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歸
3•回歸
戰鬥結束之後——儘管我們很想盡快趕路，但實在不可能立刻啟程前往亞萊昂。
雖然是輪番上陣，但我軍接連戰鬥了三天。
要是只有少數人需要休息，一邊移動一邊小憩也行。例如移動過程中可以在馬車內休息。但我們非得讓士兵們休息不可。
敵軍目前殘存多大規模的戰力仍是未知數。
即便使魔擅長蒐集情報，牠的能力依舊有限，無法掌握敵軍全貌。
此外，也得區分傷患才行。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回歸戰場。
關於這點，狂美帝及卡朵蕾雅已經安排妥當。
他們決定把無法回歸戰場的人，暫且送回後方的要塞或都市。
多虧卡朵蕾雅，涅亞願意全盤接納傷患。
先前的戰鬥也導致烏爾薩的民心遠離現任國王，因此不成問題。
然而卻發生了其他麻煩。
當夜幕終於降臨之際，事情曝光了。
我和露基艾菈及狂美帝等人商量今後的方針時，傳來了一項報告。
來的人是瑟拉絲。她走到我身旁並彎下腰，在我耳邊悄聲報告。
我望向瑟拉絲。
「……什麼？」
她默默不語地點了點頭。
「第三天與我軍會合的盡頭之國援軍，禁字族……庫洛撒卡也和他們同行？」
里潔流露出難以置信的反應。
「咦！？」
既然里潔不知情……表示庫洛撒卡是——等到後援組與里潔等先發組分別之後，才偷偷與後援組會合。
瑟拉絲進一步湊近我懷裡。
「知道庫洛撒卡同行的人，似乎只有阿米亞大人和一部分蛇妖。禁字族在性質上容易被薇希斯鎖定——聽說這件事之後，他們便決定隱藏身姿移動。」
告知一聲之後，我便留下露基艾菈等人並離開了營帳。里潔本打算離席跟在我身後，但我制止了她。
「那邊有基歐和吉路在就沒問題了。妳留下來繼續進行軍議。」
里潔坦率地回到座位，然後交叉雙臂。
「……明白了，就交給你吧。」
我與瑟拉絲一同來到戶外。我一邊在營火燃燒的露營地前進，一邊提出疑問。
「沐寧的女兒——馥祈也來了？」
「是。」
她是沐寧以外唯一的禁呪適合者。
擁有那個紋身——禁呪紋之人。
「沐寧呢？」
「尚未向她確認，但應該已經有人前去通知她了。」
我回想起沐寧的話語。
『不過那孩子也做好了覺悟。倘若我的「刀刃」未能觸及女神，在半路就倒下……接下來就輪到那孩子賭上性命了。』
「……畢竟——非得向沐寧傳達這件事不可。」
抵達供盡頭之國士兵休息的營帳之後，只見大家圍成了一圈。
能看見身形特別高大的基歐胸部以上的部位。他應該就位於人群中心。
察覺到我的基歐，用下顎示意『過來』。
於是我和瑟拉絲穿越人群並前往中心。
基歐、吉路及阿米亞都在那裡。
然後——擁有一對貓眼且表情淡然的銀髮少女映入了眼簾。
「蒼蠅王先生？」
「妳來了啊。」
「蒼蠅王先生，你的聲音。」
「啊，對了……我的打扮與當時不太一樣。先前那套衣服已經破破爛爛，於是我籌備了一套新的蒼蠅王裝。」
「這樣啊。」
「妳不是應該留在盡頭之國嗎？」
馥祈仰望我，並回應一聲「嗯」。
「但我沒有留下來。」
這麼說來，這女孩的第一人稱和露基艾菈相同呢……（編註：兩人第一人稱皆用較男孩子的「ボク（boku）」。）
馥祈望向身後的黑翼族人——庫洛撒卡。
「不只我，大家都來了。」
「能問問你們來這裡的理由——」
「馥祈！」
某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提問。馥祈斜向伸長了脖子，並望向我的後方。
直奔而來的人是——沐寧。瞧見對方身影的馥祈微微揚起了嘴角。
「沐寧。」
哈比葛菈特拉就跟在沐寧身後。
大概是她前去通知沐寧關於馥祈的事吧。
氣喘吁吁的沐寧站在馥祈面前，將雙手擱在對方肩上。
「呼、吁……妳、妳為什麼在這裡！？」
「我重新考慮過了。」
馥祈筆直仰望母親。
「不只是我。這是大家一起考慮過後的結論。」
「各位……」
沐寧望向其他庫洛撒卡，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偽。
緊接著，一名庫洛撒卡男性站上前來。
「族長……由您獨自背負一切，果然還是太奇怪了。請讓我們參與戰鬥吧。我們都已經——」
男性拍打自己的胸口。
「做好覺悟了。」
「但是我不希望大家的性命……暴露於危險——」
「沐寧。」
馥祈呼喚道。深受動搖的沐寧俯視對方。
「要是我方在這場戰鬥敗下陣來……唯獨我們倖存下來也毫無意義。」
「這不是重點……」
「不，這就是重點。」
我能明白沐寧的心情。只不過……
「…………」
基歐等人靜靜守望著事情發展。
這是庫洛撒卡的問題。接下來的事沒有他們置喙的餘地。
他們大概認為——這個問題必須由庫洛撒卡做出抉擇。
剛才拍打胸口以示覺悟的庫洛撒卡男性攤開雙手。
「萬一我軍在這場戰鬥敗北，而我們依舊留在盡頭之國，屆時我們也不可能永遠固守於國內。不走出外界的話，便無法解決糧食問題……先前大家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嗎？」
就在此時，另一名庫洛撒卡女性走上前並呼喚「族長」。
「無法戰鬥的人……以及懷有身孕的人都留在國內。所以沒問題的。縱使來到戰場的我們死去，庫洛撒卡——也會延續至未來。」
「只要在這場戰鬥取得勝利——」
馥祈接在女性之後開口了。
「我們就沒必要繼續留存下來。」
剛才這句話意味著——
『禁呪紋的持有者沒必要留存於世。』
恐怕是這個意思吧。
「既然這樣，不如盡可能提高勝算。只要有我在的話——」
馥祈望向我。
「他在這場戰鬥能動用的禁呪使用者，就會增加一人。」
「…………」
馥祈筆直凝視著我，而我並未多做回應。
另一方面，沐寧則使勁握住馥祈的雙肩。
「聽好了……馥祈。」
馥祈再次將目光投向沐寧。此刻的沐寧……
與和我們共同旅行時不太相同。
她的眼神、語氣及其他各種言行舉止……都流露出『母親』氛圍。
「我想說的是……這與持有禁呪紋的庫洛撒卡能否延續至未來無關。不，這當然也很重要……但比起那種事……要是妳……要是妳死了……」
「那沐寧妳就無所謂嗎？」
——沐寧也『有可能』會死。這樣也無所謂嗎？
當馥祈如此質問的瞬間——沐寧的灰色眼眸動搖了。
「我、我……身為族長……」
馥祈的嘴唇扭曲，像是在強忍湧上心頭的某種情感。
但是……
「——沒意義。」
她最終還是沒能抑制住那股情感。
「沒有意義——我也一樣……要是沐寧妳死了——一切就毫無意義！」
「——馥祈、妳……」
馥祈——流下了淚水。
她平時給人的印象，是個表情及情緒平淡的孩子。
從沐寧口中聽來，她似乎平常就是那種感覺。
正因如此，沐寧才會顯得如此吃驚。
馥祈本來恐怕不會像這樣將感情袒露在外。
……她哭泣的臉龐之所以如此彆扭，可能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她大概——
不習慣哭泣吧。
「我也一樣……無法忍受——妳『可能』會死……」
「馥祈——」
「我不要——不要！」
馥祈懇求似地緊擁住沐寧。
「就算要死……至少……我希望直到最後一刻——都待在沐寧妳身邊！如果我能幫忙擊敗女神——我也想助一臂之力……！妳是我的媽媽！要是——要是『有可能』就此與妳別離……我絕對——不要……！」
馥祈吶喊的方式——彷彿長年不曾大聲說話一般。
她恐怕幾乎從來沒有像這樣感情爆發吧。
馥祈在沐寧懷裡哭號著。沐寧她……
「真是的……——妳這孩子真是……————！」
她單手使勁擁住馥祈，另一隻手則掩著口部。
沐寧亦流下了淚水。
瞧見族長這副姿態之後，庫洛撒卡男性也跟著眼泛淚光。
「族長。」
聲音打顫的他開口了。
「即便我方在這場戰鬥中獲勝……即便我們的國家能夠獲救——庫洛撒卡也倖存下來，我們也無法向下一代的庫洛撒卡孩子們說出……『我們在那場戰爭中，把一切交給族長一人並苟延殘喘活下來』這種話。不，假如我們無力戰鬥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但是……我們有能力戰鬥！對吧，各位！？」
他身後的庫洛撒卡族人們強而有力地回應道。
「況且其他盡頭之國的居民都在拚命奮戰對吧！？雖然是族長的命令，但只有我們留下來乾等……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我們——」
剛才發言過的庫洛撒卡女性再次站上前來。
「即便有可能死在這座戰場也無妨。我們想用這雙手……親自掌握勝利。我們想靠自己贏得人生。縱使在半路上倒下……至少也曾經『為了掌握勝利而挺身奮戰』……這才是我們期望的生存之道。」
庫洛撒卡男性望向身後，「嗯」了一聲以表示贊同。
從其他庫洛撒卡的神情看來，他們也都懷抱同樣的心情。
……看來庫洛撒卡果然與其他人有所不同。
他們積攢至今的覺悟超出常人。
恐怕是因為在過去的歷史中，女神一直企圖把他們趕盡殺絕——
「……覺悟嗎？」
直到這個世代為止——他們從未忘記那份覺悟，並延續至今。
「各位……」
「沒錯，大家……都是同伴對吧？所以……我們也要戰鬥，沐寧。」
馥祈——倚靠在沐寧的胸懷，並道出自己的心願。
「以同伴的身分（和大家一起）。」
沐寧緊咬下唇。
能看出她幾乎要被說服了。然而她還無法徹底掃去內心的糾葛。
依舊把手搭在馥祈雙肩的沐寧望向了我。
其他人也都跟著把目光投向我，彷彿在用眼神徵詢答案。
不過，唯獨這件事——
「唯獨這件事……必須由妳決定才行，沐寧。」
從沐寧的表情看來，她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回答。
畢竟她看起來沒有深受動搖。我開口了。
「不過嘛……關於此事，沒必要現在立刻做出決定。這不是個必須急著解決的問題。即便妳不願答應，以現場的氛圍恐怕也不容許妳拒絕他們……」
我環顧四周。
「冷靜下來好好談談吧。幸虧我們還有時間這麼做。不管結論是什麼都無妨，我不會對你們的決定有意見。」
「那個——」沐寧開口了。她瞥了一眼馥祈並向我提問。
「與女神的戰鬥……要是馥祈參加的話——能提升勝算嗎？」
『沒有差別。』
或許我應該如此回答才對。
『不管她參戰與否，勝算都沒有變化。』
要是我撒謊，也許就能阻止馥祈參加決戰。然而——
「……不管結論如何，我都會竭盡所能。我會盡力擬定計畫——或者說，盡力重擬計畫。關於這點我可以保證。況且……我本來就設想過馥祈參戰的情況。只不過……」
只不過——
「敵人的戰力及能力……是否擁有未知的力量……既然我們不清楚敵人的全貌，我方的選項當然愈多愈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如實道出了事實。
因為我感覺到，沐寧渴求的不是『有所顧慮』的答案。
「只不過——我必須重申一次——唯獨這件事，最終必須由沐寧妳親自下決定。妳有這個資格。縱使我說了選項愈多愈好，但無論妳再次做出什麼抉擇，我都會尊重。」
沐寧嘆了一口氣。
「唯獨這件事……是嗎？」
她說了一聲「登河先生」之後……
「謝謝你。」
沐寧向我道謝。
這句『謝謝你』究竟蘊含著什麼含意呢？
是感謝我給她選擇的機會嗎？
當然，我不認為是這個意思。
但我猜不到她真正的意圖。
再次望向馥祈的沐寧開口了。
「讓我考慮一個晚上。」
翌日早晨——眼角紅腫的沐寧造訪了我的營帳。
聽了她的抉擇之後，我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
我坐上椅子，抬頭仰望營帳的棚頂。
現場陷入一片沉寂。
我呼喚一聲「沐寧」。
「很艱難吧。」
「是的。」
沒錯。
「『思念』有時相當棘手，又很艱難。」
不過——也正因如此，它才具備價值。
跨越國境之後，女神討伐同盟終於進入了亞萊昂領地。
向使魔確認過後，得知薇希斯等人依然滯留於艾諾。
配備武裝的聖體正聚集於艾諾周邊。
不過通往艾諾的道路上，目前沒有瞧見聖體的蹤影。
難道還有其他魔帝器藏在某座要塞內嗎？
一旦發動魔帝器，金眼魔物及人面種就會再次蜂擁而至……？
——不，那種可能性應該很低。
薇希斯理應不想繼續強化勇者。
要是讓金眼魔物及人面種發動襲擊，打倒牠們之後勇者便會獲得經驗值。
事已至此，薇希斯不會再低估我們的戰力。所以她應該會設法阻止我們提升等級才對。至少倘若我站在她的立場，就會這麼做。
實際上，我們在亞萊昂領地內的進軍過程順利到驚人的地步。
我們暢通無阻地前進著，反倒讓人開始警戒這是陷阱。
「果然……看來她本來想靠之前那批聖體軍一決勝負也說不定。」
要是這個預測沒錯，坦白說實在幫了大忙。
假如聖體軍數次來襲，可得耗費很大的工夫。
除此之外——雖然只是題外話，但戰況出現了有趣的變動。
巴庫歐斯帝國座落於亞萊昂的東南方。
現在我們與巴庫歐斯的黑龍騎士團屬於友軍。
只不過截至目前為止，巴庫歐斯本國的態度一直模糊不清。
就地理位置上來說，巴庫歐斯與亞萊昂十分接近。
恐怕是因為如此——他們才不敢採取大動作。
大概是害怕在我們抵達之前，國家就慘遭聖體軍蹂躪吧。
然而此刻，巴庫歐斯……
終於正式派出了援軍。
對方恐怕——一直在注視女神討伐同盟的去向吧。
針對巴庫歐斯的行動，狂美帝陳述了他的感想。
「倘若女神陣營獲得了勝利，巴庫歐斯本來可能打算以『黑龍騎士團及一部分巴庫歐斯士兵呼應卡朵蕾雅，獨斷加入了反女神勢力。』為藉口脫罪。」
以處世之道來說，可以稱得上聰明。當然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耍小聰明』。
抑或是那段錄音及影片送達之後，使巴庫歐斯改變了主意。
以我的觀點看來，後者可能性更大。
無論如何……其餘就看約納特會如何行動了。
白狼王——瑪格納站在我們這邊。
透過米拉帝都派來的軍魔鴿送達的書信，已能確定這件事。
藉由軍魔鴿確定消息，無論如何都無法消弭時間差。
不能像電話或傳訊息一樣即時確認。
再怎麼樣，也無法用技能取代電波……
使魔可以辦到類似的事，但很難一併顧及約納特及米拉的動向。
目前麗茲能夠使喚兩隻使魔。
一隻與我們同行，另一隻則負責在艾諾監視薇希斯的動向。
為了確認薇希斯的現狀，沒辦法動用這兩隻使魔做其他任務。
順帶一提，在艾諾監視薇希斯動向的使魔，同時也是發現有聖體軍從艾諾進軍約納特的那隻使魔。不過牠當然沒有跟到約納特的領地內。
說到麗茲的使魔……
騎在斯雷背上的我，眺望著被細雨濡濕的平原。
我們目前的進軍路線——
是麗茲指定『可以的話請沿這裡前進』的西側。
我們現在正沿那條路線前進著。
就抵達艾諾的時間來說，這同時也是最短途徑。
與狂美帝商量時，我們本來就打算選用此道。
看來麗茲她們也幫忙揀選了路線。
就在此時，傳令兵來訪了。
「那個，蒼蠅王大人。」
……記得這名傳令兵，是負責傳遞報告優先度較低的情報。
「有一名奇怪的女性，要求與您見上一面……」
「見我？」
有些如此頑強的商人，會想趁戰爭期間行商。此外——
『我們想提供自己的城鎮作為陛下及各位休息的場所。』
也有些人會向我們如此提議道。
進軍途中，偶爾會有類似的人前來造訪『高層』。
不過至今為止，從來沒有身分不明的人表示『想見蒼蠅王』。
「對方如何自稱？」
前來報告的傳令兵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模樣。
「她說『只要告知我是蒼蠅王貝爾傑吉亞的第二誓阿思塔瓦，他就知道了』。」
…………什麼？
「阿思塔瓦？」
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
「對方還表示——如果不能見蒼蠅王，只要與瑟拉絲•亞休連大人……或者瑪琪•露諾菲亞大人見面，便能證明自己的身分。」
傳令兵說明了女性的特徵。
…………她為何在這裡？
應該說，她是怎麼穿越『那地方』的？
不——就連麗茲派遣使魔來到這裡，也出乎我意料之外。
既然這樣，那傢伙造訪的可能性當然也並非為零。
……啊，原來如此。
所以麗茲才指定這條路線嗎——
「明白了。」
我開口說道。
「請帶那個人來這裡。」
見到我的瞬間，她隨即勾起嘴角、漾起笑容。
「呵呵——您這套裝扮可真是誇張呢，吾主。」
「看來妳過得很不錯。」
我脫下蒼蠅王面具，並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伊芙。」
「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登河。」
就在剛才，我邀請伊芙•史畢德進入營帳內。
伊芙是以人類的姿態造訪這裡。
她似乎已經料想到我會對這件事萌生疑問。
「埃麗卡發明了能濃縮大量魔素，而且能將其儲藏一段時間的魔導具。換言之，只要使用那個魔導具，單憑我一人也能變成這副姿態。」
語畢之後，伊芙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
但在這個世界，這好像算是相當不得了的發明吧？
就在此時——
「嗶嘰——♪」
嗶嘰丸從我懷裡探出了身子。
「唔？嗶嘰丸也在啊。你比之前更擅長消弭氣息呢。」
「嗶啾♪嗶啾啾～」
「牠說很久沒和妳見面，想到妳那裡去。」
我將嗶嘰丸交給伊芙之後，牠便坐上伊芙的肩膀。
「噗啾啾～♪」
嗶嘰丸欣喜地用臉頰（？）磨蹭伊芙。
「呵呵……我也很高興和你再次相見，嗶嘰丸。」
「……話說回來，真虧妳能穿越魔群帶呢。」
伊芙志得意滿地交叉雙臂。
「多虧幾個原因，我才能夠穿越那裡。」
她勾起嘴角，露齒而笑。
「你們搭乘魔戰車離開埃麗卡的家之後，她馬上就著手製作另一輛魔戰車。只不過……這次僅供單人獨乘。而且外型並非戰車，而是類似馬的魔法生物——」
「嗯？那種東西可以輕易量產嗎？總覺得不像啊……」
從埃麗卡的語氣聽來……
擁有認知阻礙能力的魔戰車，感覺只有我們搭乘的那一輛而已。
「嗯，這和我剛才提到的可以儲藏魔素的魔導具有關。」
「？乍聽之下沒什麼關聯……」
「埃麗卡身兼研究者。她似乎從以前就在研究，能否親自打造具備認知阻礙能力的魔導具。」
「然後——她恰巧在這時候靈光一閃，並成功製造出來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沒錯。」
「…………————是聖嗎？」
與此同時，我也恍然大悟。
啊，對了。伊芙來這裡的理由……恐怕是——
「呵呵，看來你已經察覺了。真不愧是登河。」
說完之後，伊芙鬆開交叉的雙臂，將龐大的背袋擱置於地面。
順帶一提，她沒有穿著蒼蠅騎士裝。
她的打扮和一般平民類似——這套衣服是埃麗卡送給她的。
「話題稍微扯遠了。你應該已經從聖口中聽說這東西的事吧？」
「是啊。」
我從記憶中搜索高雄姊妹的話語。
『埃麗卡小姐一直在家中研究對付女神的魔導具。』
『她表示說不定可以打造出一種魔導具，能夠稍微阻礙神族的能力。』
『當時，她說姊姊的一句話成為線索，湊齊了最後一片拼圖。』
——阻礙神族能力的魔導具。
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回到魔群帶拿取這項道具。
但是最後我判斷——很難離開這支軍隊好幾天。
我也曾考慮過委託高雄姊妹，但不確定應不應該削減軍隊戰力。
最重要的是，埃麗卡充其量只是『說不定可以』打造出那種魔導具……
不過——
「那東西順利完成——並由妳送來這裡，對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拉回剛才的話題，換句話說……由於聖給了埃麗卡提示，使她不僅完成了妨礙神族能力的魔導具……甚至完成了魔素儲藏魔導具和認知阻礙魔導具？」
世上真有這麼好的事嗎？
「無論活得多久，思緒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而僵化——埃麗卡是這麼說的。她還說縱使活過漫長歲月，也絕不會因此而變成『天才』。」
這個嘛……的確有道理。原本的世界也有許多十幾歲的天才。
成就更甚於年長者的人數不勝數。
「缺乏來自他人及外界的刺激，將使思緒僵化。連本來可以輕易察覺的事，也意外地察覺不到——無法察覺到。看來這種狀況真實存在。」
「雖然聖表示『也許是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智慧】的影響』。順帶一提——」
伊芙瞇細雙眸並緊皺眉頭。
「【智慧】補正值能緩和腦袋疲勞，長時間集中精神……使本來會對腦袋處理能力帶來負面影響的『並列思考』化為可能，令狀況及情報的處理能力提升……這方面我不是很明白……」
實際上，確實很難判斷活動狀態補正值究竟作用於『何處』。
就連薇希斯也曾經向勇者們——
『其實一部分的項目，每個人各不相同。』
用這種胡扯的方式解釋活動狀態補正值。
不過能透過分析做出具備說服力的解釋，的確很有聖的風格。
話雖如此，我倒不認為自己頭腦有變得更加聰明……
也許意外地，『直覺』或『察知』也會受到【智慧】影響。
此時，伊芙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但她的表情並不嚴肅，而是流露出慰勞的神情。
「從我的角度看來……之所以能完成這個魔導具，也得多虧埃麗卡持續不懈的努力。是她打造了接近完成品的基礎。就算是因為聖的建言而靈光一閃，沒有基礎也不可能找出解答——我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她一直深信不疑……並持續嘗試。」
為了終有一天能討伐薇希斯——獨自努力至今。
當能夠討伐薇希斯的人出現之際，才能幫助對方。
「你們啟程之後，埃麗卡專心一意地研究並進行作業。或許是遇見為了打敗薇希斯而旅行的你們，令她湧現了希望吧。呵呵……瞧她埋首於研究之中的模樣，不禁覺得幸好有我和麗茲留下來，替她打理日常生活。」
回憶起往事的伊芙漾起微笑。
「這麼說來，埃麗卡曾在作業過程中說過一句話。」
當時她一邊作業一邊擦拭汗水，並如此說道。
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她說——埃麗卡一定要重拾笑容。
直到成功討伐女神為止，這名黑暗精靈禁止自己『綻露笑容』。
「縱使被束縛於那片土地，埃麗卡也想以自己的方式幫上忙。」
「……幸好禁忌的魔女是她。」
「嗯。反倒是我們該感謝埃麗卡才對。」
……必須獲勝才行。這也是為了奪回她的笑容。
話說回來——我道出了疑問。
「阻礙認知的魔導具，被改良成從埃麗卡的家到離開魔群帶為止，效果都能持續嗎？」
伊芙說道「不」，並搖了搖頭。
「與魔戰車相同，頂多只能持續到穿越深處為止。」
順帶一提，它似乎僅對金眼魔物有效。而且由於時間及素材的限制，最多只能製作一個。因此很遺憾，不能將它用在這場決戰中。
「剩下的路程，妳是單獨穿越的嗎？」
「嗯，也難怪你會產生疑問。」
從前伊芙曾經說過『魔物或許會以為我是同類，使我不會在魔群帶遭到攻擊。』……
「我沿著魔群帶朝東前進。路線稍微偏南，所以也可以說是東南方……」
她表示自己沒有遇到多少金眼魔物。
「關於這點，有幾個可信的理由。首先，從前——曾因為我的失態，而引來了大量金眼魔物。」
「是我、嗶嘰丸和斯雷成為誘餌，展開一場大戰的時候嗎？」
「嗯。埃麗卡家附近，有許多人面種及強大金眼魔物的屍骸。看樣子魔群帶深處附近的金眼魔物，大多都被吸引到了那裡。」
因此數量才會減少。再加上——
「從前我們自烏爾薩啟程之後，曾從南方進入魔群帶並朝北方前進。」
那時為了賺取經驗值，我們一邊殺害金眼魔物一邊前進。
再加上剛才提到的、由我充當誘餌的大戰。
那場大戰進一步導致周邊的金眼魔物減少。
更進一步地說，那之後來自北方魔群帶的金眼魔物——沒錯，正是桐原率領的那群魔物。先前，我和瑟拉絲已前去擊敗牠們，以及殘留在南方的金眼魔物。
那時我們使用了類似通靈鬼進化版的魔帝器。
東南方的金眼魔物們，很可能在那時聚集到了我和瑟拉絲那裡。
「但是離開深處之後，一樣有金眼魔物吧？」
「據聖所說，勇者們曾為了賺取經驗值而前去狩獵東部的金眼魔物。」
這樣啊。外圍的金眼魔物在那時……
「還有——你聽說過聖中了薇希斯的毒，並朝埃麗卡的家前進時發生的事嗎？」
「……原來如此。」
姊妹分別為S級和A級。中毒的聖似乎也一直奮戰到深處為止。
那時候——
「她們一邊殺害金眼魔物，一邊前進。」
本以為發現了新的棲息地而移動至那裡，結果卻慘遭殺害。
牠們或許因而判斷那裡是危險地帶。
沒錯——如此判斷的並非人類，而是金眼魔物。
……多麼諷刺。
魔群帶本來因為金眼魔物肆虐而遭到畏懼。
如今東南部反而變成金眼魔物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險地帶。
「多虧如此，前往亞萊昂路上幾乎沒有遇到金眼魔物。可能也因為我是單獨行動吧。」
初次踏入魔群帶並折返時，麗茲也與伊芙一併同行。
麗茲的外貌很容易成為目標。伊芙所說的『牠們以為我是魔物，所以不成問題』也許意外地不是虛張聲勢。
「為了以防萬一，麗茲的使魔也事先偵查過。」
等伊芙平安穿越魔群帶之後，麗茲的使魔便來到了這裡。
「負責支援你們的埃麗卡倒下，似乎也讓麗茲十分焦急。」
聽完這番話之後，伊芙能獨自穿越魔群帶的原因確實相當合理。
「話說回來，伊芙。」
「嗯？」
「既然妳正前往這裡，不是可以事先派麗茲的使魔通知我們一聲嗎？不過——」
我將目光瞥向擱置於地面的背袋。
「我倒也能想像到背後的理由。」
「呵呵，行動時得設想最壞的事態……這可是從你身上學到的道理。」
這個魔導具或許能在對付薇希斯時派上極大的用場。
誰都不能保證哪裡有薇希斯的『眼線』或『耳朵』。
「我們早就決定，要隱瞞魔導具已經完成、以及我正前往這裡的事實，直到我親自見到你為止。在那之前，這件事只有麗茲、埃麗卡和我三人知道。埃麗卡也表示『假如登河知情，他說不定會親自前來領取。』她大概不希望你思考多餘的事吧。畢竟得實際使用過之後，才知道這個魔導具能否對薇希斯發揮預期中的結果。」
在埃麗卡身處的環境，當然不可能對神族試用。
「這也是顧慮到我，不希望我為缺乏確定性的道具耗費多餘的心思及工夫……是嗎？」
那名黑暗精靈——究竟體貼到什麼程度啊？還有……
「伊芙。」
「嗯。」
「無法保證妳一定能平安穿越魔群帶。」
「或許是吧。」
「而妳卻做好覺悟並趕來這裡。」
所以——
「該怎麼說呢……謝了。」
伊芙再次手扠腰並垂下眼簾，「呵呵」地綻露微笑。
「別在意。再說這也是為了守護這世界……守護麗茲今後生活的世界。只要薇希斯消失，就能打造更適合那孩子生存的世界。最重要的是——我姑且也是蒼蠅王戰團的資深成員。」
伊芙流露寄宿強烈覺悟的眼眸並勾起嘴角。
「既然主人即將赴往決戰之地，身為屬下的我當然也要大展身手一番才行。」
……話說回來。
也許是因為伊芙是蒼蠅王戰團的初期成員之一——
「唔？怎麼了，登河？」
「怎麼說呢——我和妳果然很談得來呢。」
「拜託你了，登河。」
「嗯。」
我將魔素注入變化手環。
光芒逐漸消失，伊芙變回了豹人的姿態。她一邊確認手環的狀態一邊開口。
「來到這裡的途中，有好幾名人類目擊我的身影……原本的姿態實在太醒目了。還是人類的姿態比較不引人矚目。不過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和從前我以人類的姿態和你走在魔防白城外時一樣。那不是看著豹人的眼神。」
……單純是看到人類標準的美女時，所流露的反應吧。
伊芙低喃道「變回原本的姿態時，這件衣服穿起來果然不太舒適」。
「不過既然已經抵達這裡，變回原本的姿態也沒問題。如你所知，這副身軀的身體能力稍微高一點。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伊芙•史畢德的身分了。」
那之後，伊芙向我說明了對付薇希斯的魔導具詳情。
目前女神討伐軍正在做出發前的準備。恐怕還要耗費兩小時左右。
換言之，時間上還有餘裕。
於是我傳喚了瑟拉絲、斯雷以及麗茲的使魔。
「——伊芙！」
「嗯……好久不見了，瑟拉絲。」
斯雷欣喜地湊上前，並用兩隻後腳站立。
「噗嚕——！」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精神奕奕，真是太好了。」
「噗嚕～♪」
瑟拉絲握住伊芙的雙手。
「真的……好久不見了。」
「能看到妳這麼有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妳那令人心醉神迷的美貌也依然不變呢。」
斯雷用頭部磨蹭伊芙的雙腳。
「噗啾～♪」
「呵呵，你那愛撒嬌的性格還是沒變。麗茲妳也做得很好。」
接下來，我們與麗茲的使魔稍微對照了一下情報。
之後再一併傳喚高雄姊妹。
伊芙和姊妹兩人——尤其是樹——也因為能夠重逢而欣喜不已。
我姑且也為擔任全體指揮官的狂美帝介紹了一下。
至於卡朵蕾雅及瑪琪——有機會的話再安排她們見面吧。
沒必要現在讓十河及其他勇者與伊芙見面。
不過我會找時間把她介紹給沐寧。
但是，有一個人……
我想率先讓伊芙和他見上一面。
我傳喚了那個人。
等他來到營帳之後，我簡潔地說明了伊芙的身分。
聽完說明之後，他——基歐•影刃凝視伊芙並開口了。
「這樣啊……妳就是史畢德族的後裔。」
伊芙看著走入營帳的基歐，接著低吟一聲。
「我從登河口中聽說過你的事。你是率領盡頭之國豹人的族長對吧？我是伊芙•史畢德。如你所見，和你同為豹人。」
基歐沉默地觀察伊芙一陣子。之後他用拇指示意營帳外。
「能兩人單獨談一會兒嗎？」
伊芙徵詢我的意見。
「應該沒問題才對。他雖然有容易激動的一面，卻是個明事理的傢伙。」
「嗯……既然登河你都這麼說了，大概不會有事吧。」
「要是發生什麼問題，就通知我一聲。」
「知道了。」
伊芙再次望向基歐，然後開口說道。
「那麼，走吧。」
經過三十分鐘左右，伊芙回來了。
由於出發時間已近，營帳已經解體並移除了。
「怎麼樣？」
我提出疑問。
「我不記得雙親曾經提及影刃族的事……不，說不定雙親根本不認識他們。經過世代更迭，影刃族的事也許並未傳承下來……也可能是基於某種理由而刻意沒有傳承至後代。」
不知是刻意沒有傳承，還是自然而然失傳。
聽說連文章都沒有提及影刃族的事。既然這樣——或許是前者。
不過，知曉真相的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伊芙回頭望向她走來的方向。
「但影刃族似乎代代相傳著我們史畢德族的事。他們說史畢德族是笨蛋……要是當初一起來到盡頭之國，就不會迎來那種結局。」
伊芙揚起諷刺的笑容，並細聲低吟道。
「他還說……如果想來盡頭之國，隨時願意接納我們。也說了史畢德族尚未滅絕。」
「確實很像那傢伙的作風。」
伊芙將目光投向我。
「他是個好男人，非常重視懷有身孕的妻子。」
「雖然粗魯，卻是個好人。」
此時，伊芙忽然陷入了沉默。然後……
「……雖然完全是結果論……但正因為史畢德族選擇留在外界，我才能帶領你前往埃麗卡身邊。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選擇留在外界，或許也是有意義的……」
這句話彷彿是在說服自己。
「……就我的立場看來，實在很難坦率地對這個選擇表示謝意。考慮到史畢德族遭遇的悲劇，我無法由衷對此感到欣喜。」
虐殺史畢德族的元凶是——勇者神劍。
我尚未向伊芙坦承自己已經收拾掉他們的事。
與我不同，伊芙•史畢德應該筆直地向正道邁進。
所以——維持現狀就行了。
伊芙瞭然於心地「呵呵」一聲，接著低吟道。
「那個男人——和你或許有幾分相似。」
「和我？」
「意外地很體貼。」
我哼笑一聲。
「誇獎我也沒有好處。」
只見伊芙「哈哈！」地失笑出聲。
「怎麼了？」
「他和你說了同樣的話。」
「什麼？」
她愉快地笑著。
「我告訴基歐『你是個體貼的男人』之後——他也說出了和你一模一樣的話。」
總而言之，我已經趁出發前讓伊芙見過該見的人。
關於對付薇希斯的魔導具，我徵詢了露基艾菈的意見。她表示——
『嗯～……不實際使用看看，實在難以下定論。由於不能試用，所以得一次定勝負。不過看得出來它的構造相當複雜。單憑幾年不可能編纂出如此複雜的迴路。不如說，光是能編纂出來就值得讚許了……嗯？這東西也許會對我產生影響？現在我幾乎無法使用神族的力量，只能借助你們知識……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對我使用魔導具恐怕也沒什麼問題……大概吧。』
伊芙對露基艾菈備感興趣。
『唔，這就是神族啊。』
露基艾菈聳聳肩說道『大部分的神族可不是這種尺寸』。
這麼說來，伊芙沒見過薇希斯呢。
接下來，時間來到出發前一刻——
「這下子，蒼蠅王戰團的初期成員姑且齊聚一堂了。」
當時的成員——我、嗶嘰丸、瑟拉絲、伊芙、麗茲及斯雷。
由於麗茲是透過使魔，所以才說『姑且』。
我們此刻正圍繞成一圈。瑟拉絲開口了。
「包含麗茲在內，希望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大家能再次團聚。」
「是啊。」
「嗶嘰！」「噗嚕！」
果然……和這些成員待在一起，令人心情格外沉穩。
瑟拉絲和嬸嬸很相似。
伊芙和叔叔很相似。
麗茲和過去的我很相似。
這些因素恐怕也包含在內吧。
但不僅如此。與叔叔嬸嬸及過去的我無關……單純因為他們是嗶嘰丸、瑟拉絲、伊芙、麗茲及斯雷——……
「登河。」
此時，伊芙朝圓的中心伸出拳頭。
「這是樹待在埃麗卡家時教我的。當面臨重要決戰……需要團結眾人的意志之際，就該像這樣朝圓的中心拳頭相抵，對吧？」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她才會和樹談論到這種話題？
「不過嘛……機會難得。」
我也伸出拳頭，抵住伊芙的拳頭。
眼角流露笑意的瑟拉絲溫柔地勾起嘴角。
接著她也仿照我和伊芙，伸出了拳頭。
麗茲的使魔停留在伊芙的手，並將翅膀前端疊在她的拳頭上。
嗶嘰丸沿著我的手臂移動，讓突起前端變化成拳頭的形狀。
坐在我手腕附近的牠，將半透明的拳頭與我的手重疊。
之後，大家微微蹲下身子。
用後腳站立的斯雷抬起前腳，把前腳抵上瑟拉絲的拳頭。
「？」
眾人的視線聚焦於我身上……難道是在等待我開口？
我把目光投向集結在此的『拳頭』。
「我發自內心……感謝陪我走到這一步的各位。」
繼承了那種雙親（廢物）之血的三森燈河。
由廢物而生的廢物。
在原本的世界，多虧叔叔嬸嬸我才沒有步上他們的『後塵』。
然而在這世界剛好相反——我需要廢物的血脈。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沒有在這世界被那種血脈『徹底吞噬』……
肯定不單純是因為叔叔嬸嬸的影響。沒錯——
是因為有他們在。
我抬起視線並開口了。
「————謝謝你們。」
瑟拉絲略顯吃驚——彷彿聽到了出乎意料的話語。
不過那種反應僅維持了數秒。她馬上加深臉上的笑意。
「登河大人，身處這裡的所有人……也一直對你懷抱相同的心情。」
麗茲的使魔點點頭。伊芙則開口說道：
「呵呵……否則我也不可能陪伴你到這裡。」
嗶嘰丸及斯雷跟著發出贊同的鳴叫聲。
「嗶嘰——！」「噗啾——！」
瑟拉絲呼喚「登河大人」並望向我。
「這場戰鬥……我們絕對要獲得勝利。然後大家要再次團聚在一起——身在此處的所有人，在埃麗卡大人的家。所以、那個……大家一起——……」
不知為何，瑟拉絲從臉龐到長耳前端都染上一片紅暈。
與此同時，她的神情卻十分認真。
「大家絕對要——」
瑟拉絲毅然決然地站起身子，下定決心高喊出聲。
「一、一起打倒混——混帳女神……！」
這次——輪到我大吃一驚了。
我雙眼圓睜，呆愣地張開嘴。
我罕見地下意識流露這種表情。
恰巧經過的士兵擺出「怎麼了？」的臉並走了過去。
怎麼說呢——
總覺得瑟拉絲道出最後那句話時，已經變得有些自暴自棄。
不過……她大概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提振士氣吧。
高聲吶喊的瑟拉絲本人——語畢之後連忙用手掩住口部。
「啊——萬、萬分抱歉……那個——說出這種粗暴的發言……或許不符合……騎士的身分……」
我的嘴巴——
「……呵。」
自然而然地——發出了笑聲。
我站起身子。
「就是這股氣勢，瑟拉絲•亞休連。」
「——啊。」
面紅耳赤的瑟拉絲雙眸閃出一點淚光。
她宛如花朵綻放一般，再次流露明朗的神情。
伊芙也跟著起身。
「這可是我頭一次見到登河露出那種笑容。」
她用手抵住瑟拉絲的背部，並開口說道。
「呵呵，妳終於——變成有趣的高等精靈了呢。」
瑟拉絲羞澀地低下頭，臉紅到彷彿從頭頂冒出了蒸氣。
「剛、剛才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
我環顧四周……我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我重新戴好蒼蠅王面具。向前邁出腳步之後，我暫且停留原地。
「走了，瑟拉絲。」
我回頭說道。
「去打倒混帳女神吧。」
瑟拉絲張嘴說了聲「啊——」。
接著，她欣喜地朝我的方向小跑步。
「————是！」
我與瑟拉絲等人共同前往做好出發準備的馬車。
伊芙發現了在那裡待命的兩個人。
「唔？」
「啊！他們來了喵！」
「是呀。」
喵琪大幅揮動手臂，沐寧則輕柔地揮了揮手。
我微微舉起手以回應她們。
離開埃麗卡的家之後，她們兩人加入了蒼蠅王戰團。
準確來說，她們兩人算是中期成員。高雄姊妹之後姑且算是後期……嗎？這麼說來，里潔好像也想加入呢……
我再次向伊芙介紹兩人。
「她們就是先前提到的喵琪和沐寧。」
「我是喵琪，喵！」
「我是伊芙•史畢德。」
沐寧敬禮致意。
「我名為沐寧，是禁字族——庫洛撒卡的族長。」
伊芙同樣向沐寧自我介紹。
這是兩人初次直接與伊芙對話。
「我已經聽說妳們兩人的事了。可以稱呼妳沐寧嗎？」
「是。我也從登河先生那裡聽說過伊芙小姐的傳聞。」
「唔？什麼傳聞？」
伊芙挑起單眉並質問我，我則主張自己無罪。
「我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只說了妳是個爛好人。」
「聽說禁呪的咒語書之所以能送達我身邊，也是多虧妳出手協助。」
沐寧要求握手，伊芙爽快地回握。
「但要不是妳願意協助燈河，有那本咒語書也毫無意義。這可說是登河強烈的執念所牽起的緣分。」
「我也會以禁呪使用者的身分參與戰鬥。聽說伊芙小姐妳是實力堅強的戰士……而且這次還為我們送來了對付薇希斯的殺手鐧。真是謝謝妳。」
「這不算什麼，我是自願參與這場戰鬥的……畢竟登河他們對我有恩。」
「妳早就還清了吧。」
我立即說道，伊芙則瞥了我一眼。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男人……才讓人不自覺想幫助他。」
「呵呵，我能夠明白。」
「但是——總覺得和聽說的不太一樣。」
沐寧疑惑地歪了歪頭。
「從登河口中聽來……妳應該是性格更加調皮的女性。」
「咦？討厭啦……」
面紅耳赤的沐寧，用手捧住自己的雙頰。
「登、登河先生……你究竟是怎麼向伊芙小姐形容我的……？真是的……」
沐寧鼓起雙頰，羞赧地噘起唇瓣。
她用帶著斥責意味的眼神看著我。
……嗯～這時候的她，不像在馥祈面前那樣透露出母親的氣質呢……
「而妳就是喵琪對吧？」
「是、是的喵！能見到蒼蠅王戰團的前輩伊芙小姐，喵琪感到萬分榮幸喵！」
「聽說妳一路走來十分艱辛。能與姊姊重逢真是太好了。」
順帶一提，喵丹正在照顧其他妹妹們。
「都是多虧了登河先生他們喵！」
喵琪垂下眉梢，戳了戳雙手的指尖。
「喵琪也想向登河先生他們報恩……所以這次才會參戰喵。不過喵琪可能沒派上多少用場喵……呀哈哈哈。」
「妳不是以傳令兵的身分四處馳騁戰場嗎？至少妳幫了我很大的忙。」
「登、登河先生……」
聽到我和喵琪的對話之後，伊芙低笑一聲。
「——我理解了。看來妳的存在，成為了登河奮戰的一大理由。」
「喵？」
伊芙朝喵琪勾起微笑。
「意思是，妳已經幫上很多忙了。」
我仔細觀察過與麗茲相處時的伊芙。
她大概從麗茲身上感受到某些與自己共通的事物，所以一直悉心呵護著麗茲。
從瑟拉絲的表情看來，她也明白伊芙這句話的含意。
喵琪回過頭來，以疑惑的目光仰望我。
「是這樣嗎？喵琪……真的幫上了登河先生的忙嗎？」
「是啊。」
喵琪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太明白，但如果真是這樣，喵琪也能鬆一口氣了喵……今後喵琪也會繼續努力的喵～！」
喵琪「喵」了一聲，並擺出鼓起幹勁的姿勢。
「還有——戰鬥結束之後也得拜託妳幫忙囉，喵琪。」
我望向停在伊芙肩上的烏鴉使魔——麗茲。
使魔顯得有些羞澀。
其實進軍過程中，我曾讓使魔狀態的麗茲與喵琪見過一次。
不過由於得透過文字盤溝通，還要考慮麗茲承擔的負荷，因此時間很短暫。
雙眸閃爍的喵琪看著使魔。
「啊——妳正在『這隻』使魔身上嗎！？」
她大概是想問，麗茲的意識是否正與這隻使魔聯繫著吧。
使魔點了點頭。伊芙單膝跪地，讓使魔移動至手臂。
「那個那個……」
喵琪戰戰兢兢地仰頭向使魔搭話。
「麗茲小——喵喵～………………麗、麗茲！」
喵琪害羞地改變對麗茲的稱呼，麗茲也「嘎——！」地回應道。
下定決心的喵琪睜大雙眼。
「如果能親自和妳見面……希、希望妳——能、能正式和喵琪成為朋友喵……！」
「嘎——！」
麗茲大聲鳴叫，接著伸出雙翼。彷彿為了與對方握手而伸出雙手一般。
喵琪用兩根手指輕觸麗茲的雙翼。
接著她綻露一抹難為情……又幸福洋溢的笑容。
「喵～……喵喵～……」
欣喜的喵琪，眼角泛起璀璨的淚光。
「登河。」
伊芙開口了。
「也許你這趟旅途的終點是復仇。」
她以柔和的目光凝望著喵琪和使魔。
「但是……你在這趟旅途所編織的故事，毫無疑問包含了你的溫柔。無論你再怎麼否定，我都是這麼想的。」
「我不是早就說過，我本來就很溫柔嗎？」
使魔移動至喵琪的肩膀。伊芙用手撐著膝蓋並緩緩地站起身。
「呵呵……真不曉得你究竟是坦率還是不坦率。」
感慨不已的喵琪「喵～～……」地聲淚俱下。
嗚咽啜泣的她不斷用拳頭搓揉濡濕的臉頰。
彷彿想捧起滿溢而出的淚珠一般。
瑟拉絲及沐寧衝了過來，幾乎同時遞出用來擦拭淚水的布。
喵琪肩上的麗茲，也試著用翅膀拭去劃過她臉頰的眼淚。
在我肩上不知所措的嗶嘰丸好像是忍不住了，牠用力一跳——
「噗啾啾～！」
跳到了斯雷背上，接著——
「嗶嘰——！」「噗啾——！」
加入了安慰喵琪的行列。
站在我身旁的伊芙看著這副光景，感慨萬千地說道：
「……這個蒼蠅王戰團（緣分），也成長這麼多啦。」
女神討伐軍正往王都艾諾前進著。
我在馬車內仰躺休息。因為瑟拉絲勸我好好休息一下。
『雖然你裝出絲毫不感到疲倦的模樣，但應該已經疲憊不堪了。請暫時休息一會兒吧。』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察覺到自己累積了不少疲勞。
我——將為了決戰擬定的計策盡數留在腦海，時而取消並重組……時而有人向我尋求指示，我則得陳述意見並四處奔波。
瑟拉絲流露苦笑並如此說道。
『你……演技實在太精湛了。其他人沒察覺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大家並非無時無刻都與你在一起。他們可能以為……你有好好休息。但是……就算沒待在你身邊，我也很清楚。不——』
她綻露一抹虛幻——而溫暖的笑靨。
『正因為我待在你身邊，才清楚明白。』
最後，瑟拉絲如此說道。
『又或者其他人有所察覺，只是刻意沒有說出來。但是……我非說不可。儘管有些任性，但我還是非說不可。請你——暫時休息一陣子吧，登河大人。』
……像這樣好好休息之後，才驚覺我比想像中更加疲憊。
也許瑟拉絲比我更瞭解自己。不……
「她一直在關心著我。」
現在我脫下了蒼蠅王面具及那套誇張的外套。
把手臂當作枕頭的我，眺望著馬車頂篷的內側。
「要是沒有瑟拉絲，真不曉得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將頭轉向側方。同樣地——
「你也一樣。要不是有你，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對我來說，這傢伙也一樣。
「嗶啾～？」
嗶嘰丸。
牠是我在這世界最初交到的夥伴。
我再次將後腦勺靠上手臂，凝視頂篷內側。
「嗶嘰丸。」
「嗶！」
「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幸好我的夥伴是你。」
「嗶啾♪」
「……你還記得嗎？」
「嗶？」
「我們最初相遇時的事……當我們成為同伴時的事……」
「嗶♪」
「要是你當時沒有跟過來……誰知道這趟旅途會變成什麼模樣。」
我回顧這趟復仇之旅——追溯曾經遭遇的局面及狀況……
倘若沒有嗶嘰丸，我該如何跨越難關呢？
有數不勝數的局面令我不禁如此懷疑。
一隻小小的史萊姆——離開廢棄遺跡之後，我獲得的第一個夥伴。
「你一直全心全意地為我奉獻力量。」
「嗶嘰！」
「……我偶爾會想，自己該做什麼來回報你。」
「嗶嘰！」
嗶嘰丸發出否定的鳴叫聲。
『你根本不需要回報任何事物！』
我隱約能聽懂牠想表達的意思。
「……話雖如此，儘管最初是我救了你……但你為什麼願意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嗶啾！」
鳴叫一聲之後，嗶嘰丸跳向我，並在我臉頰旁邊停了下來。
接著牠湊近身體，緊貼住我的臉頰。
「嗶嘰丸……？」
「…………嗶、啾～」
——…………因為、我們是同伴——
「————————？」
剛才……
「嗶啾～……嗶啾……嗶嘰嘰～……嗶嘰……嗶啾啾～……」
——一直孤身一人的我，第一次交到了同伴……——
——你幫助了我……所以我想幫助你……因為我們是同伴……——
——幫助最重要的同伴……是理所當然的事……——
——能遇到這麼棒的同伴……我真的很開心……——
——謝謝你願意和如此微不足道的史萊姆……成為夥伴……——
「嗶啾……噗啾……嗶啾啾……嗶…………」
——雖然有時候會身陷險境……——
——但大家總是在一起……所以一點也不可怕……——
——旅行途中……比起危險，有更多開心不已的事……——
——我真的很幸福……所以……——
——…………——
「嗶啾…………——嗶嘰～」
——我最喜歡你了……登河——
「————————」
……也許是我的錯覺。
但我好像——聽見了嗶嘰丸的聲音。
我總覺得自己聽見了。
不——說到底。
我隱約覺得自己漸漸能夠理解魔物的想法。
恐怕是多虧我曾在極限狀態時，與廢棄遺跡的金眼魔物『對話』過。
所以我能夠理解魔物的想法，姑且是有理由的。
又或者是【智慧】勾起了奇異的化學反應。
我已經確認過自己可以理解嗶嘰丸的想法。
牠會對我的話語表示肯定或否定。
所以——我能透過嗶嘰丸的回答『理解』牠的想法。
沒錯，至今為止都辦得到。只不過……剛才的鳴叫聲……
我總覺得自己清晰聽懂了牠的話。
要說那是幻聽，未免太——…………不。
那種事怎樣都好。
我垂下眼簾並綻露微笑。
「這樣啊。」
我簡潔地說道。
「我也一樣，嗶嘰丸。」
接著我輕柔地撫摸牠。
「嗶——……嗶嘰……」
「你是——」
我的……
「最棒的夥伴。」
「嗶嘰……嗶啾……」
嗶嘰丸像是在打盹一樣——一直靜靜伴隨在我身邊，直到我沉入夢鄉為止。
◇【女神薇希斯】◇
薇希斯正在王之間用餐。
純白朝陽自敞開的大窗戶灑入室內。
走下王座前方的階梯之後——正巧是王之間的正中心。
王家代代相傳的王桌就擺置於那裡。桌上羅列著奢侈豪華的料理，銀杯裡則盛裝著稀有的葡萄酒。
銀餐具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響徹。
薇希斯用叉子將肉遞往口中並咀嚼，接著再傾斜銀杯啜飲葡萄酒。
從聖門遭到破壞的幾天前開始，她就不斷端出儲備的稀有美酒。
薇希斯搖動著銀杯內那有如鮮血的葡萄酒。
「把能夠釀造這種高級葡萄酒的人類留下來，或許是個好主意。也讓會烹煮美食和提供食材的人類活下來吧。呼～……優雅的早餐真是令人心情舒暢♪」
把酒杯擺置於桌面的她高雅地用布擦拭唇瓣，接著苦笑一聲。
「話說回來，十河同學沒有精神崩潰實在令人意外。」
薇希斯沒有坐上王座，而是坐在人骨打造的椅子上。
無須在意干涉值的她，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
幾根骨頭上，還沾染著淡淡的新鮮桃紅色血跡。
在王都周圍鬼鬼祟祟的米拉『老鼠』的血液也摻雜其中。
「嗯～……沒有精神崩潰的主因，在於沒有存在感的勇者們和南野同學……還有她……啊～叫什麼來著？她老是跟在十河同學旁邊，我卻連名字也想不起來——啊啊，是周防同學。沒錯，就是周防同學。嗯～早知道應該先殺掉周防同學才對。既然周防同學還活著——表示負責追趕喵丹卻沒有後續消息的亞萊昂騎士團恐怕失手了。呵呵呵……和堅王相同，真是一群毫無用處的人類。受不了————根本是一群廢物。」
聽好了——薇希斯如此說道，並將叉子前端指向坐在對面的沃姆岡德。
「廢物就是廢物怎麼樣都是廢物，廢物永遠都是廢物，正因為是廢物所以一生只能是廢物，廢物就是廢物。因為是個廢物所以只能說些廢話，對自己是個廢物渾然不覺而反覆做出廢物一般的言行，最後以廢物的身分死去。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是個廢物啊。」
薇希斯放下叉子，悉心地折起用來擦拭嘴唇的布。
沃姆岡德在桌上交握雙手，玩弄雙手的拇指。
盯著拇指的他停止動作，接著笑出了聲。
「雖然不是妳悉心打造的對神族本隊，但沒想到派往西方的聖體軍竟然全軍覆沒。」
「咦～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畢竟敵軍的戰力增長到超乎預期的地步。而且不知感恩的十河同學不僅沒有崩潰，甚至還背叛我。她當初肯定是裝作已經崩潰的模樣……啊啊，實在太噁心了。啊～啊，真是個直到最後一刻都令人厭惡的臭小鬼。」
「十河之所以沒有完全崩潰，或許是多虧蒼蠅王出手相助吧？聽起來他是個相當能幹的傢伙。」
正在折布的薇希斯赫然停止動作。
「登河•三森……嗯～是這樣嗎？啊～……或許出乎意料地，他直接把已經壞掉的十河同學拿來使用呢。畢竟他似乎很會耍小聰明。唉～……他也是一個叛徒呢。明明是我召喚他的。真是……太過分了。嗚嗚……嗯～……將他送到廢棄遺跡，是不是錯誤的決定？」
廢棄是為了率先向其他勇者『殺雞儆猴』。
也是為了將『你們是天選之人』的意識深植於勇者心中。
從前低等級的勇者曾淪為問題的導火線，也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廢棄應該不是錯誤的決定才對。
不過，薇希斯之所以排除登河•三森……
事後回想起來——也許是因為她無意識間產生了忌諱感。
不——薇希斯決定轉換想法。她的直覺不會出錯。
問題在於遭到廢棄的勇者，竟變成比想像中更棘手的對象。
「早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應該用其他方法殺掉他才對——用更確實的方法。」
但是——當時的自己怎麼可能料想到。
一個毫不起眼的臭小鬼，居然可以逃離那座廢棄遺跡。
薇希斯拿起折好的布，從邊緣奮力將它撕裂。
「啊，破掉了……」
「所以呢，接下來該怎麼辦？」
薇希斯拿出神器確認聖眼的狀態。
——仍在啟動中。
事已至此，聖眼仍然在運作。這意味著……
「看來約納特女王也背叛了。唉～……人類真是無藥可救，每個人都只會背叛我，全都不知感恩。而且……」
坐在椅子上的薇希斯後仰身體並看向背後。
結晶狀的神器及它的台座，正坐鎮於王座前的地毯上。
整座城內，王之間與聖體間的『線』連繫最強烈。
只要薇希斯與神器在一定距離之內，便能強化聖體。
換言之，派往約納特的聖體可以獲得強化。
而且王之間的地毯下方還烙印著神之刻印。
那是薇希斯耗費漫長歲月施加的強大刻印。雖然發動時間有限，但直到破壞聖眼之前應該綽綽有餘才對。只要薇希斯待在刻印上方便能發揮效用。
將自己束縛於某個地點的限定刻印，能發揮爆發性的強大效果。位於刻印上方的薇希斯本人會獲得爆發性的強化，進而使聖體變得更強。
分配力量時，她把前往約納特破壞聖眼的聖體視為優先。她特別強化了移動速度，能夠縮短抵達阿基茲的時間。
「就算不知感恩的廢物女王背叛了，約納特也沒剩多少戰力。希望聖體軍盡快抵達並盡快破壞聖眼——呢！」
大聲喊出語尾的薇希斯，同時讓仰躺的上半身回到原處。
「也罷，反正只是時間的問題。」
她拿起盛裝於盤內的一顆水果並啃咬它。
「倘若可以與聖體共享視覺就完美了。結果直到最後一刻，都沒能成功連結視覺……哎呀呀呀。軍魔鴿有時間差，只能確認某種程度的情報。早知道應該派出一位神徒才對……唉……假如有失落的古代使魔就好了……啊啊，真讓人嫉妒。有自己辦不到的事——實在無聊透頂。」
薇希斯氣憤地扔掉咬了一口的水果，接著撐住自己的臉頰。
「不過……根據傳回來的報告表示，那些廢物蒼蠅們的行動沒有一絲猶豫。多麼令人憎惡。唉……一群烏合之眾聚集起來，還那麼拚命……啊啊，好噁心。瞧他們感情和睦的模樣，就已經夠噁心了。沃姆先生……我對人類實在是——」
沃姆岡德用指尖夾起厚實的肉，張大嘴巴並準備將它遞往口中。就在此時……
「嗯？有人來了？」
「『喂，客人來囉！』」
神徒之一厄祿蘇如此報告道。
他編織話語時，只能引用曾為人類時說過的話。此外，現在的他沒有真正的嘴巴，所以是從頭部的十字型暗影中發出聲響。
那聲音就像來自死後世界的殘響。
「哎呀，哇哇哇！來了嗎！歡迎光臨！來～在這邊唷～♪」
端著銀托盤的仕女走入了王之間。
厄祿蘇等神徒，在距離沃姆岡德遙遠的後方默默守候著。
雙腳打顫的仕女穿越其他神徒之間。
她嘴唇發白，臉色慘白到彷彿貧血一般。
「薇……薇希斯大人……那個、這……這個……」
仕女端著銀托盤的手陣陣打顫。那只銀托盤上面——
擺著亞萊昂堅王的首級。
「和我要求的一樣♪謝謝妳♪所以呢——」
薇希斯將雙肘抵在桌面，把下顎擺在手背上，然後以期待的目光詢問仕女。
「詳細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啊——啊——」
她曾是負責照顧堅王的仕女之一。
「快說。」
「啊——」
「喂。」
「是、是的！正、正如薇希斯大人的命令……大、大家一起將陛下……壓在床鋪上……」
「嗯嗯，然後呢？」
「我們用料理用的菜刀……活生生地……將他的首級……」
「哎呀哎呀♪陛下反應如何？」
「他、他以虛弱的聲音……痛苦地……喊著……『好痛、好痛』……」
「哎呀～哎呀～♪真是太可憐了♪來——用更具有臨場感的口吻，仔細形容一下。帶有情緒地……時而詩情畫意地。」
「咦……？」
「……………………」
「噫！？是、是的——！那個……陛下的頭腦似乎不太清晰……那個，簡直就像年幼的孩子在吵鬧一般……只能微微擺動身子，一股勁地哭喊著……『好痛、好痛』……」
薇希斯垂下眼簾，並綻露微笑。
「啊啊……那幅光景栩栩如生地浮現腦海……毫無尊嚴的可悲姿態……」
「不、不久之後……他變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有一段時間，只能發出朦朧的呻吟聲……之、之後由於失血過多……他就這麼斷氣了……」
「切斷他的首級很困難嗎？」
「啊……是、是的……」
「從今以後，妳睡前都會憶起那幅景象嗎？」
「咦？我……不知道。」
「呵呵♪別擔心♪妳一定會回想起來的♪敬請放心吧♪」
沃姆岡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麼，請將陛下的首級和遺骸扔給家畜『處理』吧。」
「————咦？」
「『咦？』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什麼不滿嗎？怎麼能浪費食物呢！？對了……不如把妳和妳的親戚也都『處理』掉吧♪」
「噫噫！？不、不……！遵命！我、我會按照指示交給家畜——」
「啊，陛下的骸骨要追加在椅子上，請特別留下來。妳瞧，椅子還有空位對吧？我預計將廢物蒼蠅、狂美帝、廢物勇者們和其他各國代表都加入椅子的一部分♪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遵、遵命——哇！？」
緊張過度的仕女，弄掉了托盤上的首級。
首級就這麼滾落地毯上。
「哎呀！這下糟了！」
薇希斯站起身，走到連忙打算撿起首級的仕女身旁。
「來，快撿起來！還不快撿！啊啊，我的天啊！這可是陛下的首級啊！？」
「哇哇、哇哇哇哇……」
由於薇希斯激動地催促，導致仕女幾乎陷入錯亂狀態。
她拚了命地試著撿起首級。
但是手顫抖得太厲害，使她不斷弄掉首級。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薇希斯的催促之下，仕女愈發失去冷靜。
「啊啊——陛下！多麼令人心痛的模樣——！好歹曾是一國之君的您，竟然淒慘地掉在地毯上……！啊～喂！我說妳！把首級拿好！啊～真是的！妳究竟在做什麼呀！來，冷靜下來！拿穩！妳肯定辦得到！認真一點就辦得到！加油！哇哈哈哈哈哈哈♪欸，怎麼啦！？妳沒事吧！？喂！？喂！？哇哈哈哈哈哈哈！」
仕女踏著毫無生氣的步伐離開房間之後，薇希斯重新坐回椅子上。
「呼～真是太有意思了♪人類積累至今的歷史及尊嚴是如此微不足道♪真遺憾♪輕易就會失去，輕易就能摧毀♪」
「…………」
「哎呀？沃姆先生，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是這樣嗎？假如有什麼想說的話，儘管說出來無妨呀。」
沃姆岡德無時無刻都張著嘴，宛如隨時掛著一抹淺笑。
猶如洞窟的漆黑空洞內部，浮現著像小型滿月一樣的金眼。
雖然是擁有薇希斯因子的神徒，但她完全不曉得對方內心的想法。
厄祿蘇及詠人也一樣。
他者性——薇希斯心想，正因為留有自我意識，才能成功打造神徒。
沃姆岡德傾斜手中的大盤子，將盛裝其上的豐盛料理一口氣倒入口中，接著用手臂擦拭嘴角。
「妳才是，在國王首級送達之前，不是有話還沒說完嗎？什麼人類怎麼樣的。」
「啊，對了——是關於編劇的事。」
「編劇？」
「不是有所謂的戲劇嗎？你知道嗎？戲劇的基本結構是起承轉合……也就是能夠取悅觀眾的劇情順序……簡單來說，劇本結構早就已經定型了。而最受歡迎的果然還是王道故事！沒錯，正是王道！愈接近結局，劇情愈白熱化……我曾觀賞過幾部那樣的戲劇。」
沃姆岡德用手撫摸自己的腹部，打了一個嗝。
薇希斯雖然微微皺起眉頭，但沒有斥責對方。她繼續往下說。
「那是上演好幾次的人氣戲劇……那天也盛況空前。畢竟主演也是很受歡迎的演員。」
她用指甲敲擊銀杯，發出堅硬的鈴聲。
「觀眾……簡直激動不已。戲劇邁向觀眾期盼的圓滿結局，劇場的熱烈氣氛達到最高點……然而那天的戲劇，並未以大團圓的結局收場。」
沃姆岡德不發一語地傾聽著。
「那是在戲劇終盤發生的事。闖入舞台的一名觀眾，刺殺了主演演員。」
「真是糟透了。」
「其實是我安排的。」
「原來是妳搞的鬼啊。」
薇希斯渾身打顫，回憶當時的感動。
「我……定期會受到邀請，因此觀賞過那齣戲劇好幾次。然後我逐漸萌生一個想法。要是摧毀現場觀眾們期盼的結局，他們會露出什麼表情呢——呵呵……我之所以這麼想，也許是因為在反覆觀劇的過程中，忍不住將感情投射在每次都會被打敗的大貴族身上。」
於是她——開始感到厭煩。
厭煩主角的角色形象，以及聚集於主角身邊的同伴們。
「簡單說明一下那齣戲的內容……一名生活於偏遠鄉村的男性鍛造工匠，聚集眾多同伴之後擊敗了讓領民受苦的邪惡大貴族……正是這麼一篇故事。不過擔任主角的鍛造工匠有個祕密。其實他是遭到放逐的王族劍術導師的兒子……嗯～該怎麼說呢……」
薇希斯用拇指奮力按壓冰冷的厚肉片表面。
「贊同他的同伴們一一聚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能獲勝！』的劇情……我個人實在很不喜歡～世上哪有那麼美好的事～大家應該面對現實才對。但是不知為何，觀眾卻對那種『一定能贏！』的劇情感動不已。你不覺得很恐怖嗎？明明絲毫不合理，卻對此心生感動。」
她舔拭沾染於拇指的厚肉片肉汁。
「所以——」嘴唇牽繫著肉汁的薇希斯繼續說道。
「——那天真是太精彩了。觀眾們當時的表情……那正是人類的利用價值。我發自內心這麼想，沒有一絲懷疑。」
沃姆岡德將尚未沾染髒污的乾淨布扔向薇希斯。
「所以，加入反薇希斯陣營的人，令妳聯想到了那群觀眾？」
薇希斯收下布並擦拭指尖，接著流露傷腦筋的神情。
「嗯，正是如此。大家感情親暱地手牽著手……誤以為自己成為了偉大的存在。換言之——那群臭小鬼會錯意了。他們此刻肯定滿懷亢奮感及團結力，深信自己『能贏！』，然而『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能獲勝』這種天真的事，可不存在於現實當中。又不是小孩子……對吧？所以……」
她扔掉用來擦拭指尖的布。
「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神得將人類導向正確的道路才行。」
「……嘻嘻嘻，妳真是打從心底厭惡人類呢。」
「咦？我很喜歡人類呀。所以才要緊擁他們————然後刺殺他們。」
薇希斯拿起盛裝葡萄酒的銀杯，並將它上下顛倒。
珍貴的葡萄酒如鮮血一般，流淌於純白的桌面。
「人類不能遺忘自己身為受造物的宿疾，必須將此牢記在心。他們得有所自覺，自己是比神更低等的存在。稍微得意忘形，反倒能為事後發生的悲劇增添風味——所以還可以原諒。但我可不容許他們太過得意忘形。我由衷厭惡那些毫無自覺的『礙眼』低等存在。一群不知好歹的傢伙。」
「嘻嘻嘻，真是可怕的女神大人呢。」
「別發出那種鄙視的嗤笑聲。」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唉，沃姆先生你從以前就是這樣，老是不愛聽別人說話。我已經懶得教訓你了……嗚嗚……好傷心……嗚嗚～」
「不過……整體來說人類不是值得讚許的生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妳主張他們是下等生物，某部分來說老子也贊同。而為了貫徹這個主張，主神和露基艾菈那樣的人實在很礙事。」
「誅滅主神並獲得天界的『資源』之後，計畫就能進行到下一個階段。」
「啊啊？下一個階段？」
「異界勇者們原本的世界……你不感興趣嗎？」
「嘻嘻，妳是認真的嗎？妳打算將那個世界原本沒有的事物送往那裡？綜觀整個歷史，天界可沒有任何人成功辦到這種事。」
「所以由我來做。」
薇希斯勾起嘴角，眼神卻毫無笑意。
沃姆岡德把手臂擺在桌面，再次雙手交握並開始把玩兩根拇指。
「嘻嘻……把話題拉回近期的未來吧。所以呢？老子這些人接下來該怎麼做？」
「呵呵，什麼也不必做。聖眼很快便會遭到破壞，屆時只需要再度開啟聖門並前往天界就行了。很簡單明瞭吧？憑你的理解能力也不成問題吧？」
「萬一聖眼遭到破壞之前，『鍛造工匠們』就抵達這裡呢？」
「僅需由我來破壞王道劇情。」
「對手是人類，但老子這些人可是專攻神族的神徒。」
「哎呀？難道你認為我們會輸？撇除專攻神族這項劣勢，對方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或許是吧……不過很難說哦？比方說蒼蠅王——」
咚隆隆隆隆隆隆隆————！
薇希斯豪邁地揮落手臂並破壞王桌。
代代相傳的王家餐桌一分為二，就此四散。
堅硬的木片粉碎，於空中飛舞。高雅的餐具猛然碎裂，以高超廚藝烹調而成的料理散落於地毯，珍貴的葡萄酒也灑了一地。
薇希斯雙手抱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家代代相傳的貴重寶物們啊啊啊啊啊啊————！我明明很中意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希斯把手繞向腰際後方，雙手交握並前傾身子。
然後——她開始哼歌。
臉色慘白驚聲尖叫的她，下一瞬間卻綻露幸福洋溢的笑靨。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薇希斯步伐輕快，彷彿在突出河面的岩石上跳躍一般。
乍看之下就像在跳舞。
她避開散落的木片、餐具、料理及灑落的酒，步步逼近沃姆岡德。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嘿！」
薇希斯朝左右攤開雙手。
彷彿在誇耀自己順利抵達『對岸』一般。
薇希斯此刻正佇立於椅子上的沃姆岡德正對面。
「已經夠了吧，沃姆先生————別再提廢物蒼蠅的事了（宰了你喔）。」
「…………」
「反正在他們抵達這裡之前，聖眼就會遭到破壞。他們是可悲的『鍛造工匠』，只能踏入空蕩蕩的城堡並悲哀地捶胸頓足。」
此時，薇希斯確認了一下聖眼是否仍在運作。
「……呿。」
她微微咋舌一聲。看來聖體的移動速度比預期更慢。
受不了，究竟在搞什麼？
然而薇希斯再度掛起笑容。
「也罷，縱使他們真的率先抵達，只需要爭取時間就行了。說到底，如今的約納特能做什麼？只要我們固守城內，聖眼遲早會死。呵呵……我準備得相當周全，姑且已經採取對策以爭取時間。即便喵丹把地底的對神族聖體情報洩漏出去，使敵軍發現聖門啟動裝置的存在，只要我平安無事就不成問題——我會設法解決問題。你以為我耗費多少歲月準備這個計畫？沒錯，所有一切都會順利無阻地進行。所以——」
薇希斯朝沃姆岡德加深笑意。
「別再無謂地提起令人不悅的話題了。」
「嘻嘻嘻、嘻嘻……明白啦，女神大人。」
「況且……即便敵軍真的抵達這裡，也只會淪落不幸。」
她微微瞇細雙眸。
「萬一得與我們交戰……誰知道會死多少人。為了施加拷問或進行同伴相殘的遊戲，我很想盡可能活捉他們……不過戰鬥中依然會出現許多死者。啊～啊……要是安分一點，說不定還能多活一段時間。實在太可憐了。我們盡快前往天界，對他們而言反倒是一大幸運才對～多麼愚不可及。」
屆時再盡情哀嘆吧。
哀嘆同伴的死——以及痛苦。
「無謂的戰鬥會造成多少屍體呢……？受不了，真讓人期待♪對吧？」
語畢之後，薇希斯將手擱在魁梧的沃姆岡德臂膀上，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墮神——沃姆岡德。
薇希斯邁步走去的方向，能看到其他神徒的身姿。
他們一直默默不語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初代勇者——厄祿蘇。
一股勁追求力量，最終淪落至此的勇者。
雖然不到家喻戶曉的程度，但初代勇者之名至今仍代代相傳著。
沒錯，到現在仍有父母，用初代勇者的名字為孩子取名。例如已故的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第十二騎兵隊的老隊長正是如此。
異界勇者是特殊的存在。起初，薇希斯把這個男人當作勇者的標準。然而厄祿蘇打從一開始就『異於常人』。
最初受到召喚的勇者極為異常。
虛人——詠人。
另一個異常之人。
受到召喚時，詠人已喪失大部分的記憶。
唯獨他散發的氛圍與其他勇者不同。實際上他們確實不太一樣。
怎麼說呢——
『感覺時代不同。』
受到召喚的其他勇者是如此形容他的。
其他勇者也針對詠人做了許多考察。
武藏、織田……謙信、信玄等等。
小次郎？柳生？一刀齋？天草？
忠勝？真田？伊達？義經？
雖然不太明白，但那些似乎是勇者世界的人名。
某個勇者如此說道。
『他該不會來自黃泉（YOMI）之國吧？』
這是他的推理。
於是眾人開始稱呼不記得自己名字的他為『詠人（YOMIBITO）』。
其中還有人為他取了『作者不詳（YOMIBITOSHILAZU）』這種奇怪的綽號。
無論如何——詠人十分強大。
他隻身一人擊敗了那個時代的大魔帝。
其他勇者們沒多久就戰死了。
他們絕對不弱，卻驚人地立刻就喪命了。
儘管不及這次，但當時的大魔帝軍極其強大。
那次就連薇希斯也不禁感到不安。
她的腦海頭一次浮現出『敗北』兩個字。
萬萬沒想到——詠人幾乎單憑一人解決了一切。
薇希斯勾起高雅的笑靨。
「雖然應該不會有問題……但萬一不知好歹的『鍛造工匠們』抵達這裡，麻煩你們充當那些人的對手。呵呵，我很期待唷。」
薇希斯瞇細雙眸，朝三人的其中一人綻露微笑。
「尤其是你。」
◇【麗茲貝德】◇
大氣正在撼動。
輕微的震動馳騁大地，彷彿在共鳴一般。
緊接著——純白光芒迸散，將一切吞噬殆盡。
那強烈的光芒幾乎要奪去視覺。
但不久之後，那詭異的白光逐漸聚集消失。視線漸漸恢復了原狀。
（剛才那是……？）
使魔烏鴉——麗茲陷入混亂。
（奇怪？我應該待在城堡佔地內的樹上才對……不對，這棵樹的樹枝和剛才相同。換言之……我沒有離開原地？那麼……）
王城的光景赫然驟變。
她仰望頭頂，卻看不見天空。
高聳的純白天花板覆蓋上空。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前一刻為止，麗茲貝德一直在監視薇希斯。
想不到大地突然地鳴震動——轉瞬之間，龐大的光芒猛然擴散。
（冷靜……冷靜下來……）
她再次專注於與使魔聯繫。得確認現況並報告才行。
仔細觀察之後，她發現城堡的原型尚未徹底消失。
與其說是驟變……沒錯，比方說——
就像不完全的合體。白色的牆壁及薄膜與建築物混雜在一起。
有點像是身處於巨大生物的腹中。
多虧麗茲稍微冷靜了下來。
她毅然決然地飛向更高的位置。
（！這是什麼……？）
王都被純白牆壁覆蓋，無法目視。連更前方的位置也被白牆及天花板覆蓋。換言之，難道整座城都被那面白牆和天花板所包覆著？
（被關起來了……？）
不過仔細一看，能看見類似出入口的洞穴。
（通過那個洞穴的話，能到外面去嗎……？）
麗茲再次以上空為中心，抬頭環顧四周。
有其他烏鴉正在飛翔。自己以外的生物尚未消失。
就在此時，麗茲赫然回神。
糟糕——薇希斯和神徒呢？
必須向登河等人傳達這個異變才行。
但是薇希斯及神徒說不定因為剛才那道光芒而忽然消失了。
他們有可能傳送到了某處。
聽說薇希斯的所在位置是這場戰爭的關鍵。
麗茲返回她監視時所停留的樹木。
從那個位置能隔著窗戶窺伺王之間。
順帶一提，烏鴉不僅限她一隻。王都艾諾從以前就有烏鴉棲息。
只不過最近數量增加了。恐怕是因為王都的衛生狀況逐漸惡化吧。
同樣地，目睹蒼蠅的次數也有所增加。
待在白足亭時，麗茲一直很討厭旋繞於垃圾旁的蒼蠅。
（不過現在……）
也許是因為回憶起那個人的事吧。
聽起來很奇怪，但不可思議的是——只要看見蒼蠅，麗茲就會感到十分可靠。
——我要好好努力。
為了拯救自己的那個人。
是他將姊姊和我一起從那地方救出來——
「！」
薇希斯走出了王之間。她帶著名為沃姆岡德的神徒走在迴廊上。從並列於迴廊左右兩側的柱子之間，能隱約瞧見她的身姿。
赫然驟變的這座城……是否代表什麼事正在發生？
麗茲貝德全神貫注，思索現在該如何行動。
（……奇怪？）
進入柱子陰影處之後，薇希斯沒有走出來。她四處尋找，卻只瞧見沃姆岡德的蹤影。薇希斯在哪裡————
「 原 來 是 妳 。」
現形於眼前的是——猶如闇夜無底沼澤一般漆黑的兩顆眼球——
——噗滋——
肉及骨頭柔軟攪爛的討厭聲音響起——視線消失了。
突然恢復意識的麗茲猛然睜開雙眼。
「——啊！呼、呼……！」
宛如死者重生一般，她激動地吸著氧氣。
意識迅速變得清晰。
「呼……吁、呼……」
與使魔斷線的下一瞬間——自己似乎發出了尖叫聲。
儘管記得不是很清楚。
但她好像在尖叫之後不支倒地，就此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的家。
————冰冷的感覺讓麗茲嬌小的身軀陣陣打顫。
空虛的冰冷，完全的虛無。
那就是——死？她經歷了擬似的死亡？
好可怕。好恐怖。
現身於眼前的薇希斯雖然嗤笑著——卻毫無笑意。
明明平淡無情，卻能感受到無盡的憤怒。
明明很虛無，卻充斥著邪惡。
（……好可怕。）
光是與使魔意識連結，就令人感到恐懼。
一想到或許還得體會那種恐懼……
「…………」
麗茲貝德蹣跚地站起身。
頭部隱隱作痛。
身體也疲憊沉重……宛如在水裡行走一樣。
至今操控使魔造成的負荷持續累積著。
極度冰冷的汗水沿背脊流淌而下。
她庇護似地用纖細的手臂擁住自己嬌小的身體，接著返回連結用的水晶前方。
雖然埃麗卡不需要，但麗茲必須靠那顆水晶才能與使魔連結。
（……可怕，好可怕……但是——）
失去姊姊和大家更令人害怕。
大家正在和那麼可怕的人奮戰著。所以——
（得向登河大人他們……傳達才行……！）
將她親耳聽聞、親眼見證的情報通通傳達出去。
既然埃麗卡仍無法行動，就只有麗茲能辦到這件事。
她的全身和臉部都冷汗直流。
這些汗水恐怕是警鈴。身體正在拒絕麗茲接下來的行動。
……很久以前，伊芙曾送給她一個木雕首飾。
麗茲緊握住掛在頸部的首飾。
我們——
已經決定要兩人一起變強。
但是——我還非常弱小。
不過現在……
說不定……即便只有一點點——
麗茲垂下眼簾，將仍在微微打顫的雙手手掌貼上水晶。
（…………吶、姊姊。）
比起那時，我——
「也許變強了一些呢。」
麗茲貝德————再次開始與使魔連結。
◇【三森燈河】◇
從昨晚到早晨為止，下了一場不小的雨。
雖然烏雲尚未散去，但雨勢已經停歇。掛著朝露的平原草皮，在陽光灑落下璀璨閃爍。拂過肌膚的風涼爽而滋潤。
在澄澈清冽的空氣中，傳令兵捎來了報告。
「列陣於左翼的輝煌戰團，開始與聖體軍交戰了！」
目的地王都艾諾已經近在咫尺。
數刻之前，羅列於王都周邊的聖體軍向我們發動攻勢。
女神討伐軍也予以反擊，試圖驅逐敵人。
露基艾菈分析道。
「從敵軍的動向及數量看來……它們這次的目的似乎不是戰勝我們。話說回來，敵軍之中似乎摻雜了一些對神族聖體？」
「想爭取時間嗎？」
「我是這麼判斷的。要是能一口氣攻陷對方就好了……」
「現階段沒有接獲神徒出動的報告。薇希斯及神徒或許打算堅守城內。」
到了這個距離，已經能遠望守護艾諾王都的外牆。
我身旁的狂美帝正在下達指示。
傳令兵眼花撩亂地四處奔走，高亢的報告聲於各處此起彼落。
關於這場戰鬥，狂美帝如此提議道。
『既然艾諾已經近在眼前，為了節省MP，不該讓勇者參加這場「前哨戰」。唯獨發現薇希斯及神徒蹤影時，才需要讓勇者出擊。開路交鋒就交給這世界的余等負責吧。』
幸虧這次沒有發現巨大聖體的蹤跡。
「從敵軍數量『不足』的現狀看來……主力聖體恐怕都前去破壞聖眼了。」
長時間並肩奮戰的討伐軍，和一開始相比也變得更有默契。
行軍當然令他們累積了不少疲勞，但士氣卻比想像中更加高昂。假如薇希斯始終固守城內，就無須在此消耗勇者的MP。著實幫了大忙。
戰爭引發之後，經過了一小時左右。
王都外的戰鬥沒有拖延太久，已經快要進入尾聲。
結果可說是女神討伐軍獲得壓倒性勝利。此刻我軍已開始進行殲滅戰。
這次的戰鬥從頭到尾都沒有動用勇者。因此勇者的MP和體力並未消耗一絲一毫。能夠在沒有勇者的狀況下獲得勝利，或許意外地相當有利。
討伐軍都拚死奮戰著。
現在我們正在進行事前準備，打算突擊王都——就在這時。
「……怎麼了？」
大氣宛如衝擊波一般劇烈震動。
「！」
緊接著，純白光芒自王都迸散。雖然光不久之後便消失了……
「————王都……」
身旁的瑟拉絲低喃一聲。
或許用『巨大的純白巨蛋』來形容它比較準確。
『那東西』突然現形於王都內部。
那半球型的巨蛋猶如白色的外皮。
也有點像是巨大的純白蟲繭。
「別……」
坐在肩上的露基艾菈開始渾身打顫，然後——
「別開玩笑啦啊啊啊啊————！！那個笨蛋混帳女神————————————！」
她勃然大怒。
「那傢伙竟然讓那種東西於地面上現形——！？而且規模還那麼龐大！她難道不知道做出這種事的話，黛潔大人得耗費多少力量才能修正次元扭曲——不，就是知道才故意這麼做吧喂！？那個……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真是貨真價實的大笨蛋！！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薇希斯那個超級大笨蛋啊啊啊啊————————————！」
位於隊列附近的所有人幾乎都啞然失聲。
不知是因為王都發生異變，還是因為露基艾菈氣得七竅生煙。
總而言之，我以平淡的口吻安撫氣憤難平的露基艾菈。
等她終於冷靜下來之後，我提出疑問。
「看來妳知道那是什麼。」
「那東西…………十之八九是『神創迷宮』。可惡。」
「神創迷宮？」
「我們神族用來玩遊戲的概念魔法之一……話雖如此，必須在那東西現形的範圍內烙印神刻術式，並『培育』它。這個嘛……跳過繁瑣的說明並簡單解釋的話，意思是需要耗費極為漫長的歲月才能啟動它。但是——不可能辦到。沒錯，本應不可能辦到才對。」
像是在強忍頭痛的露基艾菈緊咬牙根。
「那東西本來只能在烙印著特殊神刻術式的天界遊戲場才能現形……沒錯，必須如此才對。我沒想過那東西竟然有可能於地面現形。不如說——薇希斯竟敢做出這種好事。」
露基艾菈低喃一句「我的血管都快破裂了」，並繼續說道。
「……雖然不曉得在你們人類眼裡看來如何，但薇希斯在神族當中算是不擅長戰鬥的類型。她更偏向研究者。而且在天界根本稱不上多優秀的研究者——這就是大家對她的評價。但是……可惡！難道她一直隱藏著自己真正的能力！就為了這個時刻！籌備時間未免太長了吧！！」
「所以呢——那是什麼東西？」
「最適合圍城戰的東西。」
「原來如此。」
「…………抱歉。」
「為何要道歉？」
「當薇希斯不打算離開王都的當下，我就該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我也設想過，她恐怕在王都內某處烙印了限定地點的刻印術式。發動期間能提升神族能力的廣範圍刻印，仍在我的預料之內。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有方法能讓神創迷宮於地面現形……」
我非得提出一個最為關鍵的疑問。
「有那東西的話——我們絕對無法獲勝嗎？」
露基艾菈轉換思緒，並「嗯～」了一聲。接著她搖了搖頭。
「……不，沒有這種事。」
「這表示勝算尚未消失？」
露基艾菈漾起虛渺的笑容並仰望我。
「你真是……不懂得停下腳步，總是勇往直前呢。」
「既然還有勝算，就只有前進一途。同時……我也會拚死找出能最大限度提高勝算的最佳解答。」
視狀況而定，就算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沒錯。
「至今為止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緊接著——露基艾菈用雙手奮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彷彿在喝斥自己似地。
「……抱歉。由於薇希斯做出超乎預料的事，使我有點慌了手腳。」
我哼笑一聲。
「反過來說，薇希斯懼怕我們到不得不使用那種東西。」
露基艾菈將目光投向白色巨蛋。
「嗯……或許是吧——不，肯定是這樣沒錯。直到我們追到艾諾為止她都沒有使用，表示『可以的話她不想使用』。或許薇希斯也不斷面臨出乎意料的事態，才會一一搬出暗藏的底牌……」
不久之前，露基艾菈調查過尚未徹底溶解的聖體屍體。
她表示那些聖體的對神族性能確實相當高超。
「連對神族聖體都參戰，應該能證明她果真被逼上了絕境。」
我告訴狂美帝『王都的變化不成問題』，請他繼續進行殲滅戰。
之後再向所有人傳遞能讓他們安心的消息。
我也對勇者們傳達了同樣的內容。有幾個人因為不安而前來打探狀況。
『沒問題，主要方針不變。』
我則全部回應類似的內容。
這種時候，像我和狂美帝這種立場的人要是亂了手腳，事情會相當不妙。
「殲滅戰應該很快便會結束。」
語畢之後，我向露基艾菈說道。
「戰鬥結束之前，希望妳詳細告訴我神創迷宮的事。」
「嗯——我知道了。」
她用雙手搓揉自己的雙頰。
「冷靜下來……露基艾菈。」
調整好呼吸之後，她開始解釋。
「那原本是我們神族用來訓練的概念魔法之一。」
「神族也會進行訓練啊？」
「使用那座迷宮時，其實有一半是在玩耍。雖然不曉得你們對神族抱持什麼印象，但我們神族其實和你們差異不大。嗯～……可以說我們只是自詡為『神』罷了。說到底，這世界所信仰的神明和我們神族是不同的存在。」
這麼說來，旅途中曾聽說過咒神或軍神之類的詞彙。
「——切回正題吧。神創迷宮這種魔法，可以打造一座從起點通往終點的迷宮。而所謂的概念魔法，性質與原初咒語類似……不，這件事沒什麼關聯，還是省略吧。總而言之，關於神創迷宮，你得知道的是——」
就這樣，露基艾菈繼續闡述神創迷宮的詳情。
聽完之際，同時也傳來了『王都周邊的聖體軍已經全滅』的報告。
我們決定按照原定計畫，繼續往艾諾前進。路途中，我——
將神創迷宮這項新要素加入考量，開始重新組織今後的動向。
「就在剛才，來自約納特的軍魔鴿抵達了。」
騎乘白馬的狂美帝向我告知道。
「約納特女王似乎決心死守聖眼到最後。」
很好。這下就能完全確定，約納特也加入了我方陣營。
「信上寫道包含祿海特等人的鄰國戰力將集結於阿基茲，傾全力防衛聖眼。考量到軍魔鴿的移動時間差，他們或許已經與聖眼破壞軍交鋒了。」
「登河！」
這回輪到伊芙騎馬直奔而來。
「麗茲的使魔有反應了！她好像有急事想告訴你！」
準備好文字盤的我與伊芙一同移動至馬車，並在車廂內聽麗茲報告。
「——薇希斯和神徒，果然打算固守於那座迷宮內以爭取時間。」
聽起來，此刻神徒也全員留在薇希斯身旁。
這表示他們一行人並未前往約納特。對我們而言，這是否算僥倖呢？
「話說回來……麗茲妳沒事吧？」
聽說薇希斯發現待在艾諾的使魔並殺了牠。
我擔心麗茲也遭受了強烈的衝擊。然而使魔卻回答『我沒事』。
伊芙撫摸使魔。
「在勸妳不該逞強之前——我得說妳做得很好，麗茲。」
使魔流露欣喜的模樣。麗茲始終只能用雙耳傾聽敵人的對話，但光是接近到能聽見對話的距離，就已經是大功一件。
「對現在的薇希斯而言，破壞聖眼果然是勝利條件。」
同席的露基艾菈噘起唇瓣並陷入深思。
「負責破壞聖眼的聖體軍尚未抵達阿基茲嗎……？或是……在阿基茲奮戰的友軍，比薇希斯想像中更加難纏……？」
接著她確信似地點點頭。
「透過麗茲使魔提供的情報，總算獲得了鐵證……正如預期，薇希斯打算在破壞聖眼之後，立即開啟聖門並逃往天界。」
我提出一個令人在意的疑問。
「既然概念魔法能讓城堡以外的王都一部分產生變化……那聖門的開啟裝置，以及羅列於地底的對神族聖體軍——」
「啟動者的意志某種程度會反映在神創迷宮的構造上。所以她應該會極力阻止我們干涉那些東西才對。」
既然如此，就不能把破壞它們列進選項。
薇希斯想必把那些東西都收容於神創迷宮的領域範圍內。
概念魔法創造出來的『膜』是無法破壞的——露基艾菈如此說明道。破壞錯綜複雜的迷宮之膜——也就是破壞牆壁，相當於破除迷宮的『概念』。
「除非有我軍的人抵達最初設定的終點，否則無法解除概念魔法——怎麼樣都辦不到。」
但反過來說，這意味著『終點』必然存在。
沒有『出口』，便不構成迷宮這項概念。因此一定得確保有路徑能通往『終點』。入口當然也一樣。
換句話說，縱使迷宮的構造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薇希斯的意志，也唯獨不可能『走到哪裡都是死路』——概念上行不通。
此外，現形之後就不能變更終點。
「不過嘛……事到如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因此薇希斯亦有可能對概念魔法施加什麼手腳。所以等抵達之後，我會接觸那片膜，確認她是否調整過神創迷宮。雖然我覺得就算是薇希斯，應該也無法對概念魔法動手腳才對……」
……真希望露基艾菈別說出這種像是在立旗的話。
順帶一提，王都居民都陸續逃出了艾諾。
聽說米拉反叛之後，離開王都的人就愈來愈多。不過薇希斯似乎不怎麼放在心上。恐怕是因為她忙於處理其他事，無法顧及那些人吧。
又或者——她也許認為無論那些人逃到哪裡，終究都會滅亡。
另一方面，也有人仍留在王都。
只不過當那毛骨悚然的巨蛋出現之後，連那些人也不禁感到不安。
「似乎有王都居民仍待在神創迷宮內部……」
露基艾菈開口。
「……救出所有人未免太不現實了。」
即便如此，十河也許依然會想出手相救？
……姑且得把這一點納入考量才行。
由卡朵蕾雅負責主導應對難民。
我請她誘導難民時，盡可能別讓他們接近本隊。
畢竟薇希斯有可能安排手下混入難民之中，設下什麼陷阱。
就這樣——我們總算抵達了亞萊昂的王都艾諾。
難民們事先敞開了大門。
兼任偵查兵的騎兵隊穿越我身旁，踩著響亮的馬蹄聲並闖入王都內。
同樣身兼偵查兵的黑龍及哈比則走空路。
我凝視著坐鎮於大道前方的神創迷宮。
「……雖然耗費了不少時間。」
『等我活著回來，妳就認命吧！』
『活著回來？呵呵呵，真會開玩笑！不可能！最後還像個墊底的一樣，逞強對我發出咆哮，真是辛苦你了。』
正如當初的宣言——
「我回來了，薇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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