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與研究 八月三十一日(三)
調查與研究 八月三十一日(三)
琴理這一天難得一人獨處,獨自前往位於車站附近的五金行。她最近常與納爾法一起行動,但今天為了準備歡迎留學生的典禮而分別行動。由於琴理與納爾法想拍攝典禮的狀況,因此需要做這些準備。不過,納爾法為了完成典禮用的講稿,窩在自己家裡。於是,便由琴理單獨準備攝影器材。
「話說回來,當決定誰要演講時,納爾超級驚慌的……」
即便一人獨處,琴理心裡也隨時都有那要好的朋友,當她回想起對方的表情後,總會露出笑容。納爾法既溫柔又低調,總流露出溫柔眼神守望著他人。琴理難以相信她是外星人,而納爾法目前是她最好的朋友。
「納爾一定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主角。」
最近開心的小插曲當屬去海邊,以及最近決定的演講。面對初次體驗的事,納爾法睜大雙眼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然後,她的存在將琴理帶往更寬廣遼闊的世界中,琴理遇到她之前既內向又不擅長與他人往來。然而,現在的琴理已經不一樣了,身為納爾法導遊的這個立場,一點一滴地將她與外界銜接起來。
「對我來說,納爾永遠都是主角……呵呵呵……」
納爾法雖然說自己是第一次受人矚目,但琴理最初便注視著她。對琴理而言,納爾法打從一開始便是主角,是帶著自己走向外界的重要朋友。就這一層意義而言,琴理覺得自己怎麼現在才察覺到這件事,令她忍俊不住。
「但也沒辦法呢,因為納爾一開始光顧著看孝哥哥,或許因為她是佛德賽人才會那樣,但她八成……」
琴理認為納爾法之所以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價值,是因為孝太郎總是待在她身邊所致。納爾法的眼神往往目不轉睛地盯著孝太郎,無論有無攝影機,她總是望著孝太郎。對納爾法而言,孝太郎是主角,自己只是一名攝影師,抑或再更進一步,是等待騎士歸來的公主──
「……咦?怎麼了?」
琴理忽然感受到某種氣息,停下了腳步。
──有誰在看著我嗎?
琴理察覺到某人的視線,她停下腳步,東張西望,環顧四周。然而,附近唯有毫不留意琴理,熙來攘往的市民而已,琴理並未找出正在盯著自己看的人。
「嗯──……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嗎?畢竟我剛好想起納爾總是盯著孝哥哥的事……」
琴理淡淡一笑,再度邁開步伐,心想「自己也許受到納爾影響,變成戀愛腦了呢」。於是,她再度將視線轉回路上,就在這時──
「那是……孝哥哥?他為什麼在這裡?」
琴理在前方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她在車站前的擾攘人潮中發現了孝太郎。由於孝太郎背對著琴理,所以沒注意到她便逐漸走遠了。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但琴理對他的背影感到一絲不對勁之處。
──這種難以言喻的寒意是什麼啊……
琴理看孝太郎的背影已經看了很多年了,因此深知他背影所透露出的氣質,其中混雜著一縷寂寞,卻又溫暖至極。那是琴理引以為傲的哥哥•賢治與他同行共進,長久以來支持著他所孕育出的特質。然而,孝太郎此時的背影散發出與之互為兩極的孤獨陰寒氣息。因此,琴理頓時猶豫是否該叫住對方,而當她遲疑之時,孝太郎便消失於熙攘人潮之中了。
──那真的是孝哥哥嗎?應該是別人吧……?
琴理再度停下腳步,疑惑地歪著小腦袋。稍微瞥見一眼的側臉是孝太郎,但與自己所知的氣質南轅北轍。對琴理而言,認為自己認錯人更為自然。
──之後再去問問孝哥哥吧,嗯,這樣比較好。
總而言之,總會見到孝太郎,到時候再問問就好。琴理現在還身負重大任務。她將孝太郎的事暫時驅趕到腦中角落後,再度朝著五金行邁開步伐。
琴理此時所見的孝太郎果然並非孝太郎,她見到的是灰騎士,從其他世界跨越而來的另一個孝太郎。她起初察覺到的眼神也來自於他,那是灰騎士正在觀察她的視線。
「……嗯……琴理身上感應不到魔力,也沒有高強的靈力……看來也不是她……」
灰騎士從遠處觀察著琴理,由於他藉著魔力與靈力提升了視力等多種感官,因此不必特地靠近對方。
「……從狀況來看,也可能有其他的契約者,可能不是我們世界的契約者……不過,一直找不到有可能的人……」
灰騎士為了釐清席格那汀那令人費解的狀態,依序觀察著與孝太郎有關的人。琴理恰好是第十人。灰騎士認為孝太郎周遭必定存在席格那汀維持著原本狀態的某種理由,於是他徹查了孝太郎的人際關係,但還未獲得滿意的成果。
「……再稍微擴展搜索範圍,接著去看看話劇相關的人呢?或是同學、柏木之類的……啊!?」
灰騎士迅雷不及掩耳地躲到物體後方,因為琴理忽然停下腳步,開始東張西望。
「我應該沒被她看見……但她從小就很敏銳,不能大意……」
琴理四處張望一會兒,最終又朝原本方向走去。原本躲藏的灰騎士見狀,再次開始觀察她。
「一如之前──不,等等!她剛剛有短暫地散發出魔力吧!?」
當琴理淡淡一笑,邁開步伐的那一刻,灰騎士感受到她散發出了魔力。然而,那真的僅有一瞬間,若被問及是否能確定的話,他也沒有信心。
「……來確認看看吧……」
到了第十人才終於獲得了一絲線索,儘管不確定,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灰騎士嘗試靠近琴理,他不能直接接觸對方,但打算在附近更詳盡地調查她。灰騎士降落到馬路上後,便尾隨在琴理之後。
──先單純對她使用魔力和靈力吧……
灰騎士對著琴理的背部發出微弱的魔力與靈力波動,假使是魔法師或靈能力者的話,理應會對這種波動有所反應。不過,琴理毫無反應,照原本的步調繼續往前走。
──沒有反應啊……而且,也不是會自動啟動的防禦魔法之類……
雖然只是微弱的波動,但遇上來處不明的魔力與靈力的話,若有防禦魔法或靈子力兵裝,應該會啟動自動防禦。然而,並無出現這類現象。
──是我想太多了嗎……?我是不是太焦急了……
琴理是一名極為平凡的少女──這便是灰騎士的結論,而雖然理所當然,但愈靠近的話,調查的精準度也會一口氣提升。儘管如此,因為他並未感應出來一絲跡象,因此得出了琴理並不具備任何能力的結論。
──必須避免浪費時間,別依依不捨地糾結在琴理身上了,等到時候無路可走時,再回來找她也無所謂……
既然灰騎士在近處調查也一無所獲的話,也可能代表目標受到的守護相當繁複,但這可能性極低。與其在此停下腳步,執著於調查琴理,他寧可去調查其他人。先記住這件事,之後再回來詳細調查琴理,應該會更有效率。
──嗯,去找下一人吧……
灰騎士此時暫時失去對琴理的興趣,提高走路速度,超越了琴理。琴理走路速度遠比灰騎士慢,他過去會配合她的腳步,但如今不需要這麼做。不久後,灰騎士便遠遠拋開琴理,與她拉開一大段距離。此時,琴理似乎注意到灰騎士,但灰騎士並未停下腳步,直接朝向下一個目標走去。
眾人多認為可藍只愛研究,但她也會聽音樂,她喜歡用自己組裝的真空管音頻放大器聽音樂。也因為這樣,她不常用手機聽音樂。她認為既然要聽,就要用真空管音頻放大器與音響細細聆聽。
「……」
此時,她用手機正在聽著什麼,由於她用了無線耳機,因此不知道她在聽什麼。從她莫名地開心的表情,能察覺出她應該在聽喜愛的歌曲吧。
「……」
然而,奇妙的是可藍每隔幾秒便會操作一下手機,如果她在聽音樂,代表曲子相當短促。由於可藍位於『朧月』中自己的研究室裡,因此所幸無人能仔細觀察她。其實她這時候聽的並非音樂,而是錄音下來的話。
『我家的天才科學家說了,最終來說,戰鬥武器的弱點就是還有人類坐在裡面喔。』
這是她在日前戰鬥中記錄下來的音檔,內容雖然涉及技術層面,但可藍擅長科學,不需要反覆重聽。那對她而言,反而可以說是常識。
『我家的天才科學家說了。』
儘管如此,可藍之所以會反覆聽這段音檔,另有原因。與其說是為了科學,不如說是因為極為個人的理由。
『我家的天才科學家。』
可藍每當聽到這部分,便會雙頰微紅,甜滋滋地瞇細雙眸。這句簡短的話語中包含著能撼動平時暗藏於可藍內心深處的少女部分。
『我家的。』
『我家的。』
『我家的。』
『我家的』這代表所有與所屬意義的詞語很少會用在『天才科學家』──也就是可藍身上,日前卻於戰鬥中至關緊要的局面上蹦了出來。由於發言者並無心思注意到這細微的用字遣詞,因此這必定是他的真心話。這件事讓可藍欣喜若狂,於是,她將這段音檔放進手機內,趁休息時反覆聆聽。而正當可藍享受著快樂的時光時──
「……妳從剛剛就在聽什麼啊?」
孝太郎的臉忽然出現在眼前。
「呀啊啊啊啊啊!!」

可藍嚇得放開手中的手機,手機如沙包似地飛向半空中。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重新抓住手機後,急忙停止播放音檔。
「請、請別嚇我啊!」
可藍嚇得差點心跳停止,自己之前聽的錄音千萬不能被孝太郎發現。要是被他知道的話,必定會遭冷眼相待,那對可藍而言,可是一種地獄。
「抱歉,因為妳看起來莫名地開心,所以我想說妳到底在聽什麼。」
「是、是祕密!」
「告訴我又不會怎樣,我對佛德賽的音樂有興趣喔。」
孝太郎知道可藍的興趣,因為他們一起組裝了真空管音頻放大器。因此,他此時也以為可藍是在聽音樂。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可藍當然表示抗拒,劇烈地搖頭反對。結果,使她一頭長髮用力地左右搖晃。
「又沒關係,讓我聽一下而已。」
孝太郎見可藍出乎意料地抗拒,覺得不明所以,露出「讓我聽聽音樂也無所謂吧」的表情。
「我也有自己的祕密的啊!」
可藍面紅耳赤地向孝太郎抗議,眼眶中浮現些許淚水。孝太郎見狀,發現那背後應該有什麼女生的苦衷,並知道別繼續深究比較好。
「……嗯──也就是說妳不是在聽音樂。」
「對,就是那樣。」
孝太郎表示理解,令可藍鬆了一口氣,但依舊一臉羞紅。要讓變紅的臉恢復原樣,還需要一些時間。
「沒辦法,我就放棄吧。」
「希望你那麼做。」
「但我對妳到底聽了什麼能那麼開心有興趣呢。」
「……欸?」
對聽了什麼能那麼開心有興趣──這等於宣告說他對可藍本身有興趣。這句話不知是否蘊含著可藍所期盼的情感,但能夠確定的是,她臉紅心跳的時間將繼續延長了。
孝太郎之所以來找可藍,並非是來找她閒聊,而是另有他的理由。因為那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他在與可藍聊天告一段落後,切入主題:
「欸,可藍,我有話對妳說。」
「我們不是一直在說嗎?」
「不是要和我敬愛的可拉莉歐薩皇女殿下開心聊天,是想找妳商量一下妳所擅長的事。」
「反正又是陰謀或暗殺之類的吧?」
可藍眼中透露出怨懟的眸光,斜眼瞪著孝太郎,表情上控訴著「你又要消遣我了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輕鬆地聊這些話題──」
「你看看你。」
可藍誇張地轉過頭去,儘管是咎由自取,但她依舊不喜歡眾人偶爾因為過去自己所做的壞事,而來找自己商量陰謀等事,尤其當這要求出自於孝太郎口中時。
「──我這次是要找妳商量正經事。」
「……是什麼事?」
孝太郎的話裡並無一絲戲謔,此外,能從他的口吻中,聽出那是重要事項,也察覺不出需要可藍關於鬼主意方面的知識的感覺。可藍感受到這一點,緩緩將臉轉回孝太郎的方向。
「可藍,妳還記得嗎?妳為櫻庭學姊製作防護罩動力輔助服時候的事,我那時候對妳說要在佛德賽本國販賣吧?」
「記得……也發生過那種事呢……」
此刻,可藍眸中的精光略斂,那對她而言,是幸福至極的一段回憶。孝太郎當時一如她所望地稱讚了她的實力,受到摯愛直截了當地稱讚自己的天賦,自然會大喜過望。
「如果可以的話,妳能不能正式實行呢?」
「你要販賣PAF嗎?在佛德賽?」
可藍杏眼圓睜,晴海過去體質羸弱,當需要像孝太郎等人一般活動時,會運用PAF──動力輔助力場(POWER ASSIST FIELD),由於它藉著包覆人體的形式產生出防護罩,重現孝太郎的盔甲功能,因此能將晴海的體能提升至運動員水準。當孝太郎初次見到這功能時,曾這麼想:如果將它改造為民間使用的話,應該能幫助到廣大民眾。然後,孝太郎今天來找可藍商量,拜託她能否正式執行此事。
「會由DKI負責製造和販賣,不知是幸或不幸,DKI現在變成我的了。」
「你對社福有興趣啊?」
「應該說我能在佛德賽做的事就只有這樣了吧。」
「……說得也是,無論要做什麼,你的知名度都會所向披靡呢。」
讓DKI成為普通的營利企業的話,『青騎士所持有的企業』的印象會先深植人心,無論販賣何種商品,無論品質良莠,都無往不利,如日中天。倘若發生這種事的話,其他業種相同的企業將漸趨式微,所以孝太郎明言不會用DKI謀財逐利。附帶一提,這種態度反而引起民眾好感,使得DKI的股價扶搖直上,但孝太郎並不知情。
「就是這樣,我這次也不打算牟利,所以想公開這項技術的核心部分。」
「為了讓其他企業能模仿並以低廉成本製造嗎?」
一般而言,商品價格往往加上了研發經費,然而,假使公開了專利技術的話,其他企業製造產品時,不需要加上額外的研發費用,因此能低價生產。如此一來身障者也能容易入手,所以孝太郎打算公開技術。
「所以我就來找妳商量了,這算是妳的專利吧?」
「對,嚴格來說是這樣的。」
因為那是可藍所研發的產品,所以技術專屬於可藍,佛德賽也有相同的法律。
──我不可能會真心拒絕你的要求……真是的,明明可以更把我當作你自己的東西也行……
可藍的不滿反而在於孝太郎尋求她允許一事,對可藍而言,即便他信任她並擅自進行也毫無問題。儘管如此,對正確的事說三道四也很奇怪,於是她此時此刻將不滿留在自己心中。
「……不過,我也贊成喔,多虧晴海,在技術上幾乎都完成了。」
PAF的研發本身已經結束,多虧有晴海長期以來的使用,能夠獲得許多資料,歷經無數次改良,目前所需處理的事項唯有將提升能力調整成符合一般人的程度。如此一來,電池也能更持久,必定能更符合社會福利這項目的。
「而且,因為我奶奶也很熱衷於社會公益,所以我打算繼承她的衣缽。」
「話說妳之前也提過這檔事呢。」
當孝太郎與可藍努力想回到現代時,可藍曾對孝太郎提起祖母幾年後將去世。孝太郎也記得這件事,然後,這成為他對可藍改觀的幾項契機之一。
「她一定像是現在的妳吧。」
「對,雖然自己說也很怪……但她很有修瓦加家的作風。」
對可藍而言,那也是令她印象深刻的一件事。苦惱於意外地創造出時空旅行,應該拯救誰,不拯救誰,由誰來決定性命的重量。當可藍為這項難題搜索枯腸時,深深記得孝太郎對自己的眼神變得柔和幾分。
「對心懷善念的妳這麼說,雖然很過意不去,但其實我打著自己的算盤。」
「什麼意思?」
「這樣比起單純要去佛德賽留學更有說服力吧?」
「說得也是呢,青騎士毫無理由歸來……留學……比起這些,兼顧DKI相關的業務而歸來,這樣民眾也不會起疑心吧。」
孝太郎為了不過度影響到佛德賽的社會與經濟,盡早回到了地球,而佛德賽民眾也瞭然於心,這也是青騎士名聲更加高漲的原因之一。儘管如此,青騎士又為什麼要回到佛德賽呢?應該發生了什麼大事──民眾很有可能會這麼想。為防民眾起疑,必須祭出某種對策,孝太郎這麼思考,並來找可藍商量販售PAF一事。這是為了製造前往佛德賽的合理原因。然後,孝太郎對此有些不滿意,因為他認為要是社會公益背後另有居心,將大幅降低其價值。
「不過……因為這是為了做正確的事,而順便做其他正確的事,所以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喔。」
「是這樣嗎?」
「你想得太正經了。」
然而,可藍的想法不同,孝太郎若不決定去佛德賽的話,PAF商品化一舉將更往後延。意即,孝太郎前往佛德賽一事將會加速PAF的商品化,肯定會有許多身障者受惠。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一件壞事。正因為如此,可藍對鑽牛角尖的孝太郎溫柔地微笑。
「哈哈哈,我的皇女殿下的思考真靈活呢。」
這無疑是孝太郎的真心話,可藍這時候的話超乎孝太郎視野的範疇。聽她這麼一說,的確也能這麼思考,這種想法大幅消弭了孝太郎的不滿。雖然只是可藍這麼認為,但總覺得受到了救贖,孝太郎也因此恢復了笑容。
「別看我這樣,以前也是個壞蛋,所以知道很多善舉的事喔──欸,我的……?」
「嗯?怎麼了?」
「沒、沒事!沒有事!」
可藍此時不知為何面紅耳赤,激烈地左右搖頭。孝太郎雖然不清楚可藍為什麼這麼做,但總覺得她比平時更加可愛。
在歡迎留學生的典禮彩排歸途上,琴理問納爾法的問題非常簡潔,但因為過於簡潔,導致她頓時不知對方說了什麼。
「納爾妳喜歡孝哥哥嗎?」
「……欸?」
「所以說,妳喜歡孝哥哥嗎?」
琴理再度重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後,納爾法的大腦終於接收到那意思了。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接著,她目瞪口呆,露出驚愕的神情。琴理則稍微探出身子,繼續追問納爾法。琴理畢竟也是女生,對戀愛有興趣,而且若是納爾法這閨密的戀情,她自然更是感興趣。
「妳也不用那麼驚訝啊,然後答案是什麼呢?」
「我、我我、我怎麼敢!像我這麼平凡的女生想和孝太郎大人怎麼樣的話,對他、皇女殿下和其他人都太失禮了!」
納爾法不斷搖頭,她搖得太用力,使得虹色髮絲如波浪般搖曳。
「那是指身分上的問題吧?我想問的不是那樣,是對妳來說,是怎麼看待孝哥哥的呢?妳喜歡他嗎?還是討厭他呢?」
「……我……那個……」
「討厭?」
「我絕沒有討厭他!」
納爾法聞言,方才不知所措的模樣彷彿不存在一般,堅決地否定了琴理的話。不過,納爾法這麼否定,讓琴理得到一個結論,她瞇細雙眼,輕聲低喃:
「那妳喜歡他吧?」
「對、對……」
納爾法點點頭後,垂下了頭,縮起身子。儘管這是事實,縱使談話對象是琴理這閨密,表明自己喜歡誰依舊讓人害羞。而且,對方還是傳說中的英雄,會讓人可能以為這是一種不自量力的暗戀,又或者只崇拜英雄的表面部分。納爾法感覺自己宛如說出了幼稚的戀愛感情,不禁覺得尷尬。
「果然呢。」
「妳之前就發現了嗎?」
「該說是發現……因為妳從一開始眼裡就只有孝哥哥啊。」
「我、我有嗎?」
「嗯,有喔,就算沒用攝影機對著他的時候,妳也一直盯著他看,好像這世上就只有孝哥哥一樣。」
「那是!」
「那是?」
「那是……」
「呵呵呵呵呵。」
琴理愉悅地笑著。納爾法聞聲,縮得愈來愈小。琴理見狀,感覺就好像看到過去的自己。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來幫妳。」
「妳說幫忙是幫什麼忙?」
「幫你們變得要好啊。」
琴理原本屬於內向的類型,總是躲在孝太郎與賢治背後。然而,遇見納爾法之後,她逐漸有所蛻變,納爾法與同學也逐漸瞭解到琴理內在原本只有孝太郎與賢治知道的特質。因此,琴理很感謝納爾法,如果可以的話,想報答這份恩情。就在這時,納爾法告訴她自己正在單相思中,因此琴理便決定付諸行動。
「琴、琴理,等一下!那麼誇張的事不行的啦!對方可是那位青騎士!是阿萊亞皇帝的心上人,在現代也和皇女殿下論及婚嫁之類的啊!」
問題在於孝太郎在佛德賽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英雄,縱使他目前遠離戰爭,也絲毫不改他身為傳說英雄的清譽吧。他是阿萊亞皇帝的心上人,也是實現她理想的英雄。然而,他為了遵守與皇女們的約定,回到了現代。然後,他在現代中也貫徹騎士精神,平定叛亂,成為英雄。孝太郎是一位無可挑剔、名符其實的英雄,納爾法完全不認為自己配得上他。
「不要緊啦,他只是孝哥哥,和英雄沒有關係。」
「……因為妳認識成為英雄以前的他,才能這麼說啊,當我遇到他時,他已經徹底是一位英雄了……」
對琴理而言,那等於『有點傻愣愣的青梅竹馬大哥哥在異鄉創造一番豐功偉業,引起一陣滔天巨浪』。然而,對納爾法而言,那算是『當看著英雄時,逐漸發現他私底下的一面,開始漸漸在意起他』。納爾法不得不去想,如果自己也是孝太郎的青梅竹馬,不知會有多麼輕鬆。
「可是啊,納爾,至少提亞蜜思林小姐已經打破這隔閡了啊,雖然妳們的情況相反啦。」
「皇女殿下……啊……」
納爾法也注意到了,當提亞遇見孝太郎時,提亞貴為皇女,而孝太郎則是一介地球平凡居民,兩人之間有著判若雲泥的身分差距。不過,提亞依舊選擇了孝太郎,之後,孝太郎才成了英雄。因此提亞當時絕非選擇了身分配得上自己的對象。
「……或許是這樣……」
「妳要放棄嗎?」
「……」
「從現在起直到妳畢業回到佛德賽為止,妳都要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孝哥哥乾瞪眼?那樣妳真的就能滿足嗎?不會像去海邊時一樣,想摔飛他嗎?」
「……我、我……那個!呃!」
「妳要怎麼做?」
「我、我不要!我不想只是看著他而已!」
「說得也是,那就非得加油了啊!」
琴理聽了納爾法的決心後,認為果然是這樣,她心知肚明納爾法會做出這樣的結論。這是因為即使自己過去內向消極,但也覺得不可以這樣下去,而納爾法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因此,納爾法肯定也是一樣,不想只是從旁看著孝太郎而已。然後,這次輪到琴理幫納爾法與孝太郎牽起紅線,由於琴理奉宿命論為圭臬,對此一直深信不疑。
「但就算說是要加油,但要做什麼才好……」
「安啦安啦,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我當他小妹的時間很長呢!」
「妳無所謂嗎?因為妳其實也……」
「我的確很喜歡孝哥哥沒錯,但不是那種戀愛的喜歡。」
琴理這麼說,露出苦笑,聳了聳肩。孝太郎對琴理而言的確是特別的,雖然她逐漸不會表現在表情或舉止上,但她依舊不敢與孝太郎以外的男生相處。不過,若論及是否將孝太郎是做異性來喜歡,卻仍保有懷疑的空間。
「所以說,總之可以先讓你們倆變得要好,那也不是能馬上見效的事。」
「……在那之前,妳可能會釐清自己的心意嗎?」
「我覺得可以,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那之後在我們之間可能發展成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
「呵呵呵呵,真可怕。」
「……感覺不會戰爭嗎?呵呵呵呵。」
「對。」
琴理與納爾法難以想像兩人搶孝太郎一人的畫面,反而只能想像出三人一起和樂融融地相處的畫面。因此,納爾法感覺到琴理所說的『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這句話或許是兩人之間的一種正確答案。
灰騎士的調查進展得相當順利,不過,調查結果卻不盡人意。他仍然並未找到能判斷孝太郎的席格那汀為何並未發揮真正力量的線索,照現況下去,感覺調查會毫無結果,於查完最後一人後終止。
「柏木汐里那兒也撲空了……這樣剛好是第二十人……」
灰騎士這麼低喃,在手中的資料上打勾。這份資料源自於他的記憶、原本居住世界的高中學籍與戶政事務所的戶籍資料,因此網羅所有孝太郎的人際關係,情報精準度高。
「……應該在這份資料裡啊……」
席格那汀的威力容易受到人類情感所影響,於是灰騎士認為它威力下降的原因也在於人際關係之中。因此,他像這樣細查孝太郎的人際關係,卻遍尋不著能成為關鍵的人物。灰騎士所選出的候補約達三十人,但他的調查似乎即將全部告終。
「……如果關鍵人物在佛德賽的話可就棘手了……早知道這樣就和勞爾昆他們一起去了……」
資料上還剩下十人,但灰騎士已經調查完較有可能的人了。與剩下的名單相比,位於佛德賽的艾法莉亞與瑟蕾修還更有可能。他此時心想「留在地球可能產生反效果了」。
「在這唉聲嘆氣也沒用,等消除一切可能後,再去佛德賽吧。」
縱使要去佛德賽,但在完成調查前也無法離開地球,畢竟要是漏了某些人,之後還得再回來地球的話,便沒有意義了。既然留下來,就必須完成調查。灰騎士下定決心,正當他打算翻過資料頁面時……
「啥……」
有人闖入他的眼簾之中,那是一名高中女生,她擁有照耀到陽光後,便會發出虹光的獨特髮色。她恰巧與另一名少女──已經調查完的琴理──一同走出高中校門。由於灰騎士不久前還在追蹤調查柏木汐里,因此剛好撞見她們出現在校門口也不奇怪。但當他見到她的身影後,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納爾妳想和孝哥哥一起做什麼?』
『我想一直看著他。』
『那和之前不是都一樣?』
『……不、不只是那樣,是想要靠得更近,那個……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和琴理一樣──』
『──看著妳嗎?』
『……對、對……』
少女與另一名少女似乎聊著什麼,但令灰騎士感到震驚的當然並非她們的交談內容。
「……怎、怎麼可能……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灰騎士之所以震驚,是因為她存在於此處這件事本身,灰騎士認識她,明白孝太郎也是如此。不過,調查資料中並沒有她,因為她不可能在這裡,所以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畢竟,那是足以顛覆這世界起源的事。
「而且,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完全感覺不到力量!?也不可能只是長得一模一樣啊!?」
灰騎士的表情與嗓音交雜著驚訝、焦急與困惑之情,這遠超乎他的預料,他不可能猜想得到她竟然位於此處。
「要接觸看看嗎?不、不對,畢竟是她……再怎麼樣也太操之過急……」
灰騎士絞盡腦汁,但因為過於震驚,而讓思考陷入了泥沼,這代表她的出現足以讓他那麼心慌意亂。
『那我下次去拜託孝哥哥和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只要說要請他幫忙拿東西,就很簡單了。』
『我怎麼敢……』
『安啦安啦,相信我!好吧?』
『……好,我相信妳。』
兩名少女不疾不徐地穿越過呆若木雞的灰騎士視野之中,並未注意到他。結果,灰騎士終究什麼也不能做,直到少女離開視線為止,都僵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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