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朋友的妹妹對任何人都綺羅星

  第3話 朋友的妹妹對任何人都綺羅星

  「真白,我之所以特地把妳找來這種沒人的地方,是為了──」

  午休時間。

  普通教室棟的一樓,樓梯下方的空間堆放著數張沒人用的課桌椅,成為死角。我與真白正待在這兒。

  學生們的談笑聲有如ASMR般,從教室方向遠遠傳來。

  就算看不見身影,也感受得到他人的氣息。

  宛如躲在祕密基地中說悄悄話的感覺,微微刺激著我的少年心。

  「──嗯。真白知道。」

  依偎在我身邊的真白溫順地點頭,微紅的粉頰令我心臟猛地一跳。

  「是嗎……對不起,硬要妳滿足我的欲望。」

  「沒關係。既然你想做,真白就會陪你。這就是真白的幸福。」

  這是青春常見的一幕。

  年輕男女躲在沒有人看得見的昏暗空間裡。一般而言,這種情況下會做的事只有一件。也就是……

  「關於彩羽的事。」

  「彩羽的事對吧?」

  我們沒有在腦中浮現不適合未滿十八歲的青少年說的成人字眼,而是很符合我們風格地談起沒有任何情趣的話題。

  假如有人期待成人遊戲般的劇情,應該會痛罵我們吧。但是很遺憾,我和真白是非常純潔的冒牌情侶關係。

  先不說真白……既然我對真白沒有喜歡的感情,就不能做出不負責任的事。

  而且也不能不小心擦槍走火。

  掌握《5樓同盟》的將來的存在──Honey place works的代表董事社長•月之森真琴。是真白的父親,也是我的伯父的他,嚴格禁止我們成為真正的男女朋友。

  有如獨角獸般保護愛女純潔的模樣,已經不是普通的監護人,而是監護獸,可以稱之為伯父獸了。既然被他監視著,我就不能做出奇怪的事。

  是說,現在的我們是一種共犯的關係。

  行銷彩羽的煩人可愛,讓她交到可以展現真正自我的好朋友。

  既然我們是為了這個共同的目標而合作的,比起成人(下略),我們有更重要的議題需要討論。

  「讓彩羽交到摯友的作戰,出現困難了。因為她最近……」

  「嗯。樣子有點怪。」

  「妳也發現了嗎?妳昨天不是沒參加慶功宴嗎?是怎麼發現的?」

  「咦!?啊……啊──是、是在學校,偶然,稍微看到……之類的。」

  「真的嗎?我很少在學校偶然看到她呢。因為不同年級,所以碰面的機會不多。」

  「有、有一些只有女孩子才會碰面的地點。例如洗、洗手間之類的。」

  「喔?……反正我不會多問啦。」

  「知、知道不能問就好。要是深入這種部分,就太爛了。嗯。」

  雖然我不太能理解,但既然本人這麼說,就是這樣吧。

  女生廁所全是一人一個隔間,而且女生還會在廁所裡補妝,所以經常出現排隊的情況。假如二年級的廁所有人排隊,也許就會去使用其他樓層的廁所吧……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總之這部分就先不管了。

  「既然妳也覺得彩羽怪怪的,溝通起來就簡單多了。她好像正在扮演其他人……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做。」

  「磨練演技……不是嗎?」

  「我本來也那麼想,結果整個猜錯了。」

  「唔──單純心情不好,或是偶爾情緒低落,之類的?」

  「如果只在慶功宴上那樣,我也會那麼猜。可是今天早上她突然出現在我房間,用小堇老師在學校的虐待狂模式踩正在睡覺的我……那行動太不自然了。」

  「……早上,來你家嗎?」

  「是啊。她幾乎每天都會來。不過今天特別奇怪。」

  「哼,哼哼。每天來呢。哼──」

  「真、真白?」

  真白眼中的溫度突然降到冰點,是我太自以為嗎?

  「負心漢。」

  「好痛!別、別踢我啦。」

  「不管你。哼。」

  真白在桌子底下踢著我的小腿……話是這麼說,不過她只是用腳尖輕輕碰我而已,其實一點也不痛。話是這麼說,但光是被踢,就會反射性地說「好痛」,應該是人類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吧。

  真白鬧脾氣似地把臉撇到一旁。雖然我們是冒牌情侶,但她是真的喜歡我,知道我和彩羽走得很近時會吃醋,也是當然的反應。

  既然我已經做好被貼上人渣標籤的覺悟了,在這種時候,就該以男朋友的態度面對她,但是……

  「我之所以讓那傢伙自由泡在我家,本身是有意義的。」

  「意義?」

  「本人感到非常遺憾,基於各種原因,本案不得回答具體事例……」

  「國會質詢的樣板回答全餐。」

  「很抱歉對不起真白大人請不要再追究這個問題好嗎?」

  我磕頭求饒。苦練到完美的五體投地動作是我人渣的證明。

  但是事關彩羽的家庭問題、彩羽的娛樂環境,以及彩羽的夢想。這些全是必須保密到最底的最高機密。

  「算了。不過相對的,你要繳稅。」

  「要跟我收慰撫金嗎……?」

  「不是。真白不要錢──」

  真白說著,移動椅子。

  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突然變成零。

  「──親熱稅。」

  「嗯……嗯。」

  真白把頭靠在我身上,有如想把氣味留在主人身上的貓貓狗狗似的,磨蹭我的肩膀。

  從髮梢傳來的水果般香氣,使我心跳不已。

  「嗯。這樣扯平。」

  緊貼在我身上幾秒後,也許覺得滿意了吧,真白點點頭,從我身上離開。

  真是的,自己一個人舒坦,我反而無法從緊張感中解脫耶。

  「那就走吧。」

  「咦?慢、慢著,話還沒說完──」

  「彩羽的樣子怪怪的不是嗎?所以走吧。」

  真白起身,走出昏暗的樓梯下方空間,前往充滿陽光的走廊。

  「就算縮在這裡討論,也只是紙上談兵。不如去一年級教室看看情況。」

  「啊,喔──是這麼回事啊。」

  我理解了。

  沒想到個性畏縮的真白會冒出這麼有行動力的想法……她真的成長很多呢。雖然我不是她父母,但是謎般的監護人心情,使我眼眶微微溼潤。

  「好了,快走吧。」

  「喔,嗯嗯。」

  我跟在大步前進的真白身後,踏上充滿陽光的走廊。

  再走過去,就是一年級的教室。

  聚集在優等生的彩羽身邊的,都是現實生活過得很充實的陽光屬性女孩。假如有人在轉生後踏入異世界、異文化的精靈國度,那人的心情一定和現在的我一樣吧。

  抵達了。

  就在我看見彩羽的班級時──……

  「啊──!土包子普男學長!!」

  我因為這沒禮貌的呼喚而停住腳步。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在我周圍,這麼沒禮貌的傢伙只有一個……不對,有很多人。應該說在我身邊的,全是只對我沒禮貌的傢伙……我一面重新確認這可悲的事實,一面回頭,果然是友坂茶茶良。

  「唷,跟蹤狂。」

  「等一下!你太大聲了!在大庭廣眾之下貶低別人,太沒有常識了吧!」

  「妳的記憶力是揮發性的嗎?」

  一次也好,把自己說的話錄下來聽聽看如何?

  「啥?揮發?聽不懂啦。故意使用艱難的字詞,只會讓人覺得你宅氣衝天,最好別這樣喔。」

  「嗚……這些話還真有殺傷力……」

  剛才那些話很有威力。誰管陽咖說什麼啦,全學年第二名的人連這種程度的詞彙都不懂嗎妳是智障啊?如果我能把那些話當耳邊風,該有多好呢?可惜還是戳到我的要害了。

  這個世界上也是有把國語文能力當成人生重心的人,所以還是留點口德吧……真的。

  是說剛才那些話,不只對我……

  「明,真白可以\●(宰)了這女人嗎?」

  當然也對真白很有殺傷力。

  對於投稿新人獎,由金絲雀擔任責編,認真寫小說的真白而言,茶茶良那些話根本和宣戰布告沒兩樣。

  就連馬賽克也無法掩蓋迸發的殺意。

  「什、什麼啊?我可是出於好心才提醒他的喔。不被看成阿宅才會受歡迎,那樣一來大家都會幸福。」

  「這成見還真嚴重……妳以為全世界的人想法都和自己一樣嗎?」

  「哪有可能啊。」

  「就是嘛。既然如此,妳的好心根本只是──」

  「我當然知道世界上除了#像我這種有常識的絕大多數人#之外,也有#一小部分的怪人#啊。」

  不行了。這傢伙已經沒救了。完全忘了身為人類最重要的客觀性。

  傲慢到這種程度,反而令人感到可悲。

  「是說,明,這女人是誰?」

  真白以死魚眼看著我問:

  「你又在真白不知道的地方認識新女人了?」

  「呃──妳在說什麼啊?」

  她只是我在彩羽讓我跟蹤時,偶然遇到的同行而已。

  硬要說的話……

  「就是個好玩的女人。」

  「不要把別人講的像搞笑藝人啦──!!」

  一個巴掌拍不響,友坂茶茶良立刻回嘴。

  「喏,很好玩對吧?」

  「懂了。」

  看來真白也理解了。

  「只因為年紀比我大,說話就肆無忌憚……!話說回來,你不是小日向的男朋友嗎?居然帶著其他女人……明明長這個樣子,難道你真的是千人斬?」

  「在大庭廣眾之下貶低別人,太沒有常識了吧……」

  「吵死了。是說小日向變得那麼奇怪,難道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德性,所以──」

  「慢著,妳在說什麼啊?」

  「看就知道了。她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啊。」

  茶茶良走到教室門口,朝我們招手。

  「明……」

  「嗯。」

  我與真白相視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到茶茶良身邊。

  我們壓低身體,貼在拉門上,悄悄地探頭,窺視教室中的模樣。

  映入我們眼中的場面是──……

  「沒想到小日向同學願意參加Miss香西的選拔賽!妳不是對那類活動興趣缺缺嗎~?」

  「不過不過小日向同學出場的話肯定會得到優勝!哇~我和Miss香西同班耶~好敬畏喔~趁現在要簽名好了!?」

  「果然有優勝的感覺?哇哈!這是不是有點給他厲害?」

  教室後方,有幾個女孩子正聚在一起哇哇大叫。

  至於倍受注目的熱量中心,被浮躁的學生們包圍的女學生則是──小日向彩羽。

  「當然惹~!我參加Miss香西的話,一☆定☆是冠軍啾♪」

  Kyapirun~☆彩羽打橫比V,以似乎會跳出這種效果音的偶像嗲音說著。

  假如是年齡不詳的人做這種動作,只會覺得「嗚哇,好敢!」令人想退避三舍;但是由活生生的JK,而且是班上最受歡迎的美少女做的話,就不可思議地完全不會令人全身發毛,周圍的女生們甚至「耶──!啾啾──!」地應和。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狀況?彩羽在我不知道時被下了奇怪的藥嗎?

  「──喏,小日向很怪對吧?」

  「這真的不妙。」

  我轉頭,以極為嚴肅的表情回答茶茶良。

  「之前不論我怎麼邀小日向,她都不肯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今天卻突然回心轉意說想參加。我本來還想說很好!可以和她對決了!沒想到她卻變成那個樣子,害我覺得很不痛快。她本來就都很假掰了,現在的感覺,就像雙重包裝嘛。」

  「……嗯?」

  茶茶良的話使我猛地一驚。

  假掰,她剛才是那麼說的吧?這女生知道優等生不是彩羽的本性嗎?

  我正想發問,但是真白比我更早開口:

  「那是金絲雀小姐吧。」

  「……喔,原來。不管怎麼看,都是在模仿金絲雀小姐呢。」

  真白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

  對茶茶良的疑問先擺到一旁,我動員所有大腦資源,想釐清眼前的問題──彩羽的異狀。

  「彩羽太怪了。明你看,她在自拍。」

  「和同學開心地玩自拍呢。照那個樣子,等一下一定會上傳到網路上吧。」

  以輕浮的態度與班上女生們玩鬧著,拿著手機自拍的彩羽。

  優等生墮落成辣妹,落差太大了。

  事實上,教室中的男學生們彷彿看到自己支持的Vtuber突然舉辦什麼聯名活動,以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態度做節目,因而困惑的粉絲似的,以坐立難安的表情遠遠觀察彩羽。

  在遠處旁觀的那些男生先不說,彩羽旁邊的女生們都沒有覺得她哪裡不對勁嗎?

  即使清純的優等生同學突然用啾啾啾的方式說話,也能自然地接受,該說IQ太低呢?或者是因為IQ太高,所以接受能力反而強呢?

  身為平均值男子的我,無法下判斷。

  「妳叫友坂是吧?彩羽變成那樣,妳覺得是什麼原因呢?」

  「不知道……啊──不過,這麼說來。」

  「喔!要是妳知道什麼就說吧,就算只是小事也好,我需要線索。」

  「今天早上,我和小日向一起上學時,和她聊起PG的事,她出乎我意料地對PG感興趣呢。」

  「PG……Pinstagram?」

  「那個垃圾軟體?」

  「說垃圾太過分了吧!?用過的話就知道很好玩喔!!」

  茶茶良用力抗議真白的毒辣批評。當然,真白的說法充滿個人偏見,所以現在出現了陰咖與陽咖在對社群網路的看法上產生對立的構圖。

  順帶一提,我覺得兩種看法都可以。

  應該說,在《黑色羔羊鳴泣之夜》下載次數突破兩百萬的現在,為了推廣遊戲,甚至該考慮在從來沒利用過的社群軟體──也就是PG上做宣傳。我是這種穩健派。

  「聽了社群軟體的事情後,變身成金絲雀小姐……嗎?的確,想扮演那個出版業界最強網紅的話,就不能不懂與網路社群有關的知識呢。」

  「她只是個無法滿足尊嚴需求,想無限被吹捧的自尊心妖怪啦。」

  「被自己負責的作家這樣說,也未免太可憐了吧?畢竟是有那些活動,書才能賣得那麼好……」

  「真白知道。不過,就算是那樣,她愛出風頭仍然是事實。」

  真白鼓起腮幫子說著。

  乍聽之下,會覺得真白與金絲雀的感情很差,但熟知月之森真白的個性的我,很清楚不是那麼回事。

  真白的毒辣只使用在某些特定的人物身上。就某方面而言,其實是信任那些人的證明。

  話是這麼說,不過第一次見到真白的茶茶良,當然不知道這些,所以如字面意義地把毒辣當成毒辣了。只見她微微皺眉:

  「有什麼關係?想出風頭是人之常情啊。」

  她反駁:

  「雖然小日向變成那樣很奇怪……不過老實說,比假掰成優等生的樣子容易讓人接受多了。」

  「那種態度,容易接受?太難了吧……」

  「是嗎?比擺出『我很溫柔善良喔~』的嘴臉自然多了吧?想參加選拔賽,表現自我,被其他人誇自己很可愛。現在的她是這種感覺……當然,優勝的人一定是我喔!!」

  儘管沒有人問,不過茶茶良還是得意洋洋地說要參賽,並發表勝利宣言。

  金絲雀模式的彩羽,自戀到令人覺得很可愛的程度。

  「想讓自己顯得很可愛……嗎?可是最近,那傢伙除了模仿那個偶像角色之外,還模仿了很多人呢。這些事也有什麼關聯嗎?」

  「模仿很多人?喔──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呢。」

  「和妳想的一樣?」

  茶茶良有如名偵探似地把手指抵在下巴,推理起來:

  「為了找出最可愛的自己,試著成為各式各樣的人物……這一切,沒錯,全是為了在選拔賽中贏過我而做的錯誤嘗試!」

  「妳說……什麼……?」

  我錯愕了。我從來沒想過有這種可能。

  沒想過,也是當然的嘛。

  即使在我面前,彩羽也不肯展現煩人模式。

  假如她是為了創造煩人之外的個人特色。

  如果像茶茶良說的,彩羽是為了在Miss香西的選拔賽中獲勝才那麼做,也就算了。

  和我一起創造了黑龍院紅月的煩人可愛的彩羽,居然想捨棄煩人中的可愛魅力。雖然想加以追問為什麼,假如是為了獲勝,我可以退讓一百步,勉強接受她那麼做。

  但要是彩羽是基於青春期的什麼,想讓自己更有魅力而甩掉煩人特質的話──……

  扼殺原本就極具魅力的自我,創造新的面具的話──……

  妳真的覺得那種多餘又沒效率的第二性徵有什麼好的嗎?

  「等一下,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很噁心耶。」

  「妳安靜一點。這是事關彩羽今後成長的重要場面喔。」

  「啥?」

  茶茶良訝異地看著我。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枝微末節的事根本無所謂。

  「咦?這人是怎樣?他以為自己是小日向的監護人還是什麼嗎?」

  茶茶良以倒彈的表情接近真白,小聲發問……我聽得到喔。

  「不是監護人。是製作人,之類的。」

  「欸……不不不,這種關係太莫名其妙了吧?」

  「明就是這種人喔。」

  「妳無所謂嗎?……呃,妳是──」

  「真白。月之森真白。二年級。」

  「月之森學姊嗎?OK,我是友坂,友坂茶茶良。」

  事到如今才做自我介紹的茶茶良繼續發問:

  「月之森學姊,為什麼妳要和這種男人一起行動啊?又不是演藝人員,當什麼同校女生的製作人啊?」

  「因為真白是明的女朋友。是能理解男朋友的夢想的好女朋友。」

  「女朋友!?妳是這傢伙的……女朋友!?難、難以理解……」

  真白光風霽月般的回答,使茶茶良抱著頭苦惱起來。

  「嗯?嗯嗯?為什麼……小日向好像也很在意這個男人,為什麼這種土包子普男會被兩個可愛的女生喜歡……難道說其實是我的眼光有問題,這個學長其實是美男子嗎……?」

  我和茶茶良分別因為不同的原因,以嚴肅的表情陷入沉思。

  這模樣的可疑度太高了,出入教室的學生都在偷偷窺探著我們。

  再這樣下去,會被教室裡的彩羽發現的。

  雖然我有很多想當面問清楚的事,可是我還沒釐清自己的思緒。

  該尊重彩羽的意志,推她一把,讓她做想做的事──得到新面具嗎?

  還是說,認為原本的她比較好。堅持我的個人看法呢?

  至少該做出我個人的結論才行。

  「明,你想怎麼做?」

  「差不多該回去了……還有真白,對不起,關於這件事,我想沉澱一下,一個人思考。」

  「……沒問題嗎?」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問題,沒辦法靠別人的力量做出結論。」

  「是嗎……嗯,OK。你慢慢想吧。」

  真白露出綽有餘裕,充滿包容力的笑容,對我說道。

  ──有能夠理解自己的女朋友,真好。


  當天放學後……

  我走在離為了準備文化祭而熱鬧不已的普通教室棟有點距離的行政大樓的走廊上,一面從窗口眺望正在揮灑汗水練習的運動社團的傢伙們,一面茫然地思考彩羽的事。

  成為各式各樣的女生,尋找新的可愛。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彩羽之所以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該不會是想透過客觀的方式確認自己的新魅力吧?

  雖然她平常那個樣子,不過其實很聰明。

  就算有高一屆的我教她功課,但如果光是那樣就能得到學年第一名,大家念書時就不會念得那麼辛苦了。光是得到外掛就能成為頂尖,表示本人原本就相當有能力。

  假如彩羽找到她理想中的新女性魅力,並且在選拔賽中得到好評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如果那樣能讓那傢伙得到美好光明的未來,就無所謂。

  但,真的是那樣嗎?

  其實只是在優等生模式之外,又增加了新面具而已,不是嗎?

  那樣一來,真正的彩羽──煩人的彩羽,還有容身之處嗎?

  ……話說回來,就算一個人思考這種問題,也只不過是在自我滿足。我只是個愛多管閒事的傢伙而已。

  本人的意志,不一定等於本人的幸福。我深深明白這一點。

  不論乙或彩羽,在國中時,都假裝成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情。被母親的觀念影響,被家庭束縛著,無視自己真正的想法,裝出現狀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意志似的態度。

  所以我出了手,對他們做了他們並不希望的多管閒事……雖然我也知道這樣是對的,不過我要故意說,我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自我感覺良好,才對他們做那些事的。而且我也確實抬著頭挺著胸,基於自己的任性,一路走到現在。

  不管是過去,或是將來,我都會那麼做。

  「咦?為什麼大星同學會在這裡?」

  「嗯?」

  正當我陷入陰鬱時,有人和我說話。

  我回過頭,見到一名抱著一大疊影印紙的馬尾女學生。

  正經八百的表情,完全符合校規的裙子長度,給人耿直感的俐落馬尾。

  正是姊姊影石堇的反義詞•影石翠。

  「妳才是為什麼在這裡。戲劇社的活動地點不在行政大樓吧?」

  「不是喔,這個時期的話,比起社團活動,準備文化祭才是優先事項……因為我是這個。」

  翠拉起臂章給我看。

  臂章上以楷書寫著──……

  「『金輪祭執行委員』?而且頭銜還是……執行委員會會長!?」

  「沒錯。那間教室就是執行委員會的總部。」

  翠指著某間有許多人進出的教室,說道。

  而且那教室外的走廊告示板上還貼著寫有「Miss&Mr.香西報名處」的紙張。

  「喔,選拔賽是由執行委員會舉辦的啊。」

  「每年都是這樣喔。」

  「難道說,妳是負責人嗎?」

  我在她抱著的文件上見到「報名表」幾個大字,因此發問。翠聽了露出尷尬的表情。

  「喔,這個啊,是這樣沒錯……有、有什麼好奇怪的嗎?你想說像我這種不懂打扮的人,不配做這個工作是嗎?」

  「才沒有那種事。應該說我覺得在確實遵守校規的情況下,妳的品味很好呢。例如那條緞帶。」

  「是、是嗎?品味很好嗎?這個。」

  我直率地說出感想,翠紅著臉,伸手玩弄起綁馬尾用的緞帶。

  我說的絕對不是客套話。身為優等生,明明會被許多規則束縛,還能有這種程度的可愛,是真的厲害。

  畢竟是不說話時,美得像繪畫般的堇的親妹妹,當然也是美人胚子。

  或者說因為是戲劇社的演員,在舞臺上表演的意識,影響到了外表打扮呢?

  「等、等一下!你要是再誇下去,我會因為發高燒死掉的!」

  「咦?啊,對不起!我說出來了嗎!?」

  「全部說出來了!你、你明明已經有月之森同學這個女朋友了,還想撩我!太差勁了!!你這個禽獸!!」

  「嗚咕……真、真的很對不起……」

  翠用整疊的影印紙砰砰地打著我的頭。

  雖然我認為內心想法是個人自由,但是既然說出來了,就沒辦法找藉口開脫。

  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壞東西就是壞東西。對事物做出客觀又正當的評價,有什麼不對?

  儘管我這麼認為,但是我也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就會變成戰爭。

  平常的話,我會把表面話和真心話分開,依對象調整說出來的內容。但由於我正在煩惱彩羽的事,溝通機能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報廢了。

  必須把皮繃緊,全力轉變話題才行。

  「話、話說回來,我確實很意外妳會負責選拔會呢。不是外表打扮的問題喔,因為妳不是很討厭這種男女之間這個那個的輕浮文化嗎?」

  「我確實不喜歡……所以才必須由我親自監督活動才行!」

  「噢、噢。把風紀股長的氣質發揮到極致了呢。」

  公平公正地維護秩序,執行正義。為了取締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惡事,不惜讓自己浸泡在汙泥中。宛如法律的化身,可說是風紀股長中的風紀股長。雖然我對這種生活方式完全無法產生共鳴,但還是不由得肅然起敬。

  就在這時候,也許因為聽到我們毫無意義的對話吧,一名學生從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總部的教室走了出來。

  「影石~妳在走廊上吵什麼~?」

  而且還是超級熟人。

  看起來像隨便用水抹過後隨便以髮帶套住的微亂紅髮,隨便地穿得鬆垮的制服。《5樓同盟》不可或缺的外部助力。從國中時代起我就很熟悉的面孔。

  「音井同學?……妳為什麼會從那裡走出來?」

  「咦?這不是明嗎?你好~」

  「啊,妳好……不是啦,難道妳是來報名Miss香西──」

  「哪有可能~我是來幫忙準備文化祭的音響~」

  「喔,真難得。妳居然會加入學校的活動耶。」

  悠然自得,慵懶怠惰,不動如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貪圖這個世界的所有逸樂。有如樹懶般堅定地沉浸在安寧的泥沼之中,絕不與義務做妥協,可說自我中心中的自我中心。雖然我對這種以下略。

  「是我拜託音井同學幫忙的。會場用的音樂和能炒熱活動的音響設備之類的,假如有專門知識的人幫忙準備,就安心多了。」

  「翠社長拜託的?咦?妳們有交集啊?」

  「喂喂~是你把我挖去指導戲劇社的喔~」

  「喔,是在那個時候變熟的嗎?」

  「大會後,音井同學還是繼續給我們很多有用的建議喔!因為她很可靠,所以我想說,她在文化祭一定也會非常活躍呢!」

  「真麻煩~但是說不定可以作為作詞作曲時的參考~」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妳手上那一大堆點心是怎麼回事啊?」

  「檢查在文化祭開店時用的商品或獎品,是執行委員的工作~這些都是接受檢查用的樣品……好吃~」

  這女人,完全是為了甜食來的。

  「只要獻上甜食,音井同學就會答應幫忙了……這操作太簡單了,所以我很擔心她會不會被壞男人欺騙……」

  「這麼快就掌握音井同學的生態,真不愧是優等生,學習能力不能小看呢。」

  「唔……說這種話,難道你已經用甜食為手段,對音井同學做過什麼難以啟齒的事了嗎……?」

  「哪有可能啊。」

  我和音井同學絕對不可能有男女之情。

  假如我是美少女遊戲的主角,她絕對是無法攻略的朋友角色。

  「不可能~我不是美女,長得也不可愛~」

  「咦!?妳在說什麼啊!?妳明明可愛得不得了喔!?」

  「影石啊~對男人來說,從女人口中說出的『很可愛』只能相信一半喔,妳不知道嗎~?」

  「咦!?」

  那種說法確實很常聽見,但這種話不該由女生自己說吧。

  是說,不關己事似地說這種話,的確很有音井同學的風格。可是這種看透人生的灑脫,當然會讓翠感到困惑。

  「是說明啊~你才稀奇吧?你很少放學後在學校留到這麼晚吧?」

  「喔,因為我在想事情啦。」

  「喔~你想參加Mr.香西嗎~?」

  「不不不,那種事才真的不可能。雖然真白也有問過我,但是不管怎麼想,我都不是能當上Mr.香西的料啊。」

  「也是~」

  「妳一秒同意,讓我心情很複雜呢。」

  雖然我有自知之明,可是被其他人斷然蓋上不配的烙印,還是有點難以承受。但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多在意那種事啦。音井同學也是因為知道我不是那種自尊心比天高的人,所以才會說那種話。

  我和她都不是適合站在表面舞臺的人種,而是在幕後支持彩羽般的明星的類型。

  從國中起,我們就很清楚彼此都是這樣的人,所以很有默契,知道這些話沒有貶低對方的意思。

  但我們少算到一件事……

  在場的人中,有認識我們不夠久,無法從過去的交情明白我們說話脈絡與言下之意的人。

  「音井同學也是,大星同學也是,你們對自己的評價都太低了吧?」

  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翠才問得出這問題。

  「就我的角度看來,你們兩人都,那個……很有資格參賽喔。應該說大星同學,你那種謙虛,以及偶爾流露出來的自信,和溫柔之類的,還有可靠的態度……分數很高,喔。」

  「翠社長……原來妳是這樣評價我的嗎?」

  「啊,不,才不是喔!?你不要誤會了!!我可沒有忘記你對我姊姊做過的畜牲事蹟喔!!不要以為自己是好萊塢的製作人,就得意忘形喔!」

  「我又沒做過什麼畜牲事蹟……」

  而且我也不是好萊塢的製作人。

  想解開她的誤會的話,有太多事需要說明。因為太麻煩了所以我決定置之不理。

  「總──之──!!我可不認為你沒資格參賽喔!!」

  翠漲紅了臉,手舞足蹈地說著。

  這應該是她鼓勵我的方式吧。真是個好人呢。

  雖然有太拘泥於規則,顯得煩人的部分,但是可以從言行舉止中感受到本性善良。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所以雖然很愛囉唆,但還是能以班長或文化祭執行委員的身分,得到許多人的支持。也因此被戲劇社的社員喜愛。

  「啊~說到這個~小日向好像要參加Miss香西喔~她有來交報名表~」

  「等一下!音井同學!不能把參賽者的資訊告訴外人啦!會有個資問題的!」

  「沒關係啦沒關係~反正當天一定會被知道的啊~」

  「真是的!就是因為這種鬆懈的心態,所以才會答應讓男朋友拍照,最後被散布在網路上喔!」

  「妳最近已經不想遮演自己的色情知識豐富到異常的真面目了嗎?」

  「咦、咦咦咦咦!?不是喔!!是因為男生在學校裡看那種東西,被我糾正,所以我才會自然地知道的喔!!」

  「是說~小日向好像要參加Miss香西──」

  「不要無視我啦!」

  音井同學把翠帶著哭音的抗議當成耳邊風,朝我看來:

  「小日向的話,應該能拿到優勝喔~你不成為Mr.香西的話,她就會在後夜祭裡和別人跳舞了喔~你無所謂嗎~?」

  「……那傢伙和誰跳舞,我都……」

  ──刺痛。

  我都無所謂啊。我正想這麼說,胸口卻有種被針刺的感覺。

  這種悶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假如彩羽在選拔會中得到優勝,就等於到得到新面具。如此一來,我就無法推廣那傢伙的煩人本性。那種沒效率的事,可說是整個社會的損失,所以我很不高興……理由應該只有這樣,吧?

  「只要你在Mr.香西的選拔賽拿到優勝,就能防止小日向在後夜祭和其他人跳舞了喔~」

  「就說不可能啦。我哪有辦法贏過那麼多美男啊?」

  「啊!那、那不然,這樣好了?」

  發現氣氛變得有點微妙,翠連忙開口。

  本性善良的她,也許是為了打圓場才插嘴的吧。只見原本是正經八百的優等生的翠,作出搞笑的表情,豎起手指,以輕浮的口氣說:

  「反其道而行,大星同學也來報名參加Miss香西吧!我只是開玩笑的啦──」

  「影石~妳真的是變態呢~」

  「為什麼!?」

  「居然想得到讓明參加Miss香西~沒有TS方面的知識,就不會有這種想法吧~」

  「我又沒有說要他完全改變性別!」

  「光是聽到TS,就立刻知道我說的是性轉作品~這樣還不夠變態嗎?」

  「才不是────!!我只是知道字面意義上的知識而已啦────!!」

  翠的臉整個燒了起來,以雙手遮著臉,扭來扭去。

  不過她們的對話,我只聽進去了大約一半。

  為什麼呢?

  「就是這個……」

  「咦?」

  因為──我得到天啟了。

  如泡沫般啵啵上浮的無數點子,如撞球般互相碰撞,結合,產生連鎖反應,在我腦中形成「解答」。

  我用力抓住翠的纖細的肩膀。翠的身體猛地一顫。

  「就是這個!從一開始我就該這麼做!」

  「咦?等一下?大、大星同學?」

  「謝謝妳了,翠社長。託妳的福,我總算發現我該前進的路了!」

  「啊,嗯。不客氣?是說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耶。」

  我凝視著視線上下左右亂飄的翠,堅定地吐露盈滿我胸口的真摯感情:

  「給我報名表──#我要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嗔咦咦咦咦!?」

  翠發出驚天動地的叫聲。

  因為太大聲了,除了音井同學,其他的執行委員也「怎麼了嗎?」紛紛從教室中探頭。

  我沐浴在路人們毫不客氣的好奇目光中……不過,假如能因此想到這個好點子,這種程度的丟臉根本不值一提。

  「你、你說Miss香西?不是Mr.香西?」

  「是Miss香西。也就是說,希望妳能讓我以女裝參賽。」

  「大星同學的女裝……女裝……」

  「喔~我沒想過可以這樣~你果然是很好玩的傢伙~」

  雖然翠顯得很困惑,不過音井同學似乎覺得很有趣。儘管她面無表情,不過我知道她正在心裡愉快地賊笑。

  「對了~影石~Miss香西可以讓男人穿女裝參加嗎~?」

  「咦!?呃──規則中沒有提到……呃──呃──……」

  「我想看明穿女裝~所以我認為可以~」

  「怎、怎麼可以這樣?不能依執行委員的個人喜好擅自決定啦。那樣太不公正了!」

  「不然依妳的興趣決定好了──?」

  「等一下,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我才不想看大星同學穿……女裝……」

  「是嗎?不行嗎?說的也是,男人想參加Miss香西,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呢……」

  「嗚~!?」

  推不動的話,就試著用拉的。曾經有偉人這麼說過,雖然不知道是誰。

  稱之為心理技巧的話,太過粗糙。但是偉人的智慧果然很有用,只見翠有如中了洗腦魔法的忍者般,抱著頭扭動不已。

  幾秒後……

  她倏地停止動作,小聲地道:

  「……好吧。」

  「噢噢!?」

  「嗯,女裝參加……可以!!」

  「太好了!!」

  既然得到文化祭執行委員會會長的許可,如今不管是誰說什麼,都無法阻止我參加Miss香西選拔賽了。

  「喔~影石幹得好~忠實於自己的欲望,我覺得是好事喔~」

  「不是的。我不是基於自己的興趣才這麼說的。」

  翠不知為何,畢恭畢敬地毅然打斷音井同學慢吞吞的調侃,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擺出高級知識分子般的架勢。

  「喔~不然是基於什麼理由同意女裝參賽的呢~?」

  「近年來將社會性別與生理性別連結在一起的價值觀已經太古老了選美比賽的綱要也不再把性別列入的參加條件中這已經是常識了其實我沒有特別想看大星同學穿女裝我只就一般世間的世界標準來陳述──」

  「OK。也就是基於妳的興趣嘛。」

  「不要把我特地擠出的理由一口推翻啦──!!」

  「擠出來的不是嗎~?那就等於承認了嘛~」

  「咳、咳咳!細節不重要!總之基於當前的社會倫理,反而該積極推廣女裝參賽才對!!……是吧!?大家也都是這麼想的吧!?」

  翠轉頭看向從教室探出頭的看熱鬧執行委員們,徵求他們的同意。

  突然被這麼問,執行委員們屈服於會長的迫力之下,連連點頭。

  「──全體同意!這樣一來就沒有問題了喔!大星同學。」

  「喔,嗯。謝謝妳了。」

  我親眼看到議案被強行通過的瞬間。真是太民主的組織了,金輪祭執行委員會。

  「是說~雖然每次都這樣,不過你的思考還真跳躍啊~」

  「會嗎?這是極為重視理論與效率而做出的結論喔。」

  「就是這個部分~是說~你就是這樣才好玩嘛~」

  看來音井同學已經在心中下定論了。

  但是就我來說,我不是為了搞笑,也不是因為自暴自棄才這麼做,我是真心認為這是上上之策。

  為了讓彩羽明白我的想法,並奪去她想戴在臉上的新面具。

  這是唯一,而且最強的一招……!

  我從翠手中接過報名表,很快地填妥必要項目,交出。

  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向那傢伙宣戰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LIME,向彩羽下戰帖。

  『我有話要說,來屋頂吧。』

  放馬過來吧彩羽。

  雖然我不知道妳到底在煩惱什麼,不過我會讓妳知道,我的多管閒事有多麼徹底。


  『連明都出現BUG了……不管怎麼樣,基於理論與效率所以穿女裝參加選拔賽的說法都太勉強了。』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喔。』

  『看著這光景的天上眾神們,應該也都和我有同樣想法喔。』

  『但我真的是基於理論和效率才做出這個結論的。』

  『騙人。』

  『好啦好啦。你就繼續看下去吧。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真沒辦法──既然你這麼說,就讓我看看你是如何做出這麼跳躍的結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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