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揹揹與抱抱

　　幕間　揹揹與抱抱

　　體育祭第一天順利結束，來到第二天。

　　昨天我為陽信加油、一起吃便當，他也為我加油，過得好開心啊。這麼快樂的體育祭好像還是第一次。

　　原本那麼討厭體育祭的陽信也樂在其中的樣子，真令人高興。

　　啦啦隊的加油果然很有效嗎……姑且不論那算不算是加油。

　　……但我沒想到大家會偷看。

　　回想起來，心裡還是有點……嗯，應該說相當害羞和氣憤。哎呀，把我當時的心情還來。

　　還好下午的排球比賽，陽信有為我加油。想不到他會那麼大聲地加油。

　　我常常為陽信加油，很少由他聲援我。

　　單純是因為他要努力的情況比較多……像是與學長對決、補習、打工等等……

　　啊，我打工的時候，他好像也有對我說加油？

　　第一次加油是學長那時。當時……也是我第一次對陽信大聲說喜歡他。真令人懷念。

　　不對，這件事並沒有久到需要懷念的程度吧。

　　昨天也說了，我有種和陽信交往很久的錯覺。其實沒有這回事，畢竟我們一年級時不同班。

　　要是一年級時同班，他會在體育祭上為我加油嗎？算了，昨天他的聲援就讓我很滿足了。

　　他為我加油的時候，感覺身體比平常更有力量。疲勞消失無蹤，動力源源不絕……

　　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愉悅感，這類說法有很多，真的描述得很貼切。

　　根據初美她們所說，是因為我充滿幹勁想好好表現，所以會有這種感覺。

　　多虧如此，第一場比賽贏了。雖然對手很強，但我們也不遑多讓。

　　在陽信的聲援下，我大顯身手……是沒這麼誇張啦。

　　剛好我們的隊伍裡有人是排球社的，還有運動神經發達的初美。我只是盡力發揮而已。

　　不管啦，總之陽信的加油讓我發揮得比平常更好。

　　可惜第一場比賽獲勝之後，第二場就輸了。就差一點點，要是我能跳得更高……

　　輸了之後，陽信安慰並稱讚我表現得很好，我好高興。

　　被稱讚的感覺真的很棒。

　　陽信總是因為我做的料理或一點小事就稱讚我，穿可愛的衣服時也會說我好好看。

　　連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他也會全部說出來。

　　我之前問他『為什麼這麼常稱讚我？』，他回答『因為不說的話就不知道了』。

　　我還以為是指我，結果他說自己也是。要是不說出來，他會不知道我有沒有接收到他的心意。

　　所以我也決定要多稱讚陽信，說他很帥，好喜歡他之類的。就算在別人面前也不要因為害羞而對他冷淡。

　　就這樣，體育祭第一天結束……陽信明顯變得疲憊，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逞強著說自己沒事，這種情況就不肯老實說，我覺得是個問題。

　　不過一回到家之後，他就像沒電了一般倒頭就睡。跟小孩子一樣，好可愛。

　　我將毛毯披在睡著的陽信身上，比平常更早回家。

　　要不是這樣，我本來還想在他的房間再穿一次啦啦隊服……下次再說吧。

　　我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和陽信站在操場邊緣。

　　終於輪到我和陽信的重頭戲……揹人賽跑。

　　「加油吧！！目標是第一名！！」

　　「嗯，加……欸？妳想拿第一名？」

　　沒有啦，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看到陽信因為這句話而發愣，我愈發湧起幹勁。

　　拿不到第一也沒關係，只要能跑完全程就很棒了。畢竟要抱著一個人跑，那股重量……

　　重量……我應該不會很重吧……？

　　呃，我有努力維持體重。偶爾會和陽信一起鍛鍊肌肉，平常也會適當地運動。

　　至於揹人賽跑的練習……被人揹著跑有點難為情，所以陽信只有在房間裡揹我，沒有實際跑過……

　　不過該做的事都做了。要是陽信現在才說我很重，我會哭出來。

　　我大概會嚎啕大哭，哭到嚇死陽信的程度。看到女高中生哭得這麼大聲，每個男生都會被嚇到吧。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我就再也不參加這項競賽……我想起自己以前如此想過。

　　這是去年我對揹人賽跑抱持的感想。

　　揹人賽跑。

　　如字面所示，這是由兩人一組參賽，其中一人揹著另一人……或是抱著抵達終點，相當單純的賽跑活動。

　　雖然名稱叫揹人賽跑，但並沒有規定抱法。就像是障礙賽或借物賽跑的一種分支，只是把對象換成人而已。

　　我以前……很討厭這項競賽。

　　所以一年級時的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參賽。

　　一年級的時候，初美和步看到這個比賽，似乎想和音哥他們一起參加……但我完全沒有這個念頭。

　　雖然對她們不好意思，我真的討厭到希望這項競賽能從體育祭裡消失。

　　參加的人都玩得很開心，不只有男女一組，也有男男和女女一組參賽的隊伍。

　　我明白它不可能消失，也絕對不會把這種想法說出口，因為這是在對開心參加的人潑冷水。

　　然而，容我再說一次，我以前很討厭這項競賽。準確來說應該是……變得討厭。

　　其中沒有多麼複雜的緣由，事情很單純。

　　去年的體育祭，我被許多男生邀約參加這項競賽。邀我的人相當多，直到決定參賽項目前，一天大概會有三個人邀約。

　　在各種地方、用各種話語、自己說、請人傳話，我收到了各式各樣的邀約。

　　之前對我告白的人、連話都沒說過的人、像在開玩笑的人……什麼人都有。

　　還有人揶揄說我真受歡迎，但我只感到厭煩和痛苦。我知道好感不分善惡，這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即使如此，收到這麼多邀約還是難免覺得煩躁。

　　當時的我……現在也一樣，基本上不想和不認識的男性有過多接觸，所以全都禮貌地拒絕了。

　　不斷拒絕的同時，我覺得自己對人家不好意思……心中湧起輕微的罪惡感。但討厭就是討厭，所以我還是拒絕了。

　　那時的我還不曉得，並非所有邀約都是出於單純的好感。

　　我碰巧聽到有人這麼說，真的是碰巧。

　　『用揹的不就可以享受到茨戶的胸部了？』

　　就是這一句話。呃，其他還有很多，但我不太願意回想。這件事差點變成我的心理陰影。

　　大部分的人……目的似乎是我的身體。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但聽到這句話還是不禁陷入負面思考。

　　於是我變得討厭這項競賽了。

　　這是去年的事情。

　　這樣的我竟然會問陽信要不要一起參加，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明明還有其他可以一起參加的競賽項目。

　　現在想想，我之所以選揹人賽跑，或許就是為了一掃去年厭惡的心情。

　　去年拒絕的那些人，應該不是全都懷有下流的慾望，也有人是單純希望享受競賽的樂趣吧。

　　……啊，這麼說來劍淵同學也有邀我。不過他明顯是在開玩笑，所以不算數。

　　總之，因為這種理由而討厭競賽，感覺不太好。

　　其實，我和陽信聊過這件事。他問我為什麼想參加這項競賽，我像是在自問自答般想起了這件事。

　　『那為了消除討厭的回憶，我們得努力才行呢。』

　　陽信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我的心情，只說了這麼一句話。這讓我高興不已……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所以今天的我……充滿幹勁。去年厭惡的心情就像假的一樣。

　　「那麼……妳要用揹的？還是要用抱的？」

　　「用揹的！！」

　　我舉起手，精神十足地回答陽信的問題。他看著這樣的我，略顯困擾地皺著眉頭擺出笑臉。

　　我喜歡他這副有點困擾的笑容。

　　陽信大概在思考背上的觸感吧。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在意了，因為……

　　「上次都碰過了……沒關係吧？」

　　在揹起來之前，我悄悄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陽信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隨即朝我投來奇妙的視線。

　　那是混雜著困惑、驚愕和害羞的視線。

　　怎麼了嗎？我們都練習過好幾次揹人了……是因為在大家面前揹會害羞？

　　「那七海……如果覺得不舒服要改變姿勢，隨時跟我說喔！」

　　「？嗯，放心吧。你如果覺得我……」

　　太重的話要說喔——話說到一半，我閉上嘴巴。有點不敢從自己嘴裡說出這句話。

　　我不重……不，可能有點重但又不算重。聽起來有點矛盾，總之我不重。

　　「……我平常有在練肌肉，這點重量不算什麼啦。」

　　陽信像是在接我沒說完的話，舉手秀出他的二頭肌。真可靠……但我又想到……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可是……聽起來就像在說如果沒練肌肉的話就會覺得重……不，我知道你沒有這個意思啦。」

　　「抱……抱歉。」

　　「不是，這不是你的錯……」

　　這是我的心理問題……該說是複雜的少女心嗎……連我都覺得自己很難搞，麻煩到不行……

　　就在我因為自己的煩惱而感到傻眼時，發現有人站在我旁邊。

　　「七海……我不會輸的。」

　　「師父，今天請多指教！」

　　我轉頭看去，只見弟子屈同學已經將琴葉揹在背上了。比賽明明還沒開始，他們就是這樣過來的？

　　弟子屈同學還是一樣叫陽信師父。雖然陽信說這樣很難為情，要他別喊師父了，但他會找陽信商量關於琴葉的事。

　　這也是朋友的一種形式……嗎？沒想到弟子屈同學會變成朋友。

　　「弟子屈同學……請手下留情。」

　　「我會好好向您學習！」

　　「慢著，揹人賽跑有什麼好學的啊？」

　　陽信臉上露出困擾的笑容，不過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我也跟著開心起來。只是，他對別人露出那副笑容……

　　不，不行不行。不可以嫉妒他的朋友，而且還是男性朋友。

　　我也得放寬心胸才行……但又不能太寬。必須好好訓練一下。

　　「被小巧揹在背上……長大之後就沒這麼做過了呢。」

　　「是啊。琴葉妳比以前重多了……我記得當年咕噗！？」

　　弟子屈同學感慨地說到一半，琴葉立刻給了他一拳。明明被人揹在背上，琴葉還真靈巧。

　　雖然琴葉看起來不像是會介意這種事的人，但被直接說重還是無法容忍吧。是說她這麼瘦，一定不重啦。

　　不，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弟子屈同學，她才會生氣吧。

　　「琴、琴葉……？為什麼突然揍我？」

　　「你說誰很重啊……？」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妳比那個時候成長了不少……！！」

　　「小巧……說話要小心點喔！」

　　弟子屈同學馬上乖乖道歉。能馴服光看外表是個不良少年的弟子屈同學，難不成琴葉是馴獸師嗎？

　　難怪會有人喊她大姊頭。

　　「對了，你們兩個不同班還可以一起參加喔？」

　　「我們班和小巧的班級同隊……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聽到陽信的問題，我微微苦笑。畢竟他討厭體育祭……應該沒有興趣知道這種事吧……解釋之後，他恍然大悟。

　　如果這次能讓陽信克服對於體育祭的排斥感，我也會很高興。就像我對這項競賽的排斥感消失一樣。

　　「哎呀，比賽快開始了……上來吧，七海。」

　　「嗯！」

　　陽信蹲了下來，我跳到他的背上。不知道有幾年沒在大家面前被人揹在背上了。

　　跟練習時一樣，心中湧起一股類似安心感的回憶。

　　被陽信揹著的時候，不知為何會想起小時候被爸爸揹在背上的事。

　　當時爸爸的背感覺很寬廣，現在我也長大了，感覺明明不一樣，真不可思議。

　　或許是陽信身體結實的緣故。

　　「抓緊囉，七海……會痛的話要說喔。」

　　「啊，嗯。」

　　我知道要抓緊，但會痛的人應該是陽信才對吧？我緊緊抓住他，比賽開始的信號同時響起。

　　大家同時起跑，陽信稍微放慢了起步的時機。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疑惑地心想，隨即明白了原因。

　　好……好痛！！咦？很痛欸！？

　　在揹人的狀態下，陽信跑得不快，但胸部還是好痛。單純揹著的時候明明沒事的……好痛！！

　　既然是在比賽，我只能先忍耐……得忍耐才行……這時，陽信的跑步速度逐漸變慢。

　　與此同時……胸部的疼痛逐漸減輕。

　　廣播社的實況播報傳來，說陽信是不是失去戰意，還是我太重了。調侃似的播報讓周圍變得一片嘈雜。

　　陽信完全停下來，慢慢把我從背上放下。我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重了……

　　接著突然感受到一陣飄浮感。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聽到播報興奮的聲音，四周也掀起歡呼和尖叫聲。陽信把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終於理解狀況的我，手自然而然地環繞抱著我的陽信脖子。他低頭看著我，小聲說道：

　　「七海，要走囉！」

　　「咦……嗯……！！」

　　看著他逆光的臉龐，我不禁心跳加速。他明明沒有對我說什麼甜言蜜語，我卻感到雀躍不已。

　　我出聲回應後，身體隨即傳來向後拉扯的感覺。

　　陽信以遠超過剛才的速度跑了起來。相較於剛才的緩慢，舒適的風吹拂著全身。

　　大概是起步太晚，已經有好幾組抵達終點了，然而大家都在看我們。四周的氣氛極為熱烈。

　　「好厲害好厲害！這樣好好玩喔！」

　　我在陽信的懷裡像個小孩子一樣笑鬧。這種事連爸爸都沒有做過。

　　歡笑的我更用力地抓住他。

　　就這樣……我和陽信抵達終點。

　　◇◇◇◇◇◇◇◇◇◇

　　該說是題外話，還是結局……

　　抵達終點的陽信把我放下來之後，手臂顫抖，當場癱坐在地。看來他為了公主抱用盡全力，太勉強自己了。

　　我說不需要勉強，用揹的就好。陽信抖著手臂，有點生氣地笑著說：

　　「七海……妳剛才在忍耐胸部的疼痛對吧？」

　　這句話嚇了我一跳，原來他知道我會痛啊，感覺有些高興。我明明只有緊抓著他的背而已。

　　「因為妳用力的方式不太對勁，還有……」

　　「還有？」

　　「……我之前就在想妳的胸部這麼大，不知道會不會痛。那個……因為是胸部的話題，很難開口問妳……」

　　所以他一開始才叫我會痛要說，而且準確地料中了，還特地為我改變姿勢。明明抱得那麼辛苦……

　　雖然沒拿到第一名，但在我心中已經獲得最大獎了。

　　我朝旁邊看了一眼，第一名那組正在受訪。因為要照順序排好，得移動才行。

　　「陽信，手給我。」

　　「嗯，謝謝。」

　　我朝坐在地上的他伸出手，用力拉著他站起來。大概是太用力加上疲勞的緣故，他如我所料地靠了過來。

　　這時，我偷偷在陽信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當作冠軍獎品。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受訪的第一名那組身上，沒注意到我們。陽信驚訝地用手按著自己的臉頰。

　　他的手不再顫抖了。

　　這是只屬於我和陽信的……

　　「……師父好猛……在操場上親吻……」

　　「小巧，你也想親嗎？」

　　哎呀，被琴葉他們看到了。算了，這兩個人應該沒關係吧……

　　原本最討厭的競賽，今天在我心中變成了最喜歡的競賽。這全都多虧了陽信。

　　我為了掩飾被看到的尷尬，朝陽信撲過去……鬆懈下來的他沒擋住這股衝擊力，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