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法的試煉 八月三十一日(三)

  納爾法的試煉 八月三十一日(三)

  釣魚這項興趣比想像的更需要勤於保養釣具,尤其是海釣釣具會泡入海水之中,容易生鏽,所以孝太郎會盡量抽空保養這些釣具。由於他也會勤勞地保養棒球的球具,因此在可樂娜莊一○六號房中,他保養興趣相關道具的畫面也見怪不怪了。然而,佛德賽人對地球的娛樂與相關道具產生了興趣,況且是孝太郎──青騎士的興趣,佛德賽人絕對會想獲得這些資訊。納爾法的興趣是攝影,遇到這種狀況時,絕對會掌鏡錄影吧。不過,納爾法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拍攝,她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朝孝太郎遞出一份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她娟秀端正的字跡。

  「孝太郎大人,皇女殿下的稱號是這樣拼嗎!?」

  「我看看喔……提亞蜜斯林•葛雷……可拉莉歐薩•達歐拉……沒問題,都沒拼錯喔。話說回來,因為這是演講,所以就算妳拼錯字,也不會有人發現吧?」

  孝太郎瞄了一眼納爾法交出的手稿,輕輕一笑後,又隨即繼續剛才的保養程序。他正在重新組裝暫時拆開進行清潔的海釣用捲線器,動作沒有一絲迷惘,俐落地拼裝排放於矮桌上的零組件,並依照需求一一抹油。這程序他做過很多次了,因此動作很流暢。

  「您說得簡單,但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演講啊。」

  「但妳平常在鏡頭前都很能言善道不是嗎?」

  「在鏡頭前又沒一堆人盯著我看。」

  納爾法之所以傷腦筋,是因為她即將要上台演講。幾天後就是第二學期了,所以第二批留學生不久後將會抵達。納爾法在歡迎典禮上,將代表首批來到地球的留學生致歡迎講辭。然而,這對她而言,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因為納爾法從未想過自己會站上眾所矚目的舞台。

  「但我覺得有很多人在關注妳呢。」

  「可是過去都有您的存在感在保護我啊。」

  「妳太妄自菲薄了,妳是單純善良的好女孩,大家對妳的評價一定很高。」

  「別那麼壞心眼,請幫幫我啊。」

  「妳今天該怎麼說呢,好像由莉佳呢……」

  孝太郎停下保養釣具的動作,再次望向納爾法。納爾法緊握手稿,凝視著孝太郎,眼眶裡水汪汪地泛著晶瑩的淚光,她這副模樣像極了窮途末路時的由莉佳。

  「請您到時候至少站在我身旁!」

  「……那有什麼意義呢?」

  「我會得救!」

  納爾法之所以覺得困擾,是基於自己受盡矚目這一點。畢竟,她喜歡扮演攝影的角色,即便登場,主角也是孝太郎或日本文化等等,自己終歸只是一名配角,從未成為主角。不過,演講可就不同了。納爾法不得不娓娓道出自己的體驗與想法,也就代表她將成為主角。這對她而言,是初次的體驗,也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妳不必想得太複雜,就照妳所想的去講吧。」

  「嗚嗚……附帶一問,您這時候會怎麼做呢?」

  「如果是我的話,妳看看,反而多是和政治或戰爭有關的演講,所以都是由可藍或奇莉華幫我寫稿。畢竟,要是有錯誤的話,就傷腦筋了吧?」

  「但那也有反映出您的心境吧?」

  「嗯,她們會把和我討論過的內容,寫成不會引發誤會的講稿,妳要拜託她們看看嗎?」

  「不要好了,她們原本就夠忙了……而且,我不想因為這點小事,浪費殿下和奇莉華大人的腦力。」

  「……就是這一點。」

  「咦,您說哪一點?」

  「我是指妳是好女孩這一點,妳總歸會鼓起幹勁。」

  「那是因為……我不做的話,會有很多人困擾……」

  「會這麼想的人都不要緊的啦。」

  坦白說,孝太郎並不擔心。納爾法雖然不知所措,卻是秉持著正向態度全力以赴。遇到這種局面時,由莉佳會緊抓著孝太郎不放,乞求幫助,但納爾法會試著自立自強。因此,孝太郎認為縱使納爾法的演講以失敗告終,結果也不至於會慘不忍睹。

  「既然您那麼說了,要是我搞砸的話,還請您負起責任喔。」

  「好好好。」

  「啊,您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吧?」

  「妳聽得出來?」

  「真是的!」

  納爾法雙手扠腰,稍微鼓起臉頰。她這時候的動作,是靜香與晴海會有的動作。

  ──直到不久前,她都還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但最近不可思議地不再有這種氣質了……

  在短短幾個月前剛認識納爾法不久時,她還是一名令人放心不下的少女。那似乎是因為她深居簡出,不諳世事,還常會在空無一物之處跌倒,差點掉到路旁水溝中,稍微不注意的話就會發生危險。另外,她總是拘謹客套,並不會主動有什麼作為。然而,她如今卻不同以往,在這幾個月內歷經蛻變,也沒什麼令人擔憂之處了,變得會主動付諸行動。

  ──不過……照這種成長速度的話,她這類被動和不可靠的態度,還在佛德賽時應該就會慢慢消失了吧……?

  孝太郎邊思考這些事,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納爾法的臉。既然透過這幾個月,她能變得穩重,那麼還在佛德賽的時候,她早該就是一名穩重的女孩了吧?孝太郎雖有些疑問,但他並未對此深入思考,因為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因此他沒有特別重視此事。

  ──也罷,納爾法只是單純因為來到陌生的世界,表現得驚慌失措而已吧。畢竟,這是另一顆星球啊……

  納爾法或許原本就令人放心不下,態度也是這麼拘謹。但孝太郎認為那是因為她來到陌生的星球,所以缺點被放大了。實際上,她的這種特質目前也沒改變太多。因此,孝太郎覺得這與其說是成長,應該是她已經熟悉了環境,展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孝太郎大人,您怎麼了?」

  納爾法納悶地歪著小腦袋,她對孝太郎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感到疑惑。

  「啊,沒事,我只是覺得妳……」

  妳之前讓人放心不下,又被動消極,不太靠得住──不能直接這麼對她說。孝太郎陷入沉思,女生有不可以亂踩的雷區,他這幾年學到了這一點。

  「我?」

  「對、對了,我只是想說妳頭髮為什麼會是這種顏色。」

  孝太郎注視著偶爾會引起注意的納爾法的髮絲,她的頭髮有種晶瑩剔透感,定睛一看,還自帶虹色光澤。他過去便頗為好奇,這時候恰好能藉此轉移話題。

  「我的頭髮嗎?這好像是天生的。」

  納爾法掬起自己長長的髮絲,燦爛一笑。她也是女生,總是不忘保養頭髮。髮絲受到孝太郎矚目,令她有些喜出望外。

  「如果是天生的話,就沒問題了。」

  「咦?」

  「如果在嚴肅的聚會或典禮時染髮,老師們有時候會在意呢。」

  「喔,的確,佛德賽也有這種事,在正式場合中,如果理成雞冠頭之類的話,會被唾棄呢。」

  「但妳是天生那個顏色,髮型也很正常,所以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聽您這麼一說……也需要擔心儀容呢,我完全沒注意到。」

  納爾法捲弄著頭髮,再次笑了笑。她因為演講無暇顧及其他,沒思考典禮當天的服裝與髮型。因此,孝太郎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她的頭髮。

  「話說回來,這髮色真少見呢。」

  「會嗎?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不這麼覺得。」

  「我原本以為有什麼技術能讓頭髮變成這樣。」

  「有喔,在佛德賽大家都能隨心所欲地改變髮色喔,像這樣……」

  納爾法操作自己的手機,找出在佛德賽的朋友照片。她的手機是地球製,但已完整將親朋好友的照片資料移轉過來。接著,她打算將手機畫面轉向孝太郎,不過──

  「我看看……喔──」

  下一秒鐘,納爾法的眼睛睜到不能再睜,瞪成大大的圓形。孝太郎不等納爾法秀出手機畫面,便如那九名少女拿手機給他看時,貼著對方的臉,探頭望向手機螢幕。

  ──好、好近!太近了!太近了!

  然而,這對納爾法而言,是相當震撼的行為。由於她一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千金,從未與兄長以外的男性這麼近距離相處過。而且,即便她不是深閨千金,對方偏偏是孝太郎,她無論作為一名佛德賽人或一名女孩,都無法平心靜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納爾法反射性地往後退,身體因此而失去平衡,由於她原本坐在榻榻米上,因此將手往後放,撐住身體即可,但她手裡還拿著手機。她思索應該怎麼辦時,無法支撐身體,直接仰著往後倒下。

  「納爾法!!」

  孝太郎下意識地抓住往後倒的納爾法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拉,這是因為他擔心納爾法直接倒下的話會撞到頭。儘管他們在榻榻米上,他也不樂見這幅危險的畫面。

  咚。

  納爾法的身軀立刻撞上孝太郎的身體並停下,就像是孝太郎摟住納爾法一般。

  「妳沒事吧?」

  「……讓、讓您費心了……」

  以結果而言,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孝太郎單純地鬆了一口氣,但納爾法受到巨大衝擊。她神情僵硬,聲音緊張。納爾法並不討厭孝太郎,反而是有點好感,所以才這麼震撼。

  ──我收回前言,納爾法還是很讓人擔心……

  雖非出於自己本意,但孝太郎對女生的行為逐漸變得愈來愈大膽。這源自於長久以來與九名少女一同生活的影響,使得他的行為產生了變化,而這也漸漸開始影響到九名少女以外的人。然而,孝太郎本人並未注意到這件事,就像現在也是,他並未察覺到懷中的納爾法正心慌意亂,自己竟怡然自得地想著別的事。

  之後,納爾法陷入了苦惱。孝太郎對她而言,在幾分鐘前還是『傳說的英雄』與『鄰居大哥哥』的綜合體。這來自於身為佛德賽人的情感,以及身為琴理朋友這層關係所帶來的自然判斷。不過,幾分鐘前又追加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生』這一點,這劇烈地撼動了她的心靈深處。

  ──我要怎麼辦……他是傳說的英雄……也是皇女殿下和大家最喜歡的人……

  納爾法從不久之前開始察覺到自己心中逐漸對孝太郎產生了朦朦朧朧的情感。然而,看到孝太郎與皇女等人之間的關係後,她告訴自己別產生太多非分之想,默默地將自己的情愫暗藏於內心之中。不過,封印的心門逐漸敞開,似乎稍微輕輕一推就能打開。納爾法正苦惱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好,弄完了,接著是……」

  孝太郎並沒有注意到在旁邊苦惱的納爾法──但假使他真的注意到,又會衍生出其他問題──因此孝太郎繼續保養釣具,清潔完捲線器,又開始修補假餌。用補土填補假餌表面的裂痕,重新塗色。換掉已經不夠尖銳的魚鉤,樂在其中地進行這些瑣碎的步驟。

  ──唉,納爾法此刻覺得孝太郎那種樂在其中的笑容好可恨!真是的!

  納爾法不久前絲毫不在意於這三坪的空間裡兩人共處,但從她意識到孝太郎是男生的那一刻起,便無法再保持冷靜了。實際上,孝太郎的言行舉止一如既往,始終如一。也就是因為在兩人關係在表面上明明毫無變化,納爾法覺得唯有自己內心開始不知所措而感到些許不公平。此時多虧納爾法將專注力放在孝太郎身上,使得她能夠暫時忘掉起初的煩惱──典禮上發表演講一事──但她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嗯~歡迎回來──」

  「……提亞密斯林殿下、露絲大人,歡迎回來……」

  提亞與露絲拯救了正苦惱不已的納爾法。也不知道算不算幸運,納爾法的煩惱隨著一○六號房的人數增加而暫時消失。孝太郎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轉移到提亞與露絲身上,讓納爾法鬆了一口氣。

  「是孝太郎耶。」

  「嗯?」

  「嘿咻。」

  提亞一走進三坪房間後,腳步輕盈地來到孝太郎身旁,並將頭枕在他的大腿上躺下。孝太郎對提亞這麼做並無怨言,但有些擔心地說道:

  「喂,妳現在躺在這裡很危險喔,因為我在用補土和黏著劑,要是黏到妳的臉或頭髮上可就糟了。」

  此時的孝太郎正在維護釣具,修補用的道具多半含有有機溶劑,假如沾到臉部或頭髮將會慘不忍睹。可能導致皮膚過敏、髮色改變、頭髮粘黏成塊等種種狀況。提亞要是躺在孝太郎腿上,修補道具時的這些溶劑及可能不小心會碰觸到提亞。

  「不要緊,你繼續做,別管我。」

  提亞本人則是無所謂一般露出微笑,她仰望孝太郎的笑靨前所未有地安詳,瞇起的雙眼中流露出溫柔至極的眸光。直盯著她看的話,感覺會深陷其中。孝太郎便急忙別開了眼。

  「……典禮快到了,妳要不要稍微自重一下?」

  「看青騎士保養釣具時,不小心沾到黏著劑了……感覺民眾會喜歡這種話題,沒問題的。」

  「我說啊,妳好歹也算是女生……」

  「一起生活代表也能容忍這種事。而且,不管我弄得再怎麼髒,你都願意愛我。」

  提亞從昨天見到孝太郎與艾法莉亞交談後,便一直心情雀躍,總是露出溫柔的笑容。

  『哦呵呵呵呵,雷歐斯大人,你有事拜託我這美麗的岳母嗎?』

  『我還沒和提亞結婚啊!』

  孝太郎當時這句話也能解釋為雖然目前還不行,但有朝一日會和提亞結婚。因此,提亞一直芳心大悅。而孝太郎當然能否定自己並不是那個意思,但論及是否真的能這麼斷定,卻又並非如此。倘若只論是否婚嫁之類的話題,他與提亞之間早於許久前便超越那種感情了,所以不打算與她結婚這句話不符合現況。以結果而言,正因為孝太郎太過正經八百,使得他無法肯定或否定。

  「……」

  「呵呵……」

  露絲邊在矮桌放上點心,邊露出與提亞相同的微笑。這是因為她注意到孝太郎所說的『還沒』並非只針對提亞。畢竟,要是他只針對提亞這麼說,便不需要煩惱了。孝太郎想給予幸福的人除提亞之外還另有他人,正因為他必須從中選出一人,所以只能保持沉默。意即,『還沒』兩字是針對九名少女所有人。

  「……我、我說啊,我希望妳的臉維持乾乾淨淨的啦。」

  這是孝太郎能表達出口的極限了。他此時也別過眼去,不敢正面看向提亞。與兩年前相比,孝太郎在精神上有了十足成長,但再怎麼樣也仍無勇氣正面對女生這麼說。

  「嗯呵呵,如果是因為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提亞也理解孝太郎的苦衷,明白自己等人對正經的孝太郎做出了有點過分的要求。總之,彼此開開心心才是比較好的方式,她並不想強逼孝太郎。因此,提亞稍微使力坐起來,並繼續坐在孝太郎身旁。

  「你還沒修好的是哪個?」

  「嗯?」

  「我想說要來幫你的忙,這樣的話你就沒意見了吧?」

  「那樣的話……是這個金紅色的。」

  「嗯,把這裂縫填滿,再塗上紅色顏料就行了吧?」

  「就是那樣。」

  「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手很靈巧的。」

  「如果在妳覺得膩了前能結束的話,那確實如妳所說吧。」

  「你很懂嘛,嗯呵呵,瑪斯蒂爾家能穩若泰山了。」

  「……」

  「呵呵……」

  露絲樂在其中地望著孝太郎與提亞的互動,她楚楚可人的唇瓣再度綻放出笑靨。兩人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不可能有訣別的一天。於是,一如提亞所說,瑪斯蒂爾家將能穩若泰山吧。然後,由於露絲也不時能感受到自己與孝太郎心有靈犀,因此巴多姆西哈家也能堅若磐石──露絲再度確認了這一件事。

  由於留學生們即將抵達,因此提亞與露絲忙到不可開交,幾乎無法回到一○六號房。但今天她們倆之所以能提早回家,是因為之後的事務需要辦理一些有關的重要手續。於是孝太郎維修道具與納爾法推敲演講原稿告一段落時,一行人便開始同心協助進行那項有關的重要手續。

  「這些全都是用日文寫的,妳們都看得懂嗎?」

  「嗯,沒問題,文件最下面寫著『是否與佛德賽政府共享這項情報呢』吧?」

  「我看看……啊,這裡嗎?」

  「圈選『是』的話,當這份文件送到我們那裡後,就會經過自動翻譯,並送去入國審查了。」

  「機制很完善呢。」

  孝太郎等人待典禮結束後將前往佛德賽,理由當然是為了追捕勞爾昆的黨羽。因此,他需要填寫所需文件。上次前往佛德賽時,雙方並無外交關係。而且,日本政府甚至不知有神聖佛德賽銀河皇國的存在。然而,這次與上次不一樣。由於雙方已經正式建交,因此需要辦理依據法律的手續。而且,孝太郎並非單純出國一趟,而是前往位於其他銀河系的行星,還得辦理發生問題時的免責聲明等眾多特殊手續。這些手續有朝一日將經過整合,更臻便民,只是目前尚處於建交的黎明時期,不得不在多達幾十張的文件上填寫必填欄位。

  「納爾法,妳在過來地球的時候也寫過這些文件嗎?」

  「……」

  「納爾法?」

  「欸?啊,什、什麼!您是問我嗎!?」

  「嗯,我想說妳過來地球時是不是也寫過這些。」

  「有,呃,但是是像輸入電腦那樣的感覺。」

  「嗯……」

  納爾法依舊心慌意亂,心情尚未平復,奇莉華則饒富興味地盯著她看。一半是因為她感受到納爾法心中的情意,另一半則是她腦中另有所思。

  ──納爾法和我們果然有什麼關係嗎……?

  自己過去所寫的信仍未開封。納爾法曾在之前受到攻擊時,展現出神祕的力量。若她與孝太郎之間的關係在這狀況下逐漸加深的話,奇莉華不得不認為其中果然參雜著某種因緣。

  ──不過,她感覺不出這其中納爾法自身的意志……只是來自外界的影響嗎……不對,要提出結論尚早,還需要觀察一陣子……

  奇莉華在心中決定方針後,暫時將這問題驅趕出腦中,這是因為眼前即將發生另一件令她饒富興味的事。

  「晴海──上啊──!就是那裡──!」

  「就、就算妳那麼說,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才不需要心理準備!等做了之後再想啦!」

  『櫻庭學姊,妳不用聽「早苗」的無理要求啦。』

  「不過,要是在這裡放棄的話,總覺得會一直原地踏步!」

  晴海與三名早苗在孝太郎背後不知討論著什麼,『早苗』與『早苗姊姊』慫恿著晴海,反倒是『早苗同學』安撫她說不必乖乖照做。而至於晴海本人,她心中的各種感情正激烈衝突、百轉千迴。她稍微伸向前的手指蠢蠢蠕動,雙眸睜得比平時更大,氣息紊亂。或許出自於緊張,她很少會呈現出這種狀況。

  「……奇莉華,我背後發生什麼事了?」

  孝太郎知道有四人在自己背後躍躍欲試,但由於他隱約知道晴海正在進行某種挑戰,便假意詢問能洞悉人心的奇莉華。

  「簡單來說,晴海正在挑戰嶄新的表達方式,希望你稍等一下。」

  「嶄新的表達方式……我雖然搞不太懂……」

  依據奇莉華的回答判斷,似乎不是什麼大事,但對晴海而言,應該具備相當重大的意義。於是,孝太郎並未特別做什麼,回到手邊的工作,繼續填寫文件。

  「……我們家的晴海很內斂,但這邊的晴海也差不多呢。」

  『那是當然啊,因為一樣都是櫻庭學姊嘛。』

  「很好,目標停止動作了!晴海,現在正是進攻的時刻!」

  「進攻、進攻,現在正是大好機會!上啊──!」

  晴海終於下定決心,直接將手往前一伸。

  揉揉揉。

  於是,晴海開始幫孝太郎按摩,她的手指方才蠢蠢欲動,是做出了按摩肩膀的動作。

  「晴海上等兵!做得好!」

  「欸,『早苗姊姊』,希望妳也提升我的軍階。」

  「二等兵,放棄吧。」

  「好好好。」

  『我們是什麼時候導入軍階制度了……』

  三名早苗悠哉地閒聊,但晴海本人卻沒那種心思,她擔心孝太郎不知會做出何種反應。手指的力道會不會太強,又會不會太弱?會不會按得太快,肩頸僵硬的部分在哪裡?而且,他是否不喜歡自己幫他按摩──正因為晴海善解人意,心中不禁擔憂許多事,她之所以遲遲無法放手按摩,原因也如出一轍。

  「櫻庭學姊。」

  「素!」

  孝太郎喊了一聲,令晴海緊張得尖聲回應。

  ──里見同學說了什麼……會痛嗎?太小力了嗎?還是不需要按摩呢……是不是不喜歡被我按……唉,他到底會說什麼!

  晴海並非對自己沒有信心,但對自己摯愛的男生無論如何也無法展現出強勢的態度,縱使她如今恢復健康,變得積極許多,卻唯有這點一成不變。

  「等下也請讓我幫學姊妳按摩,因為我對按摩還挺有信心的。」

  晴海個性內斂,下了重大決心才能幫人按摩,即使孝太郎不懂女人心,也能夠明白。而且,也理解那是基於何種情感。孝太郎於目前階段,無法回應她的心意,但必須以同等程度回應對方目前所釋出的善意,一如他平時對早苗與提亞等人那麼做一般。

  「啊……呃,好……」

  孝太郎的回答有別於晴海所有的猜測。他並無怨言,只想致謝,表示他很滿意晴海幫他按摩──孝太郎的回答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由於晴海盡往負面思考,並未預料到這些回答,因此大出她意料之外。

  「喔,妳的力道變強了呢。」

  「里見同學,你是知道才這麼捉弄我的吧。」

  「對。」

  「大家最近對你這一點都有所不滿喔。」

  「是嗎?」

  「對,你明明也不必害羞。」

  「……那、那算是那個,青春期男生的苦衷……」

  「我不原諒你。」

  「櫻庭學姊,請妳饒了我。」

  晴海的態度逐漸恢復原樣,其實她必須能自然而然地做出這種事,真是要人操心──三名早苗這麼暗忖,並默默地面面相覷。晴海想拉近與孝太郎之間的距離,她們是基於這委託而做出行動。晴海見到提亞、納爾法與孝太郎玩耍的畫面,決定自己也要努力。總而言之,三名早苗的緊急任務大功告成。

  眾人起初還迅速地填寫文件,但隨著時間經過,速度逐漸下降。由於那是一份單調的工作,因此也莫可奈何,而最先舉手投降的人是由莉佳。

  「……我不想寫了……去不了佛德賽也無所謂……」

  由莉佳拋下紙筆,重重趴在矮桌上,呈現出精疲力竭的模樣。

  「由莉佳,加油啊,只有妳一人留下來看家的話,可是魔法少女的危機啊。」

  「因為~~只有我要寫的文件很多啊~~」

  一如由莉佳所說,所需文件最多的人是她。分成出國前繳交給佛沙里亞的文件,以及繳交給日本政府的文件這兩種。看在這一點分上,責備她未免過於嚴苛。

  「藍華同學也一樣吧。」

  「我沒辦法像真希那樣迅速確實啊。」

  「由莉佳,就算妳不喜歡,但不填完的話,我們真的會拋下妳離開喔。」

  「我不要……」

  真希的填寫量其實與由莉佳相同,但她能迅速讀懂文件內容,不久前已經填完了。她現在正在協助一片混亂的眾人,她在這種時候也頗有資優生的風範。

  「把妳們的國籍變更為佛德賽的話,就能省掉這麻煩了。」

  最為清閒的人是提亞,由於她在出入境手續方面享受等同於外交官的待遇,因此早已辦理完這些手續了。她擁有能隨時且不限次數往返地球與佛德賽兩地的權利。

  「不能單憑著一股勁兒決定那麼重要的事吧。」

  孝太郎搖了搖頭。提亞所言正確,但變更國籍是複雜的問題。一如他所說,不應該因為麻煩這理由而更改。提亞也深知這一點,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吧,說得也是。所以,妳們就忍著點填完文件吧。」

  「就算是那樣,我也想變更國籍。」

  「笨蛋。」

  碰。

  「啊唔唔唔唔唔。」

  由莉佳明白繼續抵抗,只會徒增傷害,毫無意義。她淚眼汪汪地坐起身後,不情不願地拿起了筆。靜香樂在其中地望著孝太郎與由莉佳之間的互動,此時想起了某件事。

  「對了……欸,里見,你不是能全面無視佛德賽的法律嗎?就是阿萊亞公主制定的那個特權。」

  靜香回想起孝太郎──青騎士的權利。有關青騎士的身分與權利,於憲法中規定為不可侵特例,而非規定於法律中。憲法特例高於一切法律,孝太郎實際上理應不需要辦理佛德賽的手續。

  「雖然可以,但如果不限於緊急狀況時,會給很多人添麻煩。」

  「啊──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而且,最終還是需要辦理日本政府的手續。」

  「喔──里見你真成熟呢。」

  「我還贏不了房東妳呢。」

  「哎呀,嘴真甜,呵呵呵……」

  填寫資料並未發生什麼問題,順利地進行著。孝太郎等人之所以需要填寫這類文件,是為了追捕勞爾昆的黨羽。幸運的是,他們還有一些時間,因此能夠採取正常程序。倘若真的狀態緊急,絕對是事後再補承認,跳過這類手續,現在已經在前往佛德賽的路上了吧。

  讓勞爾昆黨羽逃走本身是一大問題,但他們在佛德賽展開活動需要一段時間。他們孤立於地球,所以不清楚佛德賽的狀況,與殘軍會合並非易事。此外,也需要一大段時間才能建立新據點,啟動魔法與靈子力技術的生產設施。

  儘管必須警戒的時期尚早,他們也可能引發單一恐怖攻擊。不過,難以想像他們會在不太瞭解局勢的情況下便付諸行動。要是貿然行事而被揪住狐狸尾巴,可就本末倒置了。依照勞爾昆的個性,他理應會佈署謹慎且大規模的攻擊。

  孝太郎等人打算運用些微的空檔時間,悄悄地前往佛德賽。急急忙忙地離開地球,等於大張旗鼓地宣稱「大事不好了」。依照現況,壓抑躁動的心情,採取正式程序,以整體狀況而言,才是正確答案。

  其次,他們有另一理由無法趕路。那就是勞爾昆一行人全數搭乘太空戰艦消失無蹤,但奇莉華對此抱持懷疑態度,他們是否真的全部前往佛德賽了呢?主力或許全部移動了,但可能有殘餘部隊留在地球。因此,孝太郎等人將等待與留學生一同前來增援的皇國軍抵達,以及佛沙里亞與大地之民的戰鬥部隊移動到地表上,這是為了避免躁進行事,導致國防門戶大開。

  於是,孝太郎等人預計做好萬全準備,再前往佛德賽,他們出發前最後的任務則是擔任歡迎新一批留學生的典禮的維安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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