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只有我和朋友的妹妹在偷懶
第8話 只有我和朋友的妹妹在偷懶
隔天。黑龍院紅月製作專案，第一天。
第二次造訪的沙灘，還是一樣潔白，但是感覺起來不像昨天那麼明亮。
我和彩羽兩人站在除了波浪聲外，聽不到其他聲音的沙灘上，有種被拋棄在無人島似的錯覺。
「我覺得一定不能成功啦！──※toss。」（編註：托球。）
「不，應該沒問題吧。那個人可是職業編輯喔──toss。」
今天早上，大家吃完外送的早餐後，金絲雀帶著真白與堇、乙進工作室，我和彩羽則來到海邊。
「雖然她說自己絕對能讓插畫家遵守截稿日，不過那一定是騙人的。她一定會馬上被紫式部老師的拖稿力嚇到放棄的啦──toss！」
「幹嘛這麼激動？一點也不像妳喔──toss。」
咚、咚。海灘排球發出輕快的聲音，在空中來回跳躍。
夏季海灘的常見光景。排球仿彿在海中來回悠游的魚兒似地往返於沙灘上。我們也配合著排球，你一句我一句。
「什麼幹嘛。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本來應該是由我們製作新角色的喔！可是卻被那種突然冒出的人給──toss！」
「我是覺得很可惜啊。可是金絲雀小姐的企劃很完美，而且乙和紫式部老師、卷貝海參老師都說想做的話，就是三比二。就我的信條而言，不能說NO──toss。」
彩羽的吆喝聲愈來愈大，球也飛得愈來愈遠。我移動到排球的落下地點，把它托回去。
「哼。我的意見可以抵一百票──沒有這種青春戀愛喜劇的不講理發展嗎──toooo────ss！！」
「我每次都是在當下做出最好的選擇。這次也一樣。我覺得這樣最好──嗚噢，妳想把球打到哪裡啊？」
彩羽蠻勁發作，把球打得老高。飛到高空的排球與太陽重疊，成為一個黑點。
我仰視著球，因陽光而瞇細眼睛，思考起來。
──雖然說白費了彩羽的幹勁，很對不起她。不過沒想到這傢伙會不高興到這種程度。
除了我們，空無一人的夏季海灘。我們兩人獨處呢～起初彩羽還會這樣子捉弄我，我也因為想起影石村的事，心情複雜而動搖不已，但是過了三十分鐘後，由於沒有其他人吐槽或插嘴，感覺不夠帶勁，最後愈來愈少說話。
因為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所以我拿出昨天大家一起玩的排球，開始打起一對一的海灘排球。
也許每托一球，就會分泌更多腎上腺素吧，彩羽的口氣愈來愈粗魯。明明是沒有發球，沒有扣球沒有接球的平淡托球，沒有任何令人激動的因素。
「妳覺得『黑龍院紅月』的人物設定不好嗎？」
「……不覺得。」
彩羽沒有信心地低下頭，以自暴自棄的語氣小聲說道。不論情緒上有多麼不甘心，她還是無法對自己的感性說謊。
「這就是答案。既然想不出比『黑龍院紅月』更棒的角色，我們就沒有出場的餘地。」
「……嗚。」
「要是覺得不甘心，就只能加強自己的企劃能力了。不管是我，或是妳。雖然這次落空了，但以後還有很多追加新角色的機會。妳學習能力強，又很有品味，肯定能很就快地想出讓大家驚嘆的新──」
「我不甘心的部分不是那裡。」
「咦？」
意料之外的發言，使我的目光轉移到彩羽身上。
咚。球落在我頭上，彈起，滾到彩羽腳邊。
「學長，你為什麼不會覺得不甘心呢？」
「為什麼……既然那是對《5樓同盟》最好的企劃，當然要優先選擇它囉。」
「可是，那種……金絲雀小姐的那種做法──！好像在說不需要學長的做法，我不能接受！！」
「……妳想太多了。」
「不然，假如，假如喔？假如金絲雀小姐趁著這次機會，把哥哥和紫式部老師從《5樓同盟》帶走，和卷貝海參老師一起成立新的多媒體專案，你要怎麼辦？」
彩羽收起平常的煩人態度，以認真的語氣問道。
……怎麼辦？
當然就是那麼辦了。不論過去或未來，我的信條都不會改變。
「那樣也無所謂。如果那麼做對《5樓同盟》最好的話。」
「……！」
「假如乙和紫式部老師能發揮他們的才能，卷貝海參老師也贊成的話，我就無所謂。之後就是找時機告訴金絲雀小姐妳的真實身分，讓她活用妳的才能……如果她是真心想取代我行銷《5樓同盟》的話，應該不用擔心。她一定能正確地理解妳的才能……噢！？」
話還沒說完，海灘排球就猛地朝我飛來。
我緊急地以單手接下那球。幹嘛這麼突然？我訝異地看著有如王牌足球選手般甩動右腳的彩羽。
可以踢出如此強勁的球，表示她腳傷應該已經好了。我鬆了一口氣。
「學長，你的自我評價太低了！」
「什麼啦？」
我把球向上一托，拋給語氣激動的彩羽。
「你從一開始就覺得金絲雀小姐比自己厲害對吧？說不定你比她優秀好幾倍喔？」
「……除非是自戀狂，否則哪可能認為自己能比長年在社會上打滾，有那麼高成就的人優秀啊。」
「偶爾自戀一下，有什麼關係？」
「做不到──我不是一直這麼說的嗎？」
「這……」
我壓低聲音，明確地說道。彩羽沉默下來。
沒錯。我以前就對彩羽說過了。
我不追求被他人認同。
人類是愚蠢的生物。受到眾人吹捧，被視為成功人士時，將會停止成長，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因此心生傲慢，最後步上沒落之路。
盛極必衰是世間常理。回顧歷史，有數不清的人或企業因此衰敗。憑什麼認為自己會是例外呢？
「雖然我不知道金絲雀小姐到底在想什麼。搶走《5樓同盟》不一定是她的真正目的。但是，如果真的被她搶走了，就表示我只有這點能耐罷了。」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在旁邊咬手指看結果了嗎？」
彩羽悶悶地把球朝我丟來──
「不，沒那種事。」
「咦£！？」
──但是又因我的話吃了一驚，失了準頭，球朝著其他地方飛去。
「一直發呆就太浪費時間了。我們來做我們做得到的事吧。」
「自己能做到的事？」
「沒錯。我不懷疑金絲雀小姐的能力，而且那角色確實很棒。不過，就算是超厲害的製作人，她也是第一次接下《黑羔羊》的製作，說不定會有什麼疏漏之處。」
「說、說的也是！有些事正因為是學長，所以才能做得那麼好呢！」
「不對。我沒那麼了不起啦。」
「所以說你的自我評價……」
沒辦法啊。我就是這種人嘛。
「總之有備無患──這樣可以吧？」
「……是可以啦。不過，我們要做什麼呢？」
彩羽追著被潮水捲走的球，將其拾起後，轉身看我，歪頭問道。
「來做點黑龍院紅月的製作觸礁時的保險吧。」
「……！」
「雖然說金絲雀小姐是超級偶像編輯，應該不會有那種狀況……」
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準備一下。
平常的話，因為時間資源有限，我沒有餘力做那種緩衝。
不過既然現在很閒，當然就該那麼做。我就是這種人。
「保吧保吧！像壽險那樣買一堆保險吧！」
「保險的投資報酬率太差了，我不推薦喔。」
「欸嘿嘿，沒關係啦。反正被保的是他們，我們就狠狠削一大筆手續費吧！」
彩羽眼神發亮，砰地把球擊到高空。
剛才明明還那麼不高興。
仔細想想，只要我對自己的評價太低，彩羽就會立刻否定我的話。不允許我看輕自己。
……到底是溫柔體貼還是煩人，真是搞不懂她。不過總之，我當然懂她是哪種人啦。
──好了，為了回應彩羽的期待，我能在黑龍院紅月的製作觸礁時，做什麼事呢？該怎麼支援呢？必須好好思考這件事才行。
為此，我必須確認眾人第一天的動向。
紫式部老師應該已經開始繪製人設圖了，金絲雀要如何控制那個拖稿女王？能控制到什麼地步？這個部分會大大影響之後的計畫。
我是這麼想的，但──……
「Happy Creation ♪冰山美人的角色設定圖完成了啾！！」
我們在海邊玩了一輪後，回到金絲雀莊時，迎接我們的，是興高彩烈地高舉平板的十七歲（自稱）。
「完成……咦？」
「不對不對不對，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吧！那個紫式部老師絕對不可能這麼快交稿！要騙我們可沒那麼簡單喔！」
「真是的──居然說金絲雀醬騙人。來，證據啾☆」
金絲雀說著，亮出平板。畫面上是一名戴著眼罩的哥德蘿莉少女。
「真的完成了……而且超精緻。」
「是引擎全開的紫式部老師的圖呢……嗯嗯嗯～」
遮住一隻眼睛的眼罩上，有精緻的刺繡。服裝的細節也全都仔細地畫出來了。
總是拖稿到最後一刻的紫式部老師，在畫角色設定圖時，通常不會畫得太精緻。反正那是不會給一般人看到的資料，所以我也無所謂。
再說，紫式部老師在作畫時，會對角色放入很深的愛，所以在畫遊戲用的立繪時，應該會追加許多充滿作畫熱量的精緻設定……我是把這點算了進去。
但是這個黑龍院紅月不同。
在角色草稿的階段，就精緻到不行，相當於背脂滿點的高熱量拉麵。
「……太驚人了。《黑羔羊》的玩家一定會很喜歡呢。」
「是吧是吧～♪快點拜倒在永遠的中二生，金絲雀醬的品味之下吧啾！」
「這就是業界頂尖編輯的實力……」
「呵呵呵！盡量讚美盡量讚美啾。讚美永遠不嫌多啾。」
「不過，妳是怎麼做到的？」
要紫式部老師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裡畫出角色設定圖，是多麼困難的事，長期擔任製作人的我，再清楚也不過。
用普通的方法，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金絲雀倒底是使了什麼手段，才能讓紫式部老師照著進度表完成工作呢？
「沒什麼大不了的喔？金絲雀醬只不過是把她關──提供能刺激她創作欲的美妙工作環境而已啾。」
「剛才好像聽到很危險的說法……妳沒對小堇老師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可以讓我看看作業現場嗎？我想作為將來的參考。」
「OK。OK。讓你們看看金絲雀醬的精神時光魔術工房啾。」
混了一大堆梗呢。我一面心想，和彩羽一起跟著金絲雀，往別墅深處前進。
最後，我們來到比客房更裡面的場所。在走廊的盡頭見到異樣的物體。
「電子鎖……？」
白色的門上，裝著與時尚的門板格格不入的，厚重的機械式門把。
金絲雀把她的小手覆在門把上，嗶嗶嗶，一陣電子音後，傳出解鎖開門的聲音。
居然還有指紋辨識功能？真是可怕。
「這是從房間內打不開的閉關用房間，是每個編輯都擁有的固有結界啾。」
「不是魔術工房嗎？」
「NONO。在這裡挑毛病就太不上道了啾♪先別說了，要公開囉～♪」
金絲雀一如往常情緒高昂地打開門。
「什麼！」
「這……」
映入眼前的光景，使我與彩羽說不出話。
「畫圖──真快樂──啊哈哈哈哈！嗯呵呵呵呵！」
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白色。
十五坪大的房間。
招待客人過夜的話，是非常舒適、寬敞的空間。
──一般而言。
可是，這房間不論牆壁、地板或天花板，全都是白色的。白到異常。
必須藉著放在房間中央的工作桌、桌上型電腦、平板、繪圖用人偶等等道具，才能勉強確定這裡不是研究機關隔離實驗用動物的房間，而是給創作者用的房間。
堇一臉幸福地坐在除了工作用道具之外一無所有的房間裡，下筆如飛。
映在電腦螢幕上的黑龍院紅月立繪草圖，接連出現美麗的線條。
上線的進度竟然也很……順利……
如果是平常的堇，在交出設定稿後，她一定會認為「可以玩個三天吧？」，在進入下個作業階段前大玩特玩。
儘管如此，眼前的堇卻專心一意地畫著圖。
「小、小堇老師，妳還好嗎？」
「ㄚㄏㄚㄏㄚㄏㄚ──ㄧˊ？ㄘㄞˇㄩˇ，ㄋㄧˇㄗㄣˇ•ㄇㄛㄓㄜˋㄧㄤˋㄨㄣˋ？ㄨㄛˇㄏㄣˇㄎㄞㄒㄧㄣㄛ。」（啊哈哈哈──咦？彩羽，妳怎麼這樣問？我很開心喔。）
「妳的話全變成注音了！快點清醒啊小堇老師。現在的妳太奇怪了！」
「ㄋㄧˇㄗㄞˋㄕㄨㄛㄕㄜˊ•ㄇㄛ？ㄏㄨㄚˋㄊㄨˊㄏㄣˇㄎㄞㄒㄧㄣㄛ？」（妳在說什麼啊？畫圖很開心喔？）
「看！這話有夠不正常的！妳快清醒啊！小堇老師！」
彩羽抓著堇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
堇被搖到頭前後晃動。她露出純真孩童般茫然的表情，「啊」地輕喊一聲後，又再次提筆畫了起來。
VV\VV\V\VV
「黑龍院紅月ㄏㄠˇㄎㄜˇㄞˋ。ㄏㄠˇㄎㄜˇㄞˋㄒㄧㄤˇㄏㄨㄚˋ。ㄨㄛˇㄏㄣˇㄎㄞㄒㄧㄣ！」（黑龍院紅月好可愛。好可愛想畫。我很開心！）
她一面說著，一面以飛快的速度作畫。
看著堇帶著只在人妻催眠色情CG集中看過的圈圈眼作畫，我覺得有點毛骨竦然。
「原來如此。沒有任何娛樂的監獄，是嗎？」
「登登登登──♪」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房間有電波干擾設備，收不到任何訊號。
「不但把網路完全切斷，電腦中也只安裝工作用的軟體，是吧？」
「就是這樣。紫式部老師的本質是『逃避』對吧啾？」
「……看得出來？」
「金絲雀醬本來就從卷貝老師那兒聽過一點紫式部老師的事了。不過～第一次討論工作內容時，金絲雀醬馬上就看出她是那種類型的了啾♪」
「只討論過一次，就能知道？」
「不要小看長年吃這行飯的編輯啾☆」
金絲雀打橫比V，眨眼說道。
每個動作都很讓人受不了，而且煩躁感超強，但是看到能夠窺見她才能與實力的工作態度，就產生不了抱怨的念頭。
「碰到事情立刻逃避的類型，就是會只挑輕鬆又開心的事去做的人啾。」
「簡直像見過平常的式部似的。」
「所以說，控制這種小雛鳥是很簡單的啾。既然會做開心的事逃避現實，那只要讓她覺得畫圖是最開心的事，就可以了啾。」
「真是合理……不過要引導她這麼想，很困難就是了。」
「是嗎？金絲雀醬只不過提供了這個房間而已，沒有插手控制紫式部老師的創作欲喔？」
「喔……確實是這樣呢。」
「使用最少的時間，得到最大的效果。咻咻咻地省下無謂的部分，追求效率化到最後，就是這樣的境界啾。」
「…………原來如此。」
金絲雀得意地道。我無可反駁。
有太多可以學習的部分了。
我也認為《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插畫業務還有許多能夠省略的部分，但是沒想到居然有人能比我更快、更精確地解決《5樓同盟》的這個課題。
再版率100％的偶像編輯綺羅星金絲雀，果然不可小看。
隔天。黑龍院紅月製作專案，第二天。
「來，真白學姊，啊──」
「……嗯。好吃……」
我起床來到餐廳時，看到一臉憔悴地癱靠在椅背上的真白，以及餵小鳥般用湯匙把優格送進她半張的嘴中的彩羽。
「這裡是照護中心嗎？」
「啊。學長早。」
「……晚安……」
「啊！學姊這樣不行！至少要吃完才能睡！」
彩羽抓著快昏死的真白的肩膀叫道。
「修稿的工作，這麼辛苦啊？」
「嗯──……嗚……很辛苦……」
我在她們對面坐下，一面從快煮壺中倒出紅茶，一面問道。真白一頓一頓地點著頭回應我。
是說前天剛交稿，就必須立刻修稿，小說家這個工作未免太辛苦了吧。
同時，我也明白了金絲雀的厲害之處。
不但校對完了卷貝海參老師剛完成的稿子，還批改了真白的小說，甚至擬定了《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新角色劇本。
如果只負責卷貝海參老師的工作，還算合乎現實，但同時還要帶真白的話，一定很累吧。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喔。難得來海邊玩，想放鬆一下的話，我會陪妳一起玩的。」
「是啊，我還沒聽真白學姊聊和大海有關的一百個小知識呢。」
妳們是什麼時候說好要聊那個的？我還挺在意的。特別是能不能湊到一百個小知識的部分。
「如何？真白，今天寫到差不多的部分時，就休息一下吧？」
「嗯……差不多……昨天，寫到了。」
「喔！真的嗎？」
「劇本的……大綱，完成了……」
「咦？」
真白的發言，使我背脊一陣發涼。
因為把小說稱為劇本？──不，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重點是，大綱？
真白因為投稿新人獎，得到金絲雀的青睞，以商業出道作為目標。她在影石村閉關，順利完成小說初稿。而那篇初稿，則是被金絲雀帶來這座金絲雀莊批改。
大綱是小說的藍圖，是正式寫作前的前置作業。
為什麼真白現在，需要寫大綱呢？
從這裡推導出的答案，可能是件極為可怕的現實。
從大綱重寫，等於──……
整篇被退稿。
是這樣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可憐了。我看著恍神中的真白，說不出任何話。
「興奮哈囉～♪本世紀最感人的劇本完成了啾！！」
我們一面擔心真白，一面吃著早餐。就在這時，金絲雀又一如往常地高舉著平板，情緒高昂地走進餐廳。
「劇本，是指黑龍院紅月的角色劇本嗎？」
「當然啾啾。這是卷貝老師使出渾身解數的，最強的大綱啾！」
「最強的大綱……！那個，我可以看嗎？」
「當然當然。比任何人早拜讀老師的新作，是製作人的特權呢♪來來來，請啊請啊！」
我接過金絲雀遞來的平板，瞪大雙眼，彷彿想在平板上穿洞似地盯著畫面。我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聲音也自然地輕快起來。
雖然我們是同一個團隊的創作伙伴，不過我也純粹是作家•卷貝海參的粉絲。
每次《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全新劇本寫好時，我都無比期待。就算是由金絲雀主導的黑龍院紅月的角色劇本，也不例外。
不對，應該說比平常更充滿期待。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在完全沒參與《黑羔羊》的劇本的情況下，看卷貝海參老師的劇本。
當然，平常與劇本相關的部分也都是由卷貝海參老師提供點子的。但是在寫作過程中，他常會以LIME和我討論內容，一面配合事先決定的方向，一面寫下去。所以我無法以純粹的讀者身分看劇本。
但是現在，我真的是以一介讀者──以在書店看到《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最新一集時般的感覺閱讀這個故事。
究竟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
我鄭重地閱讀每一個文字。
與名為黑龍院紅月的角色的邂逅。故事前半段，因為黑龍院紅月的想法超乎常識、莫名其妙，而且個性支離破碎，使主角們相當困擾，不知所措。
但是在一起挑戰屋子中的怪異現象的過程中，主角們與她逐漸產生友情。開始能感受到這個角色的深度與厚實度，與她產生共鳴。
後半將會揭露她的過去，以及與現有角色之間出人意料又能令人接受的關聯性。
足以刺激玩家成就感的巧思，並同時兼具多人遊戲同心協力，一起解開謎團的互動性。劇情高潮迭起，而且有賺人熱淚的結局。
就故事來說……而且不是小說，而是發表在手遊這種媒體的故事來說，簡直是完美無缺，盡善盡美的構成──……
「明，嘴巴，閉起來。一面看內容，一面說感想……爛死了……！」
「……糟糕。」
看樣子，我把心得全都講出來了。
真白不知為何紅著臉，顯得很不高興。難道說她也有玩《黑羔羊》，而且很期待卷貝劇本嗎？如果真是那樣，不想被劇透也是正常的。對不起了，真白。
「感想如何啾？」
編輯金絲雀十七歲得意地笑著，歪頭問道。
我懂。我知道那種表情。
那是把自己認為結局最棒的電影推薦給其他人看後，問對方感想時的表情。
所以我也照著被推薦的一方該有的禮儀，回道：
「太棒了……」
不需要多說。
千言萬語，比十萬字小說還多的感想，全都濃縮在這三個字裡。
「是吧是吧～金絲雀醬把卷貝老師的才能發揮到了120％啾♪」
「呣、呣呣呣……學長你怎麼被控制了！這個劇本一定和平常的劇本水準差不多啦！」
「不，比平常的劇本厲害多了。妳看了就知道。」
「哼哼──好啊。我的淚腺可不像學長那樣脆弱。才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感動的。」
彩羽不知為何以又自暴自棄又賭氣的表情接過平板，瀏覽起內容……然後大哭特哭。
「嗚哇啊啊啊啊啊！！黑龍院紅月真是好孩子嗚嗚嗚嗚嗚嗚！！」
「對吧？」
「海參風格不但全開還加速，讓人感動到不行呢！」
「妳先把眼淚擦一擦吧。」
「啊，謝謝──是說為什麼會這樣呢？這劇本和目前為止的卷貝海參劇本，有什麼不一樣呢？」
彩羽接過我的手帕，一面擦眼淚，一面提出疑問。
我也很在意這點。果然必須是第一個發掘作家才能的責編，才能引導作家發揮超乎實力的實力嗎？
「呵呵呵。其實這個角色，和卷貝老師本人有微妙的相似之處啾。」
「相似……？」
「沒錯。表面上黑暗屬性很強，但是內在超級少女！反差的方向與卷貝老師本人非常相似，所以才有這麼高的同步率啾。」
「少女。」
卷貝老師明明是男的。
不過，聽金絲雀這麼一說，身為男性作家，但是卻能把女性細膩心理描寫得入木三分，確實是卷貝作品的公認強項。
作者本人心中，有著某種能與充滿魅力的女性互通的靈魂等級存在──也就是說，卷貝老師的心長著胸部嗎？
「作家能描寫得最有魅力的角色，就是和本人相似的角色啾。能不能看出作家的本質，考驗的是編輯的資質啾☆」
「原來如此……我學到一課了。」
這就是一流專家的手段。
※綺羅星金絲雀十七歲工作的風格──我好像隱約看到她身邊浮現這樣的節目標題。（譯註：典出NHK紀錄片《プロフェッショナル 仕事の流儀》。）
「呣……」
「妳在不高興什麼？應該坦然承認對方的實力啊。」
「是沒錯！可是──」
彩羽還是顯得無法接受。
至於金絲雀，則被不知為何氣鼓鼓的真白戳腰。
「爛死了。為什麼，要逼到，這種程度。」
「啊，別……腰，別戳啊，啊嗯……」
「……真白，妳在幹嘛？」
「沒事。」
被我一問，真白立刻住手，以清純的笑容回道。
那反應，還有她身後的金絲雀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該怎麼說呢，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吃過早餐，真白躲回工作室，彩羽去換泳裝。
我目送她們離去，餐廳中只剩下餐具的碰撞聲與沖洗盤子的水聲。
「嗯──？你剛才說金絲雀醬是天才嗎？人家沒聽清楚啾♪」
「不，妳真的是天才喔。」
「哎呀～討厭～被這麼直接地說出事實，好害羞啾。」
正在清洗餐具的，是管理別墅的可愛女僕……並不是，是這別墅的所有人，綺羅星金絲雀十七歲。
她以緞帶綁住長長的金髮，身上穿著很有家庭味的圍裙。
從無法給人真實感的工作成就與脫離常軌的富豪模樣，難以想像這種親民的身影。但我必須說，意外地很上相。
「……是說，妳都自己做家事啊？沒有請幫傭？」
「人人稱羨的超可愛美少女，萬眾膜拜的工作之神，鈔票源源不絕的成功人士──這樣的人，要有什麼樣的另一面，才能讓人好感度UPUP呢？」
「出乎意料地有家庭味？」
「Yes！這樣的話，就算被媒體突擊取材，也萬事OK啾♪」
「連私生活都在演……太厲害了。」
擔任編輯的同時，還把自己當成人氣偶像在行銷。
光看這樣，會以為是沾小說家的光，得意忘形的雷包。我昨晚查了一下，網路上確實有大量她的黑粉。
但是面對那些批評的聲音，金絲雀在自己的Ytube頻道裡是這麼說的：
『黑粉們有看到嗎～？謝謝你們今天也幫忙增加觀看次數啾！我是拜金主義系偶像•金絲雀醬☆今後也會啾啾啾地熱烈推出作家們的作品，讓大家都幸福啾♪』
這種挑釁黑粉的影片，被按了近千個不喜歡，近十萬個喜歡。
我想，那正是金絲雀之所以能這麼厲害的本質。
普通的生意人，害怕被其他人厭惡。愛現、銅臭味。怕被世人這麼認為，所以隱藏起真正的目的，戴上做公益的偽善假面具，諂媚大眾。
安全地，安分地，不起風波地營業。也因此，表現出來的樣子相當無聊。
但是金絲雀卻沒有任何遮掩。為什麼要當偶像呢？是為了賣作家的書。賺宣傳戰略需要的錢，賺跨媒體行銷必要的資金，而且毫不隱瞞自己也因此得到鉅額的利益。
唯一隱瞞的，只有年齡而已。不過這很明顯是作秀的一環，所以也不算說謊。
欲望、野心……曝露自己所有的內在，就算令人覺得受不了，也仍然徹底表演這樣的角色。她的行動根柢，是對作家如火般的愛情，以及無法以言語表現的執念。
當然，這麼讓人受不了的角色，應該不是她真正的模樣──……
但是連私生活也徹底改造成這樣的話，就很難說是演出來的假象了。
「因為金絲雀醬製造了很多『可愛的女孩子』嘛，人家只是把那種理論應用在自己身上而已──討厭～不能說金絲雀醬濫用職權喔～☆」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品牌意識啊。所以才能創造出黑龍院紅月那樣有魅力的角色。」
「嗯～？你在佩服金絲雀醬嗎？」
「是的──佩服到甚至想偷學的程度。」
我帶著強烈的感情說完，金絲雀停下清洗餐盤的手，以圓亮的眼睛看我。
接著奸笑起來。
「你也想出道成為華麗的偶像嗎？」
「那就不用了。」
我秒回。
「欸──真可惜☆金絲雀醬還以為GET&GET到傳人了呢～」
「我認為，妳之所以能用這種方式大賣特賣，是因為貫徹王道，把基礎打得紮實到極點的緣故。」
必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擊出正拳，才能達到那種境界。沒有打好基礎，只知道模仿表面的搞怪的話，就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罷了。
「我還沒達到那種境界。假如能到達那境界的話，也許會考慮一下吧。」
「喔～看到金絲雀醬的腳趾了呢……我很中意你喔。」
最後一句話似乎忘了裝模作樣，是以本來的聲音說的。
唔──金絲雀思考了一會兒，以滿是泡泡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尖。
「OKOK，那就給你一點提示吧☆你還不足的部分♪」
「……可以嗎？」
我覺得鼻尖癢癢的，回問道。專家的建議是很寶貴的。
「金絲雀醬一直注意著《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動向啾。」
「因為我是搶奪卷貝老師資源的對手嗎？」
「NONO。因為遊戲本身很有趣啾。」
「這……我很榮幸。」
「真想讓卷貝老師親自寫輕小說版～包含對未來的投資在內，這是個很有趣的IP啾。可是──」
金絲雀滴溜溜轉圈，踩著舞步，回到洗碗槽前，從其中拿起一只盤子。
她把沾滿泡沫的盤子翻面，與已經被菜瓜布刷過的正面不同，背面沾著許多油汙。
「──你的行銷，無視了髒兮兮的部分，啾☆」
「髒兮兮……的部分……？」
「沒錯。以包容力溫柔地對待創作者，引導他們他們快樂地前進。在這點上，你的能力已經是一流了。但光是那樣，對金絲雀醬來說，製作出來的成品還是有不足之處啾。心理創傷、憎惡、階級仇恨……把沉眠在內心最深處的感情──類似詛咒般的東西強行挖出來……你有沒有辦法脫胎換骨，就看你能不能做到這件事了。」
「我也認為名作能來自創作者的負面感情喔。」
「但是自己不主動踏入對吧？」
「……！」
一針見血。
我花了相當大的心血，努力維持《5樓同盟》的平衡。我知道成員的心理狀態都很危險，只要稍微有點閃失，就有可能發生難以挽回的事。一路走來，我都是一面追求效率，一面慎重地，慎重地做決策。
可是，這樣算對『詛咒』視而不見嗎？
「例如說，你談過戀愛嗎？」
「咦？呃……那個，這、這和剛才的話題有關係嗎？」
「不能立刻回答，也就是YES。」
「等、等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啊！」
我連忙否認，然後發現自己說溜嘴了。
這樣一來，不就等於承認我正在煩惱自己心中那種不痛快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戀愛了嗎？
果然，金絲雀有如菜市場說八卦的阿桑般奸笑起來，問道：
「是誰是誰？真白？彩羽？」
「只有這兩個選項嗎？」
「因為紫式部老師OUT了嘛。就年齡來說，她會變成犯罪者。雖然就角色而言，你們的共鳴度很高，但是就她而言，對你有意思的機率是零。」
說得這麼過分。我可認為堇是交往起來會很愉快的對象喔。雖然我壓根兒不打算和她交往，不過我會想推薦別人和她交往。如果能幫我在家裡打她屁股，逼她準時交稿，就更好了。
「是說，從我的交友圈看來，可以懷疑的對象也就只有那兩人了呢。」
「啾啾啾。兩人都很可愛呢☆」
「可愛……嗎？一般而言，是那樣沒錯啦。」
我只能含糊地如此說道。
「那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沒想過對自己而言是如何似的。」
「……嗯，呃，是的。」
「果然～就是這部分喔☆」
金絲雀以食指指著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嗯，很煩人。
可是她又立刻收斂表情，站直身子，低頭看著盤子上的油汙，沉穩地道：
「你啊，因為溫柔又有包容力，所以大家能放心地撒嬌。可是──……」
她轉動眼珠，瞄了我一眼。
接著露出既像憐憫，又好似寂寥，也像認命的笑容。
「你不是能讓他們展現自己汙穢一面的對象呢。」
「因為我……不夠可靠？不值得信任？」
「NONO反了反了──因為你太完美了，吧？」
哪裡完美啦？
除了我之外的《5樓同盟》成員，每個人都有非凡的才能，說他們很完美，我還能理解。雖然那些傢伙在溝通或各方面有不少問題，但是在自己的專長領域中，確實可以稱為完美。
但是我一無所有。所以才必須以努力與效率填補這缺陷。
明明是這樣，這個自稱十七歲的人卻在講什麼啊？
「不製造麻煩，不被私情左右，保持適當的距離，為了領導大家，選擇最適當的道路前進。是英雄般的完美超人。」
「那是誰啊？我才不是那樣──」
「你怎麼評斷自己，或者外人怎麼看你，一點也不重要。至少──啊，雖然那孩子不算《5樓同盟》的正式成員啦，至少彩羽，只要看她的行動，就一目瞭然啾。」
「彩羽的行動？她除了很煩人之外，有做過什麼嗎？」
「她不肯讓你看穿泳裝的樣子不是嗎？明明來海邊玩，卻不肯脫。」
「啥……？」
金絲雀的話極有破壞力，大量問號在我腦中爆炸。
彩羽的……泳裝，又怎麼了？
那不是為了捉弄我，故意讓我心生期待，再包得緊緊的，讓我大失所望的煩人技倆嗎？
「你一臉不懂的樣子呢～」
「當然啊。我是完美超人什麼的，和她的泳裝有什麼關係？」
「你真是天真到不行啾，你就是不懂這點呢～」
金絲雀嘖嘖地搖手指，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對自己身材沒信心的女生來說，泳裝是最大的汙點喔。」
「沒信心……？」
這個自稱十七歲的女人在說什麼啊？
說到小日向彩羽，不但是全校公認的超級美少女，而且她在捉弄我時，也都會故意展現性方面的魅力。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可愛和身材有相當程度的自信，是不可能那麼做的。
「不不不，才沒有那種事呢。那傢伙對自己身材超有信心的吧。」
「所以說處男就是這樣啾。愈是可愛的女孩子，愈會遮住自己胸部喔。《古事記》裡是這麼寫的啾。」
「才沒有寫呢。不要光明正大地造謠。」
「先不管《古事記》了。明同學，既然談到胸部，你就摸著胸口好好想想吧──你啊，有看過彩羽的胸部嗎？」
「啥……！？那種東西，我當然沒看過了！」
我忍不住拔高聲音回道。
這傢伙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差不多年紀的女生的胸部喔？怎麼可能簡單地看到。能做到那種事的，只有少年漫畫雜誌裡愛投擦邊球的後宮型戀愛喜劇主角而已。
「為什麼她不給你看呢？」
「一般而言都不會給看吧。」
「為什麼一般而言不會給看呢？」
「那是因為……會難為情啊……」
「沒錯。也就是說彩羽會難為情。所謂的『沒有信心』就是這個意思啾。被人看到裸體也不會覺得難為情的，頂多只有女神弗蕾亞或米羅的維納斯，還有金絲雀醬而已啾。」
「把自己和北歐神話的女神並列，心臟真是夠大顆呢。」
大言不慚到這種地步，我不禁苦笑。
「不是社會地位方面的問題啾。」
金絲雀把洗好的盤子放在瀝水用的架子上，斷然說道：
「是精神力的問題啾。」
「精神力？」
「能和金絲雀醬相提並論的，只有天上諸神。地面的人類和路邊的螻蟻沒什麼兩樣。就算被螻蟻看到你的裸體，你也絕對不會難為情，對吧？」
好過分的說法。
「照這種理論，就算被我這種低等生物看到裸體，妳也無所謂對吧？」
「要看嗎？」
「等一下STOP！不要馬上脫啦！！」
金絲雀毫不猶豫地想掀起上衣，我連忙阻止她。
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沒想到她會二話不說地就脫……
「偶像可不能那麼簡單就被看到身體啾，所以不會真的脫啦☆但是就算被看到，金絲雀醬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啾。」
「真的假的……不，妳應該是認真的吧……」
一被懷疑，就立刻以行動證明。總之我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金絲雀得意地笑道：
「這正是所謂『難為情』的本質啾。面對等級比自己低的對象，或是比自己更難為情的對象時，就算曝露羞恥的一面，也不痛不癢；但是面對等級比自己高，或者毫無破綻的對象，曝露自己的難度就會一下子爆升許多啾。」
雖然邏輯亂七八糟，可是有一定的說服力。
是因為金絲雀的話術呢？或者說中了某種真理呢？現在的我無從判斷。
「不讓別人看到自己髒兮兮的欲望，不過度干涉別人。你的自制心，會連帶地使其他成員也保持自制──這就是你身為製作人的最大弱點啾。」
「我的……弱點……」
「好像沒辦法馬上理解呢☆」
金絲雀說完，轉了半圈，歪著頭，以（動畫常見的）帥氣角度回望著我，眨了眨眼。
「反正難得能和彩羽單獨遊玩，你們就盡情地來個夏季大冒險啾吧☆」
大約是把碗盤洗完了，也把想說的事說完了吧。
金絲雀留下這句話，瀟灑地離開餐廳。
「……對髒兮兮的欲望視而不見，是嗎……」
金絲雀的身影消失後，我回著想她的話，把體重整個放在椅背上。
娛樂的本質是欲望。
身為職業編輯，金絲雀有多麼重視深掘這部分，就算平凡如我，也能明白。
在製作《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時，我一直很注意是否能確實地把卷貝海參老師描寫的晦暗感情呈現在遊戲裡。
不安、恐懼、嫉妬、憤怒，以及愛情──
人類的安全需求、自我實現需求、占有欲、性欲……以各種感情刺激並吸引玩家的心。
但是仔細想想，確實如金絲雀說的，那是大眾的欲望。
不是我自己的欲望。
愛情──在創作的世界中，從太古的神話時代傳承下來的故事。
可以說是人類的欲望中，最根源的欲求。
「啊──……的確是呢……」
無法理解愛情，反而沒有效率。
從在進行影石村那荒謬的儀式起，模糊地蟠踞在我心中的，對彩羽的感情。
一看到那傢伙的臉，心跳就會莫名加快。
一被那傢伙纏上，就會面紅耳赤。
耳邊一響起那傢伙的聲音──
鼻子一嗅到那傢伙身上的洗髮精味──
那傢伙──
那傢伙──
那傢伙─……
如泡沫般浮起又消失的『那傢伙』的一舉一動，以及我對那些舉動的反應。我客觀地俯瞰自己後，開始能看清某些事。
小日向彩羽。只纏著我的，朋友的妹妹。
對照我自身的欲望。我是如何看待那傢伙呢？想如何看待那傢伙呢？
若是不跨過這一關，我就無法超越金絲雀的話。
若是無法讓乙、紫式部老師和卷貝海參老師選擇《5樓同盟》的話。
捨棄戀愛與青春，把所有心力放在目標上的做法，將會變成錯誤的決定。
要是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實力就會跟不上他們。我必須變得更加、更加厲害才行。但為此，我不好好面對自己的欲望與感情，就無法引導他們發揮全部的才能。
矛盾無比的狀況。
再說，假如「愛情」是為了達成我的目標，不可或缺的感情。
那麼對於直視「愛情」，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真白，我究竟做了多慘忍的事？
假如從現在起，認真地矯正自己的價值觀的話，我會改變對真白的回答嗎？還是說那與我的目標沒有關係，所以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呢？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不知該如何前進。
這遊戲難度也太高了吧？應該設計得更簡單點，讓我這種水準只有平均值的人也能破關啊。
「到底……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最簡單的答案就在那裡，但是不肯選擇。這就是你呢。』
『…………』
『提示就是我一直推薦你的戀愛與青春。』
『……因為你是好人，才會那麼說。』
『不能接受身為好人的我基於善意推薦的事嗎？』
『…………』
『你就是這樣啦……算了，這才是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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