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朋友的妹妹的比基尼只給我看
第9話 朋友的妹妹的比基尼只給我看
在那之後,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
插圖的部分,在完成角色設定後,開始繪製遊戲用的立繪與卡牌。從草稿到線稿、上色,全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正式的劇本也逐漸完成。
當然,水準全是最高級。
正因為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黑羔羊》,所以我很清楚,由金絲雀主導的這次的角色劇本,是到目前為止最好的劇本。
不用等實裝也知道,玩家會排山倒海地給好評。
除此之外,由乙寫的AI會分析目前玩家的遊戲進度與大數據(新角色的取得率、故事的閱讀率、結局到達率、中途脫離率等等),計算出最適當的遊戲平衡性,配合想得到黑龍院紅月這個角色的玩家層,設定出只差一點點,但就是無法破關的難度設定。
已經完成的素材,乙會放進script測試,讓負責監修的金絲雀一一確認進行微調。
這一連串流程,從第三者角度看來,完全是職業級的手腕。
我再一次認知到,能達到這種完成度,《5樓同盟》的成員果然優秀至極。
真的,全是超一流的人才呢。
所以,我才會被質疑。
──你有足以領導這些人的器量嗎?
──把這些人交給包含金絲雀的職業編輯或專業製作人,不是更能發揮他們的才華嗎?
──對他們來說,是不是有比《5樓同盟》或《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更有意義的工作呢?
──什麼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你是什麼東西?你能給他們什麼?
你。你。你。
假如無法回答這些問題,這裡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如果我退出《5樓同盟》,能使同伴們得到更好的結果,那當然再好也不過。
「學長──!你看你看,這個的形狀好特別喔!」
「是啊。」
「哇!好大的螃蟹。而且好黑!咦?螃蟹不是紅色的嗎?」
「是啊。」
「啊哈哈!這海星的形狀噁心到好可愛喔!很像喝得爛醉睡在沙發上的小堇老師呢!」
「是啊。」
「……學長,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是啊。」
「……………………」
「是啊。」
「學長太想看到宇宙級可愛的彩羽妹妹穿泳裝的模樣,所以一~直心不在焉嗎?真是的~學長真是無藥可救的色情狂呢☆」
「是啊……」
「……………………」
「是啊。」
……………………
「是──」
「給•我•差•不•多•一•點────!!」
「嗚噢!?妳突然幹嘛!?」
忽地,有什麼東西貼在我臉上。
接著,我聽到彩羽的叫聲。
我把臉上的東西拿下,看到造型很逗趣的海星的腹部。
這樣還挺噁心的耶。
「你從剛才起就在發什麼呆啊?難道你忘了我們該做的事嗎?」
「呃……什麼事?」
「浮潛打魚啊。」
「等一下。為什麼變成這樣?」
回過神時,站在海浪中的我的右手上,正握著類似魚槍的東西。
腳邊的水桶裡裝了許多貝類與螃蟹。
螃蟹們在塑膠桶裡爬來爬去,發出的沙沙聲與海浪聲混在一起。彩羽傻眼地看著我。
「學長不是說,『要做我們做得到的事』嗎?」
「但為什麼是打魚?」
「以新鮮的海產慰勞大家!我記得這個口號大約是學長三天前說的喔。」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是說,這些東西雖然很新鮮,不過真的能吃嗎?」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
在水桶中爬動的那些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和超市或魚市場賣的傢伙長得完全不一樣。
說不定有毒。還是別貿然食用吧。
聽我說完,彩羽乾脆地把水桶顛倒過來,大家可以回家啦──她說著,把海產們放生回大海中。
直到這時,我總算想起來了。我們本來就不是真的打算抓魚,而且這也不是所謂我們做得到的事。
為了在一週之內完成下次更新的內容,同伴們全坐在桌前拚命地趕工。不能只有我和彩羽置身事外,悠閒地享受暑假……啊,真白趕工的原因和《5樓同盟》的更新沒有關係,不過細節就別太計較了。
我和彩羽開始進行「我們做得到的事」作戰。為了想出好點子,我們來到海邊做運動,同時又想到,如果能順便抓些海產慰勞大家,就太好了。基於這種膚淺的想法,我們開始打魚。
……不過,如果彩羽的說法無誤,我一直在發呆。
一天。又是一天。
每當同伴們讓我看到製作中的,最頂級的半成品時,我的情緒就會愈來愈低落。
真窩囊。我居然嫉妬起自己沒有參與製作的《黑羔羊》。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個人作品,是《5樓同盟》共同製作的遊戲,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就算被別人搶走,我也沒有資格消沉。
「唉……」
「真是的──幹嘛露出那種臭酸的表情啦!嘿!」
「噗!?喂笨蛋!不要這樣。」
彩羽抬腿,踢著水面。
在別墅住了幾天後,彩羽的傷已經完全好了。我扭轉身體,避開被她踢起的水花。
海水的鹹味在口中擴散,我不由得皺眉。
彩羽見狀,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活該活該☆」
「妳、妳這女人……」
「是學長不好啦。明明幸運地得到和超級美少女彩羽妹妹一起玩的權利,可是卻一直站著發呆!」
「對不起把妳扔著不管……但是沒辦法嘛,因為我在想事情。」
「是新角色的事嗎?」
「嗯……」
「呣~~呣呣呣……學長,可以過來一下嗎?」
「?」
彩羽左右張望後,對我低聲說道。這裡是私人海灘,本來就沒有其他人。但她還是抓著我的手,把我拉到沒人看得到的場所。
到底怎麼了?我這麼心想,任憑她拉著我前進。
最後,我們來到海灘後方的礁岩區。
從別墅入口看過來的話,這裡是死角,是真正沒人看得到的場所。
「喂、喂?妳想幹嘛?」
「總之你先坐下。快點。」
「喔,喔。」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調整姿勢,在凹凸不平的礁岩上坐下。這件事意外地困難,彷彿隨時就會失去平衡。
就在這時,彩羽的臉突然湊到我面前。
「!?幹、幹嘛啦?」
聲音在發抖。我自己也知道。
直到不久之前,就算彩羽的臉貼近到呼出氣息能吹到我臉上,我也毫無感覺。
但這次不同。我無法不意識到離我那麼近的彩羽的臉。
接著,彩羽以壁咚的要領,有如把蝴蝶釘在標本用的插針板上似地,把我固定在礁岩上。
她以『被周圍的人視為無敵強者所畏懼的不老不死美少女』這般氣場的聲音說道:
「吾之同胞啊。曝露汝之黑暗,與吾之黑焰融合吧。」
「啥……?」
「直譯就是『有什麼煩惱就說出來吧,我會盡力幫忙』的意思。」
「為什麼要把日語翻成日語啊……等一下?」
咦?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是什麼?最近好像才見過這種繞圈子講話的角色。
「是黑龍院紅月啦。你不是說過嗎?叫我要先揣模角色。」
「啊……對了。是黑龍院紅月。」
「是啊,不過因為劇本還沒寫完,所以是我和學長預設的黑龍院紅月。」
這是大家努力工作時,我們能做的事之一。
為了在劇本完成時,能立刻進行錄音,所以要先行揣模角色。
所以,還得把在避暑勝地練習作詞作曲的音井同學找回來。是說音井同學的話,雖然嘴上會抱怨,不過還是會幫忙吧。我特地事先找好有在賣麝香葡萄蛋糕的店,就是為了有備無患。
「……是說,幹嘛特地以黑龍院紅月的身分說話啊?而且煩惱什麼的,我又沒有煩惱。」
「汝這蠢材!」
啪!
「好痛……不會痛耶?」
拍在我臉上的……不是巴掌,而是另一隻海星。
臉變得有點溼,感覺很煩。
「未能熟練操縱己身黑暗的青澀之人啊,無法將懺悔上供於汝主嗎?(不要把事情悶在心裡,說給我聽吧。)」
「……妳到底想演到什麼時候?」
「直到學長說出真心話為止☆」
這是新的纏人方式嗎?是說角色揣模得愈好,完成後的角色劇情品質也會愈高,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沒什麼真不真心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
為了正面面對大家──集結在《5樓同盟》,擁有稀世才能的天才們,我也必須努力才行。可是,我努力的方向是正確的嗎?是不是有更該做的事呢?或者有不足的部分嗎?而關於這些──
「──我一直以來都在煩惱這些事啊。」
只是現在思考的程度,比平常更深入罷了。
我斷斷續續地說著。
彩羽認真聽著我說話,忽地,露出不老不死的微笑。
「聚集繚亂花朵之人啊。碰觸瑰麗之花,使汝之掌心為毒棘所傷嗎?(被天才包圍,所以覺得焦慮嗎?)」
「……是焦慮,嗎?不過說起來,雖然我以為能看開,不過確實無法完全看開呢。」
「毋須羨慕繁花。汝已為花朵羨望之神木。(學長已經夠特別了。)」
「哪裡特別啦?根本是沒有任何特殊之處,能被一大堆人取代的人吧。假如《5樓同盟》不需要我,我隨時可以消失。如果這樣對《5樓同盟》最有效率,我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不,應該說假如那樣的時刻來臨,我必須主動積極地那麼做才行。
人性其實脆弱又醜陋。
起初,基於崇高的理念進行活動的人,到最後走火入魔,過度相信自己信奉的正義,反而面不改色地做起惡事。因為厭惡專制獨裁的老闆與黑心企業,成立自己理想中的公司,最後也開始對部下職場霸凌。這種事層出不窮。
想給那些才華洋溢,但是無法融入社會的傢伙們一個容身之處的我,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奪走他們得到容身之處的機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時時戒慎恐懼。就算只有一丁點,只要覺得自己對那些傢伙做了好事,有恩於他們,總有一天,會因為那種心態而腐敗。就算只有一丁點,過於執著自己的容身之處的話,總有一天,自己會偏離正途。
會踏上與氾濫於世間的那些沒效率的人類或垃圾般的組織同樣的末路。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
「……明明是這樣……」
牢騷不小心脫口而出。這也是金絲雀的作戰的一部分嗎?
為了把我推入名為怠惰的地獄深淵,故意設下的卑鄙圈套嗎?
自己的弱點,不能被他人看到的汙穢,接連從口中溢出。
至少要逞強一下,裝出苦笑的表情說下去。
「看到他們展現出那麼強的實力,果然很難受。」
我搔著臉頰說道。
「學長……」
「啊,不好意思。就算對妳訴苦,也於事無補呢。」
和一年前相比,現在的情況已經大不相同了。
乙的溝通能力有長足的進步,如今的他,已經能在表面上與他人普通地相處了。紫式部老師老家那邊的問題也已經解決,《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知名度愈來愈高,連帶使這些創作者的市場價值大幅提升。
那些傢伙的才能,已經逐漸得到世人的認同了。
可是──……
「看著目前為止金絲雀小姐做出的成果,會覺得現在的《5樓同盟》已經不需要我了。」
一旦起了頭,就無法停止。
「當然,金絲雀小姐是超級編輯,不是所有人都能達到她的程度。可是,就算能力不及她,只要達到某個水準以上的製作人,都能帶領現在的《5樓同盟》,就算製作人不是我,也沒有問題。」
怨懟的話語一旦說出口,就如洪水潰堤一樣,完全停不下來。原本阻塞在上游的汙水,把髒兮兮的砂石沖到下游。
「話是這麼說,可是啊,『是因為我拚命到今天,其他製作人才會發現這些天才的存在喔!』的想法,還是會閃過腦中……」
我一面對那些髒汙感到噁心,但是事到如今,也無法住口了。
「真是噁心啊。這種心態,對《5樓同盟》沒有半點好處,只不過是沒有效率又低級到極點的占有欲……簡單來說,我只是單純地感到嫉妬呢。哈哈。」
到頭來,我還是把心中的不滿全說出來了。
把堆積在心裡的垃圾倒掉,感覺輕鬆了不少。接著,我再次陷入自我厭惡之中。
這種沒有生產性的牢騷,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學長……」
看,就連彩羽也困擾似地僵住了。
「啊,剛才的不算。就當我沒說過吧。」
所以我連忙要求取消……但是。
「……(搖頭)」
彩羽沉默地搖頭。
她毫不留情地駁回我的要求,以單手握緊水母衣的胸口上方部位,接著──
「同胞啊,汝能破繭而出,吾甚是滿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說道:
「汝之光芒炫目,總是灼燒著屬於黑暗眷屬的吾。(可是我覺得學長超耀眼的喔!)」
「……如果妳真的那麼覺得,就是妳誤會了。其實我是這麼軟弱又汙穢的人。」
「……………………」
我對總是給予我過高評價的彩羽,扔出自我厭惡的話語。
彩羽悲傷地瞇起眼睛,似乎明白不管怎麼鼓勵我,我都不會坦然接受。
事實上,現在的我不論聽到什麼,都無法因此消除對自己的厭惡。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做法。」
彩羽想到什麼似地,突然抓住拉鍊。
「睜大眼看好了!」
她彷彿破壞受詛咒的拘束具似的,一口氣脫下水母衣。
「什……咦……?」
究竟該怎麼反應,才是正確答案呢?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彩羽的行動,只能張大嘴巴,連連眨眼。
──在桀驁不遜,不老不死的美少女•黑龍院紅月的想法中,展露肌膚給我這種螻蟻般的下等生物看,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率先映入我眼中的,是令人眩目的白。多麼陳腐的表現方法啊。
陽光被礁岩遮擋,可以在這片陰影中,清楚看見被泳裝遮蓋的彩羽的肌膚有多白。從LIME傳的那捉弄人似的泳裝照,早就能明白,她穿的是感覺得到檸檬香氣般的亮色比基尼,與總是朝氣蓬勃的彩羽非常搭。
勻稱的身材,修長的雙腿。姣好的腰部形狀與小腹的圓潤曲線,就連雜誌模特兒也會自嘆不如。胸部的部分該說如我所料嗎,或者該怎麼說呢……雖然根據偶爾從背後或手臂傳來的感觸,大致上可以想像得出來。啊,不過我可不是平常沒事都在想這些喔。要是被誤會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總之就男生來說,是當然會做的想像。就如我想像中的,是非常有份量的雙峰。
──啊,我的腦內轉播沒有特別重要的內容,可以直接跳過,只要知道下面這句話即可。
我眼前有一名穿著比基尼的巨乳JK。完。
「學、學長……你一直不說話,我反而會覺得難為情耶。」
「咦?喔,對不起。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能說什麼?」
突然秀出穿泳裝的樣子給我看。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脫下的水母衣如天女羽衣的領巾似地在海風中飛揚。彩羽臉頰微紅,別開目光。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那種羞澀的模樣,會讓我的處男反應(心跳)不由自主地變強呢?
「雖然我現在是這個樣子,不過在學校裡是以可愛著稱的喔。」
「……我知道。」
這麼說來,黑龍院紅月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在我眼前的,是普通的小日向彩羽。
「是宇宙第一可愛的女生。全班男生都對我痴迷不已喔。」
「規模真大啊。」
「順帶一提,因為游泳課是男女分開上,所以沒有男生看過我穿學校泳裝的模樣。」
「原來如此……是說妳到底想說什麼?我抓不到重點耶。」
「還有,哥哥也沒看過我穿泳裝的樣子。」
「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真、真是的……太扯了吧,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還是不懂嗎!?」
「誰懂啊!想讓我明白,就直接說啊!」
「也──就──是──說──!我穿泳裝的樣子……只有給學長看過啦!」
彩羽用力閉緊眼睛,叫道。
儘管滿臉通紅,嘴唇微微發顫,但還是要我「盡量看吧」似地,大大張開雙手。
「這樣一來,你就不是平均值男了!」
「咦?」
「因為你已經看過全校男生都沒見過的東西了!親眼拜見過大家只能妄想的,彩羽妹妹的珍貴泳裝!不管你再怎麼妄自菲薄,在『看過彩羽妹妹泳裝的排行榜』裡,你是全世界第一名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詭辯也該有個限度,這理論實在智障到不行。
但是,從彩羽的話與行動中,可以感受到她拚命想鼓勵消沉的我的愛情。不是說男女之間或戀愛的感情。就算把那種無聊又枝微末節的部分去掉,總之,不論是什麼種類的感情,可以確實地明白,她是拚命為我著想的。
被學妹顧慮到這種程度,我真是沒用到不行的學長呢。
「……謝謝妳。」
我搔著臉頰,別開視線,坦率地道謝。
雖然很難為情,但是我不想成為說不出謝謝的無恥之徒。
「儘管我對妳吐了那麼多髒兮兮的苦水,妳還是很努力安慰我呢。」
「你在說什麼啊?對我來說,可是總算等到你說出來了喔。」
「……我的態度有那麼明顯嗎?」
「不,完全看不出來。不過學長那不求回報的態度,還有平常為我們做的那些事。一般而言,應該會跌倒受挫的時候,學長也從來不叫苦,讓人搞不清楚你究竟真的是什麼都行的超人,或者只是單純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為什麼就算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也不找人商量呢?」
「讓同伴擔多餘的心,太沒有效率了。」
精神狀態會嚴重影響創作。
發牢騷或訴苦是很簡單,但因此害《5樓同盟》的同伴們降低生產效率的話,就不對了。
「那個,有些話我從以前起就一────直很想說,我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喔?」
「嗯,喔,好啊?」
是錯覺嗎?總覺得彩羽的眼神中似乎有種傻眼的色彩。
「……!?妳、妳想幹嘛!?」
彩羽爬上礁岩,一下子逼到我面前。光是穿著暴露度這麼高的泳裝站在附近,就已經夠刺激人了,連臉都貼過來的話,我當然會覺得腦袋快要沸騰。
儘管我扭動身體想避開,可是彩羽彷彿要把我釘成標本似地,以纖細的手指頂住我胸脯。
「《5樓同盟》。」
「……咦?」
「學長說的效率,是以最快的速度讓《5樓同盟》的同伴們得到幸福,對吧?」
「嗯。我是那麼想的。」
「既然如此,學長就不配當效率廚了喔。」
「……是嗎?我有什麼不足之處呢?」
「就是這個部分。每次都直接懷疑是否錯在自己,覺得自己有不足的地方。」
「這啥打禪機般的回答啊?」
「意思就是,學長應該把自己看得更重要一點!因為──」
彩羽戳著我胸脯,直視我的眼睛,認真地道:
「學長也是《5樓同盟》的一員喔。」
「……!」
「如果學長無法讓自己幸福,就等於你失敗了。」
被彩羽碰到的部分,只有指尖的極小面積。
可是從那兒傳來的熱度,似乎在我肌膚表面不斷擴散。
「……就算妳這麼說也沒辦法啊。我就是這種個性。」
「我知道☆」
嘻嘻!彩羽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話說回來,學長剛才得到了『被彩羽妹妹直接摸身體的排行榜』的世界第一了。請發表成為冠軍的感想☆」
「又是詭異的排行……有其他參加者嗎?」
「當然沒有!順便一提,學長在『被彩羽妹妹泡在房間的排行榜』和『曾和彩羽妹妹緊貼在一起的排行榜』裡也都是世界第一喔。所以學長是實質上的世界第一男☆」
「用那種亂七八糟的分類法,不管是誰,都能成為世界第一吧。」
「欸嘿嘿。學長好像很討厭聽到自己被稱讚呢。做學長討厭的事,是我的信條!所以今後我也會積極果敢地讓學長成為世界第一的男人!」
彩羽俐落地對我敬禮,露出平常那種煩人的笑容。
──真的是,有夠亂來的傢伙。
可是,為什麼呢?
是因為一直以來,我都特意不去多想呢?或者因為那結緣式,使我的觀點有所改變呢?
彩羽那沒有邏輯也沒有合理性,煩人到極點的獨特謎理論──……
像是玩弄人似地,把我稱為世界第一的男人時,彩羽的那種煩人的笑容──……
狠狠地揪緊我的心臟。
最近一直感受到的,謎般感情的真相。
雖然還是不明白,這算不算戀愛的感覺。
不過,有件事我可以確定。
就是現在的我,覺得彩羽「很可愛」。
當然,到目前為止,對照世間一般人的看法,我一直認為彩羽是可愛的女生。只要不張嘴說話,不顯露本性,我認為全世界的男生應該都會覺得她很可愛。
但是現在我確定的,不是那種意義的可愛。
而是就連煩人的彩羽,也很可愛。
就戰略,就效率而言,想在戀愛戰爭中獲勝的話,就絕對不該不合理地欺負喜歡的人。
故意欺負喜歡的對象,或是故意以尖銳的態度對待喜歡的對象,那種人只存在於輕小說或動漫畫之中。現實中的女孩子,會對喜歡的男孩露出顯而易見帶有好感的笑容,清清楚楚地令人察覺她的愛戀。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如今,我心中的這種理論,被連根拔起了。
假如又煩人又可愛的女孩子實際存在,假如被煩的一方覺得那種煩人的言行很可愛,就戀愛戰爭的戰略而言,就戀愛戰爭的效率而言,就沒有任何矛盾之處。
我不知道彩羽對我抱著什麼感情。雖然她對我很好,但不一定是戀愛的感情。說不定單純是因為彩羽是個好人而已。
不過,有件事我可以肯定地說。那就是我已經把彩羽看成煩人又可愛的女孩子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面對彩羽時的怦然心動,是不是戀愛的感情。不過既然無法理解這點,就表示這不是正確的戀愛感情吧。
話是這麼說,就像被真白告白時心生動搖,面對可愛的女孩子時,生理上會自然地心跳不已。如今的我,面對彩羽時也有同樣的感覺。這是事實。
不只是性方面的意思。
煩人地捉弄人,煩人地賊笑,總是煩人地纏著我的,朋友的妹妹。這種沒有任何虛假成分的煩人,讓我覺得雖然煩人,但是很可愛。
「…………!!」
一旦有了自覺,我就忍不住想笑。我連忙遮住嘴巴,把臉別向一旁。
彩羽敏銳地看出我的反應。
「啊~學長害羞了!」
「我、我才沒有害羞呢。」
「騙人!你臉整個紅了~嘻嘻嘻,原來如此,學長果然也是男生呢,被彩羽妹妹的泳裝迷到神魂顛倒了☆」
「少、少囉唆!妳可別太得意忘──嗚噢!?」
「啊哈哈,學長嗚噢了~!學長的身體意外地敏感耶~」
彩羽旋轉著抵在我胸脯的指尖。
那感覺透過肌膚,使我背脊發毛。我忍不住扭動身體。
「住、住手,那裡是弱……」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住手啦!」
「啊哈哈!整學長果然很快樂呢~看樣子,短期之內我是沒辦法住手了☆」
看著我扭動身體,哈哈大笑的女人,小日向彩羽。
那種盡情做想做的事,確實地展現自身欲望,並以此為樂的模樣,讓我理解某件事。
就是金絲雀說的,「我應該更加誠實地展露自己的欲望」。
不是為了不包含我在內的《5樓同盟》盡心盡力。
把自己包含在內,摸索對《5樓同盟》最好的路……這也是種有效率的團隊經營法,吧。
我的日常生活中,有這種煩人可愛的學妹。就算多一秒也好,希望這種快樂的日常能延續久一點,這種想法,也算是我的欲望之一,對吧?
「……謝啦,彩羽。我好像開始看清楚了。」
「欸嘿嘿,總算變回平常的學長了。」
「是嗎?我覺得自己應該與以前不同了。」
「學長現在的表情,是選擇有效率的方案時的表情喔。」
「喔……也許吧。」
就某方面來說,我是回到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讓《5樓同盟》得到最大的幸福的概念上。
開始面對自己的感情,則是有所改變的部分。
不過,和幾天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自己比起來,是比較「像」以前的自己了。
現在的我,已經大致瞭解該如何面對《5樓同盟》了。
必須感謝幫我消除迷惘的彩羽,以及對我提出質疑的金絲雀才行呢。
……話是這麼說,不過事情一碼歸一碼。我轉頭看著彩羽,劈劈啪啪地折起手指,笑容可掬地道:
「──是說,妳剛才狂搔我癢呢。做好被我搔癢到死的覺悟了嗎?」
「啊,我心領了。只要學長碰我一根寒毛,我就會大叫學長性騷擾喔☆」
「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不過當然,如果學長無論如何都想摸彩羽妹妹的身體,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啦。只要學長誠心誠意地下跪,哭著求彩羽妹妹讓你搔癢癢的話──」
「妳說的喔。」
「咦?」
「只要拋棄一點自尊心,就能加倍奉還的話,很划算呢。」
「等等?你是開玩笑的吧?學長?」
「一味被整,可不合我的個性──妳就盡量叫得悅耳一點吧。」
「等等等!不要,別靠過……嗚喵啊~!?」
哀號般的笑聲,迴蕩在夏日的青空之下。
狂搔人癢的煩人女,其實自己的身體也很敏感。等到她逃離我的魔掌,逃到沙灘時,早已體力不支,只能癱倒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抽搐不已。
……既然這麼弱,幹嘛用那種招術攻擊人啊……
如此這般的,在精神方面有所成長,但是從畫面上看來,只是瘋狂玩樂的我和彩羽回到別墅時。
事情,發生了。
「明、明同學……彩羽……」
我們才走進玄關,一臉憔悴的金絲雀就以有如剛出生的小鹿般虛浮的步伐,朝我們走來。
她抓住掛在我肩上的浴巾,總算站穩腳步。我問道:
「怎、怎麼了?」
「對不起……快來救火。金絲雀醬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啾。」
「呃,什麼情況啊?」
「簡單地說就是……」
金絲雀消沉地說道:
「紫式部老師和卷貝海參老師陷入低潮了。」
「啊!」
光是這句話,我就明白一切了。
『總算等到麻煩剋星•明出場的時候了。』
『不要這麼開心啦。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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