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各自的後悔

　　序章　各自的後悔

　　後悔莫及，這是一句所有人都聽過的常用句子。那麼，有多少人知道它的由來呢？

　　我至今不曉得用過幾次……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它的由來。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只不過，我似乎有點誤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犯下的過錯再怎麼後悔也無法挽回，我原本以為這是用在事情發生之後的句子。

　　實際上，這個教訓是強調「為了避免犯錯，事前深思熟慮」的重要性。感覺和平常使用的意義截然相反。

　　以為是反省過去，其實更是針對未來的話語……要是我能早點知道就好了。

　　因為……

　　「啊，是在舞台上接吻的簾舞學長。」

　　「那是什麼？」

　　「聽說他在情侶競賽上和女朋友接吻得了冠軍。」

　　「真的假的？他看起來很乖，沒想到這麼大膽……」

　　不是的。不，那個人並沒有說錯……但不知為何，我還是忍不住想否認。

　　就像這樣，我偶爾會被看到那一幕的學妹搭話，或是聽到有人在遠處談論我的事。

　　那一幕……就是剛才聽到的情侶競賽那件事。

　　我和七海情不自禁地在舞台上接吻了。

　　我不會說那是七海主動的，這種說法像是在怪她一樣。因為只要我有那個意思……想必能阻止七海親上來。

　　雖然這一部分是事後諸葛，我當時能清楚掌握七海的動作，應該可以在接吻前制止她才對。

　　不管是用雙手擋住、稍微避開，還是假裝接吻……辦法多得是。但我並沒有這麼做，是覺得不該避開七海的吻嗎？

　　我接受了她這個舉動。

　　所以，那件事我和七海兩個人都有責任。

　　話說回來，一個傳聞才剛消失，又誕生了新的傳聞……不過這次的傳聞並非謠言，而是事實。

　　我也沒辦法，當時情不自禁嘛。

　　學校祭就是這樣的活動……我如此心想，結果被班導師稍微念了一頓。不是說不追究學校祭發生的事嗎？可惡。

　　這算是說教還是告誡呢？老師找我過去，要我收斂一點，還說我們應該是第一對真的親下去的情侶。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大家都會接吻……這麼說是太誇張了，應該幾年會出現一次這種學生吧。主辦都說可以盡情玩鬧了。

　　我們就這樣意外獲得了學校第一次的殊榮。

　　想東想西的我抵達教室。教室裡……嗯，七海不在，看來她還沒回來。

　　七海沒有和音更同學她們在一起，而是被別的老師找去談話。對方……是那位保健室老師。

　　就是給我……那個東西……的老師，這麼說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出乎意料的對象讓我愣住了，我想七海應該比我更不知所措。

　　就算七海的成績再怎麼優秀……這次也難免受到責備。

　　還沒回來就表示她們還在談吧。我在教室裡等七海，感覺有點新鮮。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滑手機。巴隆先生他們……哦哦，在聊天室裡。要不要說我在舞台上接吻的事呢……不，還是不要好了。

　　好久沒有像這樣在教室裡獨自玩遊戲了。

　　以前會用這種方式打發時間，現在做一樣的事卻有種少了什麼的感覺。

　　可能是七海都會在我玩遊戲時在旁邊看，一起玩鬧的緣故。

　　七海還要多久才會回來呢？

　　『你在後悔……和我接吻嗎？』

　　突然間，我腦中的七海不安地低語。不，這種說法有問題。這是剛才七海被叫去時對我說的話。

　　怎麼可能後悔。

　　我對接吻這件事本身並不後悔。要說後悔的話……頂多是覺得應該考慮一下地點吧。

　　而且從消除謠言的結果來說，這麼做是正確的。

　　「啊……糟糕，我搞砸了……」

　　耳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抬頭一看，只見劍淵同學……仁志坐在前面的位子上。他的身體面對我，臉卻沮喪地朝向下方。

　　他沒有看著我，嘴裡不停喃喃自語。

　　「啊……真傷腦筋……早知道就先做了……」

　　他好像明顯希望我關心他……？只要搭話就好了嗎？但總覺得搭話會惹上麻煩……

　　我猶豫不決，仁志一直在喃喃自語。他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難以判斷是不是故意的。

　　畢竟是我上高中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放著不管好像有點沒義氣，應該說對他不好意思。

　　雖然這種想法有點失禮，就當作是社交能力的復健，試著搭話好了。要是他毫無反應，我大概會覺得難受想哭。

　　「……你怎麼——」

　　「你願意聽我說嗎！？」

　　他興奮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還怕他沒有反應，語氣戰戰兢兢，看來他一直在等我搭話。嗯，嚇了我一跳。

　　我嚇得瞪大雙眼，仁志彷彿在期待著什麼，眼神閃閃發亮地看著我。

　　這……總不能說我不想聽吧。而且我本來就不擅長拒絕別人。

　　「……姑且聽一下。」

　　「謝啦。哎呀，我覺得學校祭那時有點失敗。」

　　「學校祭？」

　　失敗……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要說失敗還是成功的話，應該算是大成功才對吧？來光顧的客人還不少，大家也玩得很開心。

　　如果是說男生穿女裝的部分……或許算是失敗，但學校祭還是辦得很熱鬧啊。

　　「沒什麼失敗之處吧？」

　　「不是啦～……我不是指學校祭本身……只是想說，早知道就在準備期間做個班服了。」

　　「班服……呃，那是什麼？」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我疑惑地歪頭，這次換成仁志驚訝地瞪大雙眼。這東西有這麼重要嗎？我腦中的問號愈來愈多了。

　　「就是為了展現班級的團結，製作並穿一樣的T恤。你沒聽過嗎？我想做這個，結果忘了～……」

　　原來有這種東西啊。我看的漫畫裡很少出現這個詞，所以一點印象也沒有。

　　仁志彷彿在用全身表現悲傷的情緒，趴在桌上發出低吟聲。

　　這種時候，作為朋友該對他說什麼話才好……？還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

　　在我的認知裡，學校祭已經圓滿落幕了。然而……對想做很多事的人來說，或許留下了一些遺憾。

　　這就是他的後悔嗎？我沒想過這種事。說不定還有別人在學校祭留下了遺憾？

　　搞不好七海也有遺憾……？想到這裡，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視野中。以為是七海的我轉頭看去……結果不是七海。

　　「咦？後靜同學？」

　　「啊，簾舞同學……還有劍淵同學……難得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

　　要說難得的人是我才對，後靜同學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她一臉疲憊地坐到我們附近的座位，趴在桌子上。巧合的是，她的姿勢跟仁志差不多。

　　兩人在我面前擺出同樣的姿態。這樣……我是不是也要向後靜同學搭話比較好？還是該放著她不管呢？

　　我思考了一下該怎麼做才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最後決定搭話。

　　剛才關心仁志，現在不關心後靜同學感覺很不自然。不過這只是我心中的想法罷了。

　　後靜同學沒有像仁志那樣興沖沖地接話。她就像一條毛毛蟲似地蠕動……接著臉朝我們開口說道：

　　「我被老師痛罵了一頓。」

　　「……啊啊，原來是這樣。」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理解了一切。正如我和七海在舞台上接吻，後靜同學也做了某件事。

　　她賞了青梅竹馬一記耳光。

　　那一幕相當驚人。不過在那麼多人面前做出這種行為，被罵也很正常。應該說，幸好只有被罵而已。

　　就連後靜同學看起來也相當消沉的樣子……

　　「還有……」

　　咦？還有別的？除了賞耳光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事。

　　後靜同學遲遲不說出下一句話，不知不覺間我和仁志都在盯著她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目光從我們身上移開。

　　「……有些學弟妹和不良學生，開始叫我大姊頭了。」

　　聽到這句話，我無言以對。

　　現在的後靜同學穿著辣妹風格的制服裝扮，但那個時候完全是一副混混的模樣……還打了青梅竹馬的不良少年一巴掌，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有點覺得可以理解，但不會說出來就是了。

　　「……大姊——」

　　「別這樣叫我。」

　　後靜同學趴在桌上，臉轉向仁志，露出招牌的瞇瞇眼瞪著他低聲說道。他們兩個都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後靜同學維持那個姿勢喃喃自語：「我當時為什麼要打他巴掌啊……」這就是她後悔的事情嗎……

　　「沒辦法，畢竟人就是會後悔嘛。」

　　「這什麼話，絕對是不後悔比較好啊。」

　　「那是理想情況，現實中沒有人一輩子都不會後悔吧。」

　　雖然我只是個活了十幾年的高中生，但後悔這種事在人生中似乎一定會發生。

　　漫畫中常出現「不會後悔的選擇」這個詞，然而以選擇為主軸的作品更容易產生後悔，讓人思考如果做出另一個選擇會怎麼樣。

　　所以，後悔並不是一件壞事。

　　不久前……我和爸爸談過這個話題。那是懲罰遊戲的期間結束，我在想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的時候。

　　『就算後悔也沒關係，因為後悔也是很重要的心理機制，我不會說它沒用。重點是不要後悔過頭，以及對現在的選擇全力以赴。』

　　我第一次和爸爸談論這種事，所以記得很清楚……當時感覺心裡輕鬆多了。

　　這麼說來，爸爸是因為發生過什麼事才會這麼想嗎？我沒問他詳細情況，或許下次可以問問看。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思考方式。」

　　「我只是從爸爸那裡現學現賣而已。」

　　「我沒跟我老爸聊過這種事……都忘記上次聊天是什麼時候了。」

　　我提到這件事是希望兩人內心可以輕鬆一點，看來有起到效果。

　　真沒想到自己會像這樣……和朋友在教室聊天。感覺還不壞……應該說有點開心。

　　就在這時，教室傳來開門聲。我轉頭看去，只見七海微微……微微皺著眉走進教室。

　　七海也被念了一頓嗎？

　　「妳回來啦，七海。」

　　「陽信，我回來了～……啊嗚……」

　　七海搖搖晃晃、腳步虛浮地走過來，不知為何沒有在位子上坐下，而是正面靠在我身上。

　　我們在椅子上呈現出互相擁抱的姿勢。

　　沒想到七海會在教室裡做出這種行為，我繃緊身體接住她。感覺身體有點抖。

　　「……妳怎麼不坐在椅子上？」

　　「他們兩個擺出一樣的姿勢，我想加點變化嘛～……」

　　看來她是想和仁志與後靜同學對抗。不，用不著在這種地方對抗吧……這時七海巧妙地轉了一圈，從背後抱著我。

　　在背後擁抱的狀態下，她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妳被罵得很慘嗎？」

　　「嗯……其實也沒那麼慘喵～……」

　　看她這麼疲憊的樣子，我還以為是被痛罵了一頓，結果好像並非如此。七海抱著我左右搖晃。

　　我也配合她的動作，身體自然地晃動。

　　「你們感情真好……好羨慕啊……」

　　「學校祭之後變得更明目張膽了呢。」

　　兩人有些傻眼地說道。如果大家都在教室，我們也不敢做到這個地步，是因為放學了才敢……對吧？

　　七海略顯得意地從鼻子噴氣。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我想她應該正對兩人露出自豪的表情吧。

　　「那七海妳剛才為什麼露出沉重的表情？」

　　「嗯……這個嘛……」

　　七海猶豫了一會兒，抱著我的手用力。接著她斟酌言詞，一字一句說道：

　　「我因為接吻的事受到告誡之後……」

　　「嗯。」

　　「被問說……那個……」

　　「嗯。」

　　「為什麼沒有伸舌頭。」

　　「嗯？」

　　教室內的時間彷彿靜止了。慢著，她是被保健室老師叫去的吧？為什麼會提到這種事？那個人在問什麼鬼啊？

　　啊，看吧……另外兩人都僵住了。後靜同學滿臉通紅。仁志眼神呆愣地喃喃說著「舌頭……舌頭？」，像是腦袋出問題一樣。

　　「七……七海……是誰問妳這個問題的？」

　　「保健室老師。」

　　聽到這個答案，兩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表情雖然僵硬，但能理解那個人就是會問這種事的樣子。

　　大家對保健室老師果然抱持著一樣的認知。

　　「聽到這個問題，我也覺得為什麼不伸舌頭呢……心裡有點後悔。」

　　「慢著，妳冷靜點。」

　　雖說每個人後悔的事情都不一樣，但這也太出人意料了。

　　想不到接吻之後還有這樣的發展，不知道抱著我的七海會不會當場實行……我心中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