,一面在校園中穿梭,一面對激昂到連我也覺得羞恥的主角情懷感到厭惡。

  真是的,你變得很了不起嘛。在做什麼主角般的事啊?大星明照。

  你明明是和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的男人,難道想成為拯救彩羽的戀愛喜劇的主角嗎?

  這不是虛構的故事,是冷酷的現實。

  假如這是虛構的故事,那麼在結局時,我應該會與彩羽會合,經歷某些戲劇性的轉折,最後迎向可喜可賀的大團圓結局……但是在現實中,沒有那麼有趣的事。

  所以──結局非常普通。

  嗡嗡,我的手機振動起來。

  《彩羽》等一下www太多了吧www學長是有多喜歡我啊www

  之前大量傳送的訊息全部變成已讀,彩羽除了以大量的w嘲笑我之外,還順便加了托馬提底迪噗哧~笑的令人不爽的貼圖。

  「什麼啦!」

  害我這麼擔心!我氣呼呼地回以一大堆憤怒的貼圖。

  接著我粗魯地把手機塞進口袋,哼地用力呼氣。

  ……就是嘛。哪有可能那麼簡單地出現特殊的問題呢。

  這是現實世界,不是刻意整理過的,有秩序與規則的虛構故事。

  有混亂,也有不合情理。

  因為我不是主角,所以不可能由我解決所有的事。不是每件事都能受我控制。

  彩羽有她自己的人生,有她自己的故事。

  是咩咩溫蒂妹嗎?或者是其他人?不知道哪裡的誰,影響了名為小日向彩羽的主角,讓她抬起頭,朝前方邁步。

  「能支持她的,不只我而已嗎?」

  我心中出現一抹寂寥,同時也湧起一股感情。

  ──彩羽好像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AKI》沒事就好。我要在Miss香西中打垮妳,所以不准夾著尾巴逃走喔!

  《彩羽》學長你才是洗好脖子等著吧!我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總之,故事就這樣沒高潮也沒低潮地通往下一話了。就虛構故事來說,這樣果然是邪魔歪道吧?』

  『放心吧,明。神明不會只以你的角度看故事而已。會全面性地看故事的。』

  『也就是說……?』

  『彩羽剛才發生什麼事,等一下就會提到了。』

  插曲 彩羽與茶茶良

  無人的圖書館,角落的場所。我把身體縮在書架與書架之間的空隙中,有種在森林正中央沐浴的感覺。

  夾帶溼氣的古老紙張散發的氣味,似乎能鎮定激動的心情。我覺得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

  文化祭的喧囂變得很遠,彷彿是從毫無關係的遙遠世界傳來的。

  在金輪祭期間,除了學生與校方人士之外,禁止進入這間圖書室。

  開放不特定多數人進來的話,書本可能會被偷或弄丟,所以禁止外人進入。

  反過來說,想逃避時,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場所。

  Miss香西開始的時間快到了──一想到這裡,我腦中立刻浮起「做不到」三個字,坐立難安地逃到這裡。

  我和圖書室意外地有緣分。

  由於我不能在家看娛樂作品,假如有想看的書,總是會帶到這間圖書室,在不起眼的最深處,一個人安靜地度過閱讀時光。以優等生模式看書的模樣似乎被人目擊,我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圖書室的名物,被當成都市傳說般的存在,令人不禁莞爾。

  總之,對我來說,這裡有如我第三個家,是能使我感到安心的場所。

  今天不但沒有圖書委員,連圖書室主任都不在。

  是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完全安靜的空間──……

  喀啦喀啦,入口的門被拉開了。

  「啊!找到了!真是的──讓大家花時間找妳。」

  「……!」

  走進圖書室的,是和我同班的友坂茶茶良。

  她穿著有許多荷葉邊,如火焰燃燒般的豪華橘子色禮服。

  可以感受到一定要引發話題的強烈意志,很適合曬在PG上的服裝。

  ……啊,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樣的東西能在社群網站引起話題喔!是因為她告訴我怎麼曬PG,所以我才覺得應該是那樣喔!

  「小日向彩羽,妳在幹嘛啊?妳連衣服都還沒換耶?比賽都快開始了。」

  不會看場合,令人煩悶的女人。這是我對友坂茶茶良的誠實意見。

  這個煩人的女生大步踏入別人的私領域之內,隨便地從旁邊拉了張椅子,咚地在我眼前坐下。

  兩腿大開地跨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椅背的模樣,就算形容得再委婉,也說不上有氣質。特別是穿著華麗的禮服時,絕對不該坐成這樣。

  「聽說妳突然逃走?給我一個能讓我接受的解釋啊!我可是很期待和妳正面對決的,這樣很像被妳背叛耶!」

  是妳擅自抱著期待,擅自覺得被背叛的,為什麼我非被妳抱怨不可啊?

  我心想,正想開口說點什麼時,茶茶良突然嗯嗯?地皺眉,歪起頭。

  「──不對,等一下。是我擅自抱著期待,擅自覺得被背叛的,所以責任在我身上……咦?也就是說,我沒道理抱怨妳?」

  ……妳幹嘛自顧自地反省起來啊?

  明明是自己鬥志高昂地找我吵架的,這人到底是怎樣?

  雖然說能立刻發現自己的錯誤,做出反省的態度很令人敬佩,但是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別來找人麻煩啊。

  「總之,我已經很~清楚妳不敢面對我這個強敵了,但我可不接受臨陣脫逃喔!和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啦!」

  「……做不到……啦──……」

  我以微弱的聲音,好不容易才擠出這些話。聲音自然地就變成這樣了。

  因為,因為,因為因為因為──

  「我怎麼有辦法參加Miss香西那種被禽獸觀賞的活動!太不純潔了!」

  「…………啥?」

  友坂茶茶良瞪大眼睛傻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現在的我很奇怪,超奇怪的啦!

  可是沒辦法。我沒辦法抑制不斷湧上心頭的,對不純潔的厭惡感。正因為同類相斥,所以絕對不能承認那種事!發自靈魂的吶喊促使我這麼做。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因為我正在演戲,因為我被「角色」附身了。

  被誰?那還用問嗎?

  在我認識的人中,厭惡不純潔的事到這種程度的,只有一個人。

  應該說直到剛才為止,我都投入在那個「角色」裡,所以大家應該很清楚我演的是誰吧?

  沒錯,就是翠社長。

  沉睡在意識最深處的我──啊,也就是被各種角色附身的這個我──沒錯,我正冷靜地想著「這下不好了~」儘管我無法順利脫離翠社長的「角色」,可是時間不等人,我還來不及#卸妝#,Miss香西的比賽時間就已經到了。

  假如對翠社長說「去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的話,你們覺得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猜對了。她百分之百會滿臉通紅地臨陣脫逃☆

  沒有退掉翠社長的話,我的精神狀況就無法參加Miss香西。大危機。

  「妳在說什麼啊小日向?妳之前明明那麼有幹勁不是嗎?」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嘛……因為,到時候一定會被禽獸們用眼神侵犯啊!」

  「侵……喂,妳在說什麼啊!?快點想起真正的自己啊!小日向彩羽!!」

  「啊嗚啊嗚啊嗚──」

  友坂茶茶良抓著我的肩膀,前後搖晃著我。

  也許因為腦漿被適當程度地晃動,原本黏在大腦皺褶上的翠社長成分剝落的緣故吧。

  我回過神,猛地抬頭。

  友坂茶茶良的臉出現在我正前方,在極近的距離以化妝後的大眼睛和我對視。也許是覺得尷尬吧,她猛地向後退開,看向一旁。

  「對不起……不過託妳的福,我恢復正常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感覺就像被惡靈附身了似的。」

  「有點類似啦,啊哈哈。」

  因為演戲,被其他人的人格占據身體,這種話說出來也只會被笑而已。

  所以,我以優等生的表面笑容蒙混過去。

  「哼。我還以為妳是因為和那個學長吵架才逃走的呢。」

  「那個學長……是指大星學長嗎?」

  「沒錯。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不過他為了和妳對決,特地報名了Miss香西呢。」

  「啊──……好像是呢。真是莫名其妙,啊哈哈。」

  「……我說啊,妳別那個樣子啦。」

  友坂茶茶良的心情明顯變差了。

  這女人總是這樣。我明明盡可能地不去攻擊她,試圖以圓滑的方式做對應,但是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不高興地嗆我。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如果她能像班上女生那樣,只要我露出溫良恭儉讓的笑容,就接受我的話,該有多好?加入女生團體,不和人起爭執,不惹任何人不高興──那種單純卻疏遠的距離,明明可以讓大家輕鬆又幸福。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稍微加重語氣。一方面是被她的攻擊性刺激到,還有就是說不定我在不知不覺中,因為真白學姊以及和學長的關係,累積了某種程度的壓力吧。

  「剛好現在沒有其他人,機會難得,我就把一──直想說的心裡話說了吧。」

  友坂茶茶良環視周圍,確認圖書室裡沒有圖書委員或圖書室主任,沒有任何人後──……

  對我開口:

  「妳那種八面玲瓏的笑容,全是裝出來的吧?」

  「……!?真、真過分,妳怎麼能這麼說呢。」

  「不用再裝了啦。因為我看過喔──看過妳纏著男人的樣子。」

  「什麼……」

  在哪裡看到的!?我不禁僵住了。

  不過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就算在學校,我也會趁其他人不注意時纏著學長;出了校門後,我更是直接恢復成平常的模樣纏著學長,就算被看到,其實也不奇怪。

  「我啊,不管做什麼事,不是第一名就不痛快。不管念書還是運動、在班上的人氣、在網路上的粉絲數,全都要第一名。因為我從國中起就是這樣,所以在入學考試時沒有第一名──不能以首席學生的身分在新生入學典禮上致詞的事,我一直耿耿於懷喔。」

  「……為什麼要那麼執著於第一名呢?」

  「為什麼?哈!那還用說。」

  友坂茶茶良哼了一聲,繼續說下去。

  我忍不住屏氣凝神。

  對第一名執著成那樣,應該有什麼沉重又壯烈的過去吧。比如沒有第一名的話,家人會虐待她之類的。故事裡不是經常有那種劇情嗎?

  我正在腦中猜想,友坂茶茶良以拇指指著自己胸口,得意洋洋地說:

  「不管做什麼,當然都是第一名最開心啊!」

  「……咦?」

  「沒聽見嗎?不管做──」

  「有聽見,有聽見。不是那個。咦?只因為這樣?沒有什麼非第一名不可的契機嗎?例如有沉重的過去之類的?」

  「啥──?」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友坂茶茶良以這種眼神看著我。

  不不不,我才想這麼說呢。沒有任何理由或原因,只是單純想成為第一名?

  「高中棒球隊想在甲子園中拿第一名,不是當然的事嗎?反正要比賽,當然是拿第一名才開心,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樣有什麼奇怪的?」

  「啊──……嗯……這麼聽來,確實不奇怪呢。」

  「妳被那個噁宅學長影響,看太多漫畫了啦。但這又不是漫畫。因為我想做,所以那麼做。因為我覺得爽,所以那麼做。因為第一名最爽,所以想拿第一名,這樣的理由就夠充分了。」

  「妳對漫畫的偏見太深了啦。就算在漫畫裡,也有單純想成為第一名的角色啊。」

  ……是說,原來如此。自己說了之後,我才發現這種角色其實很多呢。

  我想成為海賊王!完!我想找爸爸!完!

  我想和那個人成為男女朋友!完!

  就算追問「為什麼」,也無法繼續分解出更細微的原因,只是單純那麼想而已。因為我經常扮演許多角色,透過各種情況,所以我也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做因數分解。

  「反正就是這樣,所以我從新生的入學典禮開始,就很在意妳喔。然後啊,入學典禮結束後,我想找妳講話,結果在體育館後面看到了。」

  「啊──……那個時候嗎──……」

  我知道是什麼時候被看到了。因為我很清楚地記得當時的事。

  雖然班上同學不知道,其實我國中時的成績不是特別好。

  但是因為學長進了升學學校,為了和他念同一間學校,所以我全力念書,找學長教我功課,踏著學長一年前走過的路,追著他前進。因為有學長的念書經驗,以及複製了學長的思考,有效率地念書,所以我的成績突飛猛進。

  不過啊,進步過頭了,不小心拿到全校第一名。

  當時的我太開心了,我的入學成績比學長更好喔!所以忍不住在校舍後方得意給學長看。

  ……其實啊,是因為這樣一來,就能比以前更接近學長了,我無法按捺浮躁的心情,想盡快纏著學長,所以不小心就做了。

  那的確是我在高中生活中,防備最鬆的時候。被友坂茶茶良看到我還沒正式戴上面具,不小心露出本性的瞬間。

  「男人的臉太沒特色了,我不記得長相,不過──」

  哇噢──學長,你被自然而然地誹謗了耶。請節哀順便。

  「──很有活力地纏著那男人的妳,看起來很耀眼,雖然不甘心,不過我覺得那樣的妳很有魅力……雖然我很不甘心喔!」

  「友坂同學……」

  「可是!可是啊!明明我們難得同班,妳卻完全不露出那時候的那種表情,每次看到妳假里假氣地裝優等生,我就覺得很煩躁。而且我不能把妳的真面目告訴其他人,感覺就更悶了!」

  「原來妳是這種有良知的人啊。」

  「當然了!妳以為我是什麼?」

  「呃,找弟弟假扮自己男朋友的危險傢伙。」

  「快點忘了那件事啦!」

  友坂茶茶良淚眼汪汪地大叫,雙手掄拳搥打我。

  咦?這女生,難道是很好玩的女生嗎?雖然有時讓人倒彈就是了。

  「噗……噗噗!」

  「啊!喂!妳剛才笑了!?妳在笑我對吧!!」

  「哎呀,抱歉抱歉,不小心就──」

  不小心發出作弄學長時的那種笑聲,我連忙修正表情。

  友坂茶茶良瞪大眼睛:

  「妳明明做得到嘛!露出這種表情不就好了!」

  「咦?」

  「看在知道妳本性的我眼中,妳在教室裡假掰的樣子看起來很噁心,而且也覺得那樣很可惜。妳明明那麼可愛,老實露出本來的笑容不就好了?」

  「啊……」

  我想起學長對我說過的話。希望我能交到可以打開心胸,坦誠地表現出煩人的一面的朋友。

  希望能大大方方地推廣我的純粹魅力,讓所有人看到我的煩人。那種以製作人角度說的,自我感覺良好全開的發言,很令人不敢恭維就是了。

  不過,既然如此,就趁這個機會稍微試試看吧。

  「什麼啊?這樣太噁心了吧?妳從入學典禮起就一──直在意著我嗎?妳是有多喜歡我啊?」

  「啥?才不噁……是說,妳總算脫掉假掰的皮啦!」

  「因為妳好像不會對其他人說,而且反正已經被妳看到了,那就算了。不過我在班上,還是會裝成優等生的樣子,請別亂說話喔……要是說了,我會一秒把妳要求弟弟假裝男朋友的事散布出去喔。」

  「不、不威脅我我也不會說出去喔!?妳也要小心,不可以隨便洩漏機密喔!!」

  「啊哈☆緊張的樣子,真•可•愛──♪」

  「這、這傢伙……比想像中的煩人一百倍耶!」

  煩人。被像學長那樣包容力像海一樣大的人之外的人說,只會令人感到害怕。

  是因為互相抓到對方的弱點嗎?還是因為就算被這種傢伙討厭也無所謂呢?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就算被友坂茶茶良說很煩,我也不會在意。

  而且心中的沉重,稍微輕鬆了一點點。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覺得變輕鬆了。

  ……啊──學長果然很厲害呢。知道對他人展現真面目的話,可以讓我變得這麼輕鬆。

  不過,只要想起學長和真白學姊的事,我的心情又會沉重下來,不能完全放輕鬆。

  「啊!已經是這個時候了。都是因為友坂同學一直說廢話的關係啦。」

  「才不是廢話……啊!時間真的快到了──!?連我都要遲到了!妳這個笨蛋──!」

  「快走吧!別再拖拖拉拉的了──!」

  「為什麼說得像是我的錯!?啊!等一下!禮服的裙子太長,很難跑……嗚哇!?」

  我們急急忙忙地一起離開圖書室時,友坂茶茶良差點被裙子絆倒,那有如滑稽舞蹈般的模樣使我忍不住指著她大笑。

  「啊哈哈!這是什麼跑法啊,好怪喔──☆」

  光是這樣而已,心裡深處就湧起輕鬆的感覺,腳步也自然而然地變輕鬆。

  「小日向,我問妳──」

  我們小跑步地前往Miss香西準備室的路上,呼!呼!友坂茶茶良趁著喘氣的間隔發問:

  「入學典禮時和妳玩在一起的男人──就是夏日祭典時和妳在一起的,名叫大星明照的學長對吧?」

  「……是啊,怎麼了?」

  我迷惘了一瞬,但是又坦誠回答。反正優等生的面具已經被剝下了,就算想隱瞞學長的存在,應該也沒用。

  「其實啊,我幫了那傢伙一點小忙,好讓他參加Miss香西。」

  「咦?耶耶?你們認識?」

  「就是啊!聽我說聽我說,有個我亂尊敬一把的人,居然和那傢伙很熟!然後就很巧,我尊敬的人拜託我幫忙把他打扮成女生。雖然我覺得哪有這種偶然啊。」

  「學長認識的人……咦?友坂同學,妳和遊戲公司的社長援交嗎?」

  「怎麼可能!為什麼妳會想成那樣啊!?」

  好像猜錯了。真可惜。如果是從學長那邊聽到的月之森社長的形象,我覺得有可能的說。

  「是出版社的編輯。所有負責的作品全都再版,非常厲害的人。」

  「喔──金絲雀小姐啊──」

  「金絲……?她叫星野加奈才對吧,那是什麼外號嗎?」

  「星野加奈?嗯嗯?」

  那個人的名字不是綺羅星金絲雀嗎?

  還是說,那只是藝名,本名是星野加奈這樣?

  是說這女生,明明那麼討厭宅向的作品,卻說很尊敬金絲雀小姐,所以她應該不知道金絲雀小姐平常的活動內容吧。

  破壞別人的幻想還能保持帥氣的,只有輕小說的主角而已。至於聰明又可愛的彩羽妹妹。當然會選擇完•全•保•密了。

  「先不管這個了!妳幫學長扮女裝,然後呢?」

  我拔高聲音,強行拉回話題。

  「喔對了對了,然後啊,我發現──他是個超級好男人耶。」

  「哪有──」

  「雖然他是普男,又是噁宅,又是跟蹤狂,所以一開始,我真的不知道妳看上那種人哪一點。」

  「學長應該不想被跟蹤狂的妳說成跟蹤狂吧。」

  「不過啊,今天幫他化妝時,我發現了……那傢伙居然每天都有認真照我教的保養肌膚呢。」

  「……哼──光是這樣,妳就對他另眼相看了嗎?」

  「不是,這真的很了不起喔。我常常在PG或演講會中教人護膚,可是有天天認真做,從不偷懶的人,真的很少喔。根本沒效嘛!妳騙人!我問那些怪我的人,結果他們都沒有照我教的去做。每次碰到那種情況,我就會很無力──啊,我想教大家的事,根本沒有被大家接收嘛……這樣。」

  「喔──原來如此。如果是學長,一定會認真做呢──」

  「是啊!所以很了不起喔。比過去我教過的任何人都認真。雖然不甘心……雖然我覺得他老是很跩,讓我很不爽……不過就這點來說我完全輸了。然後就能普通地理解妳為什麼會喜歡他了。」

  「我沒有喜歡學長啦。」

  「啊──沒用沒用,裝也沒用。超明顯的。雖然不好意思,不過我可是非常清楚妳的事喔。」

  「跟蹤狂真可怕……唔唔!」

  被看透一切的尷尬感,使我鼓起腮幫子。

  喜歡學長的感情。長期以來,不讓任何人知道,珍藏在心中的感情。

  雖然最近總算向音井學姊坦白了這件事,但是還沒辦法對小堇老師或真白學姊說……至於哥哥,他應該早就發現了吧,因為他的直覺敏銳到不可思議。

  「啊──妳在在意夏日祭典時的事嗎?對不起啦,那時候我還不清楚大星學長是怎樣的人,雖然說在氣頭上,不過單方面地把他叫成鳥蛋男,是我不對啦。」

  「……妳反省了嗎?」

  「反省了,反省了。」

  「是嗎?既然反省過了,就告訴妳吧。」

  仔細想想,對我來說,像友坂茶茶良這樣的人,其實是很方便的存在。

  因為她不是《5樓同盟》的人。

  我有太多必須隱瞞的祕密,但是不能對班上同學說學長的事,不過友坂茶茶良的話,就算說了也無所謂。

  不怕對方討厭自己,這種人真的很方便呢。就算隨便對待對方,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我就老實說了。妳猜對了。我確實喜歡學長。」

  「看吧!果然~我的眼光超敏銳的呢!?厲不厲害!?」

  煩死了……算了!

  「可是我朋友好像也喜歡學長……所以最近我腦子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就是妳最近變奇怪的原因?方向感都跑掉了。」

  「妳真的一直在觀察我耶。真噁心。」

  「不要說噁心啦!」

  「有愛的『噁心』就可以說嘛──」

  我隨便地安撫完,露出認真的表情,壓低聲音。

  把最近盤據在心裡的感情毫不修飾地轉換成語言,宣洩出來:

  「因為我以前對那個朋友說過,我對學長的喜歡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所以那個朋友就不再顧慮我,大大方方地對學長展現自己的感情。她堂堂正正地進攻,我則是偷偷摸摸的卑鄙小人……果然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大聲說我喜歡學長的資格了吧。」

  「……啥?有什麼關係,想說就說啊?」

  「呃?」

  這反應太隨便了吧?雖然我確實打算隨便地對待她,可是她的回應也太隨便了吧?

  我可是很認真在煩惱的喔!

  「不要用那種不滿的眼神瞪我啦!我又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有啊。因為我也很重視那個朋友,所以沒辦法簡單地說出口嘛。」

  「啥──?」

  友坂茶茶良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小日向妳啊──那種想法只會讓妳變不幸,最好別那樣喔。」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未來啦。」

  「本來就是啊。妳不是為了不妨礙其他人的幸福,所以放棄讓自己的幸福嗎?那就是不幸啊。」

  「……為了自己的幸福而奪走朋友的幸福,以後心裡一定會有愧疚感吧。」

  「妳只是因為得不到百分之百的祝福,所以才覺得煩惱吧?」

  「唔……」

  太敏銳了吧。這算什麼?現充的特技嗎?還是基於跟蹤狂的觀察入微?

  不論如何,友坂茶茶良確實一針見血地戳到我內心深處的痛點。

  「人類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活的,妳不主動抓住自己的幸福是能怎樣?」

  「嗚……」

  「再說,妳能和無法為自己的幸福感到開心的傢伙一直當朋友嗎?不可能嘛。」

  「嗚咕……」

  「既然雙方的利害互相衝突,就沒辦法了啊。自己在那邊忍耐,害自己變不幸,根本是笨蛋吧。」

  「啊嗚啊嗚──」

  正確的理論排山倒海而來。

  無視感情的纖細之處,大剌剌地踩進別人心裡,粗暴地把自己的想法按在別人頭上。

  煩死了,讓人不爽。

  可是──……

  「正面對決,因此失去那個朋友的話,也就是那樣了。應該說如果是那種情況,#不當朋友反而是對對方好吧#?」

  可是,正是因此,她的話才會深深滲入我心中。

  「打從喜歡上同一個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有人要忍讓,或是有一方會不幸了。硬要維持朋友關係的話,拖得越久,只會讓雙方一起變得更不幸而已。如果真的為朋友著想,做好不當朋友的覺悟,也是一種溫柔喔。」

  「真是深奧……我對妳有點改觀了。」

  「呵、呵呵,嘿嘿嘿,是吧──?我果然是第一名呢。」

  「聽起來像是直接引用哪裡的偉人的發言呢。是金──星野小姐說的嗎?」

  「是啊不行嗎!人家是特地安慰妳耶,妳也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哇啊啊啊啊啊!」

  輸了的臉很適合曬在PG上呢。

  見笑轉生氣+哭著認輸的合併技,意外地少見呢。有稀有價值喔。

  但正因為是從能幹的成年人那兒照搬的句子,所以那些話似乎刺中了事情的本質。

  總覺我稍微看得見得今後該走的路了。

  「吶,友坂同學……啊這──樣叫很麻煩,以後可以叫妳茶茶良就好嗎?」

  「……!嗯嗯嗯!好啊好啊彩羽!我也會叫妳彩羽的!」

  「妳也適應得太快了吧……謝謝妳了,茶茶良。妳從知名編輯那邊照抄賣弄的名言,讓我勇氣百倍喔。」

  「修飾過頭了吧!那種充滿惡意的修辭根本沒必要吧!!」

  「借別人的話來用沒什麼不好啊。而且確實是借用別人的話……雖然是借用的話,但還是推了我一把,所以我很感謝妳喔。」

  「喔……!這麼說來,彩羽,妳……」

  「嗯。我決定了。」

  我下定決心,堅定點頭的瞬間,Miss香西參賽者的準備室正好映入我眼裡。

  離文化祭的地點稍遠,作為內場,只有校方人士與學生才能使用的區域。

  其中一間教室的門口外放著「Miss香西參賽者用更衣室」的牌子。

  「我會和妳戰鬥的喔,真白學姊──這也是學長教過我的事呢。」

  假如因為過於顧慮母親的想法,導致自由被剝奪的話。

  我會幫妳準備適合的環境的。所以妳就盡情地展翅飛翔吧。

  人生只有一次。應該最大限度地活用天賦才能,朝著想走的道路邁進。

  顧慮他人,忍耐不做喜歡的事,把幸福推遠──我絕對不認同那種不合理,不能有效率地掌握的事。

  學長對我說了這些話,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向充滿光明的道路。

  雖然他指的是演戲方面的才能就是了。

  那些話中,沒有任何愛情的成分。當時的學長應該也不曾想過,我會因此對他產生這麼麻煩的感情吧。

  決定了,我不會再逃避了。

  「哼──這樣很好喔。我喜歡妳現在的表情。」

  「啊,我沒有和變態跟蹤狂交往的興趣。」

  「這又不是愛的告白!!是說不要一秒就甩掉我啦!」

  「啊哈,拍到好照片了☆就把這張照片作為曬PG的首PO吧。」

  「妳什麼時候拍的!?我有肖像權的喔!肖像權!」

  我看著手機中的茶茶良的──朋友的照片,嘻嘻嘻地笑著。

  也許不滿被我玩弄吧,茶茶良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別人是認真地為妳的戀情加油耶!妳這個煩人女~」

  「這是妳戳破我面具的懲罰唷☆」

  「呿──算了。好了好了妳快點去換衣服吧……我可不打算因為妳變成朋友,就在Miss香西裡輸給妳喔。」

  「我•求•之•不•得•唷☆」

  我以活潑的聲音說完,打開教室的門。

  但是又回過頭。

  「雖然剛才說了那些,但我真的很感謝妳喔!光是妳願意幫我的戀情加油,我就有吃了定心丸的感覺了。」

  多了站在我這邊助勢的人,也許很卑鄙吧。

  但卑鄙又怎麼樣?

  這是戰鬥。

  表現得溫良恭檢讓,只會被略奪,被殺,倒地。

  想活下去的話,就只能戰鬥了。

  最後笑的人必須是我。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會在追求幸福的路上,埋首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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