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o alternative
5•no alternative
高雄樹冷汗直流。
「————真的假的?」
遭到傳送之後,樹的首要目標是與聖會合。不——不僅限於聖,必須把和某人會合視為優先。優先人選是像沐寧那樣肩負重要職責的人。
與情報相同,迷宮內的聲音無法傳遞至遠處。但樹並未試著大聲吶喊。
薇希斯還另當別論,神徒很可能在迷宮內徘徊。
樹和聖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行動。
但她不認為自己能在沒有聖的情況下與神徒抗衡。沒錯——
「——……偶遇、情報搜索、蒼蠅面具……無情報、情報搜索、偶遇……——」
……正因為她不這麼認為,才想避免遇上神徒。
(呿……不靠技能的話根本無法和這傢伙交戰……!)
「【雷擊逡巡之人——」
——劈哩——
【壹號】已經發動完畢。為了與其他人會合,樹提升了移動速度。
現在的樹在發動【壹號】的同時,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帶電狀態』。
多虧技能等級提升,她才能辦到這件事。
簡單來說,就像保持隨時能啟動的省電待機模式。
鎧武士攤開雙手,在掌心前方創造兩把刀。
神徒用雙手握住了那堪比野太刀的長刀。
「——……見、敵、殺……見、敵、殺……——」
(那鎧武士一般的外貌,加上說話方式……看來這傢伙是名為詠人的神徒。沒想到才剛踏入迷宮,就突然與神徒撞個正著……不過——)
既然都碰上了,那也無可奈何。
咻!
樹啟動【壹號】的加速能力——接著高速移動並施放雷擊。
「【貳號解放】。」
雷擊打中了詠人。能看到甲胄的一部分有所缺損。
然而不足以稱之為損傷。
(【貳號】的雷擊,竟然只能造成那點程度的傷害。)
此外,詠人看來絲毫不打算迴避。
(連威力都被他看穿了嗎……?)
高速移動的樹,就這樣跑進附近的通道。
(希望能和某個有戰鬥能力的人會合……!)
相反地要是遇見不擅長戰鬥的同伴,就得由她負責保護對方才行。
樹穿越通道,朝下一個寬敞空間前進——她來到了一個房間。
(但是,只有我一人的話——)
房內沒有任何人。即便是順序相近的傳送者,雙方的傳送位置也可能比想像中更遠。換言之,草率行動的話反倒可能離得更遠。
(既然聲音幾乎傳遞不到,必須視狀況判斷該移動還是留在原地……意外地很困難呢。話說回來,這裡是東邊的地區嗎?換句話說……城堡在那個方向?)
這個房間共有三條通道。
「!」
詠人自三條通道的其中一條現身了。
「——……情報確認、詠唱、雷擊……樹高雄、詠唱、雷擊、情報確認……——」
(這傢伙現身的通道,不是我剛才穿過的通道……!?這代表他是繞路來到這裡嗎!?但是速度卻這麼快!?憑那巨大的身軀……!)
樹的左右兩側——約三公尺前方。
兩根飄浮半空中的圓柱無預警現形,像是要夾擊樹一樣。
外型呈粗筒狀——與一號電池有些類似。
它們宛如磁石一般急速相吸。圓柱的底面自左右兩側夾擊樹——打算將她壓死。底面相互衝撞,發出堅硬的聲響。
喀鏘——!
樹利用【壹號】的高速移動逃過了一劫。
鞋底摩擦地面的同時,電磁迸裂激散。
(……我已經聽說過他的能力了。雖然現形之前沒有預兆,但只要多加留意,就能在被擊潰之前用高速移動迴避。不過仔細想想,這個能力著實相當棘手。如此一來——)
飄浮柱再次自左右現形,樹又一次用高速移動逃脫。然而——
(唔……果然沒錯!!)
逃離圓柱之後——擺出戰鬥姿態的詠人就等在前方。
迴避圓柱時,逃脫路徑自然也受到了限制。
暗藏樹內心的不安變得更加沉重。
(要用這把細劍對付那兩把刀嗎?不,果然還是靠技能——)
「……——逡巡之人】——【貳號——」
(不,慢著!或許用【終號】更好!!假如能一擊解決對方——)
但她還看不見勝算——也尚未製造破綻。
此時,樹忽然憶起聖說過的話。
『以妳來說,有時候想太多反而是壞習慣。』
……別想了。僅需直視敵人……直視它——純粹地看著它。
沒錯,仔細看好……最佳策略自然會浮現腦海——
高雄樹將細劍投擲出去。
她在細劍上賦予【貳號】,令其加速。
目標是頭盔的眼睛。不過詠人用刀輕而易舉地彈開了細劍。
就在此時——當刀與細劍相觸的瞬間,雷擊直竄詠人全身。
經過壓縮的【貳號】使細劍帶電,之後再讓它『通電』。
動作稍稍變得遲鈍的詠人,因此露出了破綻。
被彈開的細劍雖然折斷了——
(行得通。)
樹用【壹號】使腳邊微微爆炸,抹消慣性並改變自己的行進路線。
宛如切換軌道一般。
這下就能成功迴避——
「——……可笑……可笑……——」
(!好快——)
體型龐大的敵人竟然立即切換軸心,瞬間拉近距離。
(那傢伙……不只身體能力,連反應也……不,連判斷——思考都很迅速!)
詠人追上了樹。
「【雷擊逡巡——」
(唔,不妙……!這個距離下,來不及施展【終號】————)
樹被吹飛了。但是——她在撞上概念牆之前調整姿勢,用鞋底在牆上著地,接著再降落地面。
「呼……吁……」
將樹吹飛的是——突如其來的強風。換言之……
「——抱歉。以對方的重量,不曉得能否將他吹飛。所以我選擇用【WIND】將妳吹飛。」
風之固有技能【WIND】的使用者僅有一人。
樹忍不住泫然欲泣。
「————姊姊!」
高雄樹內心的負面情感,頓時煙消雲散。
◇【詠人】◇
……——分析——……
高雄樹——經技能分析,身分符合。
薇希斯預測——有生存可能——不可回歸。
薇希斯預測——錯誤。
高雄聖——身分符合可能性極大。
薇希斯預測——死亡。
薇希斯預測——誤判機率極大。
出乎預料。出乎預料。出乎預料。
…………
□
受到薇希斯召喚之後,詠人與其他勇者共同啟程討伐大魔帝。
為了令女神加護的位階提高。
那一天——是日光璀璨耀眼的爽朗晴天。
旅途之中,詠人在享用完早餐以後斬殺了一名勇者。
只有一人,並非所有人。
當然,詠人本打算與剩餘其他勇者繼續旅行。
但勇者們卻返回了艾諾。
難道發生了什麼問題,導致旅途無法繼續嗎?
他們彷彿把詠人當成罪人,交給了薇希斯。
詠人對自己遭受的待遇感到十分不可思議。薇希斯提出了疑問。
「那個~為何你要殺死對方?乍聽之下,好像沒有殺害他的理由呀……?」
「日光。」
「什麼?」
「太陽……過於眩目。」
「啊?……咦?難不成……這就是你殺害同伴勇者的理由?」
不知為何,詠人無法再與其他勇者繼續旅行。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與大家分別行動,單獨繼續旅行。
詠人在旅程途中下榻於一間旅宿。翌日,自窗戶灑入的朝日十分眩目。
因此他斬殺了旅館主人。
詠人盡可能溫柔地撫慰畏怯不已的妻子及兒子。
「請節哀。放心吧,我不打算對你們下手。」
旅館主人的妻子淚流滿面地問道「為何要殺他?」。
堅毅的妻子和薇希斯一樣提出了奇妙的疑問。
為表示敬意,詠人坦率地回答道。
「因為日光。」
由於無事可做,詠人繼續隻身踏上旅程。
有傳聞指出其他勇者很快就會與大魔帝軍交鋒。
他們都是善人。希望他們能好好加油。
旅途期間,詠人殺害了不少這世界的居民。
那些人似乎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慘遭殺害。多麼可憐啊。
詠人盡可能鄭重地為對方弔唁,唱誦隱約記得的經文。
啊啊,他們肯定悔恨不已吧。南無。
某一天,他聽說了其他勇者全滅的消息。
實在太可憐了。他們明明並非惡徒。
詠人發自內心深感遺憾。
不久之後,薇希斯傳喚了詠人。
她希望詠人協助討伐大魔帝。
既然如此,只能照辦了。因為他也是勇者。
就這樣,詠人實質上單槍匹馬擊敗了那個時代的大魔帝。
薇希斯滿心欣喜。
「看來他能成為有趣的素材呢。」
▽
詠人僅清晰記得一幅光景——火焰。
熊熊燃燒的火焰……他被捲入了大火之中嗎?抑或是遭遇了火攻呢?
不,或許只是在火葬瞬間,視網膜被燒毀罷了。
自己——究竟是誰?
不曉得自己的身分。連名字也不曉得。
難道他真是自黃泉之國回歸的死者嗎?
記憶太過零碎,根本毫無意義。
只不過——即便姿態改變,也有一些事物始終未變。
詠人再次將目光投向眼前的高雄姊妹。
儘管戴著奇異的面具,但從聲音及體型能判斷兩人是一對少女。
暫定認知——高雄聖。
暫定認知——高雄樹。
高雄姊妹——薇希斯的方針——排除。
只不過,薇希斯情報有誤的機率極高。
薇希斯的指示真的值得信任嗎?
……這座迷宮內明明看不見太陽。
然而——啊啊,多麼眩目。
宛如耀眼燦爛的日光一般。
多麼眩目的————————————姊妹。
◇【高雄聖】◇
能在此與樹會合著實幸運。
但沒想到她已經碰上了一名神徒。
乍看之下,樹尚未蒙受重大損傷。
與情報對照,那名神徒恐怕是詠人。
此刻,詠人正佇立於聖和樹之間——受到兩人包夾。
「姊姊!」
飄浮圓柱自聖的左右兩側現形。
握著刀柄的詠人張開拇指及食指,再讓指尖碰觸在一起。
「樹——配合我的動作掩護我!」
由於距離遙遠,聖稍稍提高了音量。聖仿效【壹號】的訣竅帶電加速——再利用【WIND】逃離攻擊範圍。
她事先發動【WIND】,在自身周圍創造密度較高的氣團。氣團的反彈力使圓柱的速度略微下滑。多虧如此,聖輕鬆地迴避了圓柱的輾壓攻擊。
詠人——停止了動作。
「你在思考如何行動嗎?」
即便提出疑問,對方也沒有回應。不構成對話的話,真偽判定就無法派上用場。
(根據露基艾菈小姐的情報,連對話是否能夠成立都很難說……看樣子,很難藉由對話與敵人展開心理戰。問題在於……該用哪種方法破壞什麼東西,才能獲得勝利——)
這段期間,聖在詠人四周創造出風刃。
銳利的鋒刃削除了甲胄表面。
(最大威力的風刃也只能造成那點程度的損傷……別說迴避,他甚至不打算防禦。這表示他認定這點程度的攻擊不成問題……換句話說——)
狂嵐般的風之斬擊停止了。然後——
……喀啦、喀啦……
遭到削除的甲胄表面逐漸修復。
(——因為具備再生能力,所以沒問題是嗎?與其說是甲胄,那更像本體的一部分……看來可以視之為外殼或外皮。樹恐怕也曾經發動攻擊,他卻以再生能力修復了損傷……)
聖姑且掌握了甲胄的整體強度。
不同部位的強度似乎相等——現階段是如此。
(目前確認的攻擊手段,有兩根圓柱的夾殺攻擊,以及兩把長刀……)
「樹!」
「好!」
呼應一聲之後,姊妹迅速脫下蒼蠅騎士面具。戴著面具多少會阻礙視線。反正在施展技能的當下,真面目就已經曝光了。
「樹,能為我的『致勝一擊』找出突破口嗎?」
「我試試看!」
樹立刻便理解、領會了聖的要求。
其他人還另當別論,樹的話光憑剛才那句話就已經足夠,無須多言。
樹經常說她不明白聖所說的話,但她絕非頭腦愚笨。樹的理解能力更甚於一般人,成績亦很優秀。她只是難以理解用暗喻、比喻或隱喻來『換句話說』罷了。而且現代國語或漫畫等級還可以理解。只不過——
只要能理解『複雜的事物』,樹就能進一步成長,甚至超過聖。
對此懷抱期待的聖,刻意從平時就經常『換句話說』。當然,『換句話說』也是聖說話時自然而然的習慣。她這個習慣與桐原拓斗沒什麼不同。正因如此,她才能率先看穿桐原拓斗的本質。
聖一邊思考,一邊保持距離並在詠人四周移動。
這段期間,她嘗試用帶有其他元素的技能發動攻擊,並用眼神向樹示意『暫時觀望情況』。瞭解指令的樹,同樣四處移動以牽制詠人。
聖試著在風之上加入其他元素,並攻擊敵人。
她本來期待熱氣或冷氣能對甲胄內部造成什麼作用——但毫無效果。
看樣子,那副甲胄能讓所有攻擊無效化。
(不對……)
乍看之下,那副甲胄之間有空隙。正確來說既然是『甲胄』,應該存在足以讓刀刃通過的縫隙才對。西洋鎧甲的可動關節,基本上都存在刀刃能通過的縫隙。
(它的原型……看起來像是鎧兜,但特徵也符合大鎧或具足。只不過,那東西果然看似鎧甲卻又不是鎧甲。它與本體相連——合而為一,所以不存在『為本體造成傷害的縫隙』。換句話說,通往內部的通路已遭到堵塞……除了雙眼以外。)
聖利用其他元素攻擊,同時交雜風刃以再次進行確認。
多虧如此,第一波攻擊感受到的異樣感轉為確信。
風刃果然無法通過理應是『縫隙』的地方。
因此——沒有縫隙。
詠人只會下意識地防禦面罩的眼窩部分。
只不過那部分極為狹窄,要瞄準那條縫隙實在難上加難。
(既然如此——除了不斷重複破壞之外,現階段缺乏有效的攻擊手段……儘管得與對方硬碰硬。)
這點完全符合露基艾菈的預測。據她所言——
(得破壞甲胄——外殼之中的『內部』……)
露基艾菈分析,這應該就是擊敗詠人的手段。
(這是熟知神徒的神族所做的分析。應該以她的分析正確為前提應戰才對……——!)
詠人赫然接近。他似乎把聖鎖定為攻擊目標。
樹的雷擊追逐詠人。但詠人絲毫不把雷擊放在眼裡,直接朝聖揮落長刀。
雖然體型龐大——卻極為迅速。
不確定能否確實躲開的聖,決定用長劍卸除刀的威力。她緊接著拉開距離。
「…………」
手正在痙攣——不,是麻痺了?
原因當然不是樹的雷擊,恐怕是因為抵擋了詠人的斬擊。
行不通——聖做出了判斷。用劍與對方正面交鋒是無謀之舉。
更重要的是——長劍已經龜裂。再承受一擊大概就會毀壞。
聖丟棄長劍。她使用至今的長劍墜落地面,發出「喀鏘」的響音。
(先在外殼造成一個穴口,再即刻用高威力技能施展連續攻擊——不給對方再生的餘裕,製造第二個穴口。就用剛才向樹指示的進攻手段……)
既然對方擁有再生能力,打帶跑戰術反而只會讓我方陷入窘境。
因此必須在極短間隔內不斷施加高威力攻擊——讓致勝一擊觸及內部。
(雖然很單純,但把它設定為現階段的目標……)
然而敵人想必不會輕易讓她們製造第二個穴口。
該如何使詠人分散注意力,忽視『真正的致勝一擊』呢?
簡而言之——該如何製造破綻?歸根究底,勝負關鍵就在於此。
不,現階段連威力是否足夠都不清楚。
不僅如此,甚至無法確定露基艾菈的分析是不是正確答案。
(正因如此,只能在可能範圍內反覆嘗試。採取行動、蒐集情報、進行分析……構築通往致命一擊的方程式。在原本的世界也一樣……)
聖採取了行動。樹似乎也察覺到姊姊的行動出現了變化。
樹的行動也隨著姊姊而改變了。兩人將目光投向彼此。
樹隨時都處在能和聖夾擊詠人的位置。
雖然詠人持續用圓柱夾擊她們,但兩人都應付得來。
聖分析——詠人正在『目視』戰況。
面罩的兩個眼窩看不見金眼。
但是——看得出來除了氣息以外,他同時也會用雙眼追逐對手的身影。
既然這樣,有人隨時待在視線之外的詠人背後,肯定會有效果。
遲早能製造破綻。
聖已經設定好目標。
只差在——該依循什麼過程達成結果。
(樹的【終號】只會削減大量MP……但我的【岡格尼爾】需要冷卻時間……)
若想收拾對手,便得一擊定勝負才行。
詠人恐怕已經從薇希斯那裡獲得了【岡格尼爾】及【終號】的情報。縱使女神判斷聖已經死亡,她應該還是會提及這件事。而且是以洋洋得意的口吻炫耀道。
既然這樣,就無法活用對手初次見到這招時的優勢。
聖一邊迴避一邊持續觀察。
(詠人的行動……當風刃削去外殼時,他不像感受到痛覺……不,連細微的反應都沒有。)
既然他姑且算是生物,好歹該流露些許反應才對。
然而除了雙眼被鎖定時以外,無論削去哪個部位他都毫無反應。
(由於風刃威力太弱,因此他不放在眼裡——這個理解應該沒錯。只不過……除此之外,詠人根本不具備感官的可能性並非為零。畢竟他對熱度及冷氣也毫無反應,所以可能性很高。)
聖姑且追加了『外殼不具備感官』這項條件。
只不過,詠人確實具備『意識』,會將注意力投向某個事物。
他能夠處理情報,以掌握狀況。似乎也擁有思考能力。還有……
(感官不僅限於痛覺或溫度……除了五感以外,還存在所謂的直覺——第六感。)
例如危機感知能力。
或許他正是藉由這種能力,判斷風刃『不成問題』。
眼睛也很敏銳。那是『雙眼明晰』之人才能做出的動作。
(第六感及敏銳的雙眼……具備思考並處理情報的能力,以及優秀的應對能力……)
簡而言之——必須設法擾亂這些感官才行。
令其動搖並強行撬開。
(既然具備思考能力……表示能出其不意……)
最有效的果然還是出乎意料的攻擊。
對方知道值得畏懼的【岡格尼爾】和【終號】相關情報。
反過來也意味著,他會被既有的情報束縛。
要是祭出他未曾見過的招式——就能製造突破口。
(樹……)
聖用眼神示意。樹正看著她。
聖一邊移動,一邊朝斜下方伸出兩根手指。
接收暗號的妹妹連點頭都不需要,僅以眼神表示瞭解。
(不愧是——)
我引以為傲的雙胞胎妹妹。
(首先——接近敵人並製造破綻。)
「【WIND(BLIZZARD)】。」
聖在半空中創造冰塊並使其破裂。
極小的無數冰之碎片於詠人四周炸裂。在詠人四周製造白靄,奪去他的視線——期待能達成這個效果的聖拉近距離。
化為濃霧的冰粒散開,刀飛射而出。
詠人將『氣息』削弱到最低限度,施展了流利的一擊。
正因為缺乏魄力及速度——才足以構成必殺的一閃。
聖利用和【壹號】相同的訣竅,讓腳部纏繞雷電並加速——勉強迴避了攻擊。
冰霧已然散去。
詠人正在觀察高雄聖。
沒錯……他正在觀察並且思考。
(果然,看得出來他正試著判讀我的下一步……除此之外,我能夠與他拉近距離……)
聖即刻朝詠人的臉部施放風炎。
聖的左右兩側同時出現圓柱,但她用和剛才相同的訣竅避開了。
她就這樣朝詠人施展經過壓縮的風雷。
姊姊製造的雷聲——掩飾了妹妹用【壹號】接近詠人時的雷聲。
朝聖揮刀的詠人,同時將另一把刀揮向斜後方。
然而刀掃過高雄樹的頭頂——劃開了空氣。
「——逡巡之人】——【終號•雷神】。」
兩根圓柱現形並互相衝撞。
它們撞擊的位置正好在詠人斜後方。
並非用來夾擊。詠人打算把它們當成盾牌來防禦攻擊。
原來還有那種用法。然而,足以撼動耳膜的超高密度轟雷——
彷彿脆裂的烤點心一般將柱子啃咬撕碎,朝純白武士猛然落下。
「…………!」
這一瞬間,詠人初次流露承受出乎意料攻擊的反應。
他恐怕以為與薇希斯那時相同,是範圍攻擊吧。
因此他本以為雷擊會像寬廣的網子一樣覆蓋廣範園。沒錯——當時樹以阻礙薇希斯的腳步為優先,所以施展了具備高麻痺效果的【終號】。
然而詠人有所不知。
經過樹的調整之後,【終號】已化為高度壓縮且重視威力的攻擊。
「————」
鎧甲的側腹裂開了,但並未露出內部。
話雖如此——成功削開它是不爭的事實。
聖的風炎再次朝詠人的面部席捲而去。
這個距離下能夠擊中。縱使無法造成損傷,多少也能阻礙敵人的視線。緊接著聖再利用風壓迴避詠人的刀,施展連續攻勢——開始準備【岡格尼爾】。
「——【終號•雷神】——」
「!」
詠人流露徹底出乎意料的反應。
沒想到——【終號】竟能毫無間隙地連續施展。
連續施展【終號】時,不需要先施展【雷擊逡巡之人】。沒錯——
終之雷虎共有兩隻。
剛才聖向樹豎起兩根手指,意味著『兩隻』。
與薇希斯一戰結束之後,在魔群帶提升等級的樹變得能連續施展這招。
因此薇希斯不曉得【終號】的這項特性。
而且第一擊施展完畢之後,詠人便開始警戒【岡格尼爾】。
於是第二記【終號】正面擊中了他。
劈哩——啪啦啦啦啦!
(鎧甲——)
猛然碎裂。然後——看見了。
宛如白色肉塊的內部袒露在外。
就像白色的肉緊緊擠成一團。
塞滿鎧甲內部的肉塊表面——
出現了金色眼球和小型的嘴巴。
小型嘴巴放聲嘶吼——彷彿在恐懼哀號一般。
「——……嘰啊啊啊啊啊啊……——」
樹製造了突破口。
由於【終號】的副作用,詠人的兩隻手臂都陷入半麻痺狀態。
來不及防禦——不會讓他趕上。
現在正是絕佳時機。
(就是現在——)
——(鼓起)——
從前為了摧毀女神而施放的風神之槍。
其名為……
「————【岡格尼爾】————」
「………………」
威力應該足以貫穿敵人才對。
然而——速度差了一點。而且……
應該設想到對方也擁有我方不知道的特性才對。
不,能否設想到那種事是未知數。
敵人在關鍵時刻——突然發生了異變。
此刻詠人退到了牆緣,背後緊貼著牆壁。
鎧甲開始修復……手臂也一樣。不僅如此,此刻他的手臂——竟增加為四隻。
刀也變成了四把。
「呼……呼……」
聖觀察樹的狀態。
(看來無法繼續追擊……我的【岡格尼爾】無法使用……更重要的是,樹承受的負荷……)
在極短間隔連續施展【終號】,想必為樹帶來了莫大的負荷。
(為了重整態勢,先暫時逃離這個空間……——!)
詠人的圓柱分散變形,迅速堵住了三條通道。
宛如用黏土掩埋穴口一般。
(他透過視線識破我打算逃跑?在我決定逃跑的瞬間,他就堵住了通道……原來如此,不讓我們逃跑……是嗎……)
對方釋放出殺氣。並非『我要殺了她們』。感覺有點微妙的不同。
那種感覺更像是——『我想殺了她們』。
堵塞通道的物質轉變為漆黑色。那也是變異之後獲得的新能力嗎?
聖嘗試用風刃斬裂堵塞通道的物質,卻行不通。
(從這個觸感判斷……只有【岡格尼爾】能貫穿它。但是——)
剛才施展【岡格尼爾】的瞬間,她確實看見了。
在前一刻突然異變的詠人,用新增的兩隻手臂霎時守住了內部。
看來外殼內部遭到破壞,果然會對他造成致命傷。不想死——看得出當時詠人拚上了性命。換句話說,露基艾菈的預測正確無誤。
(內部就是他的核心……心臟……)
新增的兩隻手臂為了守護心臟,被【岡格尼爾】破壞了。
那硬度並非無法貫穿——雖然那兩隻手臂此刻已幾乎再生完畢。
只不過,聖似乎也對心臟造成了少許損傷。
外殼修復並覆蓋心臟之前,能看到它正在流淌鮮血。
自心臟流淌而出的血液,於地面留下了紅色血灘。
聖重新觀察靜止不動的詠人。
(詠人此刻的反應……簡直就像——沒想到自己會異變成這副模樣。既然如此,這恐怕不是他的王牌……而是因為詠人陷入生命危險,而突發性地進化了。)
那麼——也難怪聖察覺不到任何徵兆。
畢竟突然異變對詠人而言也出乎意料之外。
呼——……聖調整呼吸。
(下一招得確實地……解決他。)
「樹。」
「呼……呼……——是!」
「沒事的。」
「!」
樹不安的眼神頓時消失無蹤。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只不過,暫時先別思考未來的事。我也不會去想。我們兩人——得在這裡擊敗神徒。」
接下來,她向樹提出疑問。
「到下一招為止……能爭取二十分鐘嗎?」
「呼……吁……嘿嘿……既然姊姊這麼要求,我就會照辦……因為我是妹妹啊……」
「謝謝妳。」
(或許我的攻擊時機……微微遲了一點。真是的……最後的關鍵時刻,我總是太過天真……)
說到底,高雄聖不像周遭其他人所想的……
(那般完美無缺……很遺憾。)
只不過——
(好歹在妹妹面前……)
聖把手抵上自己的腹部。蒼蠅騎士裝的腹部裂開了。
剛才那場攻防戰之中,詠人的刀似乎稍微砍中了她。
從觸感判斷,傷口很淺。出血也不嚴重。
「…………」
(究竟是為了什麼——)
聖凝視指尖的鮮血,並陷入沉思。
(沒錯……剛才我忍不住思考今後的事……思考這場戰鬥結束後的事。但是,已經不要緊了……剛剛我確信,沒必要考慮未來的事。沒錯,那孩子肯定能跨越難關……一定可以——抵達目的地。這場戰鬥……我的全身上下都在吶喊著該留下來的是那孩子。)
高雄聖持續纏繞著風,平靜但毅然決然地直視詠人。
然後,她開口了。
「務必要達成————我們的職責。」
◇【高雄樹】◇
根據聖的說明,【岡格尼爾】的冷卻時間為十分鐘。
(姊姊剛才之所以說二十分鐘,是為了讓詠人以為『直到再度可以使用為止,得耗費二十分鐘。』薇希斯恐怕也尚未正確掌握姊姊何時能再次施展技能。而姊姊知道我記得冷卻時間為十分鐘……)
樹漾起笑容。
(姊姊果然連這種小細節也毫無破綻。)
這令她感到十分安心。
「STATUS OPEN。」
視窗顯示於眼前。基本上只有本人能看見視窗。
鹿島小鳩例外——還有另一人打從一開始就能看見。
也就是薇希斯。
神徒擁有薇希斯的因子。那麼,他們能窺伺活動狀態的可能性並非為零。所以她們一直盡量避免顯示視窗。
只不過——無論如何非得確認不可。
(……很好,剩下的MP還能施展兩次【終號】。)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既然聖這麼說,表示確實還言之過早。明明正在與如此可怕的強敵對戰,樹卻絲毫不感到畏懼。因為姊姊正與她並肩奮戰。
(我的職責是為姊姊製造破綻……讓詠人的注意力聚焦於我身上。)
樹關掉視窗,並朝詠人施展【貳號】。但是——
(!雷擊——)
被刀斬斷了。
(呿……為何變身之後就能變得這麼強啊?看來連【終號】的麻痺效果都已經消失……可惡!之前明明只需要注意兩把刀……如今刀增加了兩把,卻得製造像剛才一樣的破綻……不過——)
只能上了。
樹靠【壹號】加速——與此同時,詠人亦採取了行動。
他配合著樹行動的時機。
詠人的背部及肩膀承受聖的風刃攻擊,卻不放在心上,彷彿徹底無視。詠人的斬擊朝樹席捲而來,樹則修正移動路徑並成功逃脫。
應該繼續逃到【岡格尼爾】的冷卻時間結束嗎?
還是反過來利用攻擊為最佳防禦的理論,向敵人施展攻擊?
姊妹兩人在二十分鐘之內都束手無策,所以要靠速攻解決她們——敵人是這麼想的嗎?
相反地既然有二十分鐘的餘裕,就該慎重行事——抑或敵人是這麼想的?
此刻,聖正在追逐著樹和詠人。
(必須……由我來!)
聖雖然是S級,但實際上不像十河綾香那樣屬於純戰鬥類型。
她的技能應用能力極高,亦能識破謊言。就輔助能力來說,她擁有其他S級勇者所沒有的強項。
只不過,她的必殺級高威力技能僅有【岡格尼爾】,而且施展一次之後就得進入冷卻時間,無法連續使用。
另一方面,綾香及桐原的技能則能實現『持續性的高威力攻擊』。
儘管可以壓縮提升風刃的威力,但準確來說廣範圍攻擊才能發揮風刃的優勢。在東軍與大魔帝軍交戰時,才是這項技能最恰當的使用方式。
不——倘若是魔群帶的金眼魔物,無須【岡格尼爾】也可以解決。
只不過是綾香的戰鬥能力異常突出,聖才會顯得略遜一籌。
除了【岡格尼爾】以外,聖的技能已經具備十足的攻擊力。
然而以詠人為對手,不知道她有多少攻擊手段能夠奏效——
『桐原同學的鑑定水晶碎裂四散,十河同學的則是分解崩壞。至於我的水晶雖然釋放強烈光芒,卻並未毀損。』
『因此或許只有那兩個人,是超越S級的S級勇者。』
聖曾如此分析道。這是樹尊敬的姊姊所做的分析。儘管她很想否定,卻不打算對姊姊的分析有所怨言。但是,既然這樣——
(必須由我彌補她不足的部分才行……!)
由我來動手。
必須讓詠人的注意力聚焦於自己身上。實際上,詠人此刻確實是以自己為目標。
(是想先把好解決的那邊先解決掉嗎?唉……我也不是不懂那種想法啦!)
持刀的四隻手臂,目前有三隻鎖定著樹。只不過——今天樹的神經特別敏銳。她能清晰看透彼此的射程距離。
「……?」
(姊姊?)
理應避開了刀的聖,額頭竟劃開一條血痕。
不過傷口很淺。沒問題——她成功避開了。
「——樹!那把刀有隱形的刀刃!」
聖罕見地高聲吶喊。
(咦?啊,糟糕——)
——嚓——
「——啊。」
(……咦?左邊的——視線——)
看不見?
(——……啊,這樣啊。)
我的左眼——被砍傷了。
「…………奇怪?」
啊?為何我在思考返回原本世界之後的事?
為何在思考……如何在失去左眼的情況下度過日常生活?
——啊,好可怕。
胸口深處冰冷刺骨,並緊縮成一團。
……不,不對!姊姊差點因為中毒而死啊!
當時應該更痛苦才對!和那時候相比,現在好多了!
不,但是——果然還是很可怕。
痛楚——自左眼的位置傳來。多麼令人厭惡的感覺……好痛。
要來了——什麼東西要來了?更加……更加強烈的痛楚——
「嗚……」
(只有一隻眼睛的話,難以掌握遠近感……我……能迴避到什麼時候?)
「——樹!」
咦?姊姊?妳說了什麼嗎?
樹恍然大悟。
難不成我的心——
(我的心……快要崩潰了?)
□
事實上,這是高雄樹在這世界頭一次承受重傷。
這來得太遲的初體驗,令樹的精神劇烈動搖。
只不過,不幸的事不只如此。想不到存在出乎意料的『透明刀刃』。
突然異變的敵人發動未知的攻擊,導致樹遭遇出其不意的奇襲。
樹的精神力不像姊姊那般超乎常人。
與姊姊相比,她只不過是純潔無瑕的十幾歲少女罷了。
會深陷動搖及混亂並湧現恐懼,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此時此刻——儘管是無意識地——沒有停下腳步的她,因此而撿回了一條命。
▽
(啊,假如是姊姊的話……才不會像這樣精神崩潰……嗚……——可惡!)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啊……樹!
只不過是左眼被砍傷,何必動搖成這樣!?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好、好痛……左眼深處,好痛!好痛!非常痛……好痛!好痛!
「呼……吁、呼……呼……」
樹終於……停下了腳步。
強烈的痛楚及恐懼令她停止腳步——不由得停止了。
(啊?咦?騙人的吧……?慢著……快動啊!快動!快、動——)
「詠人!」
當詠人打算毫不留情地斬殺樹時,聖叫住了對方。
(詠人四周凝聚了風壓……並且正在逆流?)
宛如黑洞一般。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詠人……正被拉往聖的方向。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事。」
「……——?——……」
「你察覺了嗎?你似乎以為這場戰鬥是二對一……但自從我抵達之後,這場戰鬥一直是一對一。」
「!」
一對一。她想說這是高雄聖與詠人之間的戰鬥。聖……
(打算讓詠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不行。
怎麼能……扯姊姊的後腿——
「我們兩人是一體的——所以這場戰鬥一直都是一對一,從未改變。我們會……兩人一起戰勝你。」
「————!」
樹的右眼滿溢淚水。
左眼的痛楚——帶著恐懼頓時煙消雲散。
「……姊姊!」
沒錯。無論何時……無論何時,聖總是像這樣掃去樹內心所有陰霾。
宛如清爽的涼風一般。
「樹,還能戰鬥嗎?」
「——……嗚……唔……嗯,那當然!那個,姊姊……!」
樹揚起了嘴角。
「謝謝妳。幫大忙了。」
「別說傻話,受幫助的人是我才對。」
(不是的,姊姊。)
妳無論何時都像這樣幫助我——是我引以為傲的姊姊。
……顫抖停止了。
姊姊的一番話,令差點崩潰的樹總算重振旗鼓。
面對詠人的樹稍稍傾斜身體軸心。沒有任何理論性的根據,但她覺得這麼做能稍微緩解遠近感的偏差。當然,或許只是感覺罷了。
「……——喜悅、殺,眩目到無可比擬的日光姊妹。殺、喜悅——……」
停止動作的詠人道出了奇妙的詞句。
「呼~……——【雷擊——」
還有……————七分鐘。
與死亡比鄰的七分鐘展開了。
詠人的刀有如激昂狂嵐,射程距離也很長。
問題在於目不可視的透明刀刃。而且四把刀的透明刀刃長度各不相同。必須仔細觀察每一隻手臂的透明刀刃長度才行。
詠人本打算趁攻擊的空檔交換手中的刀,但聖在交換的瞬間用風刃阻礙他。這招成功奏效,詠人只能放棄換刀。
透明刀刃的長度令人不安且消磨神經。
要是讓他成功換刀,那可受不了。
(不愧是姊姊!只不過……可惡!詠人的攻勢都集中在姊姊身上!)
他明顯把目標鎖定為聖。大概是判斷聖才是勝負關鍵吧。
一旦沒有姊姊,高雄樹便起不了『作用』——他恐怕是如此分析的。
這場戰鬥——只要擊潰姊姊便能獲勝。
(那傢伙,竟敢小看我……!)
樹提高速度,為了吸引詠人的注意力而施展經過壓縮的【貳號】。然而……
(——唔!那目不可視的刀刃……果然很棘手!)
雖然鎖定聖為目標,詠人也沒有怠於對樹的攻擊。他並未用圓柱發動攻勢,也許是全部用來堵塞通道吧。然而這場攻防戰依舊逐漸消磨樹的神經。
連呼吸都有可能變成破綻,使她停止呼吸的時間自然而然地增加。
令人窒息。雙方明明正在進行高速戰鬥。
卻彷彿在水中戰鬥一般。
(可惡!得設法吸引詠人的注意力……!)
必須讓詠人——把自己視為威脅。
樹的腹部、肩膀、手臂及足部都有細微的裂傷。
儘管只有左眼深受重傷,但刀傷正不斷增加。
——不,樹的傷勢還算輕。
「在這裡,詠人————!」
樹放聲嘶吼,但詠人卻看也不看她一眼。
詠人撩亂的攻擊瘋狂肆虐。
多虧聖與生俱來的預判能力,才能勉強避開致命傷。
雖然她表情平淡——但傷口……
傷口正逐漸增加。
聖以風刃為主,搭配其他元素的合成攻擊以迎戰敵人。
但詠人恐怕認定現在的聖無法給予他致命傷。
相反地基於MP殘量的問題,樹也無法施展【終號】。
與其他技能相比,【終號】的MP消耗量十分驚人。
只剩下兩次機會。
(還有幾分鐘?)
樹瞬間瞥向握在手中的懷錶。
可惡——她暗自咋舌一聲。
還有五分半。竟然只經過了一分半。
感覺上明明已經戰鬥了六分鐘。
體感————多麼漫長。
凝縮的時間。在空間中上演的死亡之舞……
(我很想幫助姊姊……但草率衝過去反而很危險。要是我再承受足以影響行動的傷勢……便無法配合姊姊施展【岡格尼爾】……)
多麼焦躁難耐。倘若自己更強一點——強到足以成為敵人的威脅。
就能使詠人的注意力轉移至自己身上。
但自己能做的事,頂多只有施展【貳號】的雷擊以掩護姊姊——
(姊姊果然很厲害……受了那麼重的傷,卻絲毫不膽怯……——啊!)
手指——飛向了半空中。
聖的右手無名指及小指被切斷,並飛向空中——
「姊、姊——」
聖以眼神傳遞訊息。
『沒問題,我還能戰鬥。』
「……唔!」
當左眼受傷時,我明明差點崩潰。
但姊姊卻能顧及我,避免我心生動搖——
「還有……——四分……三十秒?」
還有四分三十秒?
(姊姊……!啊啊,可惡!為什麼我如此無力!?)
就在此時,樹赫然一驚。
「————啊……」
異變之後,詠人的攻擊速度超乎想像得快。
而樹也配合對方的速度,在迴避時提高了【壹號】的輸出力。她恐怕是下意識這麼做吧。
「S——STATUS……OPEN…………——唔!」
——不夠。
剩下的MP不足以——施展兩發【終號】的MP。
但是……若沒有把MP用來迴避,她恐怕已經深受重傷而動彈不得。
既然如此——豈不是遲早會走上死路嗎?
節省MP便會深受重傷。
為了避免受傷而提高【壹號】的輸出力,卻導致MP不足……
(不——沒問題……還有我本身的MP……)
聖說過,活動狀態充其量只是補正值。除此之外還有自己本身的MP——類似黑盒子的數值。
只不過,當看不見數值的MP耗盡之際,便會喪失意識。
本身的MP低落將導致意識矇矓。
樹像金魚一樣開闔嘴巴——試著向聖傳達這件事。
然而……她說不出話來。
不過聖卻流露瞭然於心的神情——並漾起一抹微笑。
那是為了讓妹妹安心的笑靨。然後,聖無聲地表示。
『交給我吧。』
接著她豎起一根手指,向樹傳遞訊息。
『一次就夠了。』
之後她又利用眼神及嘴型示意道。
『我會憑那一擊【終號】,設法解決敵人。』
「啊——」
樹的記憶復甦了。
當聖差點在魔群帶喪命時,那種急速失去某種事物的感覺。
失去某樣事物的預兆……極度不祥的預感。與聖做好死亡覺悟的時候——如出一轍。
姊姊打算以某樣東西作為代價……恐怕是她的■(——我甚至不願意思考那個詞彙),來彌補不足的另一擊【終號】……?
等——等等,姊姊……那樣——可是……
(我……)
聖漾起微笑,用眼神向樹傳達。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的事,就拜託妳囉————————樹。』
然後……姊姊開闔唇瓣,並如此說道。
「 最 喜 歡 妳 了 。 」
△
「唉~當姊姊中了薇希斯的毒時,我真的以為姊姊妳會死掉……害我都嚇破膽了……」
「哎呀,怎麼又提起這件事?人遲早會死的。再說當時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就算生離死別,也會永遠在一起。」
「吶~姊姊……人類在死亡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嗎?」
「世上存在各式各樣的信仰……很難說呢。或許可以說,因為有結束才有開始。」
「假如人能夠轉生……我還想、那個……再次作為妳的妹妹誕生於世……嘿嘿。」
「提到這種話題時,樹妳從來不會說想成為姊姊呢。」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嗎?我沒有成為姊姊的自信!」
「雖說是姊妹,但我們是雙胞胎。應該沒有這種事才對。」
「……但、但是。」
「嗯?」
「我不希望結束……我……嗯,不希望結束。不希望現在這段人生——和姊姊妳共度的這段人生結束。」
「…………」
「因、因為我們才十幾歲耶!?人生才剛開始!以我們的年紀——不該思考人生的終結吧!不是嗎!?」
「哎呀?說到底,不是妳向我提起人生結局的話題嗎?」
「唔……是、是這樣沒錯……」
「不過,說得也是……還有很多事————尚未開始呢。」
▽
————不行。不是這裡。
不能讓姊姊死在這種地方。
姊姊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不會讓她結束。不能讓她結束。
(無論什麼都行,我想要力量……!什麼都可以——)
「……?」
(活動狀態……通知?)
「啊——」
樹開啟視窗並迅速瀏覽。
契機究竟是什麼?又為何是『現在』?
不,那種事……完全無所謂。既然能成為突破口——其他事怎樣都好!
即便是某種危險的力量,就算我會在此耗盡氣力。
只要能拯救姊姊就行了————
□
終結的彼端必有起始。
起始之際,無須讚頌神的祝詞。
因為與神無關——這是人的故事。
在終結之後創造起始之人。
那裡有著——無法計量的零之領域
這正是————逡巡之人抵達的最終型態。
其名為……
「 【始號•雷人】。 」
◇【詠人】◇
樹高雄不構成威脅。
直到樹發生『異變』為止,詠人都是如此判斷的。
他確信聖高雄才是姊妹之中的要角。
只要解決負責擬定計畫的姊姊,應當能夠輕易殺死妹妹。
與此同時,他也萌生一個感想。
——值得敬佩啊,聖高雄。
承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表情卻絲毫未變。
這一點也和薇希斯的情報相同。薇希斯曾經說過——聖從前與她戰鬥時,明明受了重傷表情卻毫無變化。
『彷彿沒有任何感覺。』
『如今回想起來,她肯定用技能動了什麼手腳,讓自己不會對疼痛產生反應。』
詠人判斷——薇希斯的分析錯誤。
依照經驗——薇希斯的情報欠缺可信度。
聖絕非感受不到痛覺。
詠人雙眼敏銳。不單只是視力,洞察力亦包含在內。
每當遭受刀傷,聖都會流露些許反應。
擁有痛覺的人類,在身體構造上無法徹底無視痛楚。
基本上疼痛是一種本能——是通知生命遇到危機的『警鈴』。
另一方面,成為神徒的詠人卻不存在痛覺。
取而代之——他的危機感知能力則變得十分發達。
詠人仔細觀察剛剛被隱形刀刃劃傷耳朵前端的聖。
每當被刀刃斬傷,她便會有所反應。不——是下意識流露反應。
聖也不例外。
只不過,聖的反應卻微弱得驚人。也難怪薇希斯沒有察覺。換言之——她的意志力及精神力已經達到非比尋常的境界。
也可以說她的忍耐力過度強韌,且相當抑制自我。
然而既然擁有痛覺,行動便會在短短一瞬間變得遲鈍。即便本人想發動捨身攻擊,本能卻因為察覺生命危險而下達後退指令,抗拒本人的意志。
因此詠人能夠『預判』聖的攻擊。
聖自以為沒有流露任何反應,所以詠人看得很仔細——沒錯。
他清晰捕捉聖微弱的反應,納入計算並採取行動。想不到——
——著實精彩,聖高雄。
事已至此,她仍然沒有放棄。這點還可以理解。
但即使喪失兩根手指,她也絲毫沒有改變那沉靜的鬥志,甚至還顧及妹妹的心情。
此時此刻她仍拚命地思索著下一步。多麼非比尋常的精神力。
既然如此,就該親眼見證她的臨終之際。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為了對那出類拔萃的精神力表示敬意——我也會在這場戰鬥使出渾身解數。
——啊,多麼眩目……啊啊……太美好了……那生命之光輝……
聖身上的刀傷逐漸增加,卻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致命傷。
而且為了避免失血過多,她竟一邊灼燒傷口一邊戰鬥。
連灼燒傷口的瞬間,她沉著的表情都未曾顯露痛苦。
甚至沒發出簡短的悲鳴。沒有一絲動搖。簡直堪比——武士。
就在此時——
聖對妹妹說道——最喜歡妳了。
開口的同時,她也做好了覺悟。那句話猶如言靈一般直竄詠人全身。
雖然沒有放棄——但她已經把這裡視為葬身之地。
好吧。那麼,就由我全力斬斷那份覺悟——
「————【始號•雷人】————」
那一剎那——
危機感知能力全力朝另一人敲響警鈴。
另一名高雄赫然驟變——昇華為詠人的威脅。
本能是如此告訴他的。
詠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雙手雙腳纏繞雷擊的樹直逼而來。樹——正在哭泣。
「姊姊!技能——技能進化了!還能戰鬥……我還能戰鬥!嗚……!我會戰鬥!由我來!由我來戰鬥!」
纏繞於她四肢的雷擊,和至今為止無法相提並論。
「……——……——……」
樹的活動狀態視窗仍顯示著。
身為薇希斯神徒的詠人看得見勇者的活動狀態。
剛才他一邊警惕聖,一邊確認樹的妖力。
妖力——MP沒有減少。現在的樹沒有消耗MP嗎?
真是令人……困惑不已。
多麼——————————眩目。
本能判斷,現在必須把樹視為第一威脅。
詠人拋棄困惑,再次將注意力擺在戰場。
將困惑一刀兩斷,將自己打造成堅毅的武士,討伐眼前的威脅。
不能怠慢對聖的警戒。既然她尚未放棄,便有可能採取其他行動。
雖然將危機感知能力大幅分擔給樹,但詠人的視線一角隨時關注著聖。只不過,樹的氣勢果然——
「絕對會打倒他!由我擊敗他!我還有數不清的事想和姊姊一起完成——我總是受妳幫助……這次輪到我……輪到我幫助姊姊了!所以——一起回去吧!非得兩個人一起回去不可……!」
「樹……」
多餘的話語——她正在『說話』。
這表示她將有限的容量分配給『說話』這個行為。
表示她受到感情驅使。
表示她的危機感知能力變得遲鈍。
然而,樹的速度——反而不斷提升,連壓迫感也逐漸倍增。
她之前露出的些許破綻全都一一消失。無法理解。
樹穿越了斬擊。迎擊——否,危險。
詠人調整自己的動作,試圖拉開距離。
轟隆!
經過壓縮的雷擊之拳,擊碎了詠人的手甲。

亦可說是將手甲削去了一大塊。
四隻手臂當中,有三隻手臂用來對付樹。但完全放鬆對聖的警戒未免太危險了,還是必須留一隻應付她才行。
在這個局面下,詠人開始嘗試轉移硬力。
這是他頭一次嘗試這招。那本是沃姆岡德的招式。
詠人認為那是極為便利的招式,卻未曾成功辦到。
然而辦不到的話,他恐怕將在此烙上敗北的印記。只能試試看了。
詠人——將硬力集中於一點,阻擋樹的雷擊攻勢。
成功了。他順利抵擋住了。
——劈啪啪啪——
「……——唔!?——……」
明明成功防禦了,電擊卻直竄內部——令核心通電。
從未在戰鬥中體會過的感覺襲向詠人。
身體狀況很奇怪……很不舒適?想吐——……想吐?
他究竟有多久沒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先前承受的攻擊從未讓他引發這種變化。
外殼內部無路可逃,狀態持續惡化……
繼續承受雷擊的話會很不妙。否,並非不妙——而是厭惡。
詠人逐漸對樹湧現強烈的厭惡感。
但他依舊不能放鬆對聖的警戒。
聖還能施展【岡格尼爾】。對她置之不理——可謂愚昧至極。
「姊姊!雖然不太明白,但MP似乎沒有減少!所以——由我在這裡一決勝負!由我擊敗這傢伙!我會徹底打倒他!」
詠人被迫做出抉擇。
他無法轉守為攻。
沒想到樹擁有如此出色的戰才,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詠人判斷——這份強大不僅僅來自於技能。原本尚未開花結果的戰才在這個局面完全覺醒,狂烈綻放。就單純的武鬥能力來說,她遠遠凌駕於聖。
詠人的斬擊竟完全無法打中她。和稍早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但是,即便演變至這個局面——
詠人也絲毫沒有放鬆對聖的警戒。
因為剛才的協力攻擊無數次於他腦海重現。
她們恐怕會用【岡格尼爾】為詠人施加最後一擊。
抑或利用【岡格尼爾】使詠人露出核心,再用樹的【始號】一決勝負。
現況下,詠人只是無法轉守為攻罷了。
只要固守防禦,便能維持現狀。
否——難不成這才是她們的目的?或許她們在爭取時間,靜候某個時機?
為了再度施展【岡格尼爾】而爭取時間——這個猜測正確嗎?
詠人沒有完全相信聖道出的再度使用時間。
他本來認為無論對方何時施展【岡格尼爾】都不足為奇。但是——
——劈啪啪啪——
纏繞雷光的樹伴隨迸裂聲發動猛攻。
威力、速度、感性——無論何者皆已踏入非比尋常的境界。
那悲壯的身姿,宛如把自身生命當作燃料一般。
此刻的樹,氣魄正是如此驚人。
這對姊妹……為了彼此。
她們能為了彼此——獻上自己的生命。
樹毫不間斷的必殺雷擊,魄力正不斷增幅。然後——
轟隆!
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樹穿越斬擊,闖入了詠人的跟前。
用不著呼喚兩隻終之雷虎。僅憑起始雷鳥的一擊——
包覆腹部的外殼遭到摧毀,核袒露在外。
不妙。
察覺生命面臨危險的詠人,全力啟動生存本能。
然而他的雙眼仍直視著聖。
否——不對!樹可以直接親手破壞核……!
糟糕——詠人總算察覺自己失算了。
他過度警戒聖。
應該將所有注意力投注於樹身上才對。
來得及嗎?——否——來不及。
————————啊啊、多麼眩目。
此時此刻,詠人……
竟然——再次釋放進化的氣息。
為了從化為巨大威脅的樹手中保護自身生命,此刻正是進化之時——
進化即將開始。
嚓!
「……——?——……」
外殼側腹的——斜後方附近……
準確來說是接近背部的位置。
有某樣東西觸及了核。那是——手?
驟變。危機感知能力——本能。
正在告知危險。但是——為什麼?
為何妳在這裡?為何會身處在這裡——
而且已經觸及了核?
——外殼呢?外殼何時遭到了破壞?
危機感知呢?因為全心注意樹,所以沒有作用嗎?
但是——他應該看著對方才對。應該仔細看著對方才對。
為何——錯失了時機?不可、能——
「【岡格——」
□
詠人的進化僅針對了樹。
換言之,這次進化的起點絲毫沒有把聖納入預期。
然而詠人的生存本能,此刻急遽聚焦於聖身上。
這導致詠人喪失了進化『起點』。
錯失進化時機的『起點』迷失了方向。
在閃耀的瞬間——光芒頓時消逝。
阻止詠人進化的……並非起始雷鳥————
而是從前曾向女神露出獠牙的神槍使者。
◇【高雄聖】◇
高雄聖思考著薇希斯與詠人共享了什麼情報。
他們很可能共享了從前的戰鬥資料。
縱使高雄聖已經死亡,那名女神依然可能闡述關於她的事。
闡述可悲叛徒遭到排除,最後被毒殺的『英雄譚』。
聖透過戰鬥確信詠人的雙眼相當敏銳,視野也寬廣得驚人。
之所以與樹夾擊詠人的其中一個理由,正是為了確認他的視野範圍。
與此同時,聖也確認到他會對視線外的事物流露反應——並採取應對措施。
恐怕是感知氣息或危機之後做出反應吧。
敏銳的雙眼與危機感知能力——詠人擁有這兩項優勢。
聖以此作為先決條件。
能否利用這些要素製造破綻?
運轉腦袋的聖察覺了一件事。
詠人的動作比想像中更加精確。
只要精確性遭到擾亂,便容易產生破綻。
但是,該怎麼擾亂他才好?
『雙眼敏銳』。
這句話不只是形容詠人的視力或視野。
從他的應對能力來看,其觀察力及洞察力亦相當優秀。
反過來說,能夠從他的視線範圍『給予情報』。
於是每當受傷,聖都會表現出微弱的反應。
纏繞於四周的風之流動,會通知她即將負傷的『預兆』。
每一次負傷,她都會演出微弱的『疼痛』反應。
正如預期,詠人察覺了這件事。
對疼痛的反應不可能完全消失。即便能克服恐懼,身體也會做出反應。
只要擁有痛覺,這就是無可奈何的事——絕對。
聖也深知這一點。
與薇希斯戰鬥時,她並非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強忍著罷了。
既然會感覺到疼痛,就無法消弭本能的反應。
不過——假如不具備痛覺呢?
假如聖流露的反應是虛偽的呢?
但是……該怎麼實現這件事?
HP補正值具備緩解疼痛的效果,卻無法消除痛楚。
不過,如果有方法能辦到呢?例如——
『對複數對象賦予能力強化。對單體對象賦予能力弱化。』
『觸碰對手,使其能力值下滑到與自身相等的能力。』
上述是戰場淺葱的固有技能。
只不過,其實她還有另一項固有技能。
從前大魔帝軍曾發動大侵略。據說約納特的王都防衛戰結束之後……沒錯,戰場淺葱對約納特的傷患施加了——
——【痛覺阻斷】——
耳聞這件事的聖,在闖入迷宮之前請淺葱為她附加這項能力。
『聖同學妳對我提出這個請求,可以當作妳信任我的證據嗎~?』
『既然三森同學把妳加入突擊成員之一,我就只能相信妳。既然如此,我當然要物盡其用——可以嗎?』
『說不定我會在效果時間結束之前,一時心血來潮解除它哦?』
『屆時再說吧。不願意的話倒也無妨,彼此好好加油吧。再見。』
『不不,為何妳打算像某史比特瓦根一樣瀟灑地離開啊!既然這樣……可以提出一個疑問嗎?淺葱想要獎賞喵!』
『請問。』
『小聖妳有把男人納入戀愛對象嗎……?』
『?這……有啊?』
『啊、這樣啊。哦~』
『……為何這種時候提出這個疑問?真是奇特的問題呢。提問的內容也一樣,彷彿只在乎對方的性別。』
『因為聖輩前(譯註:日本年輕人對『前輩』的別稱。)妳是姊姊型的角色嘛~』
『?雖然是雙胞胎,但我本來就是姊姊呀。還有,什麼是輩前……?』
『…………難道姊姊妳其實有點天然呆?我該不會誤判了妳的角色屬性?咦~真的假的……本以為妳完美無缺,想不到是這種屬性……不會吧~?』
被當成天然呆這件事暫且不提。總之淺葱為聖賦予了技能。
沒錯——實際上聖不會感到痛楚。
她只是傾聽於四周流動的風聲,感知氣息並刻意做出反應罷了。
簡而言之,就是演技。
只不過『假裝疼痛』——比想像中更消磨精神力。假如出現可以迴避的斬擊,且聖『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她才會避開致命傷,刻意讓皮膚被劃傷。接著再利用演技。
手指被斬斷時,聖不禁膽戰心驚。面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她心想『不能太晚做出反應』而變得有些焦急。不過,看來她順利演出了疼痛的反應。
從詠人的模樣看來,聖處於無痛狀態的事實沒有曝光。
他的攻擊比想像中更容易避開。因為纏繞於四周的風,會告知她刀刃的軌跡及射程距離。當然——這不代表聖遊刃有餘。那場戰鬥隨時都很驚險。
順帶一提,用長劍抵擋詠人的刀時,她似乎——麻痺了。
她的身體將麻痺視為『痛楚』。
所以當時雖然毫無感覺,但聖從手部的痙攣狀態判斷自己『麻痺了』。
而施展最後一擊之際,聖停止演出『虛偽的反應』。
詠人會把聖因痛楚而做出的反應納入計算,改變自己的行動模式。
並藉此精確地應對聖的攻擊。
所以才會遭到擾亂。
聖沒有出現在理應出現的場所,流露該流露的反應。
詠人恐怕是這麼想的。當聖為了施展最後一擊而採取行動的最初『那瞬間』——只要給予高雄聖一擊,就能讓她因痛楚使動作略微變得遲鈍。如同他先前成功為聖賦予刀傷一般。
如此一來,聖的攻擊就會晚幾秒才觸及詠人。
由此判斷——
他——詠人就算晚一瞬間再採取行動,也來得及應付高雄聖。
比起聖,高雄樹為優先。
詠人恐怕是如此判斷——才導致他誤判了時機。
沒錯,聖成功了。
她製造了足以讓自己接近詠人的微小破綻。
接下來,聖又是怎麼破壞詠人的外殼呢?
她將風刃變形為錐狀,刨開了足以伸入一條手臂的大洞。
以至今為止最高速度。
再加上她早就『鋪陳』完畢,用風刃將整個外殼都削薄了。
難道危機感知無法察覺這件事嗎?
至今為止的戰鬥中,詠人一直無視風刃。
雖然風刃的攻擊從未間斷,但他始終不放在眼裡。
反正外殼多少被削薄一些也能立刻再生,憑它的威力不足以觸及內部。
詠人應該已經往這個方向調整過自己的感覺。
畢竟分心在意微不足道的攻擊也毫無意義。
詠人的戰鬥方式極為合理。
因此聖判斷——他不會把資源分配在沒有意義的事物上。
正如預期,詠人逐漸對風刃失去戒心。
『風刃不成問題。』
聖早已在戰鬥中確認,外殼恐怕沒有感官。
對熱度及冷氣亦毫無反應。
從戰鬥中的反應看來,自某個階段開始詠人甚至不再注意外殼——聖是如此判斷的。
由此可知,即便用風刃刨開洞穴,詠人也不會意識到『風刃』的存在。
詠人唯一的迴避手段……就是思考並推導出以下結論。
既然樹的【終號】能靠壓縮強化攻擊力——
聖的【WIND】風刃說不定也能辦到相同的事。
然而這些只不過是臆測,是聖的想像。
單憑這些要素製造突破口,未免不太可靠。
因為詠人的危機感知能力應該幾乎全神貫注於高雄樹身上。
可以說高雄樹的存在是這場戰鬥的勝負關鍵。
這場戰鬥最出乎意料的事,果然是樹的MP消耗量及技能進化。
戰鬥過程中,樹的MP恐怕已少於兩次【終號】的份量。
從她的視線及反應能夠推斷。
那當下聖做好了覺悟。她要冒著風險,捨身頂替一發【終號】。
她不打算責備樹。
將MP分配給【壹號】以迴避詠人的攻擊在所難免。
說到底,敵人在關鍵時刻突然進化,本來就超乎預期之外。
然而樹的技能在那之後進化——使局勢一口氣逆轉了。
不。多虧如此,才能達成『這個結果』。
樹的覺醒提升了各方面勝算。
瞧見妹妹的動作之後,聖確信自己的預測正確無誤。
樹的戰才果然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
三把刀及詠人的大部分危機感知能力,都聚焦於樹身上。
詠人腦中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上次的協力攻擊。
由樹鑿開洞穴,再朝那裡施展【岡格尼爾】。
也可以順序顛倒,朝同一個位置施展連續攻擊。
假如樹沒有覺醒,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方法。
這段過程——這段道路,本來會更加困難險阻。
若沒有捨棄性命的覺悟,便無法抵達想要的結局。
但是樹——我的雙胞胎妹妹敞開了通往未來的新道路。
用不著考慮獻上性命的事……我也能夠完成最後一擊。
能作為妳的半身誕生於世真是奇蹟。我打從心底引以為傲。
來吧————————伴隨我的詠唱,貫穿眼前的敵人。
「 【岡格尼爾】。 」
下一瞬間——詠人破裂了。
亦可說是爆裂四散。
相當於外殼的鎧甲四分五裂,赤紅鮮血隨著碎片濺灑出去。
鎧甲內部的白色肉塊也飛濺碎裂。
四隻手臂化為碎片並墜落地面。膝蓋以下的足部如傾斜的高塔一般倒塌。
白煙升起,詠人……逐漸溶解。
神徒與神族不同,承受致命傷之後會像聖體一樣溶解。
換言之——這是死亡信號。
封鎖通道的漆黑牆壁也溶解了。
自從那道牆壁出現之後,詠人就從未用圓柱發動攻擊。
詠人阻斷了姊妹的退路。
甚至不惜減少一種攻擊選項。
難道有什麼絕對不能讓她們逃跑的理由嗎?儘管真相不明……但多虧如此,才無須在這場戰鬥中顧慮圓柱的攻擊。
「成功、了……」
保持揮落手臂的姿勢並暫時靜止原地的樹如此說道。但下一瞬間——
「——唔!?姊姊……!?妳的右手……!」
聖的右肘下方消失了。
也許是發動技能前一刻,詠人體內的口部咬住了她的手臂。由於缺乏痛覺,她不曉得手伸進去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只不過,聖的身體不由得發出悲鳴。
她的臉頰被汗水濡濕,凌亂的髮絲緊貼身體。
聖從蒼蠅騎士裝的口袋拿出繩子。
接著用繩子緊緊綁住傷口,以阻止出血。
「不要緊……幸虧我感受不到疼痛……」
起初拜託淺葱賦予【痛覺阻斷】是基於其他意圖。
想不到會以這種形式令敵人露出破綻。
這次的戰鬥激烈至極。
換個角度思考,光憑複數撕裂傷、兩根手指——以及一隻手臂就能了事,已經很幸運了。
聖成功避免與妹妹生離死別。
對現在的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結束了,樹。」
「嗯、嗯……」
樹解除【始號】狀態。
聖瞥向飛了出去並滾落地面的詠人頭部。
「……如何?妳呢?接下來……還能戰鬥嗎?」
「啊——呃……可能不行……其實MP已經……」
樹的MP已然歸零。
【始號】恐怕是不會在發動期間消耗MP的技能。
但解除瞬間,便會喪失所有補正值MP。
不只MP。
樹本身也耗盡了氣力。
「我也一樣——看來這場決戰,我只能到此……為止了……」
聖的雙膝失去了力量。
「姊姊!」
樹直奔而去,接住差點前傾倒地的聖。
雙膝著地的聖倚靠著樹。
樹則緊擁住聖。
「我們……只能走到這裡為止了。」
「……我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吧?」
「只要沒有人在我們之前遇見詠人,其他突擊成員就不會遇見這名神徒……當然,也能避免其他成員在這之後碰上詠人。光是如此,就稱得上是很大的貢獻了……」
「嗯——嗯!」
又或者……
(倘若是三森同學或十河同學,也許能更輕易地擊敗他……)
短短一瞬間,那兩人的臉浮現聖的腦海。
詠人只剩下一顆金眼。
那毫無生氣的金色眼眸,映照著竭盡全力的雙胞胎。
不久之後……連剩下的那顆金眼也就此蒸發消滅。
倚靠著樹的聖,用左臂緊擁住對方。
「得再說一次……妳做得很好,樹。與詠人的這場戰鬥……多虧妳才能獲得勝利。」
樹也回擁姊姊。
「才不是這樣……我們兩人一起獲得了勝利……這是我們兩人的勝利!姊姊妳不是也說過嗎?我們兩人是一體的……!」
「……妳這孩子又哭了。但是……沒關係。唯獨現在,我會肯定妳的一切……」
樹放聲大哭。
雙膝跪地與姊姊相擁的她——哭得泣不成聲。
聖垂下眼簾,溫柔輕拍樹的背部。
「等回去原本的世界。」
「嗯。」
「我們兩人再一起嘗試各式各樣的事吧。」
「嗯!」
「————那麼……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直到樹冷靜下來為止,聖一直溫柔擁抱著妹妹。
兩人維持相互扶持的姿勢,在原地沒有移動。
只不過——這段時間只維持了幾分鐘。
不,說不定更短。
即便如此——
相互緊擁的雙胞胎闔著眼簾,蕩漾於僅屬於兩人的時光。
此時,樹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個——姊姊。」
「嗯?」
「當時我……沒聽見聲音。」
樹有些害臊地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再仔細聽一遍……」
雙胞胎能夠與彼此共鳴。
雖然只是憑藉直覺。
但她們能察覺彼此的心願。
所以聖馬上就明白妹妹這句話的意思。
她能夠明白。
因為……
我們是——無可替代的雙胞胎。
聖漾起微笑,並開口說道。
「最喜歡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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