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朋友的妹妹在《5樓同盟》裡很吵

  第10話 朋友的妹妹在《5樓同盟》裡很吵

  當天晚上。離黑龍院紅月的交期只剩三天……不,已經過零點了,所以還剩兩天的深夜。

  我們聚集在金絲雀莊的客廳的80吋4K電視前。

  除了我之外,還有彩羽、堇、乙……以及慚愧地縮在沙發一角的金絲雀。

  沒看到真白的身影,她似乎還在修稿,所以閉門不出。彷彿取而代真白出場似的,卷貝海參老師透過手機的LIME通話,在客廳裡待機。

  乍看起來就像偵探小說的別墅殺人事件解決篇中,名偵探把所有人找來,揭穿真相的場面。不過我要做的不是解謎。

  「好了,我們來看動畫吧。這電視能看綱飛的影片嗎?」

  「綱飛……?嗯……可以啾……」

  金絲雀以槁木死灰的表情答道。她似乎正因害編劇與繪師陷入低潮,而且找不出解決的方法而消沉不已。

  儘管如此,語尾還是不忘加上啾,這就是所謂的專家意識嗎?我也不知道。

  「卷貝老師,你也開電視了嗎?」

  『呃……我住的旅館房間裡,沒有電視機……』

  「咦?這次的角色劇本是在旅行中寫的嗎?」

  『……!不、不是。呃──啊──對、對了!因為交稿了,所以想說做個小旅行好好休息,沒想到途中被你們要求寫新的劇本!』

  「啊……這次的時機確實很差呢,對不起。」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是由我的責編負責新角色的製作,真是莫名其妙。』

  我無話可回。

  就卷貝老師的角度來說,確實是莫名其妙的狀況呢。

  『算了,我有兩支手機,用另一支看綱飛吧。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我會奉陪的。』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請你打開My Honey的第一集嗎?」

  『My Honey……喔,今年的春番是吧?』

  沒錯。那是真白剛轉到我們學校時,《5樓同盟》的同伴們每週收看並熱烈討論的動畫。

  「明,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你該不會打算以看動畫來逃避現實吧?」

  「真的嗎!?可以不管截稿日,沉浸在小澪的肚肚上嗎!?呀喝────!!」

  「式部。」

  「對不起……不對不對!明明是你說要看動畫的,為什麼我要被你罵啊!?」

  「好了好了別生氣嘛,學長說他有錦囊妙計喔☆」

  「錦囊妙計?」

  「別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對妳來說,這不是壞事喔。」

  「呵呵,好像挺有趣的呢。」

  『那就讓我聽聽看,何謂錦囊妙計吧?』

  乙和卷貝海參老師似乎也很有興趣。我清了清喉嚨後,宣布道:

  「所謂的錦囊妙計,就是……」

  「「「「(吞口水)……!」」」」

  同伴們屏氣凝神,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那表情,使我確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價值。

  只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感到安心,自己的氣量也真夠狹小,我同時又感受到自我厭惡。

  不過我就是這種人,必須以自己擁有的武器戰鬥才行。如今的我,已經不會介意自己氣量狹小的事了。

  「My Honey一次播到完,直到結束為止不准睡的馬拉松大會!」

  我大聲宣布道。

  ……………………

  …………

  ……

  『你是笨蛋嗎?』

  「嗚!卷、卷貝老師,批評是無所謂,但是請你用更委婉一點的說法。」

  『呃,但明天就是截稿日了喔?』

  「呵呵。沒有看動畫的時間呢。就常識而言的話。」

  卷貝海參老師顯得很困惑。至於乙,他似乎猜到我的想法,因此露出綽有餘裕的笑容。

  「欸~學長~這提議太荒謬了吧?」

  「欲速則不達。反正已經卡稿了,就算一直坐在桌子前也沒用。既然如此,還不如把時間用在將有趣的動畫作品輸入到腦中,更有效率。」

  「啊哈☆雖然在理論上說得通,不過一般來說,沒有在截稿日前選擇這種戰術的喔。學長果然很好玩呢~」

  「反正機會難得,妳也和大家一起看吧。」

  「啊……」

  彩羽猛地抬頭。她似乎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一下子眉開眼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到那打從心底開心的表情,我也不由得感到開心。這是《5樓同盟》的所有成員第一次一起看動畫。

  「哎呀真是懷念~雖然夏番的《街頭啞鈴新娘傳奇》也是神作,不過能同時享受到小澪的可愛與BL正太的神聖的作品,只有《My Honey》而已呢!」

  「式部。」

  「對不起。」

  「不是啦。」

  看著光是被我叫名字,就挺直腰跪坐的堇,我露出邪惡的笑容。

  不需要顧慮。

  平常的話,在截稿日前大玩特玩,是必須死一萬次的重罪。但是今天不同。

  是製作人掛保證的。

  「這次沒關係。妳就盡情展露本性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明是神嗯嗯嗯嗯恩恩恩恩恩恩恩恩────!!」

  如此這般的,《5樓同盟》所有成員+金絲雀,開始了長達六小時的《My Honey》馬拉松大會。


  『My Honey第三集給人的期待感果然不同凡響呢。就算知道友美姊姊會死,還是會忍不住淚流滿面。整集的流暢度實在太完美了。』

  「太棒了,這段……就算是IF線也無所謂,我好希望大家都能幸福,所以我當時畫了一大堆友美姊姊的同人圖喔。」

  「敵人的CG表現得非常自然,所以友美姊姊才能死得那麼淒美呢。」

  『OZ,你真的很沒血沒淚呢……』

  「就是嘛就是嘛。」

  「不,乙說的沒錯。在壓低作畫成本的同時,以搶眼的表現手法吸睛,這正是專家的功力所在。」

  『AKI,連你都這樣……』

  「真~是的!男人就是這樣啦!能理解纖細的少女心的,果然只有我們呢~」

  『等……喂!式部!』

  「咦?──啊!啊哇哇哇哇!」

  「請紫式部老師不要做出性別歧視的發言。再說卷貝老師是男的,所以感想和性別沒有關係喔。」

  「就就就、就是嘛!不行不行,我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我們在現實中重現平常在LIME裡一邊即時收看動畫,一邊聊天時的場面。

  播放集全體成員的喜好之最大公因數的動畫,讓所有人一面樂在其中,一面各自發表感想,偶爾因意見不合而互相吐槽。

  每個人的觀點都不同。

  不過,就像以零散的碎片重疊累積起來,不斷增建,最後升華為藝術的九龍城寨,大家的看法,也在聊天中達成了某種共識。

  還有就是,這和在LIME的群組聊天時不同──

  「小澪最大的魅力就是對主角的猛攻呢~雖然主角太遲鈍了一直沒發現。不過那種好感度全開也沒被發現,所以更加積極地縮短距離的樣子,真的是我見猶憐呀~!」

  「我懂我懂!!彩羽妹妹超~級懂的──!!」

  『是啊。妳眼光挺不錯呢。』

  「欸嘿嘿~謝謝稱讚~……是說酒臭味好重!小堇老師,妳什麼時候喝起伏特加啦!?」

  「看動畫時不喝酒就太失禮了!這才是我盡情展露本性時的模樣啊!」

  與在LIME的群組聊天時不同,有彩羽在場。

  宛如從一開始就加入《5樓同盟》的LIME群組似的,彩羽極為自然地與大家聊成一片。

  到目前為止,大家都把彩羽當成住在同一棟公寓的五樓的同伴。

  有聚會時,彩羽一定會參加。

  不論是乙或堇或卷貝海參老師,全都把彩羽當成自己人。

  可是這次不同。

  這次是《5樓同盟》活動的一環,是為了讓成員走出低潮而舉辦的動畫觀賞會。平常我們都是一面即時收看動畫,一面在《5樓同盟》的LIME群組聊劇情與感想。彩羽只能透過我的手機,看我們討論而已。

  被堆積成扭曲的形狀的砂堡,如今放入了新的,正確的零片──眼前的光景,給我這種感覺。

  如此這般的,《5樓同盟》的成員們一面看影片,一面大肆發表對My Honey的劇情與角色的感想。

  五小時後,故事來到後半段時。

  咦?眾人臉上出現疑問。

  原本以熬夜的情緒聊得很開心的堇與卷貝海參老師,突然住了口,似乎對某些事感到訝異。

  ──時機來臨了呢。

  我朝彩羽使了使眼色。接受到我心中簡訊的彩羽,以瞭解的表情對我眨了眨眼。

  接著──

  「看樣子,大家似乎已經發現了。」

  我按下暫停鍵,接著走到電視機前方。

  宛如對嫌犯們發表自己的推理的名偵探似的。

  「My Honey的第十集。這就是關鍵。」

  「……什麼意思?」

  「到目前為止,大家對劇情或女主角──澪的感想,各不相同……但是在這個第十集,我們達成了共識。」

  My Honey的女主角澪,從一開始就被描寫成「強悍的女性」。雖然把男主角視為搭檔,但有時候還是會對他毒舌一番。夾在自己的任務與戀情的縫隙中,無法坦率地敞開心房。

  但是在即將接近結局的第十集裡,澪總算與男主角成為一對。

  她對主角的態度由傲轉嬌,嬌到甚至有點讓人受不了──……

  「這個轉變的瞬間,不論紫式部老師或卷貝海參老師,甚至連乙,都一致盛讚澪可愛了到極點。」

  原本意見各不相同的我們的,集合點。

  原本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的,交叉點。

  關於《5樓同盟》,假如有什麼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只有我做得到的事,那麼就是找出隱藏在沙漠中的一顆寶石,引導大家走向那個場所。

  「假如要把我們的新角色……黑龍院紅月,打造成對我們來說最理想的角色──」

  我話還沒說完,彩羽已經走到眾人面前。

  她在乙、堇、手機另一端的卷貝海參老師,以及縮在房間一角的金絲雀的注視下,把手放在胸口,深深地,深深地吸氣。

  「──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虹彩變色。「彩羽」的表情消失,變成其他人的表情。

  這是切換開關的信號。平常只能在音井同學的錄音室看到的,身為演員的小日向彩羽的表清。

  「期望能與汝同行,直至終焉之刻,月墮之夜降臨。將與汝共度的剎那封印於繪畫中,永遠擁抱在懷裡。懷抱這種心願,是吾的自以為是嗎?」

  彩羽──黑龍院紅月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問道。

  因預料到殘酷的未來而悵惘地瞇細的眼睛。

  不伸手的話一定會後悔的焦躁感……使在場所有人差點起身。

  彩羽的眼神,就是如此懾人心魄。可是……

  忽地,她賊笑起來。

  「才怪──♪呵呵。汝那是什麼表情?因為想像了與吾密會之夜而感到高昂了嗎……真是可愛的傢伙呢。呵呵♪」

  氣氛驟變。

  黑龍院紅月以魔性的指尖戳著我臉頰,宛如與多年老友玩鬧在一起似的。

  語氣、動作、態度……所有看得見的部分,全都是活在永恆中的吸血鬼特有的傲慢不遜;但是就某方面來說,又顯得極為平易近人。是在日常生活中,連我都想得到有這種人的,煩人女的言行。

  與原本設定的黑龍院紅月,有微妙的不同。

  但是這變更,不但無損角色的魅力,反而會像強心針一樣,使玩家心跳不已。

  「……噢,噢噢……!」

  堇身體前傾,兩眼閃閃發光。

  『這個……讚……』

  卷貝海參老師的讚嘆聲,從手機中傳出。

  「喔──原來如此啊。」

  乙恍然大悟似地把手抵在下巴,以帶著深意的眼神看我。

  見所有人都充分瞭解我的意思後,我拍了拍演戲中的彩羽的肩膀。

  「彩羽,妳演得很好喔。謝啦。」

  「……嘿嘿嘿♪呼──雖然這角色演起來很開心,但是這孩子的臺詞有夠難想的呢☆」

  威儀非凡的吸血鬼倏地消失,變回本來的JK(女高中生)學妹。

  劇烈的轉變使堇和乙呆若木雞,但是我不打算多做說明。自從戲劇大賽之後,大家都已經隱約發現彩羽很有演戲天分了。不過應該沒人知道她是《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配音員。

  一來是因為彩羽的演技太好,而且我也沒有告訴大家我總共找了多少名配音員。應該沒人想過,遊戲中數量如此龐大的角色群,全是由同一個人配音的吧。

  因此,我覺得就算讓彩羽表演,她的真相也不會曝光。之所以冒著風險,也要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如何?你們想看到的──不,我們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黑龍院紅月吧?」

  為了讓堇和卷貝海參老師見到這樣的黑龍院紅月。

  畫龍點睛。

  讓模糊地浮現於兩人心中的,名為黑龍院紅月的角色,在完美的繪畫上,加上一個小點。

  「沒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這就是我追求的紅月兒!!」

  『隱藏在高貴與傲慢背後的少女心……光是這樣,會覺得有哪裡不夠。但若是加上居高臨下的愛情表現……強!太強了!這樣的角色太強了!』

  「的確。中二病的美少女,感覺只是既有角色的衍生。可是只要加上一點點煩躁感,就會成為最能戳到我們的感性的形狀。」

  「好────!我馬上幫紅月兒做最後的點綴────!」

  『我也好久沒這麼有創作欲了。』

  「──雖然這麼想,不過反正My Honey只剩兩集,還是等看完再來畫吧!」

  『妳的意志太薄弱了吧……要看就來看。』

  「不過啊,明。」

  無視興高采烈的作家與插畫家,乙對我壞笑道:

  「這種可愛,應該不是《5樓同盟》的共同意見吧?」

  「嗯……果然只有你,沒辦法敷衍過去呢。」

  「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My Honey第十集裡澪纏人的樣子。因為會聯想到某人,所以沒辦法喜歡那樣的角色。」

  「……是啊。」

  「所以,我是否能想成,你的心境出現某種會讓我開心的轉變呢?」

  乙以試探的眼神凝視著我。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而且乙的猜測也太超乎現實,不過直接說出來,我不覺得是好方法。

  「這是《5樓同盟》的共同意見──就是這樣。」

  因此,我只是如此回答。

  接著我轉頭,看向激發同伴的創作欲的最大功臣。她一與我四目相對,就鼻孔噴氣,得意洋洋地挺胸。

  GJ。我對彩羽豎起拇指。

  「嘿嘿嘿♪……耶!」

  彩羽也露出少年般的笑容,活力十足地對我比V。


  「你在想什麼啾?」

  「妳的意思是?」

  「一般來說,在死線快到時,是不可能像那樣讓創作者休息的啾。」

  「……也許吧。」

  我在離電視機前開心地看My Honey最後一集的眾人有點距離的餐廳中喝著咖啡,金絲雀以訝異的表情走來,對我如此說道。

  我苦笑著道:

  「那些傢伙很怪吧?完全沒有統一感呢。」

  「而且也說不出感情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是啊。」

  經營團隊時,在相同的理念下,朝著同樣的目標前進,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讓與組織的理念不合的人加入,每件事都和組織唱反調的話,向心力與前進速度一定會出問題。

  雖然被棒打的出頭鳥很可憐,不過那種人一定會被組織踢出來,到處流浪,直到遇見與自己志同道合的組織為止。

  但是《5樓同盟》不同。

  「聚集在這裡的,全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傢伙。卻莫名奇妙地成為一個黑盒子。這就是我們。」

  「也就是說,機制不明?」

  「沒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能成立,不過總之就是成立了。我想,應該就是像那樣子,每天一起看同樣的動畫,一起玩同樣的遊戲,自由地發表各自的感想……以這種方式累積共同經驗,集大成後的結果吧。」

  「紫式部老師的偷懶,和卷貝海參老師聊LIME,全都互相影響,並輸出在作品上……?」

  「應該就是這樣吧。」

  正因為隔絕了一切動漫畫、遊戲與各種娛樂,所以紫式部老師才能專心畫圖。

  深知欲望的核心為何的老練編輯,使卷貝海參老師構思出最棒的劇本。

  但是,從這個階段到「完成」──就《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更新而言,想做出最棒的輸出的話,就需要名為《5樓同盟》的社群以共享的方式建立的,無法化為言語的,對有趣的共識。

  「現在的我,能帶給大家的益處不多……但是,名為《5樓同盟》的場所的氣氛,以及從那場所培養出來的,無形的共同語言──是包含我在內的《5樓同盟》,才能創造的文化。」

  「喔,你已經找到答案了呢。」

  金絲雀背靠著流理臺,喝了口葡萄酒。

  她凝視著晃動不已的紅色液體的表面,露出成熟的笑容──……

  我面對她,深深一鞠躬。

  「非常感謝妳。」

  「沒必要道謝喔。金絲雀醬慘敗了啾。」

  「不過,妳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贏對吧?妳是為了讓我察覺重要的事,才故意和我比賽的。」

  「…………」

  沒有回應。

  不過,就算她不回答,我也敢如此肯定。

  如果金絲雀真心想奪走《5樓同盟》的成員,多的是更有效率地擊潰我的方法。

  不需要提出在一個禮拜之內完成更新這種累死自己的亂七八糟條件。

  光是特地安排顧慮到高中生暑假的行程,就能明顯看出,她沒有敵意。

  「想想自己能為《5樓同盟》帶來什麼價值──託了這句話的福,我才能重新找出我們團隊的存在方式。」

  「可不能大意喔?」

  「嗯。那種只是度過一時難關的回答,沒有任何意義呢。」

  這種事不像數學,沒有簡單明瞭的單一答案。只要我還是《5樓同盟》的領導人,就必須隨時思考這個問題。

  「哈哈,你很不錯喔。既然你連這點都懂,金絲雀醬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啾。」

  金絲雀以疲倦的表情笑道。

  從那表情,可以明白她也為了全力配合最近幾天的極限排程,變得相當疲累。

  「是說,為什麼妳要這麼做呢?為什麼要做出有如栽培我般的事呢?」

  「這可不是為了你啾。」

  我可不是那種好人,金絲雀彷彿這麼說似地笑了起來。

  「之所以照顧你,是為了卷貝老師──也是為了金絲雀醬自己。」

  「意思是……?」

  「卷貝老師把自己的小說放在第二順位,想把一半的人生奉獻給《5樓同盟》。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你們變成強大的團體,對老師的品牌才有利啾。」

  「不過,目前我們是託了UZA文庫的福,才能順利發展……總有一天,我會努力回報妳的。」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和金絲雀醬爭奪老師,就更好了啾。」

  「……這我無話可說。」

  被如此挖苦,我一時說不出話。不過金絲雀只是輕笑,似乎沒有責備我的意思。

  「沒關係啦啾。畢竟是卷貝老師自己想協助你們的☆」

  「感謝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既然想表示感謝,可以順便聽聽金絲雀醬的請求嗎?」

  「請求……嗎?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

  「你剛才說,什麼都肯做對吧啾。」

  「不,我沒有那麼說。」

  我正經地吐槽回去。

  她當然只是在開玩笑,但是不可以隨便被編輯抓到把柄,我對這件事直覺地感到警戒。

  金絲雀果然只是在開玩笑,對我的反應不怎麼在意。

  只見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張不到手掌大的卡片,以手指夾住,在邊角部分輕吻一下後,把卡片交給我。

  「想不想成為金絲雀醬的僕人呢?」

  「……什麼?」

  「金絲雀醬本來就有在注意你,這次看到你整合《5樓同盟》的手法後,有了確信。只要你加入UZA文庫──和金絲雀醬一起全力狂奔的話,十年後……一定能打倒大帝國書店啾。」

  她遞給我的,是UZA文庫的員工名片。

  上面寫著,星野加奈。

  「綺羅星金絲雀十七歲。姓星野名加奈,只有被金絲雀醬認同的對象,才能拿到這張名片……你覺得如何?」

  金絲雀的眼中,沒有開玩笑的色彩。

  仔細想想,這是天大的好機會。

  雖然不及大帝國書店,不過UZA文庫仍然是擁有暢銷作家卷貝海參,倍受期待的書系。被編輯部的王牌,同時也以個人身分非常活躍的超級編輯挖角,對想進入出版界的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

  ──真是不可思議啊。

  如果是這個人,應該早就猜到我會怎麼回答了。

  「雖然我很感謝──」

  我早就決定了。

  正當我想說出那極為簡單的回答時──

  「NONO,金絲雀醬當然知道你一定會以《5樓同盟》為優先☆」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問呢?」

  「假如今後發生了某些狀況,不得不解散《5樓同盟》的話,就打這支電話給金絲雀醬吧。」

  「也就是說,這是上保險?」

  「就是這樣啾。也許你會覺得不吉利,不過世事難料呢。」

  「……我會鄭重保管它的。如果真的可以當成保險,就我來說,也能安心很多。」

  假如失敗時,沒有任何退路,很容易把自己逼到絕境。如果有這種保險,在心情上就輕鬆多了。就算不選擇走上這邊的路,知道有人挺自己,還是比較安心。

  「雖然說被當成備胎使用會覺得亂不甘心的,不過這就是所謂的愛到卡慘死吧☆」

  「……妳在說什麼啊?妳根本沒那麼想吧。」

  「哈哈!不過金絲雀醬是偶像,所以不能成為你的人喔☆」

  「請別捉弄我啦,真是的。」

  我隨意打發一面喝著葡萄酒,一面格格發笑的成年女性(外表看來像小女孩),朝正在客廳吵吵鬧鬧的同伴們望去。

  現在,站在我身邊的,是在娛樂業界創下超一流成績的人。能被那樣的人另眼相看,是我人生中極為難得的經驗。這是我一個人絕對無法達到的境地,必須好好感謝那些傢伙才行。

  不過。

  「我要回去那邊了。」

  我從冰箱拿出番茄汁,背對金絲雀,朝客廳踏出一步。

  「嗯。去吧。《5樓同盟》的明同學。」

  「好的。這次真的非常感謝妳。星野前輩。」

  別再拉出距離了。

  我與那些傢伙,不是金絲雀與創作者們那種保持一定距離的成熟關係。

  在不成熟與曖昧中搖搖晃晃的《5樓同盟》──而我正是其中的一片拼圖。

  閉幕1 今後我該做的事

  「新角色的插圖、劇本、系統,全都順利完成了,所以──」

  「別~說那種硬邦邦的話啦~!好了大家快點去游泳吧──!」

  「喂!式部!至少讓我致完詞啊!」

  「有什麼關係好久沒有零截稿日的日子啦!是說彩羽妹妹,妳今天是穿泳裝呢!怎怎、怎麼辦?欸?這什麼?超色──!」

  「啊哈哈!小堇老師的反應和處男沒兩樣呢!」

  「爛死了……是說彩羽的戰鬥力,果然太高了。嗚嗚……嘿!嘿!」

  「啊!為什麼要潑我水,真白學姊別這樣……喵啊!」

  「已經全給我衝進海裡了……那些傢伙明明平常運動不足,只有這種時候,動作特別快……」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天……不,三天。

  通宵看完《My Honey》後,堇與卷貝海參老師以剩餘的時間,一口氣完成插圖與劇本。幾乎同時,真白也修好小說稿,從緊閉的貝殼般的工作室走出來。

  我們以怒濤排壑之勢趕在截稿日之前完成作業後,因為累壞了,所以我們隔天整整陣亡了半天──……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我們總算完全復活,並準備在回家前,再到海邊好好玩一次。

  身為團隊代表,我本來想致個詞,可是女生們完全無視我,直接跑去玩水,把我和乙孤伶伶地留在沙灘上。

  ……算了。反正致詞是最沒有效率的事之一。我本來是想說這樣可以炒熱氣氛,所以才做的,既然不那麼做大家也一樣嗨的話,就沒必要特地致詞了。

  「明,辛苦你了」

  「……你也是。」

  被女生拋棄的我呆立原地。乙在我身旁的沙灘坐下。

  他的側臉還是一樣端正俊俏,不過眼眶下方浮現只有我才能發現的黑眼圈。

  「突然要求更新新角色,一定很辛苦吧?」

  「是有點。不過那個角色很不錯,所以我作業起來很愉快喔。」

  「那就好。」

  我一面說著,也就地坐下。

  視線的另一頭,彩羽正套著游泳圈,放鬆地在海面漂蕩。真白宛如大海就是我的故鄉似地,以平常想像不出的充滿活力的表情在海中游泳。堇則差點溺水。

  極為平常的景像。

  「是說明啊,你用了相當迂迴的方法呢。一點也不像效率廚會做的事。」

  「你在說什麼?」

  總之,我先裝傻再說。

  但這麼做似乎無法瞞過這個摯友。只見乙輕笑起來。

  「如果只是為了讓紫式部老師與卷貝海參老師喜歡黑龍院紅月添加畫龍點睛的魅力,只要直接讓他們看彩羽的演技就好……那小劇場,是你們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吧?」

  「嗯啊……是說你果然明察秋毫呢。」

  乙的話一針見血。

  其他人努力進行更新時,我和彩羽也思考著自己能做的事,並進行準備。

  也就是準備「我和彩羽心中的黑龍院紅月」。

  如果《5樓同盟》的同伴真的觸礁了,應該就是紫式部老師與卷貝海參老師覺得黑龍院紅月不夠有魅力的時候吧。我與彩羽討論後,得出這個結論,並針對這點進行準備。

  「為什麼要特地讓大家看整套My Honey呢?明明是那麼沒效率的事。」

  「既然被你看穿,就沒辦法了。我只告訴你喔──……」

  我認命地把原因說出來。因為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動機,所以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是摯友,執意隱瞞他,也很過意不去。

  沒有啦,其實──我以此為起頭,說道:

  「我覺得利用他們熬夜時嗨翻天的情緒最容易讓他們吞下去。」

  「這理由太過分了吧?」

  「陷入低潮的傢伙們,就算以普通的方式提供建議,他們也不會聽啊。但是讓他們通宵看動畫,模糊地覺得『這感覺不錯』時,在他們眼前展現那麼有魅力的黑龍院紅月的話,就很容易流於情緒,提高創作動力了。」

  「我還以為可以聽到令人感動的原因呢……」

  乙露出失望的表情。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可不認為自己的提議好到能被人無條件接受喔。」

  被彩羽一說,我開始覺得也該重視身為《5樓同盟》的成員之一的自己。

  但是就客觀的角度,我的能力明顯比其他成員遜色的事,也不能忘記這一點。

  「我認為我和彩羽想的黑龍院紅月,應該可以助那兩人一臂之力。不過,為了要讓他們接受,我盡了一番努力。雖然趁那些傢伙的判斷力低落時洗腦他們很卑鄙……不過,只要管用,我就會去做。」

  「明……」

  「如果討厭這樣的我,你大可和我斷交喔。」

  「又說這種話。你的個性,我從一開始就摸透了。」

  我無法不帶著自虐色彩地說道。乙苦笑起來。

  不論我使用什麼手段,乙都會笑著原諒我,認同我。也許這樣太賴著他了,但正因為乙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能放心地貫徹自己的做法。

  「是說。從戲劇大賽起,我就隱約察覺了──」

  乙將手指圈成望遠鏡,看著在海裡玩的三人。

  不對,應該是看著其中的一人……自己的妹妹彩羽吧。我直覺地如此認為。

  「──《黑羔羊》的配音員,是彩羽對吧?」

  「果然瞞不下去了嗎?」

  我看開地道。

  假如告訴乙彩羽的真相,總有一天,消息說不定會傳到他們的媽媽,乙羽阿姨那裡。雖然我不認為乙會洩密,但假如真的被乙羽阿姨知道的話,還是有可能懷疑到乙頭上。既然不想懷疑乙,就絕對不該把這件事告訴他。

  不過看樣子,已經到極限了。

  「彩羽整天泡在你房間,而且會參加《5樓同盟》的聚會,很熟《5樓同盟》的事,也是當然的。不過,那時飾演黑龍院紅月的演技──也未免過於理解《黑羔羊》的文脈了。」

  「沒想到你居然會使用『文脈』這個詞。」

  「託你的福。如果只限定在《黑羔羊》上的話,我的國語也沒問題呢。」

  乙犀利地指出了真相。

  彩羽的聲線變幻自在,不分男女老少,不管個性如何,都能巧妙地詮釋。

  但是,《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登場人物,在根本之處,全都有種獨特的氛圍。

  是彩羽演技的特色嗎?還是換氣時的微妙特徵?或是因為包含劇本與插圖在內,名為《5樓同盟》的集團的,以肉眼不可見的事物集合而成的世界觀的緣故呢?總之,那某種「什麼」,是確實存在著的。

  所以,《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是其他遊戲無法模仿的作品。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時代中,得到一定數量的玩家的支持。

  「演戲時的彩羽,看起來很快樂呢。」

  「是啊……這件事,別告訴乙羽阿姨喔。」

  「我知道。我不會說的。因為我站在你和彩羽這邊。」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誠心懇求。乙笑著一口答應。

  視線的另一頭,堇與真白正在淺灘互相潑水。彩羽從後方偷偷接近,偷襲真白的側腰,和發癢扭動的真白玩鬧在一起。

  「是說,雖然彩羽是我妹妹,不過她的演戲的天分真的很驚人呢。儘管覺得她很煩人,但還是一路支持著她,是因為你希望世人能見到彩羽的才華嗎?」

  「是啊。那麼有才華的人被埋沒,是整個社會的損失。我可是深深地為對那傢伙的演技著迷。」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沒望了?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彩羽太有女孩子的魅力,才會一直讓她纏著的。」

  「我不是說過嗎?我很受不了她的煩人。」

  「雖然嘴巴上不承認,但是心裡認為彩羽煩人的部分也很可愛──我本來以為是這種類似傲嬌的情況。可是,既然你是因為彩羽有演戲天分才看重她的話,說不定之前真的是我誤會了。」

  「是啊,之前真的是誤會了。」

  「?這是什麼帶有深意的說法?」

  乙敏銳地察覺我的言外之意,歪頭追問。

  我一面對這名頭腦好到可怕的朋友感到佩服,一面把最近總算察覺的心情告訴他。

  「彩羽確實煩人……但是最近,就連她煩人的部分,唔,我也開始覺得可愛了。」

  沒辦法看乙的臉,也沒辦法看在海邊玩的彩羽。我別過頭,搔著臉頰,總算把話說完。

  「喔喔……!那個鐵打似的難以撼動的明,總算……!」

  乙探出身子,開心地道。

  對老是想把我和彩羽送作堆的乙來說,我的那些話,相當於希望之光吧。

  可是──……

  「不要太操之過急了。我確實覺得彩羽的煩人很可愛……但那算不算喜歡的感情,就另當別論。」

  「欸……事情都到這地步了,哪有這樣狡辯的?你還是認命點快娶彩羽吧。」

  「不對等一下這可不是狡辯喔。」

  參加結緣式的那個晚上。從那天起,我對彩羽就莫名地心跳不已。也懷疑過,這是不是所謂的戀愛。

  可是仔細想想,只要把彩羽當成可愛的女孩子,就青春期的男生來說,對她心跳加快,是再自然也不過的正常反應。是可以與喜歡的感情完全切割的,單純的生理現象。

  也就是說。

  「我認為彩羽很有女性魅力。可是,我並不認為這算喜歡或戀愛的感情。而且現在也不是硬逼自己那麼相信的時候。」

  「……因為《5樓同盟》的路,只走到一半?」

  「沒錯。而且我還必須遵守對月之森社長的承諾。直到真白畢業為止,當她的冒牌男友,並且不能和任何人談戀愛。所以,我打算把大家帶到應得的位置後,再來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這是我對自己的自戒。

  不論是對鼓起勇氣向我告白的真白,或是對雖然不知道對我抱持著什麼想法,但是願意陪伴我度過消沉的日子的彩羽,我都必須自戒。

  為了在心中找到答案,首先,必須完成原本的使命才行。

  「……唉。看樣子,我還得過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媒人生活呢。」

  「不對。你用不著硬把我們湊在一起啦。」

  乙傻眼似地聳肩說道。我立刻吐槽。

  接著,我再次看向在海邊玩水的彩羽。

  彩羽、堇、真白。

  前幾天展現演技後,卷貝海參老師應該也認識到彩羽的存在了吧。

  國中時,我到小日向家作客時,在客廳裡露出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的表情的朋友妹妹,如今正快樂地與朋友嬉鬧在一起。

  以優等生的姿態,與周圍保持安全距離的彩羽的,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原本只在我面前展現的煩人表情,如今,毫不吝惜地展現在真白與堇面前。

  至於我,則覺得那煩人的表情可愛到嚇死人。

  所以,我在想。

  ──想讓全世界的人看到彩羽那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煩人表情,那煩人又可愛的表情。

  ──想大聲告訴全世界的人,煩人可愛的女生,確實存在於現實之中。讓彩羽抬頭挺胸地,自由地做自己,讓她變得更有魅力。

  身為製作人的欲望,不斷升高。

  「吶,月底有夏季祭典對吧?之後還有文化祭。」

  「是啊。有很多活動的秋天已經等不及要到來了呢。」

  「那是為了進行準備活動,與班上同學交流,歌頌全新的青春的季節呢。」

  「呵呵,沒想到能從你口中聽到『青春』這個單字。原來如此。承認彩羽的煩人可愛之後,你總算產生參與青春活動的念頭了嗎?」

  「是啊。我有無論如何,都想透過那種青春活動完成的事。」

  也許察覺到我想說什麼吧,只見乙笑容滿面地等我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要先說。在這個時間點,我和乙的想法出現了致命性的落差。就在我充滿自信,毫不懷疑地說出我的打算後,乙暫停思考,陷入困惑。「咦?這種事?」十秒後,他總算如此回道。

  但是對我來說,這是我打從心底想完成的事。

  完全不違反我那以《5樓同盟》所有人的幸福為目標,尋找最好的解決方法的方針。

  最重要的是。

  我和乙、真白、音井同學,以及翠畢業後,除了身為教師的堇之外,在同學中,將會變得孤單一人的彩羽,她需要的是──……

  「在文化祭裡,讓彩羽交到同年級的朋友。可以讓她敞開心房地煩人纏人的朋友──對我來說,像你這樣的好友。」

  閉幕2 與社長的定期會議

  我的名字是月之森真琴。是隨處可見的nice中年。如果要說我與他人有什麼不同之處,頂多只有我是世界最有競爭力的大型娛樂企業,Honey place works的社長這點吧。

  我坐在黑色高級轎車的後座,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看著窗外。

  彷彿由一流玻璃師傅製作,又藍又透明的海面。儘管風景如此優美,但是道路上幾乎沒有車輛,除了幾分鐘前交錯而過的,在安全速度內行駛的粗獷四輪驅動車之外。

  往前直走,有美麗的沙灘與氣派的別墅。假如那兒是觀光地,不是某個富豪的私人財產的話,我的專屬司機應該就無法如此輕鬆地開車了吧。

  綺羅星金絲雀。本名星野加奈。

  我正在前往她的別墅的路上。

  為了和她討論以UZA文庫的暢銷小說為原作的手遊今後的發展。暑假期間,她都住在別墅裡,所以我才會如此千里迢迢地過來與她交涉。

  這種案子,應該不需要由社長親自交涉吧。雖然部下這麼說,但也許因為我是從第一線爬上來的,對於自己打算投資的案子,我總是想親自進行。

  『反正你只是想和超級偶像編輯金絲雀小姐見面吧……』

  雖然祕書這麼嘟噥,不過那種說法絕對是空穴來風。

  我明白世界上有許多男性熱衷於她,而她的外表確實相當可愛。

  可是,她與我喜歡的女性類型截然不同,所以我壓根兒沒有搭訕她的意思。

  事實上,我與她已經見面過五次了,但別說上床了,我連她的手都沒有握過。儘管有如此鐵錚錚的事實,仍然不肯相信我,實在是苛刻的祕書。

  真是的,我打開交友APP,傳訊息給正在找有錢叔叔進行※爸爸活的女孩子。(編註:年輕女性將年長男性當成爸爸親密接觸、互動,以此換取金錢。)

  白色的沙灘與氣派的別墅映入眼中。在黑色高級轎車停下後,拉了拉西裝外套,撫平皺褶,瀟灑地下車的紳士──嗯,我真是成熟性感又帥氣的叔叔呢。

  我對自己的帥氣感到滿意,於夏季青天中走下車,前來迎接我的正是──

  「月之森社長,感謝您遠道而來。請往這邊走,會客室已經準備好了。」

  穿著歌德蘿莉服的可愛女性──星野加奈。

  「真白的新作,感覺如何呢?」

  「很精彩喔。雖然毒素稍微少了一點,但是因為她的書太有特色,很挑讀者,所以稍微去毒反而剛好呢。」

  「是嗎?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我來到會客室,在上好的沙發坐下。一面聞著頂級紅茶的香氣,一面撫摸鬍鬚,聽著好消息滿意地笑道。

  星野小姐以清純端莊的姿態坐在我面前,完全沒有平時超級偶像編輯綺羅星金絲雀的那種感覺。

  「自從轉學後,真白就變得開朗許多。雖然說從接下《5樓同盟》的劇本時起,就有改善的徵兆了……這該說是月之森社長調度有方嗎?」

  「真不愧是星野小姐,很懂得如何幫襯男人呢。」

  「不,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她謙虛地道。我哈哈笑著,回憶一年半前的愛女的表情。

  閉門不出,只顧著寫小說的女兒。偶爾在家中擦身而過時,那覺得世界上的一切全都無聊至極的表情,令身為父親的我很難受。

  某天,星野小姐通知我:

  『有個名為《5樓同盟》的獨立手遊團隊邀卷貝老師擔任編劇。不知為何,卷貝老師對這件事相當積極……由於對方身分不明,我會加以注意的。』

  個人製作的遊戲,肯定會在企畫做到一半時就失敗了。反正肯定是不知天高地厚又沒常識,不知製作遊戲有多難的外行人,自以為很行地向人氣新星作家邀稿吧。至於真白,則是因為太不諳世事,所以才會答應。

  當時的我,是以這種冷漠的心情聽著星野小姐的話的。

  沒想到在那之後,《黑色羔羊鳴泣之夜》不但正式推出,還在網路上得到不少好評,加上卷貝海參的人氣,很快地成為令人注目的遊戲。

  「真令人懷念啊。一開始明明覺得很可疑……在知道《5樓同盟》是由我侄子主導時,我還以為那天自己會被女性刺殺而死呢。」

  「……被刺殺和這件事,沒有任何因果關係吧?」

  「謝謝妳的冷靜吐槽……不過那時候我真的很驚訝喔。明照居然來找我,要求我讓《黑羔羊》的成員全部進入Honey place工作。」

  「該說他繼承了經營者的血脈嗎?」

  「如果繼承到的是我家的笨兒子就好──算了,那種事怎樣都可以啦。」

  那時候,我覺得有好幾條絲線紡在一起了。

  這是讓真白回歸社會的好機會──不,就算不回歸社會也無所謂,我希望寶貝女兒能像以前一樣,每天笑得很開心。我賭上這種可能性,把真白交給明照。

  「妳之前說,在閉關寫稿的村子遇見明照他們。也就是說,直到剛才為止,真白也在這裡囉?」

  「沒錯。我還順便測試了一下他的實力……這樣做會不會太僭越呢?」

  「哈哈,有什麼關係。他那個年紀,什麼事都能成為經驗。」

  我笑著喝了口紅茶。

  就在這時,星野小姐忽然熾熱地嘆了口氣,捧著臉頰,看著遠方喃喃道:

  「是說真好啊~青春~看著他,就會想回到高中時代呢──被兩名那麼可愛的美少女深愛著,真是令人羨慕啊~」

  「噗──!!」

  這是什麼昭和時代的表現方法啊?我一面吐槽,一面戲劇性地噴出紅茶。

  幸好我在噴茶的瞬間別過臉,所以沒噴到星野小姐身上──不對現在這種事不重要!

  「兩人?兩人是什麼意思!?」

  「咦?就是真白和──」

  「沒錯。真白的話我懂。不對,如果真的那樣的話就會那樣,我們是這麼約好的!」

  「???」

  星野小姐不知道冒牌情侶的約定,所以訝異地歪頭。

  不對不對,這可是極為嚴重的事態喔,明照。

  「除了真白之外,還有其他與明照一起歌頌青春的女孩子?」

  「呃,是啊。她叫小日向彩羽──您知道那孩子嗎?」

  「小日向……彩羽……」

  這麼說來,聽說天地社長的女兒和明照很要好。

  說得正確一點,是天地社長的兒子小日向乙馬與明照很要好,小日向彩羽只是『朋友的妹妹』──……

  「他們感情很好喔。看起來像互補型的搭檔,很相配呢。」

  「居然有這種事……」

  「咦?」

  我舉起有如缺乏什麼而出現戒斷症狀般顫抖不已的手,按住太陽穴。

  接著以戰敗時,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獨裁者般崩潰的表情叫道: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太可惡啦!!」

  「啊──……」

  踩到地雷了嗎?星野小姐苦笑著以手指搔了搔臉。我則下定決心。

  一定要徹底調查侄子的青春狀況才行……!

  閉幕3 明明只是掉了手機

  撲通,撲通,撲通。心跳聲很吵。

  從肩膀傳來的,最喜歡的人的感覺與微妙的體溫,使真白心跳不已。因旅行勞累而產生的睡意,也全被一掃而空。

  真白正搭著由堇老師駕駛的,以安全的速度前進的四輪驅動車,沿著海邊的道路回家。從窗外看出去的大海,美得有如藝術品,但也許因為不是觀光地吧,除了剛才交錯而過的黑色高級轎車之外,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車子。

  沒有車子的公路。安靜的車內。

  真白與明肩膀碰著肩膀,一起坐在後座。

  對真白來說,是再好也不過的情況,使真白的臉頰熱到不行。

  金絲雀小姐,幹得好。

  等一下有重要的人物會來別墅談事情。她以這種理由,讓真白坐堇老師的車回去。真是太感謝她了。

  不過。

  「呼……嘿嘿,學長真的很遜呢……呼呣呣……」

  「嗚……住手……別,過來……煩死……呼──呼──……」

  「…………」

  在後座享受明的體溫的,不只真白而已。

  真白看著坐在明的另一側,靠在明的肩膀上,睡得很香甜的彩羽,覺得很生氣。不論如何,明都是真白的男朋友,應該要避嫌才對啊……雖然真白只是冒牌的女朋友。

  總之,真白也默默地把肩膀用力抵在明身上。嗯,這樣很好。

  坐在副駕駛座的小日向同學與開車的堇老師沒有注意到後座的情況。清醒的三人無事可做地度過車上時光。雖然真白想和堇老師分享卷貝海參的各種祕密,但既然小日向同學──OZ醒著,就不能那麼做。

  所以,真白只能乖乖地感受明的體溫,心跳不已。嗯,這是不可抗力,是沒辦法的事。

  ──話說回來,真白從來沒想到能和明一起到海邊過暑假呢。鼓起勇氣轉學,真是太好了。

  回想著直到去年為止,那些不快樂的學校生活,自己現在居然能坐在這裡,就像小說中的妄想似的。

  可是,這不是做夢也不是小說。證據就是明的肩膀很溫暖。

  「…………」

  但同時,真白也感受到了一年前絕對感受不到的苦澀。時不時地刺痛胸口的感情。

  每當看到坐在明的另一側的彩羽的睡臉時,痛楚就會變強。

  彩羽是真白第一個交到的同性朋友。

  不過,一定也是喜歡同一個人的情敵。

  這個暑假,當真白被截稿日追著跑,又因為來到海邊而腦袋沸騰時,明和彩羽的距離,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縮短很多……而且他們還參加了影石村那莫名其妙的儀式。

  ……那些動作,彩羽該不會忘了真白是明的女朋友吧?

  還是說,真白是冒牌女友的事,早就被她看穿了呢?……有可能。因為真白偶爾也會忘記扮演女朋友的角色。

  所以彩羽才會覺得自己也有機會,努力進攻嗎?

  …………

  ……不,沒問題的。

  彩羽只是OZ的妹妹。那是和朋友的妹妹的距離。

  身為《5樓同盟》的團隊成員,真白有和明一起追夢的優勢。

  考慮到彩羽的演戲天分,她應該也能成為配音員吧。但是只要明不打算當彩羽的製作人,她就不會加入團隊。

  「……唉……」

  想到這裡,真白以沒人聽得見的音量嘆氣。

  爛死了。居然想把彩羽排除在外。

  所以真白才覺得討厭。明明想和彩羽當好朋友,可是扯到戀愛時,就會像這樣,被罪惡感侵襲。

  要是彩羽喜歡的不是明就好了。如果彩羽喜歡的是其他人,就算真白身為情侶去死主義者,也會坦率地幫她加油的。

  「唔……嗯嗯。」

  「……!」

  身旁的明扭動身體,真白嚇了一跳。

  彷彿看出真白腦中想法的時機,使真白膽顫心驚。但明似乎沒有醒來的意思,只是無意識地調整坐姿而已。

  原本握在明手中的手機,也因此滑落下來。

  「工作到不小心睡著嗎……很像明會做的事呢。」

  呵呵。真白笑了起來。

  真沒辦法。真白一邊想著,一邊撿起手機,並不經意地……沒錯,真的是不經意的,絕對沒有故意偷看的意思,是螢幕的畫面不經意地映入眼中。

  「……咦?」

  真白忍不住發出疑問。

  「嗯?真白,怎麼了嗎?」

  「……!沒、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堇老師從駕駛座問道。真白連忙把手機藏在明的屁股旁。

  「是嗎?」幸好小堇老師不覺得有異,這麼說完後就繼續專心開車了。

  真白鬆了一口氣。

  「…………」

  可是,那是怎麼回事?

  出現在明手機螢幕上的。

  是他與某人的LIME對話。

  ──音井同學。

  在幫戲劇社時,明帶來的女學生。是包辦《5樓同盟》的音響方面工作的人物。

  明會聯絡那個人,並不奇怪。

  新角色的劇本、插圖、新系統完成後,接下來就是調整行程,讓配音員錄音了。真白當然知道作業的流程。

  可是,這對話是怎麼回事?

  《AKI》──所以,這次又要麻煩妳幫忙錄音了。

  《音井》加倍加。

  《AKI》30……不,特急件費50如何?

  《音井》OK~那我也該做回去的準備了~

  《AKI》妳明明正在避暑勝地度假,真是不好意思。

  《音井》嗯~反正幫小日向錄音很愉快~所以OK~OK~

  《AKI》謝謝。等我調整好彩羽的行程後,會再聯絡妳的。

  《音井》好喔~

  腦中響起喀嚓喀嚓的聲音,各種零片逐漸拼湊出圖案。

  《5樓同盟》的主要成員是:製作人AKI、天才程式設計師OZ、插畫家紫式部老師,以及編劇卷貝海參。

  不過,除了這四個主要成員外,還有其他的外部合作伙伴。音響工程師音井同學就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絕不能忘的,在網路上造成話題的,謎之配音員旅團X──……

  《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沒有公布配音員的名單。

  由於角色豐富,變化多端,所以有著各種假說,「複數配音員」、「集體起用經濟公司的新人配音員」、「能一人飾演所有角色的超資深配音員跨刀幫忙」──網路上流傳著各種都市傳說。

  但是,對了。真白從來沒想過謎之配音員旅團X的身分。

  那時候。

  嚇跑欺負真白的那些女生時,令人真心害怕的不良少女的演技。

  戲劇社陷入危機時展現的,不輸一流演員的演技。

  還有這次,讓大家看見黑龍院紅月應有的模樣時的演技。

  客觀地整理這些事後,會覺得到目前為止,沒發現真相反而奇怪。

  假如明的身邊,有演技出神入化到這種程度的人才。

  也就是說,就是那麼回事。

  「彩羽是……《5樓同盟》的、配音員……」

  這句話,沒人聽到。只是成為黑色的墨滴,滴落在真白的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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