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期待與熱氣

　　尾聲　期待與熱氣

　　與平常不一樣的感覺，使得沉眠的意識甦醒。不知不覺間，四周變得寂靜無聲。隔著眼皮感受不到光線，或許周圍也相當昏暗。

　　明明很安靜，卻能聽見四處傳來呼吸聲。有許多聲音的同時又很安靜……像是身處不可思議的空間。

　　呃……這裡是哪裡……？

　　眼睛一直睜不開，沒辦法確認周圍的情況……我想想，今天是……？

　　我以睡迷糊的腦袋回想今天的事情。

　　（……啊啊，對了，我現在在飛機上。）

　　或許是因為醒來的方式有些奇怪，我沒有馬上想起現在的狀況。感覺怪怪的我扭動身體。

　　會覺得奇怪，應該是睡覺姿勢的問題吧。平常都是躺著睡，上次坐著睡是什麼時候？

　　不……不對。我有幾次坐著睡的經驗，比如去夜間泳池玩還有小旅行的回程……

　　和當時相比，最大的差別是座位的狹窄程度。本來想說飛機座位比想像中舒適，但要睡覺的話就會有點難受。

　　車子的座椅其實還滿寬敞的。我現在身體應該很僵硬吧。

　　「呼哇……」

　　我打了個哈欠。還沒徹底清醒嗎？眼皮好沉重……呃……我睡覺前在做什麼……？

　　……記得是跟陽信一起吃飯……然後……然後呢？

　　對了，陽信的情況怎麼樣？

　　我緩緩睜開眼睛，視野隨之逐漸清晰。還有……我的感覺也是。

　　感覺好溫暖，我本來以為單純是毛毯的緣故。畢竟身上確實裹著毛毯……

　　但還有別的溫暖，不是來自毛毯……是什麼呢……？

　　張開雙眼，周圍果然相當昏暗。不過還有一點亮度，可以看到東西，並非一片漆黑。

　　我慢慢轉頭看向旁邊……陽信就在眼前。

　　他……正靠在我身上。

　　因為還沒完全清醒，我一看到陽信，腦中就充滿喜悅。不過這份喜悅很快便轉為慌張。

　　就算慌張，我的身體也沒有動，以免吵醒他。真想稱讚自己。

　　陽信跟我一樣裹著毛毯，然後靠在我身上。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好像也呈現出靠在陽信身上的姿勢。

　　我想起小學時聽過「人這個字的由來」，就是像這樣互相扶持吧。

　　我在上面，陽信在下面緊緊相依。哎呀，頸枕歪掉了……所以才會靠得這麼緊吧。

　　希望不會落枕……目前還沒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了避免吵醒陽信，我小聲地自問自答。我還沒完全回想起先前的事……對了，記得我們在吃晚餐。

　　機上餐點依序發給大家……真的能選雞肉或牛肉啊。我聽說過這件事，總覺得有點感動。

　　味道……應該說一般般吧。飯上面放著雞肉，吃起來像是味道奇妙的雞肉蓋飯。

　　吃完之後……陽信吃了我做的便當。

　　還好有做便當。簡單的飯糰、炸雞塊和煎蛋捲。陽信吃完便當之後才吃飽的樣子。

　　至於我……沒辦法全部吃完。和陽信交往後，我的食量增加不少，但還是吃不完這麼多。

　　幸福肥……我並沒有發生這種情況，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腹部依然緊實，而且我有在運動，胸部倒是變大了……

　　這麼說來，我有對陽信說過這件事嗎？呃，這種事不需要特地說出來。但如果在夏威夷告訴他，他會高興嗎？

　　陽信好像喜歡大胸部。如今的我明白這點，只要他喜歡我的胸部，我也沒什麼意見。

　　我要讓他在夏威夷盡情享受我的胸部……這麼說好像有點色。嗯，體會胸部的樂趣……這也很糟糕？

　　隨便啦，只要陽信高興就好。

　　剩下的便當，明天給陽信當早餐吃就行了。

　　在睡覺的人還滿多的，真安靜……我微微挺起身子。好難相信我們現在在天上喔。

　　意識清醒後，我注意到有個低沉的轟鳴聲。大概是飛機在空中飛的聲音吧。

　　真不可思議。

　　昏暗、靜謐……但又有震動聲，陽信坐在身旁。周圍明明有很多人，感覺卻彷彿只有我和陽信。

　　座位狹窄其實也不錯。

　　「嗯……七海……？」

　　「啊，抱歉。吵醒你了？」

　　「不……好像有光照到眼睛……」

　　光……啊，真的耶。剛才沒注意到，光線從拉下的遮光簾縫隙照了進來。我記得先前還很暗……

　　陽信緩緩睜開眼睛。靠著我的姿勢沒變，我可以在最近的距離看到他的模樣。

　　剛醒來的陽信還很睏，沒有挺起身子，而是轉頭環視四周。他的動作讓我覺得有點癢。

　　發現我的臉近在眼前，陽信驚訝地瞪大雙眼。

　　「抱……抱歉……」

　　說著，他試圖離開，我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身體。我的力氣不夠壓住陽信，不過他停了下來。

　　想必陽信察覺到我想說什麼了。

　　「……不會重嗎？」

　　「不會。感覺很溫暖、很舒服。」

　　是因為自己靠在我身上嗎？陽信顯得有點不安。不過他一點也不重，感覺非常舒適。

　　「我們好像睡了……很久。外頭都天亮了。」

　　陽信拉起遮光簾，眩目的光芒令他瞇起眼睛。但看到窗外的景色，他發出了感動的聲音，我也靠在他身上看向窗外。

　　外面是廣闊的藍天，下面是雲和海……由藍白兩色彩繪出的景色盡收眼底。嗚哇，好亮啊……

　　我剛才還想說剩下的便當就當作早餐，看來已經天亮了。在日光照射下，陽信大大伸了個懶腰。

　　周圍也開始有人醒來，各種聲音逐漸響起……雖然還很少就是了。

　　「……已經是隔天了嗎……不，不對……不是隔天，而是從今天到今天……搞得我好亂啊……」

　　還沒完全清醒的陽信被時差弄得腦袋一片混亂。這部分很複雜，只要知道一覺醒來會抵達夏威夷就好了吧。

　　「……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呢。」

　　「對啊……我還想再跟妳一起坐久一點，真不可思議。」

　　我稍微傾斜身子，緊緊貼著陽信。看起來像是我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撒嬌的樣子。

　　「再過一會兒就要吃早餐了吧。」

　　「對呀。啊，你要吃剩下的便當吧？」

　　「要吧……早餐會是麵包嗎……」

　　不知道耶。昨天……該說是昨天嗎？晚餐的機上餐點是飯而不是麵包，早餐會一樣嗎？

　　我和陽信維持這個姿勢聊了一陣子。雖然只是剛起床的閒聊，不過在昏暗的環境中小聲說話……有種背德感，感覺好好玩。

　　對夏威夷的期待、在旅館要做什麼、回去之後陽信要做菜給我吃……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些事情。

　　當對話告一段落時，陽信緩緩起身。

　　「抱歉，七海……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

　　……對喔，長時間搭乘交通工具，自然會想去洗手間。而且空服員還頻頻推薦飲料。

　　我還以為飲料只會送一次，結果對方問了好幾次要不要再來一杯。飲料的種類豐富，每次我都忍不住點了……

　　我之後也去一趟好了……因為有點難為情，就讓陽信先去，我等一下再去……如此心想的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廁所好像在前面。

　　現在變成我一個人在座位上。陽信回來之前還有一點時間。

　　空座位上有一條他用過的毛毯。

　　……我輕輕摸著那條毛毯。還很溫暖。我想起和陽信一起看的某部電影裡，有段因為毛毯還很溫暖，所以對方尚未走遠的情節。

　　原來那是真的啊。現在陽信剛離開……還沒走遠。

　　我拿起那條毛毯……緊緊抱住。在新毛毯的香味中……微微帶著他的氣味。

　　我的臉頰……身體有些發燙。

　　那個，我是要避免毛毯在陽信回來之前冷掉……是為了他著想。我得體貼一點才行。

　　陽信回來之後，比起冷掉的毛毯，還是溫暖的毛毯更令人開心吧。

　　在他回來之前，我就會把毛毯放回去。不會像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的故事那樣，對陽信說『我把它放在懷裡保暖了』。

　　這種事應該要偷偷做，不能被發現，不然會很羞恥……應該說害對方有所顧慮就沒意義了。

　　嗯，這就是我的藉口。

　　既然都找藉口了，那就可以大方一點了吧。我更用力地抱緊毛毯，腦中想著未來和陽信相互擁抱的情景。

　　就在我快恢復理智，想說自己在飛機上做什麼的時候……

　　「七海，妳在做什麼啊？」

　　一道傻眼的聲音讓我徹底回過神來。初、初美……還有步……？她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沒事不可以在飛機上亂晃喔……！

　　「呃……我們去上廁所，順便看看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七海……我明白妳的心情～……可是這樣實在有點變態耶！」

　　我無法反駁，說不出話來。她說得沒錯。

　　「好吧……畢竟和男友去夏威夷會讓人情緒高漲……」

　　「對呀，會變得比平常更大膽。」

　　聽到她們這麼說，我覺得有點奇怪。聽起來像是她們兩個都有和男友去過夏威夷……？

　　兩人彷彿想起了什麼，臉頰羞澀地泛紅。真是少見的反應。

　　「妳們該不會都有和男友……和音哥、修哥去過夏威夷？」

　　「啊……嗯……滿久之前的家族旅行去過……」

　　「我也是～……其實～我是纏著哥哥一起去的～」

　　兩人悄悄舉手，臉變得比剛才更紅了。這樣啊，她們兩個都去過……

　　先不論初美，步沒問題嗎？音哥是以家人的身分一起去，但修哥的情況完全就是跟女高中生去旅行……

　　應該說，步是怎麼跟去的啊？雖然好奇，但我不敢問。

　　「有這麼好嗎？」

　　聽到我的問題，兩人一語不發，默默地揚起嘴角，整張臉變得紅通通。這樣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聽說旅行會讓人變得大膽，她們兩個也有發生這種情況嗎？感覺好難想像，但她們的反應表示這是真的。

　　「七海……旅行時的情緒是不一樣的……所以……」

　　「妳想和簾舞做的話～……夏威夷就是一決勝負的地方喔～」

　　兩人小聲說著不得了的事情，我差點忍不住叫出來。相對地，我握緊了抱在懷裡的毛毯。

　　這裡就是一決勝負的地方……要對決嗎？

　　我不禁心跳加速，握著毛毯的手更用力了。

　　「……妳們在做什麼？」

　　我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琴葉。看來她也去了洗手間，回座位時跑來我們這裡。

　　在這裡聊天會妨礙到別人，不方便講太久。我們以前常常三個人聚在一起聊天，感覺有點懷念，才會忍不住聊了起來。

　　初美她們也注意到這點，臉上露出苦笑。

　　「我們是在跟七海聊……以前和男友去夏威夷的事。」

　　「沒錯～……男友在夏威夷也會變得大膽，所以是一決勝負的時候～」

　　下一瞬間，琴葉的眼睛閃過銳利的光芒，有如凶猛的肉食動物般……她開始散發出這樣的氛圍。

　　「之後告訴我細節……」

　　「好……好喔……」

　　初美被她驚人的氣勢所震懾。真是少見的情況……但這也難怪，畢竟琴葉的執念很深。

　　琴葉也希望她和弟子屈同學的關係有所進展。不，她一定會這麼做。他們現在就坐在隔壁。

　　這部分等下飛機之後再詳細問她好了。

　　「……那七海，待會見。」

　　「再見～」

　　「七海……我走了……」

　　聚在這裡會妨礙到別人……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目送她們揮著手，親密地離去的樣子。

　　我一直和初美、步在一起……原本以為高中生活和校外教學也一直會是三人一起行動，然而當時想像的未來正逐漸發生變化。

　　和陽信在一起之後，我的世界也變得廣闊了吧。不對，還是和陽信一起關在兩人世界裡……？

　　呃，可是還有琴葉，也認識了翔一學長和弟子屈同學……與男生產生一點點交集，的確是更廣闊了吧。

　　……不過，我也很樂意和陽信過兩人世界。

　　「咦？有人來過嗎？」

　　「欸？那個……初美她們剛才來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哎呀，我想說毛毯怎麼不見了……原來是在妳這裡。」

　　我的身體抖了一下。毛毯……雖然我抱著它聞味道的事情沒被發現……但還是有些慌張。

　　總不能說自己做了這種事……

　　「嗯，在我這裡……拿去吧。」

　　「這樣啊，謝謝。」

　　陽信從我手中接過毛毯，蓋在自己身上。看到這一幕，我的心臟猛烈跳動，有種自己被他抱住的錯覺。

　　為了平復心跳，我緊緊貼著陽信，跟他一起吃送來的早餐，餵他吃便當。

　　然而……心臟還是跳得好快。說不定是對陽信的毛毯惡作劇導致的罪惡感作祟。

　　所以我忍不住……告訴陽信剛才自己抱著毛毯的事。雖然心情一下子變得輕鬆多了，但我又擔心陽信會不會嚇到。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陽信笑著原諒我，然後緊緊抱住我。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陽信可愛地笑著說這是回敬，我也好想抱緊他……但沒多久就響起機內廣播，飛機好像要降落了。

　　於是我們繫好安全帶，不能黏在一起了。有種做到一半的感覺，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昂揚。

　　帶著這樣的心情，飛機外頭的景色出現變化。接著飛機特有的飄浮感消失，我們順利著陸。

　　身體猛然晃了一下，窗外已經變成了陌生的景色。從飛機裡往外看的陽信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好好享受校外教學吧。」

　　看到他這副笑容，我內心的情緒迎來高潮。明明才剛抵達目的地，我接下來會變得怎樣啊？

　　「嗯，好好享受吧。」

　　我佯裝平靜，如此答道。我下了一個決定……要推進和陽信的關係，就算只有一步也好。

　　下了飛機後，感覺空氣的性質截然不同。炙熱而令人目眩，還帶有一絲甜香……味道和日本完全不一樣。

　　我緊張到差點站不穩，陽信牽起我的手。一股不輸熱空氣的熱意傳到我身上，我們不經意地露出笑容。

　　好期待啊。我會和大家……和陽信創造出什麼樣的回憶呢？

　　難以忘懷的校外教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