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茨維特明知沒用,還是給了庫洛伊薩斯忠告

第十一話 茨維特明知沒用,還是給了庫洛伊薩斯忠告

  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領主館。

  除了克雷斯頓和瑟雷絲緹娜之外,公爵家的人都在這裡生活,不過目前在使用這棟宅邸的只有現任當家德魯薩西斯,還有茨維特和庫洛伊薩斯兩兄弟。

  本來兩位公爵夫人應該也會在的,然而──

  「……最近沒看到母親大人們呢,她們上哪去了?」

  「兩位夫人為了執行身為貴族的任務,前往王都了。」

  回答茨維特的是年老的女僕長。

  「啊~……一如往常的貴婦聚會啊。那應該暫時不會回來吧。」

  「茨維特少爺……庫洛伊薩斯少爺也是,兩位對母親大人是不是太冷淡了?」

  「說是這樣說,可是母親大人們和我們話不投機啊~老實說我和庫洛伊薩斯那傢伙都不太想跟母親大人們有所牽扯。」

  茨維特和庫洛伊薩斯的母親,也就是兩位公爵夫人們說穿了就是典型的貴族夫人。

  兩人到現在還是和丈夫德魯薩西斯談著戀愛,是徹底體現了何謂不知世事的女性。甚至會讓人懷疑她們是不是活在夢中。

  明明是這樣,在民眾面前卻擺出一副貴族的高姿態。

  由於她們好歹也是公爵家的一員,姿態高是無所謂,只是她們實在太不在意政治情勢,也毫不關心世事的走向。

  說得難聽點就是花瓶。

  「因為是策略婚姻,所以她們受到的教育或許就是叫她們不要干涉政治,可是一想到那種人是我的母親,就覺得心情很複雜啊。」

  「茨維特少爺,夫人可是您的親生母親喔!您居然用這麼輕蔑的說法……」

  「實際上她們就是這麼愚蠢吧。我和庫洛伊薩斯可沒看過那兩人做出任何像是母親該有的行為喔?她們總是黏著老爸,身為母親的印象實在太薄弱了。」

  「儘管如此,夫人依然是您的母親。您應該更敬重夫人一點吧!」

  茨維特和庫洛伊薩斯出生後就立刻交給奶媽照顧了。

  因為育兒全權委由他人處理,所以兩人對母親的認知基本上就只是有血緣關係的人,要說能否敬重母親,他們都會回答沒辦法吧。

  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家族的牽絆可言。

  「本來就已經有繼承的問題在了,少爺您至少和母親大人心意相通吧。這樣下去會被庫洛伊薩斯少爺搶走繼承權的。」

  「沒問題吧。庫洛伊薩斯滿腦子只有研究,才不想繼承家業,處在那種麻煩的立場上。而且繼承問題什麼的,只有母親大人娘家那邊自己在吵吧?畢竟是我那個老爸,我想他應該會處理掉那些人吧。」

  「………………」

  這位女僕長是長年侍奉茨維特的母親伊莎貝拉的娘家,侯爵家的年老女性,是在伊莎貝拉嫁入公爵家時陪嫁過來照料她的。

  她同時也是刻意擴大繼承人之爭的人物,茨維特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被布雷曼伊特的血統魔法洗腦時,她也灌輸了茨維特很多錯誤觀念,讓狀況變得更糟。說她是讓茨維特變成「唯我獨尊大少爺茨維特」的推手之一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現在因為洗腦已經解除了所以沒什麼問題,不過這個女僕長似乎希望茨維特可以變回以前被洗腦時的樣子。恐怕是從侯爵家那邊接到了什麼指令吧。

  茨維特倒是不想再變成那種愚蠢的人了。

  「喂,瑪莎莉……妳還想活久一點的話,就別再和母親大人的娘家聯手了。妳也不想忽然就消失在這世上吧?」

  「怎、怎麼會……老爺不會做那種事的。」

  「老爸他做得出來吧。畢竟他是重視才能的人,我想他應該會讓企圖篡奪公爵家的傢伙見識到地獄喔?因為他對敵人絕不手下留情的。」

  女僕長瑪莎莉臉色蒼白地顫抖著。

  她從以前就聽說過關於德魯薩西斯的傳聞,年輕時就被譽為是天才的男人,現在已經化為了更勝當年的傑出人才,令所有貴族都對他有所防備。

  可怕的是他繼承公爵家之後立刻展露頭角,那些企圖利用他而接近他的貴族也幾乎都因為某些原因而失去了爵位。

  雖然有傳聞暗指是德魯薩西斯動了什麼手腳,可是沒有任何證據。

  假設那傳聞是事實,就算瑪莎莉的雇主侯爵家成了公爵家的姻親,德魯薩西斯公爵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

  她現在才重新意識到自己的立場非常危險。

  「畢竟是老爸,我想他之前都是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吧。不對,他搞不好很樂在其中,想看你們能做到什麼程度吧……是說庫洛伊薩斯在房裡嗎?」

  「咦?是……少爺到昨天為止還經常會去商會的工坊,今天難得沒從房裡出來呢……」

  「……他該不會死了吧?」

  商會的工坊只是表面上的名義,其實正確來說那裡是索利斯提亞派的工坊。

  庫洛伊薩斯既然會每天跑去那裡,茨維特認為他八成是基於德魯薩西斯的指示,接下了什麼工作。不過茨維特還是有些疑惑,並非正式研究家的庫洛伊薩斯到底能做些什麼。

  像他這樣的人會連續好幾天都過去,表示工坊在進行某些格外有趣的研究吧。

  既然這樣,那個為了研究不惜連日熬夜,徹頭徹尾的研究狂,一定是過於疲勞,倒在房間裡了。

  「沒辦法。我去看看他的狀況吧……要是他死在垃圾堆裡就太丟臉了。」

  茨維特說完後,朝著庫洛伊薩斯的房間走去。

  這事不重要,不過他對庫洛伊薩斯的評價非常過分。

  唉,雖然他的評價也沒錯就是了──

◇ ◇ ◇ ◇ ◇ ◇ ◇

  在索利斯提亞公爵家,庫洛伊薩斯的房間也是幾乎不會打開的房間。

  明明陽光會透過迴廊的窗戶照進屋內,茨維特卻覺得只有他的房間前面特別暗。

  該怎麼說呢……擋在房間前的門扉上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咦……那傢伙的房間有這麼暗嗎?』

  茨維特對這只讓人覺得物理法則扭曲了的詭異現象充滿了疑惑。

  他彷彿曾經在哪裡感受過同樣的氣息。

  「庫洛伊薩斯,你在嗎?」

  總之先不想這件事了,茨維特試著出聲叫了應該在房裡的庫洛伊薩斯,然而沒人回應。

  不管他叫了多少次,房裡都沒傳出庫洛伊薩斯的聲音。

  『終於死了嗎?那傢伙……一扯上研究就會變成狂人啊~』

  真是個過分的哥哥。

  既然房裡沒人應聲,他也差不多只剩硬闖一途了。

  不過這時他想起了庫洛伊薩斯在學院的房間的慘狀。

  「……庫洛伊薩斯,我要自己進去了喔。」

  茨維特鼓起勇氣進房後,發現裡頭是堆滿了雜物的腐海之森。簡直就跟他在學生宿舍的房間一樣。不,正因為是老家,所以比那裡還慘。

  庫洛伊薩斯的房間分成兩間,茨維特現在所在的是化為腐海的研究室。

  寢室雖然只是多少有些雜物,但研究室跟他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的宿舍房間沒兩樣。

  這個眾多女僕們曾經挑戰打掃,卻因為那過於誇張的慘況而絕望辭職的魔窟,就連那個德魯薩西斯都不願意靠近。只有他(庫洛伊薩斯)在研究時會使用這個房間。

  「跟我想的一樣啊……」

  踏出一步便會揚起塵埃。

  茨維特在黑暗中前進。儘管途中踩到了好幾次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也沒去確認那到底是什麼,就繼續往前走了。他一點都不想確認。

  眼睛習慣了黑暗,稍微可以看清房裡的樣子後,他總算找到了庫洛伊薩斯。

  庫洛伊薩斯手上拿著一疊文件,埋在雜物堆裡睡著了。

  「……為什麼在這種慘狀下他還睡得著啊。」

  實在不像是貴族子弟的丟臉模樣。

  要說這是因為他是研究家,那茨維特也無話可說,但就算是那樣他也太誇張了。

  「他到底是從哪裡搞來這些雜物的啊。比起那個,這份文件是……圖?是設計圖嗎?這邊是報告……」

  茨維特拿起庫洛伊薩斯手上的文件,拉開窗簾確認起文件的內容。

  上頭有著茨維特從未見過,外型像是杖的東西,還有外型看起來也像是杖,但應該是發掘出的古文物的分解圖。

  看著其他隨手放置、散落一地的文件,茨維特皺起了眉頭。

  茨維特從庫洛伊薩斯是暗中行動這一點,判斷這是和軍事有關的研究。

  『……這是武器嗎?「梅提斯聖法神國製造,火繩槍分解圖」?杖……不對,應該將這個視為從筒狀零件射出某樣東西的射擊武器吧。「對於連射構造的衝擊造成的誤射,需要重新做更單純有效率的設計」?「魔法發動時對膛室內部造成的瞬間壓力恐導致零件劣化,對此應優先處理強度不足及挑選耐用金屬的問題。金屬的候補名單請參照他項」,「重新檢視重視生產性及簡化構造的計畫」?也就是說這是他們希望可以量產的武器吧。』

  文件幾乎都是用不同格式拼湊而成的,可以看出庫洛伊薩斯粗枝大葉的個性。

  不過相較之下,他更在意庫洛伊薩斯正在執行這個他未曾見過的武器的量產化計畫這件事。茨維特覺得這簡直像是以要和哪個國家開戰為前提在進行的。

  「我想老爸跟這件事是脫不了關係,不過『需盡快添增能將合金以最恰當的比例完成加工的鍊金術師人員。請盡速安排』?為什麼他會把這種報告書帶進來啊。這是要交給派系的文件吧。」

  文件中附有梅提斯聖法神國製造的武器的詳細資料,根據報告來看,聖法神國已經將這種武器運用在實戰中。上頭也有寫到這種武器的殺傷力不算強。

  茨維特一邊整理沒收好的機密文件,一邊看下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份從舊時代的現存遺跡,地下都市「伊薩•蘭特」發現的武器的拆解調查報告上。根據這份報告的內容來看,這武器他們好像成功使用了兩次,但馬上就壞掉了。已經確認這武器具有可以貫穿魔法實驗場的厚重牆壁的威力,具有足夠的殺傷力。

  庫洛伊薩斯參與的似乎是強化並開發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武器,使之量產化後配備到各個部隊的計畫。然而就算是從茨維特的角度來看,這個計畫也非常駭人。

  『這武器……大量流通會很危險吧?只要用比發動魔法更少的魔力就能殺傷敵人的話,女人或小孩也能在戰場上作戰。不僅如此,這東西要是流入市井,恐怕會演變為掀起叛亂的火種啊。』

  他馬上就意識到了槍這種武器的危險性。

  而且這樣不用花大把時間訓練,便能得到足以殺敵的龐大戰力。是一個沒處理好,就會讓所有國民都成為士兵的危險武器。

  雖然有搶在敵人發動魔法前便殺死敵人的優點在,但不知道這個武器哪天會不會指向自己。必須嚴加管理。

  畢竟這武器藏有甚至可以輕鬆掀起革命的可能性。

  「老爸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危險性吧……」

  這武器落入其他貴族手中也很危險。

  若是可以輕易發動叛亂,只要多花點時間,要破壞現有體制也並非難事。

  不,也可以輕鬆地在檯面下動手腳,造成混亂。

  畢竟就連遠距離暗殺都變得容易多了。

  「……真讓人頭痛。」

  劍的時代或許已經走到了盡頭。

  不,這本身並非壞事,問題在於人類將可以輕易地獲得力量。

  茨維特是認為人類沒有那麼愚蠢,然而他也不覺得人類有多聰明。

  對於有野心的人來說,這武器充滿了魅力,從獲得的那瞬間便會無法克制那股欲望。尤其是貴族當中有許多野心勃勃的人。

  愈渴望獲得權力的人,愈無法抵抗力量的誘惑吧。

  『老爸……居然開始做起這種棘手的事。』

  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目前正在改革。

  他或許是想趁亂把這種武器的管理體制也加入改革之中,問題是要拓展到什麼地步。這武器就算只是被偷走了一把,處理起來都會相當棘手。

  必須對武器加上一些限制才行。

  「……唔,身體好痛。」

  庫洛伊薩斯醒來了。

  他的臉上清楚地留下了被某個魔導具壓出的痕跡,讓他俊俏的臉變得非常不像話。茨維特真希望他能多少在意一下旁人的目光。

  「你醒了啊。誰叫你睡在那堆垃圾裡。」

  「哎呀,哥哥……真難得你會來我房間。還有你偷看機密資料不太好吧。」

  「把這種機密資料隨便亂放的你也有問題啊。如果不想讓人看見,你也至少做好管理吧。這種危險的玩意兒應該要藏好吧!」

  「哎呀~這是因為疲勞和肌肉痠痛讓我的身體累到了極點,結果我好像一回房就倒下了。真是不小心啊。」

  「這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解決的問題吧。」

  他完全沒顧慮到機密資料。

  茨維特心中甚至冒出了「讓這種傢伙參與重要的計畫真的好嗎?」的疑問。

  「你似乎在做非常不妙的玩意兒啊。是老爸指示你做的嗎?」

  「嗯,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也很樂在其中喔。」

  「因為你沒跑去找師傅,我就想說你多半是投入了別的事情裡……可是這計畫超乎我想像的危險啊。你可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喔。」

  「我這麼不值得信任啊。我好歹也有自己是貴族的自覺喔?」

  「如果你還知道自己是貴族,就別帶著這種重要的東西到處走。要是弄丟就糟了。」

  庫洛伊薩斯處理這些不管怎麼想都是國家機密文件的態度非常隨便。

  裡頭的資料順序也亂成一團,說得再好聽也很難說他有謹慎地處理這些文件。

  這要是被哪個國家的諜報人員給撿去,幾年後周遭諸國的戰力圖便有可能會發生極大的改變。

  就算對研究以外的事情毫無興趣,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梅提斯聖法神國居然製造了這樣的武器啊。」

  「因為他們的是火藥式,跟我們在工坊裡試製的東西威力不一樣喔。而且我聽說傑羅斯閣下也有製造過耶?」

  「師傅?這個設計圖該不會是師傅……」

  「不,是我們將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好像是叫火繩槍吧,拆解之後再加入舊時代遺物的結構後繪製而成的。雖然是舊時代遺物的劣化製品,不過因為我們改用魔法的爆發力來取代炸藥,所以內部的零件也相對的要夠堅固耐用才行。我們現在就是在做耐久性的測試。」

  「我沒你那麼了解技術層面的事情,不過這玩意兒會讓戰爭的型態變得非常悽慘喔。你是在理解這點的情況下去幫忙的嗎?」

  「這東西也不過就是工具啊?只是使用方式可能會因為使用者的人品而改變而已。這也不是那麼嚴重的事吧。」

  「那不就是最大的問題嗎!這東西夠危險了。」

  庫洛伊薩斯是用道理來思考事情的研究家。工具──這裡指的是武器,不管是用在正確的方面拯救眾人,還是大量屠殺生命,庫洛伊薩斯認為責任都在使用者身上,不是製作方應該肩負的責任。

  相較之下,茨維特因為有參與軍務,所以知道這武器的危險性,認為開發者必須背負非常重大的責任。

  兩人的認知都沒有錯。

  騎士雖然為劍賦予了騎士道精神,可是對於這個比劍可以奪走更多性命的武器,他們能否做到一樣的事就要打上問號了。這武器中潛藏著因為可以輕鬆的大開殺戒,便輕視人命的危險性。

  要是使用在防衛戰上那還好,若是使用在侵略戰爭上,必然會帶來悲劇性的結果。就算戰爭獲勝,也只會在擴大的領土內留下新的戰火的火種。

  「人沒那麼聰明。這種武器要是流通在市面上,不滿目前情勢的傢伙會引發叛亂的。這東西足以成為煽動笨蛋野心的火種。」

  「只要由國家管理就好了吧。比方說在有必要用上之前都先收在某處,嚴加保管。」

  「要是武器生鏽,等真要用的時候根本不能用,那就沒有意義了。像這種構造複雜的武器,平常一定要有人負責維護保養才行吧。說不定會有人把零件帶出去,在別的地方生產製造。」

  「這不是我該思考的事情,是國家要思考的問題。」

  庫洛伊薩斯畢竟只是研究家,管理武器的事只想交給別人去處理。

  當然茨維特也不認為父親德魯薩西斯沒有注意到管理的重要性,可是他不認為這樣的武器可以完美地一直藏下去。

  在國家情勢動盪不安時經常會發生弄丟武器這種事,也有可能會被人帶到敵對國家去。

  真要說起來,他們手上就握有梅提斯聖法神國那個叫火繩槍的玩意兒的情報了。就算發生同樣的事情也不奇怪。

  一旦在戰場上用過,世人便會發現這武器的存在,又會有人做出性能更強的武器。

  要是流入一般民眾手中的話,犯罪率也會上升吧。

  「梅提斯聖法神國……居然做了這麼棘手的玩意兒出來。」

  「傑羅斯閣下也是啊。」

  「那個人應該不是為了販賣才做吧。大概是……出於興趣吧。」

  「只要有被人看見就是問題了吧?對方的武器也只要改良一下,就可以連續射擊了,加工技術提昇後應該也能輕易地生產製造才對。」

  「得在那之前摧毀那個國家……等一下!梅提斯聖法神國該不會跟哪個國家開戰了吧?忽然開始開發比對方的武器性能更強的武器,怎麼想都是考慮到最壞的情況,在思考對策啊。」

  出現開始蒐集武器或物資的徵兆,大多都是以戰爭為前提所展開的行動。

  由於討伐盜賊也需要準備應有的物資,所以許多單位會在事前就開始動作。張羅高性能的武器也是徵兆之一。

  尤其是弓兵會消耗掉大量的箭,工匠們會總動員一起製作所需的數量。著手開發新武器則有可能是在籌備要耗費數年的侵略計畫。

  要是相信他所看的文件資料上所寫的資訊,表示這武器算是弓的進階型武器,只要準備一定的數量,便能在初戰的戰局占上風。

  感覺會比用魔法攻擊來得更有效率。

  「你怎麼看?」

  「天曉得?你問我我也很傷腦筋啊。畢竟我接下的工作只有設計魔導槍的魔導零件而已。樣品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其他人就會自己去改良,提昇效率了吧?」

  庫洛伊薩斯這徹底覺得事不關己的態度,讓茨維特非常頭痛。

  他經手的武器明明蘊藏著未來會徹底改變軍務型態的可能性,他這個當事人卻漠不關心。

  庫洛伊薩斯主張他的工作就只是製作零件,堅稱後續的改良與生產與他無關。他根本就不在意這武器會導致怎樣的後果吧。

  「庫洛伊薩斯……你也差不多該有點自覺了吧。你好歹是公爵家的人,這麼不負責任好嗎?」

  「為什麼?反正要繼承家業的人是哥哥,我會繼續往研究家之路邁進,所以這跟我無關吧。畢竟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棟宅邸。」

  「我是很懷疑你一個人到底有沒有辦法活下去啦──不,這種事情不重要。要是你做出了危險物品,因為你沒有好好管理而遭竊,被用在犯罪上,你打算怎麼負責?」

  「我哪知道。這種情況是偷走的人該負責吧?」

  「做出危險物品的人也會被追究管理責任啊!要是有人因此受害,你是沒辦法找藉口脫罪的。」

  「真搞不懂。我只覺得這很不合理。明明是偷走東西拿去用的人不對啊。」

  「你搞清楚,在製作出危險物品的時候,你就必須負責了!」

  魔導士──特別是研究家,不時會創造出危險物品。

  這些危險物品若是基於某些使用方式而具有實用性,國家也會用合適的地位來招攬這些魔導士,但在此同時,他們也得對自己製作出的東西負責。

  不管是兵器還是回復藥,製作者對於自己做出的東西都多少有些責任。可是庫洛伊薩斯實在太不關心這件事了。

  「這個──叫做魔導槍的武器很危險。要是被人知道你有參與這玩意兒的開發工作,你會被其他國家盯上的喔。跟這件事情扯上關係的時候,你就該有自己成了最重要人物的自覺了。就算是諜報人員,只要蒐集被分割的零碎情報,經過仔細審視,就能夠窺見全貌了喔!」

  「怎麼會呢,就只是個零件而已耶?」

  「那個零件很重要啊!從這份資料看來,有使用到魔法的零件不就只有一個嗎?拜託你理解這點好嗎!」

  站在研究家的立場和站在國防的立場,兩者之間的思考方式隔著一道鴻溝。

  茨維特知道參與了魔導槍開發工程的庫洛伊薩斯有多重要,當事人卻完全不懂。庫洛伊薩斯只把這當成研究的一環來看待。

  如何用現在的技術及知識重現舊時代的魔導具這件事占據了他的腦海,結果會被利用在戰爭上,害得許多人因此喪命的事,便被他輕易地劃分為國家的責任了。

  而且事情結束後,他就會把注意力移到別的研究上,最後根本忘記自己曾經參與開發的事。

  雖然茨維特再三強調魔導槍的危險性,然而他在最根本的想法上就和茨維特不同,所以幾乎無法讓他理解。這也是庫洛伊薩斯之所以無法融入周遭這些有一般常識的人類之中的原因。

  儘管如此茨維特還是想開導庫洛伊薩斯,持續說教了三十分鐘後──

  「呼、呼……你現在,有稍微……聽懂了嗎?」

  「嗯,大致上有……雖然我只是在其中一個零件上刻上了魔導術式而已。」

  「那就是問題所在啊……唉~拜託誰來教教這傢伙常識啦。」

  「真失禮。我好歹也是個有常識的人啊。」

  「哪裡有啊!」

  ──然後他放棄了。

  庫洛伊薩斯說他多少理解了,可是聽起來的感覺就像伸手抓住雲霧一樣不可靠。

  茨維特忘了,庫洛伊薩斯是研究家,不是負責生產製造的人。

  他只想探究知識,根本就不在意在過程中製作出的東西被誰拿去生產製造。

  實際上,他以前製作出的「豐胸藥」和「性別轉換藥」意外的賣得很好。

  只是庫洛伊薩斯完全沒有參與生產製造。

  「……我知道繼續說下去也沒用了。是說真虧你在這堆垃圾裡面還睡得著。這裡比你在學院的宿舍還要亂吧。」

  「說垃圾太過分了。別看它們這樣,這些也是舊時代的魔導具喔?不覺得這些東西使用了哪些技術,是件很值得玩味的事情嗎?」

  「你的腦袋裡連整理這個選項都沒有嗎──嗯?等一下,如果這個房間跟你在學院的宿舍裡的狀況一樣──」

  茨維特腦中掠過一股不祥的預感。

  庫洛伊薩斯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的房間因為經常會發生奇妙的現象,相當有名。就算換了房間,只要庫洛伊薩斯住在那間房裡,就會引發那個現象。

  更何況這裡是庫洛伊薩斯從以前就住到現在的房間。

  因為茨維特直到最近才沒那麼疏遠庫洛伊薩斯所以不知道,不過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宅邸中一直有女僕會不時消失的傳聞。

  當然沒有人就此失蹤,只是有時候有人會忽然消失不見幾個小時。

  「「啊……」」

  ──而那個現象果然發生了。

  由於囤積在房間裡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魔力……

◇ ◇ ◇ ◇ ◇ ◇ ◇

  在找茨維特的好色村來到了庫洛伊薩斯的房門前。

  他之所以會跑到不太熟的庫洛伊薩斯的房間來,是因為──

  『難得學院放假,同志和他弟弟卻只顧著訓練跟窩在家裡。這時候就該由我出馬幫幫他們,帶他們去鎮上健康地找人搭訕跟好好打扮一下。說不定我身為他們的朋友,也會有點機會……』

  ──這個想乾脆靠別人來把妹,滿是歪腦筋的無聊理由。

  要找女孩子搭訕的話,就應該靠自己的魅力來一決勝負,好色村卻想耍小聰明,打著靠庫洛伊薩斯坐享漁翁之利的如意算盤。他笨成這樣反而讓人討厭不起來。

  不過這計畫倒是失算了,首先庫洛伊薩斯這個家裡蹲本來就不會對搭訕女生這種事情感興趣。而且好色村沒意識到,假設他真的成功把庫洛伊薩斯帶到鎮上去,大多數的女生也會以庫洛伊薩斯為目標,只會使他顯得很可悲而已。

  不,若是他的腦筋有好到能了解這一點,一開始就不會想用這種手段了吧。

  「喂~同志、庫洛伊薩斯,你們在嗎?」

  他從在宅邸服務的女僕口中問出了茨維特的所在位置,為了帶兩人去搭訕女生,坐享漁翁之利而把手伸向了房門的門把。

  但是……

  「咦?這門打不開耶,是壞了嗎?」

  因為他可以感覺到房裡的氣息,所以他知道茨維特他們在裡頭。

  可是重要的房門打不開的話,那他就連想約他們去搭訕都辦不到了。

  『怎麼辦……我總不能在這裡就放棄吧……嗯?』

  從門後稍微傳來了裡頭的聲音。

  好色村豎起耳朵確認裡頭的狀況。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完全是個偷窺狂。

  『要上嘍,庫洛伊薩斯!』

  『唉~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呢。』

  『『變身!』』

  ──《我是旋風~》

    《我好像是小丑?》

    《最佳拍擋!》

  總覺得裡頭傳來了各種不妙的聲音。

  『等等,同志!你在房間裡做什麼啊!那個很像效果音的聲音是什麼?我超在意的!』

  誇張的戰鬥音效,斬擊聲、槍擊聲,甚至還有遠距離武器擊中敵人的聲音。

  他很在意裡頭的狀況,拚命地試著開門,可是那扇門卻紋風不動。

  「喂喂喂……這該不會跟學院發生的奇異現象一樣吧?居然在老家的宅邸裡也會發生……不過這房間到底是連上了哪裡啊?」

  這個現象在短時間內便會結束,所以外頭的人只能默默等待。這是不變的鐵則。

  可是好色村實在太在意裡面的狀況了,在意得不得了。

  『『用這一擊畫下句點吧。』』

  ──《Hey~Final Attack Ride,全填充好嘍~》

    《沒錯、沒錯!沒錯!就是這樣!不過,太慢了啦~》

    《《用超~棒的感覺,大•開•眼!》》

  「這什麼狀況!而且有太多東西混在裡面了吧!為什麼效果音會是女孩子的聲音啊!這到底是什麼必殺技啊!讓我見識一下啊!不對,讓我加入啊!」

  好色村那憧憬著正義伙伴的少年之心,以及男人熱血的靈魂被喚醒了,他猛烈地試著打開門。變身和必殺技可是男人的浪漫。

  他很在意兩個人到底做了什麼變身,放出了怎樣的必殺技,發展出了什麼樣的故事。

  不,可以的話他自己也想變身。他想加入他們。

  「可惡~~~我早上為什麼要答應去幫忙買東西啊!」

  好色村萬分後悔,心想著要是自己再早點過來就好了。然而故事已經迎向了最高潮。門後或許是用必殺技華麗地分出勝負了吧,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

  沒辦法目擊堪稱最精彩的最後瞬間,找回了少年之心的好色村當場雙膝跪地,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在宅邸裡工作的女僕們把他的樣子全都看在了眼裡。

  「……那個人。」

  「他居然在庫洛伊薩斯少爺的房門前說『讓我加入』……」

  「不過我搞不好有點想看耶……畢竟那個人不開口的話,長得也還算不錯。」

  「「咦?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的確不錯耶!」」

  從這天開始,女僕間的腐女書籍傳教活動就變得熱絡起來了,不過這並不重要。

  唉,雖然對公爵家兄弟和好色村來說是一場災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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