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朋友的妹妹的勁敵只當我師傅
第6話 朋友的妹妹的勁敵只當我師傅
「為什麼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啊？」
這是我抵達約定的場所後的第一句話。
放學後，我來到金絲雀指定的店裡，見到一名戴著太陽眼鏡的金髮蘿莉。
地點是車站附近的時尚咖啡廳，我平常壓根兒不感興趣的異世界。金絲雀正坐在很有文青感的露臺上，優雅地吃著鬆餅。
「金絲雀醬是偶像，不能在和男生見面時隨便露臉啾☆被狗仔全力跟蹤的話就太麻煩了啾。」
「呃──……當名人也真辛苦。」
先不說想不想變成這樣，這都是與邊緣人的我一輩子無緣的世界。
是說，最近我因為成為真白的冒牌男朋友，所以有點受到注目……不過和被全日本認識的金絲雀比起來，只在班上受人注目，根本是小巫見大巫。這樣比起來，我頂多只是平均程度地受到注目而已。
「我說的人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啾。你先點個飲料吧☆」
「啊，好的。呃，菜單在……好貴！」
我忍不住驚叫。
普通的咖啡，一杯就要一千圓。高級一點的要一千五百圓。
你不是靠遊戲賺了不少錢嗎？你家不是還不錯的公寓嗎？而且之前還約真白去高級法式料理店吃晚餐，你一定很有錢吧。也許有人這麼想。
但約真白時，使用的是《5樓同盟》的預算。而且遊戲的盈餘大多歸《5樓同盟》，進入我口袋的錢其實不多。就非三餐的消費來說，這間店真的很貴。
理所當然地來這種價位的店喝咖啡，想和上流階級的金絲雀交往的男人，應該很辛苦吧……
「啊，不用在意價格啾。今天是金絲雀醬請客☆」
「咦？可是今天妳是為了我的事才來的──」
「喂喂，不能搞錯賣面子的對象喔。要乖乖地給大人面子啾♪」
「……瞭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對了，因為金絲雀外表像蘿莉，所以很容易忘記，不過她其實和月之森社長一樣，都是成年的社會人士。
老實地被大人請客，也是很重要的精神。
「話說回來，新角色黑龍院紅月似乎很受玩家歡迎呢，在網路上很有話題，下載次數應該也增加了吧？」
「託了妳的福，下載次數一下子突破兩百萬次，還緊急畫了紀念賀圖……啊，我要冰咖啡，最普通的就好。」
我一在金絲雀前方坐下，服務生立刻過來等候我點餐。
我不假思索地對服務生說完，回頭看向金絲雀，她正以雙手拄著臉頰，賊笑不已。
那模樣令人聯想起彩羽捉弄我時的表情。
「哎呀～增加了嗎～金絲雀醬企劃的黑龍院紅月，讓下載次數暴增了呢～天才也真辛苦呢～」
她得意洋洋地說著。
「不過最後畫龍點睛的是我和彩羽喔？」
「呵呵呵，就算之後被其他人經手，只要點子是自己想的，就可以沾光，這就是當企劃的好處啾。就算原作評價普普，只要被製作成神動畫，就結果來講，原作就是好作品。反過來也一樣。這就是社會的殘酷現實啾。」
「雖然這麼說也有道裡……是說，就算已經在業界得到財富與名譽的人，也會因為《黑羔羊》的評價而得意開心嗎？」
「當然！所有經手的作品一律平等，All with LOVE，所以就算只有經手一部分，也要大方地得意☆正是因為有愛，才不能忘記要開心啾♪」
滿瓶水不會響，半瓶水響叮噹。在以沉默苦幹的匠人氣質為尊的日本，很少看得到這麼張揚的人物。不過，原來如此啊，因為有愛，所以才會得意開心嗎？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算是學到一課了。
「但事實上，的確是因為有妳想的角色雛型，才能完成那麼有魅力的角色。光靠我們的大腦，應該想不出那樣的人設吧。真的很謝謝妳。」
「好得意唷……開玩笑的啦──對金絲雀醬來說，暑假那段時間也很有收穫啾。就連卷貝老師，也因為《5樓同盟》的工作而脫胎換骨啾。」
「卷貝老師也？」
我忍不住拔高聲音。
「是啊是啊。現在是適度放鬆的感覺啾。以前是拿著鋒利的刀子猛削讀者心靈，充滿猛毒的作者……自從《黑羔羊》之後，平衡度好多了呢。」
「變成無毒友善的作家了嗎？」
「假如以前的毒性有澳大利亞箱水母那麼凶猛，現在就是獅鬃水母的等級啾。」
「雖然我對水母的品種不熟，不過好像有點懂危險度的差異了。」
是說，有毒是所謂的「海參風格」──卷貝海參的「特色風味」。假如完全消失，反而會得不償失。
「啊，對了對了，說到卷貝老師……來，送你啾。」
「咦？……啊！《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最新一集！？」
金絲雀從包包中拿出一本裝幀同時兼具了陰鬱、惆悵與力量的書。
「這是暑假時，卷貝海參老師完成的那份稿子嗎？」
「沒錯。本來以為這次一定趕不上出刊日了，不過金絲雀醬在最後關頭向印刷廠下跪，所以平安度過危機啾。」
「也就是沒趕上嘛。」
「只要順利出版，就不算瀕死的致命傷啾。」
「不，是死了吧。」
「總之！這是卷貝海參老師的最新小說。雖然下週才發售，但是金絲雀醬想讓你盡快看到樣書啾☆」
「金絲雀小姐……！」
我不禁感動到眼眶泛淚。
也許有人會因為卷貝海參老師是《5樓同盟》的成員，所以忘了，不過我原本是卷貝海參老師的超級粉絲。
被卷貝老師的作品吸引，厚著臉皮邀請他加入團隊，得到他首肯撰寫《黑羔羊》的原創劇本，是極為幸運的幸運。卷貝老師本來是我根本無法說上話的等級的作家。
對鐵粉信徒的我來說，發售前的樣書，簡直就和聖經一樣。
「而且還有簽名啾。」
「真的嗎！？太棒了！我一定會把它當成傳家寶的！」
儘管年紀不小了，我還是忍不住手舞足蹈。
一直非常喜歡的作家的簽名書。而且卷貝海參是以絕不在媒體前露臉而知名的作家，所以本人簽名的書幾乎沒有在市面流通。也許有像這次這樣，幫圈內人簽名的情況，但是既然沒有被丟到拍賣網站之類的地方轉賣，卷貝海參老師的簽名書就是極為罕有的珍品。
「卷貝老師的簽名啊……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我興高采烈地翻開封面，封面底下的白底部分……有了！
寫在蝴蝶頁上的，是有如閃耀的明星般的──……
致親愛的明同學☆你的心之偶像 金絲雀
「為什麼是妳的簽名啊？」
把我的感動還來。
不是啊。雖然綺羅星金絲雀的確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可是啊，這和那是兩回事……你們應該懂吧？這種無處宣洩的心情。
也許是覺得我的微妙反應很有趣吧，金絲雀哈哈笑了起來：
「是你的話，卷貝老師應該會想當面幫你簽名喔。所以金絲雀醬特地幫你保留了寶貴的第一次！欸嘿金絲雀醬真是編輯的典範啾！」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
畢竟我不曾與卷貝海參老師見過面。
所以，金絲雀說的沒錯。
第一次簽名時，會想在第一次見到本人時，直接請對方幫自己簽。
假如卷貝老師也那麼想，就一起創作《黑羔羊》的同伴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哎呀，聊著聊著，那孩子也快來了啾。接下來金絲雀醬會從偶像模式變回編輯模式，你可別因為太驚訝而吐槽喔。」
「咦？啊，好的。」
編輯模式，就是給我星野加奈名義的名片時，那種有常識的人的樣子吧？
……喔，對了。因為對方不是以綺羅星金絲雀，而是以星野加奈名義主持的線上沙龍的會員，所以金絲雀使用的角色也不一樣呢。
「抱歉星野小姐，讓妳久等了！因為我在準備文化祭，所以這麼晚才到！」
「沒什麼，我們也才剛到而已。」
唔──這個人到底是誰啊？化身為星野加奈後的金絲雀的說話方式，太普通了。假如只看文字對話，根本無法辨識出是哪個角色在說話。
我一面心想，一面抬頭看向氣喘吁吁地跑來的本校學生。
女孩子的聲音，女學生制服。
捲法相當獨特的褐色頭髮──……
「……咦？」
「耶？」
時間停止了。我也是。對方也是。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都知道對方的長相。
「啊、啊、啊──！？變態阿宅跟蹤狂──！！」
「變態跟蹤狂是妳才對吧。」
沒錯。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友坂茶茶良。
單方面地把彩羽視為勁敵的怪──訂正，好玩的女生。
她沒禮貌地以食指指著我的臉道：
「為什麼你會和星野小姐一起在這裡！？……咦？那、那麼想參加Miss香西，希望我能教化妝技術的人就是……」
「沒錯♪就是這位大星同學♪」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一百分貝左右的尖叫聲，響遍安靜又時尚的咖啡廳。
店員們對不起，我們這桌有製造麻煩的客人，真是對不起。
「滋滋滋……啊，珍珠的彈性真棒。這間店不但東西好吃，而且很適合曬在PG上呢……♪」
正在喝珍珠奶茶的陽咖女孩。
就算被八卦雜誌拍到照片，也只能說完全符合文字說明，毫無矛盾之處的光景。
與剛才沒有兩樣的時尚咖啡廳。
見到出乎意料的人物，在驚訝之餘大叫為什麼你／妳會在這裡之後，雙方總算冷靜到可以正常地說話的程度了。
「不管怎麼看，妳都是隨處可見的現充，居然會認識金──星野小姐？」
「……怎樣？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茶茶良咬著吸管，以死魚眼瞪我。
「不要立刻生氣啦。普通的JK居然認識出版社的編輯，當然會讓人覺得奇怪了。」
「普通的JK？啥──？我？普通？唉～你什麼都不懂呢～」
「對不起對不起。妳確實不普通。是有點瘋瘋的JK才對。」
「你講話太沒禮貌了吧！！」
「啊──好了好了，你們別再吵了。時間很寶貴喔。」
「啊♪好的，星野小姐♪」
一被金絲雀安撫，茶茶良立刻如被搔下巴的貓咪般軟化下來。
……這啥變化？雙重人格到可怕的程度。
「友坂同學是我線上沙龍的會員，而且也常來聽我演講……我和她聊過之後，我知道她有在經營PG。」
「啊──對了，友坂在學校也這麼說過呢。」
「沒錯。知道她在PG上是有一百萬粉絲的網紅，令我很驚訝，所以我馬上邀她出書。」
「出書？咦？但友坂不是很討厭宅向的東西嗎？怎麼會想寫輕──」
「呃──不是喔，明同學。」
金絲雀輕輕擺手對我打暗號。發現她不想讓我說出那個詞，所以我不再說下去。
手機振動起來。
為了今天約見面而交換的金絲雀的LIME帳號，傳來訊息。
『茶茶良不知道金絲雀醬是輕小說的編輯啾。』
真的假的？
自己尊敬的人物，平常都在做什麼活動？不會在意到想搜尋看看嗎？
啊──不過這麼說來，聽說現代的年輕人連「ググる（Google一下）」這個詞都不懂了，只會被動地吸收來自社群網站的資訊，真的是這樣嗎？……啊，雖然我也是年輕人，不過這部分現在不重要就不討論了。
這麼一想，友坂茶茶良也許可以說是現代的完全被動型網路資訊取得者的典型例子呢。
「雖然我平常負責的是『娛樂』類小說，但也想挑戰新的領域呢。所以才會請在社群網站上有影響力的人物寫散文。」
「隨時試圖開創新天地的心態，真是太了不起了星野小姐！以真正的自己，真摯地挑戰自己想做的事，我一輩子都會尊敬這樣的妳的！」
不，那個人根本是「真正的自己」的反義詞喔。
是說，金絲雀剛才還特地把「輕小說」以強調的語氣換成「娛樂」呢。
雖然說那樣做本身不是壞事，而且我也很尊敬綺羅星金絲雀這位大前輩，所以大致上同意茶茶良的話就是了。
……是說，等一下，剛才不經意地聽過去的某個詞，其實非常驚人？
「妳說……一百萬粉絲……？」
「沒錯沒錯。友坂同學是現在PG最HOT最火熱的JK喔。」
HOT和火熱，這兩個詞重複了吧？
我全身遭受到沒空做那種白目吐槽的衝擊。
「在PG有一百萬粉絲……實在是太厲害了。」
與採用自動推薦新人上傳的影片的演算法「多音」之類的社群網站不同，必須紮實地經營，才能慢慢獲得人氣。想一夜爆紅，是很困難的事──這是我對PG的印象。
雖然說這可能只是我對女性熱門的話題不熟的緣故……但即使在堆特也小有存在感的《黑山羊》，在PG上做宣傳時，一直無法順利進行，也是事實。
「還好啦～因為我的教•主•氣•質會自動外洩嘛～」
茶茶良鼻孔噴氣，時不時地偷偷瞄向我。
希望我吹捧她是吧？這種態度真令人煩躁。
不過，在PG有一百萬粉絲確實厲害。就這點來說，真的值得尊敬。雖然在學校時就感覺得到她有在玩PG，但沒想到居然玩得如此極致。
我以前一直認為現充那種放棄思考，活得很無腦的態度非常浪費寶貴的人生。但是這樣看來，陽咖發展到極致的話，也是一種才能呢。
「然後呢？粉絲數零的普通people找我有什麼事？想拜託有一百萬粉絲的我做什麼？」
我要撤回前言，她果然很煩人。
話是這麼說，不過一一回嘴的話，永遠沒辦法切入正題。所以我不再鬥嘴。
「希望妳能把我變成女人。我想穿女裝，成為最強的美少女。」
「喔──女裝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找我確實是正確答案呢～」
「……意外地沒有反應耶。」
「咦？什麼意思？」
「啊，沒有啦。因為我認識的人們在知道我想這麼做時，全都非常驚訝。所以我本來會被妳罵『變態！』之類的說。」
彩羽、真白、翠、堇、乙都很驚訝。就連反應最少的音井同學，也都覺得我在做亂七八糟的事。
「不是啊。就當小日向的跟蹤狂這點來說，你是變態沒錯。看著二次元角色怪笑也很變態。可是女裝很普通吧？我朋友裡有很多這樣的人，再說不管男人或女人，想打扮成什麼樣子，都是他們的自由啊。」
「既然妳有這種尊重多元文化的價值觀，為什麼不能對阿宅好一點呢……」
「少囉唆。那些搞不懂在幹嘛的東西，就算逼人去喜歡，也做不到啊。」
「這就是世界紛爭不斷的原因吧。」
「啥？你在說什麼？」
厭惡、害怕自己不明白的事物。回顧人類的歷史，許多紛爭都是來自因無知造成的恐懼。正因為單純又自然地長大，才會形成這樣的價值觀。
她對自己人生中熟悉的事物很寬容，但是對不熟悉的事物則很排斥。
評判事物時，不是基於是非善惡，而是基於理解或不理解。
就某方面來說，她是因為無法理解現充而對現充敬而遠之的我與真白的相反版本。
「就算你想成為可愛的女生，我也無所謂啦。可是一想到要幫不喜歡的傢伙化妝，就覺得很不爽。而且你還是為了參加Miss香西才想扮女裝的，那不就是我的競爭對手嗎？我幹嘛要為敵人雪中送炭啊？」
「別這麼說嘛，友坂同學。創造強敵並且戰勝對方！這才是真正的Top of Top喔。」
「星野小姐……！說的也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是什麼洗腦完畢的信徒感……如果是金絲雀的建議，就連下海拍AV，她說不定也會答應。至於A是哪個單字的開頭，我就不明說了。
「算了。比賽當天我會幫你化妝的。」
「太好了，謝謝妳。」
「你可別誤會了！我是看在星野小姐的面子上才答應的喔！我完全沒義務幫你化妝喔！」
「不是，妳那個說法……就算不是阿宅，應該也懂這種常套句吧……」
看過一百萬次的傲嬌說法。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知道你在貶低我！是說你到底是想感謝我還是貶低我啊！？」
「我很感謝妳，但是又覺得那麼老套的傲嬌臺詞太老套了。」
「你的感情和嘴巴說的話根本不一致嘛！」
「因為兩者不同啊。」
「啥──？聽不懂啦。如果是喜歡的對象做的事，就該全部接受啊！」
「那種想法太危險了吧？」
「啊──啊──我聽不到我聽不到～我不想聽囉唆的男人說教～」
像是會把所有積蓄全部進貢給牛郎或玩樂團的男人，最後毀了自己人生的類型。
這種感情用事的思考模式……我無法理解。
「要是你再囉唆，我就不幫你化妝了。」
「……是。」
算了，就算將來走上被人欺騙的路，也是她的人生，與我無關。
……不論沉迷在多麼詭異的宗教團體裡，只要本人在相信的期間覺得幸福，不試圖讓對方清醒，說不定也是一種溫柔。
「那我們走吧。」
「咦？」
「咦什麼咦？你不是要化妝嗎？」
「不是比賽當天化才妝嗎？」
「啥──？別小看美妝好嗎？為了在比賽當天化出好妝，你要學的事可多著呢～」
滋滋滋，茶茶良不耐煩似地把剩下的珍珠奶茶一口氣喝完，拿起夾在自己身後與椅背中間的包包，站了起來。
「星野小姐也要來嗎？我很歡迎喔。」
「啊──對不起，我等一下還要回公司才行。」
「說的也是呢──能在星野小姐這麼忙的時候見到妳，我已經很感動了！我會負起責任，把這男人變成美少女的！」
「嗯，那就拜託妳了……啊，妳的散文，等我修改完後，會寄回妳的電子信箱喔。」
「謝謝！」
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就必須前往其他地方了。金絲雀拍了拍不知所措的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小聲說：
「之後就看你們的了……要以成為可愛的女孩子為目標加油啾♪」
她以只有我看得見的角度眨了眨眼。
接著跳舞似地起身，把黑卡交給被叫過來的服務生。
自然到不著痕跡的貴婦姿態。
「好了，我們走吧。」
「等一下啦，妳從剛才就一直說走吧走吧，是要去哪裡？」
我向不耐煩地催我的茶茶良發問。
不對玩家說明就直接進入事件，算不上好劇本喔。在無法理解劇情的情況下進行遊戲，玩家一定會抱怨的。
「所──以──說，為了在比賽當天化出好妝，必須做很多準備工作啊。再說還要教你各種道具怎麼用。」
「道具……？呃──所以我們要去能體驗化妝的設施嗎？類似KTV的化妝版那種的。」
「沒有那種地方啦──如果有的話就不需要在洗手間排隊了，應該很方便……是說你別講無聊的話啦，我們要去的地方，當然只有一個。」
「我猜不出來耶。」
「所以說──」
我無法理解地歪著頭，茶茶良嫌煩似地皺眉，以手指敲著太陽穴，加強語氣：
「──就是我家啊！」
「喔～原來如……」
……………………
…………
……
「──啥！？」
你們有被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生叫去她家的經驗嗎？
我沒有。
不，是＃沒有過＃，才對。
為什麼呢？因為我正面臨人生第一次的這種體驗。
感覺很不錯的住宅區中，極為普通平凡的獨棟民宅。我簡單地踏入前門院子，在進入玄關的瞬間，不曾聞過的新鮮氣味鑽入鼻腔。你們也有過這種經驗吧？第一次去的朋友家或戀人家……後者我沒有經驗過就是了……總之就是那種第一次去的人家家裡特有的，難以言喻的特殊氣味。
家裡似乎沒有其他人在（弟弟茶太郎去宅友家玩了。這年頭的阿宅交遊廣闊的說法居然是真的呢）。茶茶良大步踏在走廊上，我追著她，前往洗面室。
女孩子家特有的時尚感！……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就是很普通的家庭裡充滿生活感的洗手間。待洗的衣物隨意地堆放著，旁邊還有隨意晾乾中的內衣……啊──不對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已經從我的記憶中消除了！結束！
總之，是普通雜亂的普通家庭。
比起來，經常有客人來訪的我家，反而收拾得比較乾淨。
「不要到處亂看啦變態！」
「我、我才沒有亂看。」
「是因為星野小姐的拜託，所以我才勉為其難地教你怎麼保養肌膚的喔。記起來之後就快滾回去。知不知道？」
「嗯，嗯嗯。」
「很好。唔──這個和這個……啊～這個也要吧。這個我還有庫存嗎──」
茶茶良喃喃自語著，俐落地從鏡子後方的收納格裡拿出許多瓶瓶罐罐。
她很有節奏地把那些看起來很漂亮的瓶罐放在洗衣機上。我有種看街頭藝人表演的感覺。
「這些就是……化妝，品……」
「那是什麼籠統的說法？從筆袋拿出各種筆時，也不會把那些通通叫成『文具』吧？」
說的也是。
「難道這些瓶瓶罐罐，全是不同的東西嗎？」
「當然啊。這是洗面乳，這是化妝水，這是精華液，還有乳液、面霜、防曬乳、乳霜、護膚液、保溼凝膠、美容油。」
「慢著慢著，這些全都要用到嗎！？」
「當然不會了。」
「呼，是這樣嗎？幸好幸好，果然沒有那麼誇張呢。」
「不會一次全部用到啦。一般都是依情況，從其中挑出適合的使用。」
「對不起所有瓶罐全都列入選項時就和全部用到差不多了吧？」
真的假的？比世界級的人氣卡牌遊戲的卡片數還要多？每次化妝時都必須從這些選項裡挑出適合的卡片使用才行嗎？化妝是修羅之道嗎？
「使用卸妝產品時，必須依狀態分別使用卸妝水、卸妝乳或卸妝油。其他還有早上擦的和晚上擦的保養品。最重要的是必須依肌膚的狀態與環境選用──懂了嗎？」
「我只知道我什麼都不懂。」
「唉──……」
茶茶良發出「儒子不可教也」的嘆息。
這次真的是我太無知，所以雖然不甘心，但無法反駁。被平常言行很那個的傢伙看扁，感覺實在屈辱。
該死。既然如此，就算賭上一口氣，我也一定要完全學會美容術，在Miss香西時讓這傢伙說不出話。
「喏，把臉轉過來。」
「在這裡弄嗎？女生也會在洗面室化妝啊？我還以為一定是在化妝桌前呢？」
「啥？你白痴啊？」
雖然是能讓阿宅興奮的臺詞，但是在現實中被說的話，只會令人火大。她是想驗證這個說法嗎？
真是的。就是因為現充會隨便踐踏阿宅的心中聖地，所以才傷腦筋。
「像你這種完全沒有潮指數的陰咖，家裡會有化妝桌嗎？」
「這是嚴重的偏見。給我向全國的陰咖道歉。」
「喔？那你家有嗎？」
「沒有。」
「那你還好意思這麼嗆啊！？」
不是啊，我又不是能代表全國阿宅的人。
應該避免把主詞膨脹得太大。說不定真的有哪個陰咖的臥房裡真的有化妝桌。雖然那機率和微粒子差不多大就是了。
「真是的，你有夠愛耍嘴皮子耶。乖乖閉嘴把臉轉過來了。快！」
「……是。」
茶茶良強行抓住我的臉，我乖乖地把頭轉過去。
因為想速戰速決……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因為柔軟的手突然放在我臉上，我嚇了一跳的緣故。
「回家之後，第一件事是洗臉。首先要用這種卸妝霜。因為你沒化妝，所以不必用卸妝油。」
「洗臉，不能用水洗就好嗎？」
「雖然不說是不行，但是必須去除皮脂汙垢，還有修復被紫外線或花粉傷害的肌膚才行。」
「皮脂……花粉……噢……」
「尤其接下來是花粉的季節，雖然肉眼看不見，不過那其實是肌膚的天敵喔。」
「真的嗎？我從來沒想到那種部分。化妝真──啊嗯！？」
臉上突然傳來涼冷的感覺，我忍不住發出動畫萌角般的叫聲。
「不要發出怪聲音啦。」
「對、對不起。」
「聽好了。在用水洗臉之前，要像這樣先以卸妝霜……」
沾了卸妝霜的手。在我臉上游移起來。
一開始感覺很冰涼的卸妝霜，逐漸染上掌心的溫度，變得很舒服。
「接著是凝膠──」
「噢嗯……」
我又發出怪聲音了。
但是完全沒有不舒服的感覺。也許明白我的感覺吧，茶茶良露出得意的表情：
「嘿嘿，怎麼樣？滑潤的感覺很舒服對吧？」
「嗯，嗯嗯……好像會上癮似的。」
「因為你從來沒有在保養，所以皮膚堆積了很多老舊廢物。不過看你肌膚還滿光滑的，而且很有彈性……平常用的沐浴乳和洗髮精的等級應該滿好的。是媽媽買的嗎？」
「咦？喔──我也不知道呢。雖然是我自己買的，也許是不小心買到了好牌子吧。」
這傢伙挺敏銳的嘛。
除了媽媽買的這點猜錯之外，其他部分都雖不中亦不遠矣。
因為我家的身體清潔用品，都是為了《5樓同盟》的成員準備的。
《5樓同盟》的聚會後，假如堇或彩羽（現在還多了真白）沒力氣回自己家，不得不在我家過夜時，就必須在我家盥洗沐浴。
因此，我家的沐浴乳和洗髮精，都是女性也能使用的種類。
有坂茶茶良……雖然看起來很無腦，但是洞察力驚人呢。
我正心想，溫暖的手掌包覆著我的臉，使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茶茶良看著快睡著的我，愉快地笑了起來。
「啊哈，你看起來很舒服呢，有夠噁心的──」
「不要講噁心啦。」
「這是在稱讚你喔。我很喜歡看別人因為我的手變得很舒服的樣子喔。」
「妳常摸別人的臉嗎？」
「我有時候會和粉絲見面，教他們化妝的技巧。大家對我的評價都很好喔──」
「可以理解。確實是能廣受好評的等級。」
我率直地稱讚。
雖然是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與我衝突不斷，看不起《黑羔羊》與阿宅文化，價值觀和我完全不相容的女孩，但是我最喜歡有才能的人類，最喜歡看到那些人的才能在適合的場所發揮，得到正當的評價，正確地回饋給社會。
茶茶良對美的堅持。
把美傳授給粉絲，希望粉絲開心的想法。
這些全是千真萬確，極有價值的事。從她觸碰我臉的手，可以明白一切。
雖然討厭我，但絕不因此隨便處理我的臉。認真面對自己眼前的肌膚，與其對話的態度，毫無疑問，是一流專家的姿態。
在那之後，茶茶良一一介紹各種卸妝品的特性，把各式各樣的液體抹在我臉上。
「知道了嗎？到這邊為止是夜間保養，是回家之後要做的工作。至於早上，要做的是其他──」
我任憑茶茶良擺布我的臉，確實地記下各種護膚知識──
「把睡覺時流的汗還有髒汙清乾淨。剛才說的被紫外線和花粉傷害的肌膚，因為已經修復完畢，所以早上出門時，要做的是預防受到那些東西刺激的保護工作──」
我的大腦除了全力記下這些事，其他部分也同時運作著──
「化妝水的確是關鍵沒錯，有些男生會覺得這樣就夠了，但時間允許的話，還是該以乳液確實地把水分鎖在──」
思考出一個可能性。
就是，能不能把有坂茶茶良──的才能，借用在《黑羔羊》上呢？
既然下載次數突破兩百萬次了，下一個目標，就是三百萬次。
對無法打入PG，向女性使用者宣傳《黑羔羊》的我來說，假如能活用茶茶良的影響力，說不定能成為強力的武器……啊──好舒服……
……啊，不行了。手掌的感覺太舒服了，使我無法專心思考。細節等聽完護膚講座之後再來想吧。
如此決定後，我把身體交給茶茶良，隨她使用。
如此這般的，我用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習得每天保養肌膚的方法。由於時間也晚了，我很快地準備回家。走到玄關時，我對目送我的茶茶良低頭致意，稍微提起書包：
「今天真是謝謝妳了。而且還送了我這麼多東西。」
「還好啦──因為粉絲們送了我不少禮物，這些是用不完的。」
「居然多到用不完，真的很厲害耶。」
雖然我經營手遊的時間不算短，可是從來沒收到過禮物。
在網路上搜尋的話，可以找到粉絲畫的二創圖，官方帳號也會收到加油打氣的留言。
當然，有這些就很充分了，我也不覺得不滿，如果送真實的禮物，像茶茶良那樣用不完也很傷腦筋，所以我不是羨慕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她真的很厲害。
「呵，呵呵，嗯呵呵呵。」
「怎麼了？」
茶茶良突然笑了起來。
接著她打了一下我的肩胛骨。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其實是個好傢伙呢！而已。」
「噢，喔？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好傢伙是她吧。讓我到她家，教我化妝。
「因為你很誠實啊。可以坦率地稱讚我的厲害之處，是你的優點呢。」
「這算優點嗎？……從第一次見面起，我一直都很誠實啊。」
「啊──就是這個部分！這個部分很好！你稱讚人的能力很高呢。該怎麼說呢──沒有虛情假意的感覺。因為平常講的都是讓人火大的話，所以稱讚人時，就很像發自內心說的。」
「我確實都是發自內心說的。」
掩飾自己的心情說謊的話，總有一天會穿幫的。
穿幫時，不但必須找藉口解釋，而且還必須花時間心力修復因說謊而出現裂痕的關係。
考慮到必須做那種沒效率的事不可的將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說謊，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當然，也有明知沒效率，也非隱瞞不可的情況。例如對《5樓同盟》的其他成員隱瞞彩羽的真相，在學校隱瞞堇的本性，還有乙的過去等等，考慮到整體情況，有時也不得不做沒效率的事。
至於說了實話後其他人對自己的評價，就不必在意了。在意的話全都是白費時間。
不論如何，就結果而言，我似乎因此打動自尊心妖怪茶茶良了。
……這也許是機會？
現在的話，說不定可以請她幫忙我剛才考慮的事。
「吶，友坂，可以趁這個機會，再拜託妳一件事嗎？」
「喔？什麼什麼？儘管說儘管說，嗯呵呵呵。」
被人拜託的話，會很開心呢。不過這種個性真的很容易被壞男人騙。我不禁有點擔心。
「比如，比如喔？如果我想在PG對女性使用者推廣手遊……妳願意幫忙宣傳嗎？」
「手遊？類似《TumeTume》那種的嗎？」
來了來了，JK舉得出的手遊名稱的第一名來了。把大受女性歡迎的娛樂設施中的人氣吉祥物塞滿畫面的遊戲。
真是的，說到手遊，JK就真的只會想到那個作品。不過那個遊戲本身確實很好玩，會受歡迎也是當然的。
「呃──不是那種的。比如喔，比如幫妳弟喜歡的《黑色羔羊鳴泣之夜》做宣傳的話呢？」
「喔，那種噁心阿宅在玩的遊戲。」
「…………」
「當然不可能幫忙宣傳了。不可能不可能。」
「……說的也是呢──」
果然不行嗎？儘管稍微提升了對我的好感度，但陽咖和陰咖仍然是水火不容的兩極。就現實而言，想找對阿宅有成見的茶茶良幫忙宣傳《黑羔羊》，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反正我也還沒想到該在《黑羔羊》中加入什麼要素或企劃，才容易讓茶茶良宣傳。以目前的狀態在PG對女性使用者推廣《黑羔羊》，玩家應該也不會變多。
「不好意思問了怪問題。妳就忘了吧。」
「好好。我家人差不多要回來了，你也快回去吧。直到文化祭當天為止，都不能疏於保養喔。」
「嗯。謝啦。」
我再一次道謝，離開友坂家。
成為美少女的第一步。拓展《黑山羊》玩家族群的作戰。兩件事同時進行，令我感到所謂的有效率。我心情愉快地踏上歸途。
接著，我思考起另一件事。
即使那麼討厭我，只要讓她看到我的優點，馬上就能和我變親近，是真正的陽咖力。友坂茶茶良的那種個性，和我想像中彩羽的好朋友形象，相當一致。
雖然我還沒想到如何讓八字不合的兩人走近，但是假如彩羽能在茶茶良面前率直地展現真正的自己……今天來這一趟，就不只是射下雙鵰的箭，而是打下三鵰的投石機了。
「……彩羽那傢伙，會來我家嗎？」
因為在屋頂上吵過架，說不定直到文化祭為止，她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吧。
假如能見面，就稍微提一下茶茶良的事好了。
我懷著躍躍欲試的想法，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喔～明～你回來啦～」
「這次是音井同學喔？……妳的演技還是一樣好呢。」
先說結論，彩羽已經在我房間裡了。
懶洋～洋地，全身脫～力地躺在床上，戴著耳機，看著漫畫。
把原本以大音量放音樂的煩人模式封印起來，專心在聲音上。就這點來說，音井同學的還原度相當高。
「妳來啦？我還以為在發出宣戰布告後，妳就不會來了。」
「……來的話，會造成困擾嗎～？」
「完全不會。應該說──」
雖然眼前的不算真正的彩羽，不過她願意露臉，讓我覺得有點安心。
可是把這想法說出來，總覺得會很不爽，所以我又硬吞了回去。
「──會在乎這種事的話就不像妳了。所以隨便妳。」
「嗯……反正～不來這裡的話～就沒辦法看漫畫聽音樂了～」
「俗話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這種想法很好。」
可是別趁著我不在家時來啦。我心想。
不論如何，幸好我們沒有真的決裂。我放鬆肩膀力量，扯鬆制服的領帶，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鍊，將茶茶良給我的保養品一一放在桌上。
床上傳來「嗯～？」的聲音。
「明～那是什麼～？」
「喔？妳有興趣嗎？其實我剛才去學變身成美少女必備的肌膚保養了。妳知道嗎？早上和晚上的保養方式──」
「喔～很正式呢～不過都可以啦～」
都可以嗎？
我心中的阿宅魂非常想賣弄剛學到的知識，彩羽的漠不關心，讓我很失望。
但如果是真正的音井同學，一定會那麼回答，所以我們對音井同學的解釋是一致的呢。
『你又和新的女生打情罵俏了。』
『我知道啦。我知道你……不對，你們想說什麼。但是為了達到目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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