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專屬啦啦隊
第二章 我的專屬啦啦隊
說來慚愧，我不知道體育祭和運動會是不一樣的。差異似乎在於學生是否有參與活動主辦。
所以才會有「祭」這個字嗎？和學校祭成對的體育系祭典，這就是體育祭。
「哈哈哈！體育祭要加油喔！！」
仁志穿著胸前有著大大的圖樣和『2－2』文字的T恤，情緒高漲地扠腰說道。順帶一提，他背後寫著座號和『徵女友！』。
他應該是因為如願以償地做了班服，才會這麼興奮吧。拿到班服的大家也開心地喧鬧著。
今天的班會要決定體育祭的事，還會發班服給大家。雖然只有跟想要的人收錢……但結果所有人都買了。
我還以為這種事一定會有幾個人反對或是不想買，真令人意外。
不過嘛，男生會買的原因，應該是仁志說的一句話。
『這等於是跟班上的女生穿情侶裝吧？』
單純的一句話造成驚人的效果。老師願意幫忙出一點錢也在背後推了一把。
這麼說來，我沒和七海穿過情侶裝呢。一部分是因為她沒提過這方面的事。
七海會排斥穿情侶裝嗎？我的話……只要七海開心就好。
不過男女要穿一樣的衣服感覺有困難。要看適不適合，還有衣服設計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件班服可以當作穿情侶裝的練習。如果七海不排斥的話，或許就能考慮穿一樣的衣服。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拿到班服有點興奮，腦中才會浮現這樣的想法吧。
「陽信你不穿嗎？」
七海不知何時來到我旁邊，手上拿著班服。不過沒有女生會現在穿就是了。
「畢竟要脫掉上衣才能穿……總不能在這裡脫……」
「啊啊……嗯……也對。」
有幾個男生不管女生在場，興奮地脫掉上衣穿了班服。
女生們露出難以置信但又有點羨慕的眼神看著那些男生，沒有換衣服。
只有神惠內同學說「我也來穿好了」，打算脫衣服，被周圍的人拚命阻止。這個人真的很危險。
順帶一提，音更同學正在對她說教。
「喂，陽信，你不脫……難道是因為有吻痕……？」
「你就是因為說這種話，才交不到女朋友吧……？」
我反射性地嗆回去，仁志默默地被擊沉了。糟糕，一時忍不住……都怪他說什麼吻痕，七海會害羞欸。
「可惡……陽信後來都不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也交不到女朋友……一定要在體育祭大顯身手，受女生歡迎。」
仁志垂頭喪氣地離開我們，朝女生們走去。即使沮喪依然要找女生，看來他也沒那麼失落。
另外，他說得沒錯，我很少直接叫仁志這個名字，心中倒是滿常喊的。
總覺得直接叫朋友的名字，對我來說難度很高。原本以為只要叫過一次，之後就沒問題了。
然而要開口的時候還是會有點難為情，必須要有那個心情才叫得出來。
「呣……你們在打情罵俏？」
「為什麼這麼說……？」
七海突然不滿地鼓起臉頰。呃，到底為什麼會說是在打情罵俏啊？
七海上半身趴在桌上，呼出一口氣。
「女人的直覺。是說你之所以不叫他的名字，是覺得難為情吧？」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你的女友。這就是你對我的態度吧。」
「呃，我不是都用七海叫妳了嗎？」
「是沒錯，是這樣沒錯，但我就是覺得心情複雜嘛……」
七海自己好像也找不到頭緒，鼓起臉頰猶豫地抱著頭。
不過我隱約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我從一開始就用名字來稱呼七海了，自從那天在保健室之後，不過當時是叫她「七海同學」。
那時是因為七海希望我用名字叫她，也有一部分是我拚命想讓她喜歡上我，所以才叫得出口。
因此……我對仁志的態度並不是把他當成女主角好嗎？
「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對男生湧起嫉妒的心情……」
「學校祭結束時，妳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那有一半是在開玩笑，我沒想到會成真……」
七海嘆了一口氣，一副憂鬱的樣子。我想讓她打起精神，於是把T恤秀給她看。
「不用擔心啦，妳看，我背上有妳的名字喔。」
我攤開T恤，上面寫著『和七海一起』的文字。老實說……老實說超害羞的，但在製作班服的時候，七海提出了要求。
她說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讓T恤上的文字湊成一對。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想說既然是難得的班級回憶，照她說的去做也好。
所以……我選了放在背後也不會覺得羞恥的文字。
「欸嘿嘿，好開心。」
七海也攤開T恤，上面的文字是『和陽信一起』。原本她還說要放愛心，我說這樣太誇張了，駁回這個提議。
是說她一開始的提議還滿……該說是露骨嗎，大多是LOVE之類的。最後決定是這種比較低調的文字。
七海開心地看著印在衣服上的字樣，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心中浮現了一個猜測。
「我說七海。」
「嗯？什麼事？」
「妳一開始提出超羞恥的文字……該不會就是為了讓這句話通過吧？」
笑咪咪地搖晃身體的七海聽到我這麼說，動作瞬間停了下來。她一動也不動，彷彿只有她的時間靜止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仔細一看……臉上還微微滲出冷汗。
也就是說……我被她算計了？
「七海……？」
我稍微逼近七海，她慌張地撇開視線。看來是猜中了。
「……你說得沒錯。」
七海投降似地朝我秀出T恤的文字。原來如此，我聽說過這樣的談判技巧，沒想到會用在自己身上。
「……陽信，你生氣了？」
「啊，沒有啦。我沒生氣，真的。」
我並沒有生氣，硬要說的話是被擺了一道的懊悔，也有被整的歡樂感……
就是這樣，有種奇妙的暢快感。是因為我完全中了七海的計策嗎？看到我沒生氣的樣子，七海似乎鬆了口氣。
「要是曬恩愛太過頭，我也會害羞。這種程度剛好……但我怕你會不喜歡這樣，所以稍微降低了難度……」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她一開始就提出這句話……我大概會有點猶豫。也有可能她已經降低難度就是了。
「這樣啊，妳總算……變得會對我搞這種花招了。」
對此，我自己其實有點開心。因為這代表七海愈來愈把我當自己人了。
就算我們無話不說，有時候還是會有所顧慮。從互相尊重的角度來說，或許這點是很重要沒錯……
所以七海為了實現自己的提議而對我耍小心機……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要是太過頭也有可能引起齟齬，得謹慎一點才行。
「抱、抱歉……」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很高興，妳漸漸會對我耍任性了。」
「這樣啊？那陽信，你也可以對我耍任性喔。」
我耍任性嗎？任性……我想不到有什麼可以任性的地方。對七海說任性的話……
我低聲沉吟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想不出來。
「有機會的話，我也會對妳耍任性的。」
聽到我的回答，七海開心地露出微笑。說自己會耍任性，對方還很開心，感覺有點奇妙，但也令人期待。
然而，七海之後的回答大有問題。
「嗯。陽信你別客氣，儘管搞我吧。」
七海這句話讓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她只是在仿傚我剛才說的搞花招而已，一定是這樣。沒有別的意思，絕對沒有。
證據就是，七海疑惑地看我從椅子上滑下來，顯得有些慌張。其他人的反應也跟剛才不太一樣。
七海不知道這個說法的意思，加上我的內心太齷齪，形成了加成效果。
其他人應該也跟我一樣齷齪……這麼說好像太過了。
啊，音更同學在一臉疑惑的七海耳邊竊竊私語。
……七海的臉瞬間變得跟煮熟的章魚一樣紅。
就像漫畫裡常見的砰一聲爆炸的表現方式。音更同學看著這樣的七海，臉上浮現苦笑。
七海環視周遭，好像快哭出來了。她腳步踉蹌，求助似地朝我走來。
接著她抓住我的衣角。這也無可奈何，畢竟她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我和周圍的人都露出溫暖的目光看著害臊的七海……
「……就、就算是那方面的意義，我……我也……」
「七海——！！這裡是教室啊——！！」
溫暖的心情消失殆盡。
七海一副暈頭轉向的樣子，身子顫抖著抬頭看我，眼裡微微泛著淚光。
糟糕，七海的情緒超過極限了，她在瘋狂自爆。
我也忍不住喊出有問題的話。不該這麼吐槽的，聽起來像是兩人獨處的話就沒關係。
不過其他人或許也受到了衝擊，沒人對我的吐槽有反應。
在嘈雜的氛圍中，我溫柔地安撫七海，讓她冷靜下來。感覺就像在安撫小拘一樣。
「來，七海……慢慢深呼吸……沒事的……」
「啊嗚……謝謝……」
隨著七海深呼吸，她臉上的紅暈逐漸消退。因為太慌張而紊亂的呼吸也慢慢恢復正常。
周圍的人似乎沒想到我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嚇了一跳。的確，我好像是第一次在教室這麼大聲說話。
「……你們兩個，在教室還是自制一點啦。」
仁志也念叨了一句，我和七海縮起身子。哎呀，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也向周圍的同學們道歉。
其實我們平常會更自制一點，真的。雖然這話沒什麼說服力……
「算了，你們就維持這個樣子，揹人賽跑好好加油吧。穿這個上場應該可以炒熱氣氛。」
「咦？」
「咦？」
我忍不住回問，仁志疑惑地歪著頭。欸，等一下……我本來沒打算在上場比賽時穿班服耶……？
「呃，比賽時不穿班服不就沒意義了嗎……」
這句話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我忍不住看向七海。至於七海……她也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表情彷彿在說「咦？你不打算穿嗎？」一般。
其他人也是一副打算在比賽時穿班服的樣子。是嗎，這才是常態啊，我完全沒有這種認知。
「那個，陽信……我可以說句任性的話嗎？希望你穿著班服，和我一起上場比賽……」
……剛剛才說過那種話，我沒辦法拒絕她的要求。
穿這種T恤上場比賽，看起來不就更像笨蛋情侶了嗎？我如此說道……結果被大家吐槽我們早就是笨蛋情侶了。
◇◇◇◇◇◇◇◇◇◇
終於來到體育祭當天。
我這次沒有擔任委員，只要決定參加什麼項目就好，萬事俱備。大家都穿了班服，有種團結一致的感覺。
我們學校的體育祭有兩天，第一天是球類運動，第二天以田徑類為主。我和七海參加的揹人賽跑是第二天舉行。
當然，我和七海還有參加別的比賽……例如第一天的球類。
記得七海比的是排球。她還有參加明天的啦啦隊比賽，但不會穿啦啦隊服。
班上的大家針對這件事發出了悲嗚……應該說不滿，但我堅持說不。
有人說這是佔有慾作祟，叫我分一點幸福給別人。這些抗議都被我當作耳邊風，對我內心造成的傷害根本不痛不癢。
畢竟啦啦隊服的裙子超短的。
雖然有什麼可以給人看的內褲，但我還是無法允許。我不想允許。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也不代表真的可以給人看。
背心的下襬也很短，容易露出肚臍……學校竟然允許學生穿這種服裝。不過這樣好像很正常，只是我太保守罷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我會和班上同學爭論這種事，還滿好玩的。但好玩歸好玩，我還是否決了。
順帶一提，音更同學、神惠內同學、後靜同學三人好像要穿啦啦隊服。還有好幾個女生也答應會穿。
「……我也想看七海穿啦啦隊服的樣子啊。」
我如此喃喃自語。嗯，老實說，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我當然想看七海穿啦啦隊服。我只是不希望她被大家看到。
是說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沒關係嗎？我問了之後，得到的回答是她們反而想讓男友吃醋，還想秀照片，所以要穿啦啦隊服。
總一郎大哥他們真辛苦……換成我的話，應該會覺得不是滋味。不過，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或許可以接受吧。
說到認識很久……後靜同學又是如何呢？弟子屈同學看到穿著啦啦隊服裝的她，心裡會怎麼想……？
我問了後靜同學，得到的回答是……
「小巧說他覺得很適合我，要穿就穿……我問他被別人看也無所謂嗎……他說只要我決定就好……呵呵呵……」
好恐怖，超恐怖的。她的笑臉好可怕，白眼也好可怕。我開始擔心弟子屈同學了。
「我也知道自己這樣很麻煩。可是、可是……他至少說句話制止也好吧？之前明明還告白了耶。雖然馬上就分了。」
後靜同學彷彿在詛咒般說出這番話，我和七海……還有音更同學她們都不曉得該對她說什麼才好。
有伴侶的我們不管說什麼都起不到安慰的效果，聽起來反而像在嗆她……
順帶一提，弟子屈同學有來找我商量。『師父……我是不是該對琴葉說什麼比較好……？這樣不行嗎？』
他還在摸索和後靜同學之間的距離感吧。希望他別再叫我師父了，商量倒是隨時歡迎。
總之我告訴他，如果不希望後靜同學被別人看，就要好好說出來。雖然我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給人建議……
總之，眾人各懷心思的啦啦隊比賽，明天就要舉行了。
不知道七海會怎麼加油，今天的比賽要好好努力才行。我期待地心想，可是……
「……七海好慢喔。」
我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沒人使用的體育倉庫。接下來要參加籃球比賽……不過還有一些時間，應該沒關係吧？
出於諸多原因，我決定去比籃球了。
可能是我和翔一學長對決的事情傳開了，決定體育祭參加項目時，仁志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打籃球。
說實話，我不擅長球類運動，但這是第一次有朋友邀我……另外，一個人至少要參加一種球賽，於是我決定參加。
一起練習後，隊友知道我的球技不太好……但還是打得相當開心，我也覺得自己稍微進步了。
之所以進步，主要也是翔一學長說『你太見外了吧！！』而陪我練習的緣故。
結果我們第一場比賽就對上學長……真是諷刺。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說怎麼可能打贏有籃球社在的隊伍，但還是團結一致，打算報一箭之仇。
即使贏不了也不放棄，用盡全力挑戰，這樣也能留下美好的回憶。所以我打算全力以赴。
七海在比賽前叫我來這裡……是怎麼回事呢？
雖然時間上綽綽有餘，不過七海還沒來。她有用手機傳訊息說『你等一下喔』，所以並不是忘了。
要是她叫我來，還忘了這件事……嗯，我可能會哭。很丟臉就是了。
話說回來，像這樣一個人被七海叫到某個地方等她，搞不好是第一次？
她告白那時是一起移動，前陣子……穿兔女郎裝給我看的時候也是一起移動。
約會刻意在某個地方會合的情況……有是有，但我們總是形影不離，很少有像這樣等人的時候。
我心中微微期待著會發生什麼事。
話說回來，我本來莫名對體育祭抱持很深的厭惡感，現在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該說我現實還是見風轉舵呢。
這都多虧了七海和班上同學吧。如果是現在這個班級，我也會想參加活動。
今後還會有各式各樣的活動……記得下一個大型活動是校外教學？這麼說來，校外教學會去哪裡啊？
我以前對此毫無興趣，一年級時還針對要不要參加的問題……和爸媽吵過一架。
後來我被說服參加了，感謝當時說服我的爸媽。改天向他們道個謝好了……
「簾舞，你在嗎？久等啦。」
想事情的時候突然有人叫我，我身體一震。出現的人不是七海，而是音更同學……音更同學她們。
奇怪？七海呢？
看到魚貫而入的女生們，我雙眼圓睜。她們沒有看我，而是關注著後方並走進倉庫。
我疑惑地心想這是怎麼回事……然後才發現音更同學她們穿著啦啦隊服。
是要為明天的比賽練習嗎？還是說跟啦啦隊比賽無關，她們要穿這套服裝加油……想到這裡，七海在最後走了進來。
是穿著啦啦隊服的七海。
……咦？
「嘿嘿……讓你久等了，陽信。」
我瞪大雙眼，七海害羞地朝我揮手。她手上拿著啦啦隊的彩球，正隨著她的動作搖曳。
音更同學等人一看到七海進來，說句「你們慢慢來～」就出去了。接著體育倉庫的門被關上，裡面只剩我和七海兩人。
我靠近門，外面傳來練習加油的聲音。我向七海投以詢問的視線。
「呃，大家在討論難得穿啦啦隊服裝，要不要去為籃球比賽加油。」
「哦哦，原來是這樣。確實，大家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說自己也想為你加油……於是大家幫了這個忙。」
七海羞澀地笑了。
我不希望她在大家面前穿啦啦隊服裝，但她又想穿著可愛的衣服為我加油……既然如此，在比賽前單獨加油就行了。
要穿啦啦隊服的人先穿上，將七海圍在中間避免引人注目……要隱藏一棵樹木就藏在森林裡，要藏啦啦隊就藏在啦啦隊裡……如字面所述。
這件事是因為大家願意幫忙才辦得成，真令人感慨。如果我像之前還沒融入班級，只跟音更同學她們交流，這件事就無法達成了。
不，七海和大家本來就是朋友，所以才會這麼順利吧？但如果我還是邊緣人的狀態……說不定大家就不會幫忙了。
總有一天要償還大家的恩情才行……
我正想看七海穿啦啦隊服的樣子，真是適時的援助。
在體育倉庫加油，七海穿啦啦隊服的模樣就不會被其他男生看到了。
……七海實現了我任性的願望。
「怎、怎麼樣？」
大概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七海玩鬧似地張開雙手。
她扮成啦啦隊的樣子……好可愛，可愛到我說不出話來。
那是百褶裙搭配背心的裝扮。無袖上衣的肩帶部分，看起來像是寬肩的運動背心。
髮型是在後面綁成一束的馬尾，特點則是平常不會戴的大緞帶。
這套啦啦隊服裝以白色為主，配上俐落的藍色線條，整體給人清爽的印象。可以說相當健康。
雖然健康，但又露出肩膀和肚臍……而且裙子非常短。可愛是可愛，但似乎需要一定的勇氣才能在眾人面前秀出這套服裝。
七海穿起來真的很好看，非常合適。也可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嗯，很可愛。非常適合妳。」
這種時候不能隨便敷衍，只要覺得可愛就應該老實說出來。
七海笑著原地轉圈。裙襬飄揚，並在她停止旋轉的同時恢復原樣。
「在這裡就能放心了吧？」
七海揮舞著手上的彩球，擺出為我加油的動作。的確，在這個地方就不會被別人看到，可以放心了。
「嗯，謝謝妳，七海。但我的佔有慾……是不是害妳不能穿想穿的衣服了？會不會覺得受到束縛？」
太強的束縛會造成對方的負擔。我只是老實說出自己不喜歡的事，要是造成七海的負擔就本末倒置了。
我希望七海自由地穿她想穿的衣服。以此為前提，如果我有顧慮就會跟她說……畢竟溝通很重要。
七海沉思了一會兒，隨便找個體育倉庫的墊子抱膝坐下。
她不管自己穿著裙子，直接屈起雙腿。這種坐姿沒辦法用裙襬遮住內褲，於是她的內褲……映入我的視野。
「七……七海，我會看到……」
別開視線感覺有點失禮，我盡量看著七海的臉，跟她說內褲露出來了。然而七海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正感到疑惑，七海直接敞開雙腿……擺出給我看內褲的姿勢。
她甚至掀起裙子，露出誘人的微笑。
「這是安全褲，所以沒關係。」
「我覺得問題不在這裡……」
七海以指尖抓著裙襬玩來玩去，看起來就像蝴蝶一般。就算安全褲露出來也不甚在意的樣子。
我記得這是在網球等運動中穿的內褲，被人看到也無所謂對吧？
但我覺得，被看到也無所謂，和可以給人看是兩回事。不小心看見，和現在這樣故意露給我看也是。
像這樣刻意露出來，就和一般的內褲沒什麼差別了。
看到我一臉複雜的樣子，七海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手指從裙子上放開，但姿勢還是沒有變。
「很不可思議吧。泳裝之類的明明形狀一樣，換成普通的內衣卻會讓人感到羞恥。安全褲也是，明明被看到也無所謂，我卻不想被除了你以外的人看。」
七海再次掀起裙子的一角，臉上浮現認真的神情。
她的動作和表情對不起來……不過我懂她在說什麼。穿泳裝沒問題，內衣卻令人害羞，這個話題還滿常聽到的。
明明裸露的面積一樣……
「這應該是我的心理問題。平常遮住的內衣令人羞恥，但如果是可以給人看的那種，即使外形差不多也沒問題……」
重要的是當事人的心理。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如果那種服裝原本就是給人看的，心理上就不會感到羞恥。
內衣和泳裝遮住的面積明明是一樣的……兩者卻似是而非。雖然相似卻是不同的東西，感受當然也不一樣。
「所以露安全褲沒關係，但要脫掉它露出內褲還是會害羞。啊，你想看？要看嗎？」
「想看是想看，但這裡是學校，還是不要好了。」
「欸～？好可惜喔～」
七海不是認真想讓我看，只是隨口說說，於是我也配合地回答。就像是套好了一樣。
拒絕之後七海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笑著放下裙襬。
……應該不是認真的吧？我有些擔心，不過她的臉有點紅，應該不是認真的。她害羞了。
我拒絕之後……雖然應該不是這個原因，七海緩緩起身。動作帶動裙襬飄了起來。
看著飄動的裙襬，我腦中浮現出幻想中的妖精翅膀這般不合時宜的想像。
體育倉庫和妖精，這也太不搭調了。
七海抓住裙襬一掀，再次向我露出安全褲。不過站著掀似乎相當羞恥，只露出了短短一瞬間。
就算那是可以給人看的內褲，這動作還是對身體不好。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慌張，七海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的擔憂也跟這件安全褲一樣吧？」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腦袋跟不上，可以解釋得詳細一點嗎？」
或者說我跟不上話題的速度，希望她放慢一點。話題轉得太急了。
「意思就是看我怎麼想……同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的感受。你認為是佔有慾的想法，並沒有讓我覺得受到束縛。所以不用擔心。」
我反而擔心你因此感到沉重或受限制呢——七海原地旋轉並低聲說道。
的確，七海的發言……偶爾會有種病嬌感，但我並不覺得沉重或受到限制。
應該說，心意的重量就是愛的重量。
要鍛鍊肌肉，需要適當的負荷……也就是重量。所以愛情的重量也可以當作心意的訓練吧。
適當的負荷令人舒暢，太強的話則會感到疼痛或弄壞身體。我現在受到的負荷想必是適當的。
「妳的重量完全沒有造成我的負擔喔，我反而覺得很舒服。」
「呃……這種時候應該說一點也不重才對吧……？」
「因為我認為愛情的重訓需要適當的負荷。」
「愛情的重訓！？」
脫口而出的奇怪詞語被吐槽了。不過這說法很對我胃口耶，雖然把愛情說得像肌肉一樣。
「這是怎樣，有趣是有趣啦……所以我也在用你的愛情來做重訓嗎……？」
聽了我的說明，七海有些困惑，但也開心地秀出二頭肌。
我只希望七海不要被我的重量壓垮了。
「這樣好了，陽信……要是覺得沉重到無法承受，你要說出來喔！今後我的心意大概會變得愈來愈強烈……」
「這點我也一樣。以後妳會變得愈來愈……可愛，要擔心的事多到數不完，我的心意也會變得更強烈……」
「嗯。我如果覺得你的心意太沉重……會明確說出來。所以你也……」
「我也會跟妳說的。那個，如果覺得太沉重或受到束縛的話……」
我們彼此做出了奇怪的宣言，不禁相視而笑。世上有多少情侶會對彼此說這種話呢！
或許有點奇怪，但這就是我和七海的關係。
「對了，我還沒幫你加油呢。」
「啊……」
「都打扮成這樣了，做的事卻只有……露安全褲給你看？」
「慢著，這種講法會引起誤會。」
我伸出手，七海笑著抓住裙子。這次她沒有掀起來露出安全褲，但我想起剛才的事，臉變得紅紅的。
難受的是，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句話並沒有誤會。幸好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呃，不然我們就不會在這裡了。
的確，我們都在聊天……應該說都在聊安全褲的話題，七海還沒有為我加油。
難得她穿了啦啦隊的服裝，做的事卻和平常一樣……呃，話題是和平常不太一樣啦，但只有這樣的話確實有點失落。
「那我現在要幫你加油囉。」
七海轉換心情，輕盈地跳了起來，擺出姿勢。她的站姿即使和專業的啦啦隊相比也毫不遜色。
呃，我對啦啦隊不熟就是了。
觀眾只有我一個人，七海拿著彩球，踏著輕快的步伐。就像在跳舞一樣……應該說就是在跳舞，向我展示練習的動作。
一開始似乎還在回想，動作比較小，接著愈來愈放得開。明明沒有音樂，動作看起來卻像是有配樂一般。
彩球的動作和裙襬飄動得相當激烈。所以啦啦隊才會穿著輕飄飄的裙子加油嗎？
七海配合手臂動作抬高腿，朝我送上聲援。美麗的身影使我看得目不轉睛。
不經意間，正在跳舞的七海與我四目相對。
接著她的動作逐漸變小。原本大開大闔的動作有如漏氣的氣球一樣萎縮。
奇怪？她怎麼了？
彷彿畫面倒帶一般，動作變小到最後停了下來。
停下來的七海原地蹲下。剛才以大方的動作迷倒我的身影就像假的一樣，她縮起身子，用手上的彩球遮住臉。
七海瞄了我一眼……低聲說道：
「……一對一這麼做，感覺好害羞。」
啊，原來是這樣！
我只覺得看起來好可愛，但七海是一個人在跳，回過神來突然感到害羞了。
畢竟啦啦隊的加油原本就不是一對一，而是一群人為另一群人加油。七海覺得害羞也很正常。
「抱歉～……陽信～……嗚嗚……一旦意識到就覺得好害羞……」
「沒事的、沒事的！沒關係啦，妳冷靜點～」
手上還拿著彩球的七海眼泛淚光，伸手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她的舉止就像迷路的小孩找到爸媽一樣。
於是我張開雙手迎接七海。
七海投入我的懷裡，拿著彩球的手繞到我的背後。從未碰過的觸感讓我的背脊微微顫抖。
與其說是情侶的擁抱……更像是在安撫難為情的小孩子，我輕輕拍著七海的背。
在這樣的狀態下，七海沒有忘了對我說加油。不過在互相擁抱的姿勢下聽到這種話，讓我想起前陣子的事……
感覺快變得不太妙了，我抬起頭忍住心中的衝動。就在這時……體育倉庫的入口正好映入眼裡。
只見門微微打開了一道縫隙。
「……奇怪？」
「陽信，怎麼了嗎？」
我忍不住疑惑出聲。記得剛才……門應該有關好吧？
原本沒有那道不自然的縫隙，再說……明明有縫隙，為什麼外面的光完全沒有照進來？
一旦注意到這點，我就理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反而覺得先前沒想到這個可能的自己很可恥。
七海背對著入口所以沒發現這件事，她應該不清楚現況吧。
我抱著七海緩緩移動。目的地是體育倉庫的入口附近……從縫隙往內看的視線死角。
那邊正好有墊子，可以待在那裡。
在擁抱時移動讓七海略顯困惑，我跟她說先等一下，很快就好了。她點了點頭，不發一語。
這樣看就很明顯了。雖然那道縫隙沒有光照進來，但可以看到有影子在動。
縫隙的大小並不固定，有時會稍微擴大或縮小……
決定性的證據是和光芒不同、反射著光芒的存在。沒錯，在大家一起過來的時候，我就該想到這個可能了。
這個年紀的女學生，怎麼可能對交往男女的幽會沒興趣？
我慢慢移動到入口的死角，用力打開體育倉庫的門。因為是拉門的構造，只要一口氣拉開就行了。
只見剛才帶七海過來的同學們就在門外。
大家擠成一團，從原本是門縫的地方向內窺視。為了避免門不小心打開，她們沒有靠在門上，所以沒有失去平衡。
我還鋪了墊子以防萬一，看來是白擔心了。
本來以為大家一看到門被打開就會鳥獸散，沒想到她們都站在原地。
說不定是嚇到僵住了。
「……妳們在做什麼？」
和我分開的七海有如幽靈般無聲地移動，朝女生們投以銳利的視線。被她看到的女生身子微微發抖。
「七海，聽我說……那個，妳冷靜點。」
「我是想當作和男友獨處時的參考～」
「為了今後能派上用場。」
音更同學一臉歉疚，神惠內同學和後靜同學倒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是說，怎麼連妳們也在看啊？
我看向其他女生，她們呈現出疊羅漢……應該說類似塑膠模型的狀態，彼此支撐著維持絕妙的平衡。
不倚靠門就能維持這樣的平衡根本是奇蹟，然而只要受到一點干擾，平衡就會崩潰……
「馬、馬上給我滾！！解散！！」
七海的怒罵聲就像是那個干擾，偷窺的女生們逃不了，當場跌成一團。
◇◇◇◇◇◇◇◇◇◇
「受不了！！大家太過分了！！」
我安撫著氣呼呼的七海，和她一起吃午餐。
七海從啦啦隊服換成了運動服，拿起我做的飯糰送進嘴裡。她在吃我握過的東西……感覺有點奇妙。
今天是體育祭，我們做了常見的便當菜色。飯糰、煎蛋捲、維也納香腸、炸雞塊。
菜色太多我也做不了，所以我負責這四樣。七海做的是肉丸、馬鈴薯沙拉、蘆筍培根捲這三樣。
「嗯，好吃。陽信，你的廚藝進步了呢。是打工的成果嗎？」
「不是，我打工時沒有下廚……」
七海吃了我做的炸雞塊後笑逐顏開。看來做得還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們交換過便當，但像這樣分配菜色帶來還是第一次。
我也將七海做的肉丸放進嘴裡。我偶爾會吃冷凍肉丸，但好像沒吃過手工肉丸。
一面品嚐鹹甜醬汁的滋味，肉汁一面在嘴裡擴散。包裹在肉裡的蔬菜口感清脆，吃起來非常開心。
這是什麼蔬菜？既不是青椒也不是洋蔥……
「是蓮藕？」
「啊，你竟然吃得出來。我放了切得稍微大塊一點的蓮藕。」
「哦，我好久沒吃蓮藕了。吃起來感覺還不錯。」
「也嚐嚐看這道，這是蘆筍培根捲。」
七海用筷子夾起蘆筍培根捲朝我遞來。這是久違的……很久沒做的『張嘴餵食』。
最近校內有傳聞和接吻風波，我們很少這麼做，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到了體育祭解禁的意思嗎？還是某種獎勵？
「陽信，這是你努力參加籃球比賽的獎勵。」
七海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般，回答我的疑惑。原來如此，餵食是努力的報酬嗎？
「可是我輸了耶。」
這結果可說是理所當然，我們的隊伍第一場就碰到翔一學長在的隊伍，遺憾地吞了敗仗。
學長很高興能和我對決，但我在賽前就陷入了絕望。
要是沒有七海加油，我大概會撐不住吧。
說不定我就是因為老手和外行人混在一起比賽，不想被慘電，才會對體育祭抱持排斥感。
「沒關係啦。你不是也有進球嗎？」
「是這樣沒錯……」
出乎意料的是，我原本以為身為外行人的自己在的隊伍，會被學長這個老手在的隊伍打爆……具體來說就是連一球都進不了。
結果進球數還可以，連我都投進了一球。
更重要的是……
『雖然應該會輸，但就讓我們全力享受這場比賽吧！！』
仁志在前頭如此說道，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我也受到他影響，可以說樂在其中。
沒錯，這場團體比賽讓我樂在其中。印象中，以前的我只會希望比賽早點結束。
從這方面來說，我很慶幸自己參加了體育祭。
「欸，陽信……這樣很害羞，快點吃啦……」
「啊，抱歉抱歉。那我要吃囉。」
我沉浸在感慨裡，沒有吃掉七海夾給我的蘆筍培根捲。難得的獎勵，得好好收下才行。
就在我的嘴巴要碰到她的筷子時。
「陽信，你在這裡嗎？要不要一起吃飯……呃……哎呀，我打擾你們了嗎？」
有句俗話「說曹操，曹操到」，但仁志連說都不用說，光是在心裡想就來了。正好在我們吃飯的時候。
不過我們也沒有躲躲藏藏，跟平常一樣在屋頂用餐，任何人都可以來就是了。
我瞥了一眼仁志，微微點頭，然後將七海夾過來的蘆筍培根捲放入嘴裡。
我沒有不理他，只是事情有先後順序。
啊，好吃。培根的鹹味搭配蘆筍的清甜與口感，剛才沒發現，裡面還放了胡蘿蔔，然後用奶油醬油炒過的樣子。
奶油醬油真下飯啊……我忍不住在說話前先咬了一口飯糰。
「嗯，好吃。這道超棒的。」
「真的嗎？太好了，我第一次做這道料理。」
「嗯，真的真的。我第一次吃到奶油醬油口味的蘆筍培根捲，一般好像都是直接煎。」
我們聊了一下吃下去的感想，接著看向仁志。
「那個……你是說要一起吃飯？」
「你真的很猛欸，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毫不猶豫地繼續餵食。」
「你到底遇過幾次這種狀況啊……」
仁志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叫我別問了。我只是開個玩笑，看來他常常在不湊巧的時機出現。
「算了，我只是想說今天是體育祭，要不要大家一起吃飯。然後你們兩個不知不覺間消失，所以來問問看而已……」
原來如此，類似祭典的活動還有這種情況啊。和班上的大家交流好像也不錯。
大家一起吃午餐……嗚哇，上次這麼做是什麼時候啊？學校祭的試吃是另一回事，當時午餐也是跟七海一起吃……
不對，後靜同學等人也在。不過……最後一次跟班上同學一起吃飯是哪時，真的久到我都記不得了。
老實說我有興趣，可是想和七海獨處的心情也沒有半點虛假。
好煩惱……有煩惱就和七海商量好了。
「說實話，我對和大家一起吃飯這件事有興趣……七海怎麼看？」
我問出口之後，七海一臉呆愣。
咦？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七海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又從便當裡夾起一樣配菜朝我遞來。
我張嘴吃下去咀嚼。過了幾秒，七海開口問道：
「那個……你說有興趣是什麼意思……？」
「呃，該怎麼說才好呢。」
聽到七海略顯困惑地這麼說，我雙手抱胸思考。有興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為我沒有這樣的經歷。
我在記憶中翻找，但還是想不起來。說不定小學時有和大家一起吃過飯，只是不記得了。
至少國中時沒有。高一的時候……也沒有。
無法回答的我抱胸沉吟，七海擔心地看著我。感覺有點尷尬，我用笑容掩飾……
結果七海緊緊抱住我。咦？為什麼？
「呃，七海……妳不需要抱我啦……」
「可是你有興趣，就表示沒和大家吃過飯這件事讓你很寂寞吧？」
是嗎？我很寂寞……？不，我覺得不是這樣，只是單純有興趣而已。
和朋友一起吃午餐是什麼感覺，我只有聽說過……所以想體驗看看。
說出來之後，七海的表情變得更加悲傷了。
「嗯，大家一起吃吧！熱熱鬧鬧地吃飯！留下許多回憶！」
七海摸著我的頭，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引起眾人注目感覺好羞恥，但七海不願意放開我。
她就像在安撫小孩子似地，不斷來回撫摸。兩人獨處時她會這麼做，但在學校還是第一次。
「就是這樣，我OK。」
「你答應的姿勢還真扯。」
我被七海緊緊抱著，轉頭對仁志說道。他毫不掩飾地對我們投以傻眼的視線。
沒辦法，總不能硬是拉開七海吧。
「我素來有不懂得察言觀色的風評，真的可以嗎？」
這是什麼風評？不過我可以理解。他給人一種當氣氛變得沉重時會破壞氣氛的印象。
七海似乎不打算放開我，我和仁志面面相覷，她依然以各種方式摸我。
我毫無反抗之力。
「剛才說我是來叫你們的……但其實……我扯了個謊。」
仁志難得……雖然我們的交情並沒有多長……他難得欲言又止，視線飄向某個地方。
我沒辦法轉頭看向那邊，但是……
「其實……大家已經在這裡了。」
「欸？」
「咦？」
這句話彷彿某種暗號，一群人聚在我們周圍。一如往常的音更同學等人，加上後靜同學和弟子屈同學，還有一些眼熟的班上同學。
看到我們的樣子，有人傻眼，有人害羞。大家各自找位子坐下，準備吃午餐。
至於七海……
「啊……啊嗚……」
正在摸我的手僵住了。我忍不住想吐槽她，都在舞台上接吻了，有什麼好害羞的。不過這種事要看心情吧。
當時是因為心情興奮……現在則是大意了。
被一個人看到還沒關係，但被大家圍觀就會超過極限。
「哎呀，七海……你們親熱的樣子……好厲害……」
一名女學生如此說道，剛才像沒電般一動也不動的七海立刻動了起來。她放開手，隨即躲到我背後。
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女生一樣。女生們似乎覺得七海的反應很新鮮，嘻嘻哈哈地笑鬧著。
「……大家放過她吧。」
我舉起雙手保護身後的七海，女生們笑得更大聲了。呃，這應該沒有什麼好笑的吧……？
七海微微探出頭，我摸了一下她的臉頰，讓她冷靜下來。七海瞇起眼睛，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好了啦，快吃吧。哎，我快餓死了。」
仁志打開便當，破壞了氣氛。除了便當之外，還有在福利社買的鹹麵包和甜麵包……他還真能吃。
眾人雙手合十。原來如此，大家一起吃飯就意味著能看到彼此吃什麼，學到一課了。
接著我和七海也繼續吃飯，大家邊吃邊聊。我基本上是個不擅長說話的人，不過對話還是持續不斷。
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給男友看自己穿啦啦隊服的事、弟子屈同學認真參加體育祭嚇到別人的事、後靜同學為弟子屈同學加油的事……
連沒說過話的班上同學也去為籃球比賽加油，還稱讚了我。感覺有些難為情。
仁志在比賽結束後被翔一學長邀請加入籃球社……讓他困惑不已……那個人不管對方是不是二年級，只要看上就會拉人。
就在大家各自閒聊時，兩道身影默默靠近我和七海。從身形嬌小這點看來，對方是女生。
我轉頭看去……兩位沒說過話的女學生在我們附近坐下。剛才沒看到她們，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還以為這兩人也是來一起吃便當的，結果似乎並非如此。她們沒有打開便當。
兩人忸忸怩怩，不時朝我投來視線，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不，她們不是在看我，好像是在看七海？
這副模樣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對這兩個人有點印象。
……呃，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默默不語。接著兩人筆直地看著我……而不是七海，她們朝我低頭說道：
「對不起。」
兩人突然向我道歉。
咦？我不是該道歉的人，而是被道歉的那個？她們對我做了什麼嗎……不，我沒有這樣的記憶。
周圍的人專心聊著各自的話題，沒注意到她們在道歉。一部分可能是因為兩人壓低了聲音，以免受到注目。
「呃，那個，應該沒什麼事需要道歉的吧……？」
我困惑地說道，兩人緩緩地抬起頭。
其中一個女生將微捲的金髮綁成馬尾，肌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眼角微微下垂。
另一人是黑色的齊肩中短髮，上面綁著髮帶，眼角微微上挑。
外表形成對比的兩人一起垂下眉眼。
「那個……我們在你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
「對七海說了簾舞的壞話……」
「這件事讓我們一直覺得過意不去，想向你們道歉……」
「看到你們之後的樣子，我們覺得自己說了蠢話。那個，對不起……」
兩人再次默默地低頭，但我還是沒什麼頭緒。
對七海說我的壞話……？我疑惑地想著，七海也疑惑地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啊啊，是剛交往一個禮拜左右的那件事嗎？
「啊，是有這麼回事呢。」
七海似乎也想起來了，她捶了一下掌心。雖然這反應很老派，但她做起來相當適合。
「時間過得真快，在那之後過了多久？」
「嗯……感覺我和你在一起很久了，但其實還不到一年。真不可思議呢。」
看到我們的反應，兩人愣住了。呃，用不著這麼驚訝吧。
「謝謝妳們特地來道歉。」
我個人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不過她們來向我們道歉……這行為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兩人還壓低聲音以免驚擾旁人……這點值得感激。
所以我和七海也得表明，自己並不介意。
「沒關係啦，我和七海突然交往，被人懷疑也很正常。我完全不介意，妳們不用放在心上。」
「沒錯，我那時有點衝動，抱歉喔。」
聽到七海這句話，兩人想起某件事，臉頰泛紅。
這反應是怎麼回事……？當時七海說了什麼……啊，好像是稱讚我，結果害我被誤會了？
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解開誤會。
「順帶一提，當時七海說的是我的腹肌和肌肉，不要想歪喔！」
我這麼說之後，正在偷瞄我的兩人臉變得更紅。奇怪？都說不要想歪了，為什麼會這樣……
「……你、你們才交往一個禮拜，你就讓她看了裸體……？」
抱歉，第一天就被她看光光了。
哎呀，這下糟糕了。隨便解釋搞不好會招致更大的誤會。於是我和七海決定笑著蒙混過去。
「只是碰巧，碰巧看到上半身而已啦。」
「這、這樣啊……咦？是喔？那是什麼狀況？」
好像害她們陷入混亂了，總之不要繼續解釋比較好。愈說愈惹人誤會，根本是多此一舉。
「總之，妳們兩個不用放在心上。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我們原諒妳們。」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但既然對方道歉了，明確表示原諒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是我最近學到的事情之一，兩人安心地鬆了口氣就是明證。
「太好了……再過不久就是校外教學，我不想抱著愧疚的心情參加。畢竟我們說不定會分到同一組……」
「今天的籃球比賽……那個，我們也去加油了。前陣子的學校祭，你表現得也很棒。在七海面前稱讚好像不太好就是了。」
「我覺得你很帥氣……七海，這可以說嗎？」
的確，七海對於我被別人稱讚有什麼想法？希望她不排斥……
躲在我後面的七海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看到一臉得意地探出頭的七海，兩人陷入困惑。聽到她們的話時，不知為何微微有種自卑感。
「七海不討厭我被別的女生稱讚嗎？」
「稱讚總比貶低好。我很開心你受到正常的評價……再說——」
「再說？」
「就算被別的女生稱讚，你也只喜歡我對吧？」
七海毫不懷疑，彷彿只是說出一件無可動搖的事實。我馬上答道：
「那當然囉。」
「那就沒問題了。」
「但如果別人稱讚妳可愛，我會有點不開心。」
「真是的，你放心啦。就算被人稱讚，我也只喜歡你一個人。」
七海接納了心胸狹窄的我，不再躲在身後，坐在身旁緊緊靠著我。
她表現得就像面前的兩個女生不存在一樣，但又隨即注意到她們，臉頰微微泛紅。
兩人小聲說著「……好甜蜜喔」、「真羨慕她有個不會花心的男友」。我都聽到了。
為了打破這股尷尬的氣氛，我強行轉移話題。
「對了，再過不久就是校外教學對吧。我們要去哪裡啊？」
「咦？陽信你不知道……？為什麼……？」
七海朝我投來難以置信的眼神。
對不起，我對學校活動沒什麼興趣。就連校外教學也是，沒伴的話我本來是不想去的。
希望我和七海能分到同一組，我看向那兩個女生，微微低頭致意。
「如果分到同一組，還請妳們多多關照。」
「啊，嗯……彼此彼此。」
兩位女生也對我低頭致意，我們相視而笑。嗯，這麼一來奇怪的心結就解開了吧。確實，校外教學快到了，不想留下心結也很正常。
或許是講開的緣故，我們和那兩個女生暢談了一陣子。我聽了不少認識七海之前關於她的事，非常滿足。
就在這時，小麥色肌膚的女生向我投來疑問。
「話說回來，簾舞你參加學校祭和體育祭……受到不少矚目，要小心一點比較好喔。因為世上有很多奇怪的傢伙。」
「沒錯沒錯，像我們這種在人家背後嚼舌根的……還有喜歡搶別人東西的……不在乎對方已經有另一半的，這些混蛋到處都有。」
虧她們自己說得出口，不過這話說得沒錯。我周圍的環境發生變化，相應的危險也會增加。
以往活在狹小世界裡的我，一旦拓展了自己的世界，這些就是難以避免的事。
不過嘛……我會擋下針對七海的危險，兩人攜手就能化險為夷。我要努力朝這方面努力……
「陽信由我來守護！」
「那我就守護七海。」
我和七海微笑對視，接著從別處傳來佩服的聲音。不只面前的兩人，還有周圍其他人的聲音。
「他們兩個……真的很相配呢。」
聽到有人這麼說真的很高興。從以前被說不相配的時候到現在，感覺我們也稍微有所成長了。
我本來就是為了扭轉這種情況而努力，就當作努力獲得了成果吧。
現在要好好享受和七海、和大家在一起的這段時光。
「我第一次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感覺還滿開心的呢。」
聽到我喃喃說出這句話，感覺大家的眼神變得非常溫柔……是我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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