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大叔和學對話
第二話 大叔和學對話
殭屍悽慘的殘骸散落在路那•沙克的城門前。
被壓倒性的強大力量擊潰的殭屍,現在連一點曾經是人的原形都不剩了。
儘管同情犧牲者,但活著的人能做的也只有祈求他們的靈魂能夠得到救贖。
現在先不提這些事情,身為勇者的學有了新的工作。
沒錯,那就是去質詢除掉殭屍群的那兩個人。
『真討厭~……我不想去。去了會死……我肯定會被幹掉……』
他的想法變得超級悲觀。
本來就開得很緩慢的門扉,在學的眼裡看起來更是有如慢動作影片。
至於學的情緒為什麼會如此低落,是因為這種騷動的調查工作,本來都是交由負責維持治安的組織來執行的,可是原本該行動的騎士們看了方才的戰鬥後怕了起來,結果把所有的調查工作都推給學了。
說起當時的狀況──
「我們得去問那兩個人話吧?主要是針對武器還有殭屍的問題……」
「不不不,就算不是敵人,也不代表他們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吧。要是突然被他們攻擊怎麼辦?我們去的話可是一下就死了。」
「就算不是我們也會死吧。那個武器太危險了……」
「好,這裡就請勇者大人先走一步吧。至少勇者大人比我們強啊。」
「你……這句話的用詞是不是不太對啊?唉,雖然我也贊成你的意見啦。」
「所以說,學大人……請你去問他們話吧。」
「莉娜莉小姐……妳是不是在說風涼話啊?要是他們不肯接受質詢怎麼辦?要是他們對我動武呢?」
「「「「「「如果是勇者(學)大人,一定沒問題的!畢竟你比我們(我)強啊!」」」」」
「開什麼玩笑啊────────!」
──大概就像這樣。
「所謂的勇者,根本就是抽到了下下籤」,學領悟到了這一點。
『好了……我該怎麼開口問呢~』
學無視現在還在地面上蠢動著的殭屍殘骸,走向推測是轉生者的那兩人。
不如說他已經確定對方是轉生者了。
這個世界不可能會有帶著機關槍或突擊步槍的人。所以可以百分百肯定對方一定是來自異世界的人。
『嗯~……若是突然擺出強勢的態度,給對方的觀感也不好。這時候應該有禮貌的接應對方才對。我跟上面的傢伙可不一樣。』
他不可能用梅提斯聖法神國流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來對應來自異世界的轉生者。所以他認為放低身段,透過對話慢慢拉近彼此的距離才是上策。
可是學由於緊張,內心不安到了走路同手同腳的地步,從旁人的眼光看來動作相當僵硬。應該說非常的不自然。
在他思考著各種事情時,他已經走到了那兩個男人的附近。
他的身體僵直,腦袋裡亂成一團,儘管如此他還是想辦法擠出了聲音。
然後──
「兩位好,初次見面,我是勇者。」
──用了像是某位忍者殺手的語氣向兩人搭話。
他甚至還規矩地將手舉到胸前,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雖說腦袋裡一片混亂,但是這起頭的方式實在太糟了。被他搭話的兩人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不過──
「「那麼重新來過一次……你好,初次見面,勇者小弟,我們是轉生者。」」
『他們居然順著我的說法回話了~~~~!』
──停頓了一下之後他們用同樣的語氣回話了。
學以別的意義上來說失去了退路。
◇ ◇ ◇ ◇ ◇ ◇ ◇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傑羅斯和亞特喜孜孜地以武力干涉戰局,除掉了殭屍。兩人在短時間內大略打倒了四處移動的殭屍,在散落在地的無數人體部位前稍微休息了一下。
「輕鬆獲勝呢。」
「哎呀,畢竟只是會動的屍體,既然能打倒,就表示他們也不是被惡靈或是精靈那些玩意兒附身了~那也就是這種程度吧。」
「只有數量很多,不過用火力硬是輾過去就能輕鬆獲勝吧。就算沒有我在也無所謂嘛?」
「哎呀,亞特期望能來場苦戰嗎?這好歹也是關係到人命的戰鬥耶。你真想體驗高難度的戰鬥的話,要再去找龍王級的打一場嗎?」
「我可沒說到那種地步!」
大叔邊用劍刺穿在地面上爬行的殭屍手臂,一邊調侃亞特。
殭屍的手臂在劍尖下方拚命的掙扎著。
從刺破的傷口處漏出黑色的霧氣,等到霧氣沒了,手臂也立刻停住不動了。
「再生能力果然是一時性的啊……將這黑色霧氣視為是魔力應該不會有錯吧。」
「不過他們也不是被靈體附身了吧?其中雖然也有普通的殭屍,不過幾乎都是這種的。這個霧氣到底是什麼啊……」
「這是一種詛咒,還是瘴氣呢……說不定兩者皆是?」
「結果只有原因還是沒釐清,元凶到底是什麼啊。」
「天曉得?」
傑羅斯嘴上叼著菸,揮劍晃動著刺在劍尖上的手臂,疑惑地歪著頭思考著。
完全是在褻瀆死者。
「我有時候啊,會像在玩『Sword and Sorcery』時一樣無法自制耶。亞特你呢?」
「我也有類似的狀況吧。該說缺乏現實感嗎……比起那個,我們趕快走人吧。」
「是可以啦……哎呀,那邊那個不是勇者小弟嗎?」
因為殭屍和傑羅斯他們的攻擊影響而受損的城門打開了,在闖入戰場前曾和他們說了幾句話的勇者正朝著這裡走來。
「……那傢伙為什麼走路同手同腳啊?簡直像玩具機器人耶。」
「嗯~因為目睹了這種程度的單方殲滅戰嘛。不管是誰都會有點害怕吧?」
「但我們不會隨便殺人啊?」
「這點得由他自己來判斷,而且目前沒有任何東西能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喔?也不難理解他會有所防備吧。」
「你覺得他是來幹嘛的?」
「應該是來質詢的吧?真麻煩耶~」
勇者僵硬的朝這裡走來,不過多少能看得出他的心裡其實一點都不想過來。他的身體動作正強烈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而勇者終於走到了傑羅斯他們的面前,將手舉到胸前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兩位好,初次見面,我是勇者。」
──如此說道。
亞特和傑羅斯用眼神交流。
『傑羅斯先生,這傢伙……是想說他接下來要殺了我們嗎?這不管怎麼看都是某個忍者殺手的開場白耶。』
『不不不,在這裡打起來他會輸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啊,說不定他只是想打招呼而已。我想這時最常用的方式還是禮貌性的回應吧。接下來再見機行事。』
『也就是說……』
『我們也得照著來吧。』
『真的假的……』
經過短短數秒以眼神示意的對話後──
「「那麼重新來過一次……你好,初次見面,勇者小弟,我們是轉生者。」」
──他們也向勇者打了招呼。
「轉、轉生者先生……感、感謝兩位在危急時出手相助。是說兩位是為何前來此處呢?方便的話還請告訴我原因。」
「我們只是來調查的,勇者小弟。因為最近接連發現了化為木乃伊的屍體,所以才有人來委託我們這個民間調查公司。唉,我不能說出委託人的名字就是了。」
「這還真是辛苦兩位了。可是我想兩位也知道,你們的武器對我們來說是無法忽視的東西,兩位若是能把武器交給我們,我會非常感激兩位的。」
「你也知道這我們辦不到吧?這種東西要是在市面上流通,往後的戰爭肯定會變得更為悽慘。尤其不能交給野心勃勃的貴國啊,勇者小弟。」
「說得也是啦~可是你說民間公司,這是在說謊吧,轉生者先生。個人是不可能做出這種武器的。多半是……」
「勇者小弟,你不該亂說沒證據的推測喔。而且不管怎樣這個國家都沒辦法生產製造吧。這是用山銅和大馬士革鋼的合金製成的喔?」
「噗!」
山銅和大馬士革鋼是學至今從未見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金屬。
而且既然是合金,表示技術力已經遠超過中世紀的技術水平。
假設是靠魔法達成的,那就不是禁止魔法的宗教國家可以克服的問題。至少在技術層面上還落後了三百年。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轉生者先生你們能加入我方,不過這方面你們怎麼想呢?」
「我是不知道其他轉生者怎麼想的,不過我們完全不打算跟隨梅提斯聖法神國。挖角這件事還容我慎重婉拒。」
「你們引發技術革命,是打算做些什麼?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哈哈哈,引發技術革命的是這個世界的人喔。我們只是在個人興趣的範疇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而且你們不是也早就搞出了火繩槍這個技術革命了嗎。你們有想過那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嗎?」
「唔!」
就因為我方已經做出了大量殺戮工具的原型,學沒辦法再繼續咬著這點不放。
可燃性的炸藥是有機會從藥學發展出來的。特別是硝化甘油這種強效藥物位於化學發展的延長線上,炸藥之類的危險物品事實上是可以經由人類之手製造出來的。證明這一點的不是別人,正是勇者。
聖法神國既然厭惡魔導士,就無論如何都需要不須仰賴魔法的武器。
雖然以結果而言研究出的是火藥式火繩槍,不過其中使用的火藥是應用了從物理法則延伸出的學問中的知識進而造出的產物。而這些知識本來是只有魔導士或鍊金術士才懂的專門領域。
「討厭魔導士卻要在魔導士的專門領域上交手。哎呀哎呀,你們還真是富有公平競爭的精神啊。而這之中有矛盾的事,你們倒也是就乾脆裝傻不提了呢。」
「比起魔法那種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的力量,我覺得這反而是能夠充分理解的力量喔?」
「魔力這種東西單純是一種能源吧。難道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會說『核子反應爐產出的電力是不知道實際上是什麼東西的莫名力量,所以不要用』嗎?這兩者的差別只有一個是人為產生,一個存在於大自然當中而已,魔法不過就是順應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而生的力量。這之間並沒有優劣之分。」
「完全不一樣吧。」
「是一樣的喔。全都存在這個世界的法則當中。這個國家在說的,不就是『少去研究什麼物理法則,乖乖服從我們就好了』,這種對求知者的威脅嗎?」
「唔……」
學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然而基於所屬國家的立場上,學不管怎樣都必須否定這個說法,是個兩難的問題。追根究柢,在這個國家會使用靠魔力發動的神聖魔法時就已經產生矛盾了。
「這麼說來,你們的伙伴之中那個身為魔導士的勇者,好像被你們排擠了嘛。明明有他在的話,這個國家的軍事實力也會有不少改變的,還真是做了蠢事啊。」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嗯~……我在去某個國家的途中,被你的同類襲擊了呢。我反過來打倒了他們,這樣說你能理解了嗎?」
「你、你……該不會把姬島他們……」
「他們還活著喔?唉,雖然叛逃了啦。」
「居然叛逃了……為什麼啊!」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喔?因為知道了,不曉得哪天會被暗殺啊。哎呀,雖然遲早會被殺就是了。」
「…………是這麼一回事嗎。」
學聽懂大叔的言下之意了。他確實聽懂了。
他雖然原本就有預測到是這樣了,但他並不想知道事實。
因為這就表示聖法神國一直在監視他們,也做好了一旦他們得知任何多餘的情報,就會立刻處理掉他們的準備。
儘管只是稍微有意識到,不過學也有想過這件事,並保持著警戒。
只是他也不知道會動手暗殺他的人潛藏在哪裡,也沒辦法時時刻刻都保持警戒。真要說起來,要是會被他發現,那對方怎麼可能當得了殺手啊。
為求保身,順從強權才是聰明的生存之道。而且要是胡亂戒備反而會讓神官們起疑,反而有可能會變成他們暗殺的對象。
「……一条他們沒有回來,也有可能是已經被處理掉了吧。」
「啊~她在打工喔。好像說是因為田邊小弟四處亂花錢,活動資金已經見底了……我聽說她在餐廳當服務生跟幫忙洗盤子呢~我記得我是前陣子去採買的時候碰巧遇到她,才聽說了她的近況。」
「那、那些傢伙~……在別人忙得要命的時候……」
「這麼說來,我記得他們之前吃咖哩吃到感動落淚呢~……」
「咖哩?這、這世界有咖哩嗎?真、真的?」
「有喔?就在這裡。」
大叔從道具欄裡拿出了裝有咖哩粉的皮製小袋子。
這時的傑羅斯臉上露出了非常邪惡的笑容。
『開始了……傑羅斯先生又開啟他的「可疑的流動攤販」模式了。』
把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裡的亞特沒有開口插話。
傑羅斯很清楚勇者想要什麼,手邊也有可以實現他心願的東西。沒錯,就是米、醬油,還有味噌和咖哩。
既然斷絕了和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之間的交易,這類商品就不會流入梅提斯聖法神國。醬油和味噌絕對是他們很難買到的調味料。
「嘿,小哥。要買嗎?現在買我可以用親切的價格賣給你喔?」
「你說話的語氣跟剛剛完全不一樣喔?」
「別在意那種小事啦~比起那種事,你要買嗎?我這邊也有醬油、味噌,還有米喔。納豆和豆腐之類的東西我這兒也一應俱全喔~?現在不買的話,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買得到嘍~?」
「……嘖,我全買了啦──────!」
「多謝惠顧~」
「在這邊等我!」
學拔腿狂奔。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奔跑著。
有人要賣他求之不得的東西給他,而且現在不買,就不知道幾時才能買得到了。他為此全力奔向下榻的旅館。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辦法抓住這兩個轉生者,要殺掉對方那更是不可能。
然而他們對勇者來說是感激不盡的流動攤販,讓厭惡魔導士的那些傢伙得知他們的存在也很傷腦筋。
老實說,雖然對方很可疑,不過學也沒必要與他們為敵,更何況在這時候和他們打好關係,對自己還比較有利。
這些道理幾乎都是藉口,可是學無論如何都想吃到地球上的料理。
就算這等於是要他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現在的學也會若無其事的實行吧。
他就是如此渴望故鄉的味道。
「……那傢伙還真不是普通的想吃咖哩耶。」
「來到了異世界,會懷念故鄉的滋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勇者們根本就不在意梅提斯聖法神國會變成怎樣。」
「感覺可以從他們身上撈一筆呢。」
「要一一往返兩國做生意也很麻煩,不僱個人來做這件事的話應該沒辦法吧?亞特認識的人裡面有沒有閒著沒事的諜報人員啊?我是想蒐集情報,順便和勇者們做生意啦。」
「有是有,可是我不可能介紹給你認識吧……」
「說得也是~不過我想德魯薩西斯公爵應該已經查出是誰了吧?」
「這我沒辦法否認。」
負責和亞特他們聯繫的是伊薩拉斯王國的諜報員薩沙。
亞特是想介紹他給傑羅斯認識,可是也很害怕介紹了之後,傑羅斯不知道會怎麼對待他。
沒弄好的話,傑羅斯很有可能會像在玩「Sword and Sorcery」時對待亞特那樣,提一些亂來的請求,卯起來使喚他。正因為亞特很清楚這份辛勞,才會基於對薩沙的道義,閉口不提這件事。
過了一段時間後,勇者勇猛地吶喊著跑了回來。
他一副拚了老命的樣子,使勁地全力跑來,感覺就算立刻因為缺氧而倒下也不奇怪……
看來他就是對故鄉的味道如此飢渴吧。
「呼、呼……哈啊、哈啊,用……用這些錢……把你有的東西……呼、呼,都賣給我吧。」
『就算你不用這麼拚命,我也會把東西賣給你的啊……』
『我也……總有一天會飢渴成這樣嗎?畢竟沒有傑羅斯先生在,我根本不可能弄到米,實在無法當成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來看待……』
勇者小弟當場倒地。
光是全力跑回旅館再跑回來,他便徹底用盡了體力。
「醬油、味噌、米、豆腐……納豆,還有咖哩粉。我依你付的錢準備了應有的分量,不過其他食材你得自己準備喔?」
「呼嘿……謝了……呼、呼哈……」
「騎士們一定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吧……畢竟勇者突然全力奔跑起來啊。」
「那些傢伙……怎麼可能理解我們在追求什麼啊!這個國家的料理……呼、哈……超難吃的。嘿嘿嘿,這下我就能吃到咖哩了……」
「總覺得聽了眼淚都流出來了呢……」
兩人有點同情起勇者了。
大叔他們也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來到異世界的,很能理解勇者想追求故鄉味道的心情。畢竟大叔當初的首要之務也是找米。
這個世界的米和地球上的米是不同的植物,咖哩粉當中含有的辛香料也和地球不同。
他早有覺悟,要找到這些食材必須要很有毅力與執著,不過幸好「鑑定」能力有好好發揮效用。現在他很普通的可以吃到日式料理。
「唉,勇者小弟你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倒是……」
「嗯……有什麼靠過來了。這個氣息可不是人散發出來的喔。」
傑羅斯和亞特感覺到了某個從未感受過的異樣存在的氣息。
背脊上竄過一股噁心的恐懼感,把兩人從懶散的氣氛中一下子拉回了備戰狀態。
他們馬上就弄清楚這股氣息的來源了。
某個穿著披風的人從草叢裡走了出來,呻吟著走向傑羅斯等人。
「啊啊……救我……拜託救救我……」
「啥?這個貧困瘦弱的男人……是怎樣啊……呼、呼……」
「勇者小弟,在你眼中那玩意兒是人嗎?」
「咦?因為……他怎麼看都是人吧?噁!」
『這傢伙……全力狂奔到了會反胃的程度嗎?他到底有多想吃咖哩啊。』
亞特對勇者小弟實在不敢恭維。
不管這件事,穿披風的瘦弱男人仍一邊求救,一邊靠近過來。
他的腳步絕對算不上快,可是他愈靠近,詭異的氣息就愈濃厚,讓傑羅斯他們提高了防備。
「救我……救我……」
「我會救你的。從那份痛苦之中拯救你。唉,雖然得送你下地獄就是了……」
「……啊?」
──磅──!
瘦弱男人因為傑羅斯所說的話而呆愣地發出了怪聲。
頭部也在此同時被打飛了出去。
大叔不知何時用沙漠之鷹的槍口對準了他。
令人嘆為觀止的快速射擊。
「等一下────!你為什麼忽然就開槍啊?嘔嘔嘔!」
「你都全力奔跑到反胃了,不該忽然大叫吧……不過比起那種事,我說勇者小弟~你到底在問什麼傻問題啊?我再說一次,你覺得那玩意兒看起來像人類嗎?」
「這玩意兒怎麼看都是怪物吧。跟剛剛的殭屍一樣……」
「……咦?」
聽了傑羅斯他們的話,學又重新看向失去了頭部的男人。
黑色霧氣從他被打掉的頭部流了出來,散發出刺鼻的濃厚臭味。
學也知道這個味道。
「這是……血腥味嗎?」
「答對了。是以血液為媒介的某種東西嗎……到底是什麼呢。」
最後黑色霧氣中浮現出無數的人臉,傑羅斯他們大概察覺到這個魔物的真面目為何了。
旁邊的學則是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這、這什麼啊。我可沒見過這種怪物!」
「這個就是製造出殭屍的元凶吧。八成是死靈類……我是覺得這玩意兒應該是依附在血液裡來操縱屍體的……傑……鬼面具先生你怎麼看?」
「只有這個可能性了吧~問題是假設這原本是惡靈的情況啊。惡靈會和與自身持反對意見的靈體分離開來,所以在某處搞不好還有其他同樣的玩意兒啊,亞……魅影小弟。」
總不能在勇者面前叫出對方的名字,兩人連忙改口,用臨時的暱稱來稱呼對方。
從黑色霧氣中浮現的無數臉龐,全都看向了傑羅斯他們。
他們的視線裡帶有明確的殺意,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認為那是敵人吧。
「你、你們這些混帳東西……竟敢……」
「算了……這次就收下這些傢伙的身體吧……」
「嘻嘻嘻,反正你們是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儘管去做垂死掙扎吧。」
就是個惡靈。
學因為那毛骨悚然的樣子而渾身顫抖,傑羅斯他們卻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後兩人緩緩地伸出手──
「「『鑽石星塵』。」」
──放出了冰凍魔法。
看來他們連問話都不打算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就想說既然是血液,應該會結冰~接下來只要燒掉就好了吧。」
「殭屍還比較麻煩呢。趕快解決掉回去吧。」
「是說我們回去還得寫報告,是要由我來寫嗎?」
「仔細想想,我的字……寫得很醜耶……畢竟從小學開始,老師給我的評語就是『多用點心,寫字再寫得更工整一點吧』……」
「這份工作……是你率先答應要接下的耶?」
遇到傑羅斯他們算是惡靈倒楣吧。
不管殺了多少一般民眾,還是敵不過實力不在常識範圍內的這兩人。
對傑羅斯和亞特來說,惡靈不過就是路邊的小石頭。
惡靈二話不說就變成冰塊凝固了。
「「『煉獄炎』。」」
火系魔法,「煉獄炎」。
是不僅能將目標物燒毀,還帶有淨化魔法效果的灼熱魔法。
對靈體也有效,絕對不會讓目標逃走。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逃也是沒用的啦。」
惡靈拚命地想逃往空中,卻連甩開沾上的火焰都辦不到,不斷被焚燒、淨化。這對死靈而言,說是地獄也不為過吧。
「……還真是難看的煙火啊。」
「不不不,人家好歹也是死者,這時候應該要為他們默禱吧。」
「結果那些死靈到底是想幹嘛啊?」
「天曉得~這只是我的猜測啦,但我想他們應該是想假裝成難民混入城裡,再去襲擊其他人吧。唉,事到如今也無從證實這個推測就是了。」
兩人完全照著自己的步調行事。
他們能表現得如此泰然自若,可能是因為已經習慣這種危險事了,或是因為擁有非比尋常的實力。不過學倒是認為兩者皆是。
他打從心底覺得沒與他們為敵真是太好了。
「……嗯?燒完剩下來的殘渣不太對勁喔。」
「冒出了什麼東西……那是靈體嗎?」
黑色霧氣被煉獄炎燃燒殆盡了,可是火焰消失後留下了一團像是發光球體的東西。
球體最後分裂成無數個,化為人形的靈體顯現出來。
「總算……解脫了……」
「可是……無法升天……」
「別再利用罪犯了,不然又會被他們奪走主導權。」
「還沒有報仇雪恨……得向那些假聖職人員復仇才行。」
「受那些人所殺的恨意,受召喚並遭到利用的憤怒,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死靈們完全不把傑羅斯他們放在眼裡。
紛紛說著他們的痛苦與恨意,消失在虛空之中。
「那個……是勇者們的魂魄吧?說他們無法回到輪迴轉生的圓環一事是真的喔。」
「看來就算死了還是得繼續受苦呢。這個國家也真是做了很過分的事啊。」
「等等!」
這是身為現任勇者的學無法忽視的事情。
創造出大量殭屍的死靈群(惡靈),其中包含了勇者的魂魄。
而且這些魂魄還無法回到輪迴轉生的圓環中,為了復仇而主動化為了怪物。
若是逆向思考,也可以說這些魂魄就是學──正確來說是還活著的勇者們未來的樣貌。
「好了,那我們也該動身走人了。」
「說得也是……反正我們已經沒事需要待在這個國家了。」
「等一下,我還有事情想問……」
「你剛剛聽到的就是全部了。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要自己去思考,畢竟這是你們勇者的問題。」
「再會啦,有緣的話應該會再度於某處相見吧。雖然這話毫無根據就是了……」
「啊,就拜託你們善後嘍。這是你們的工作吧?」
「善後是指要處理那些殭屍嗎?等等……」
兩位魔導士的身影從學的眼前消失了。
他們恐怕是用了魔法吧,不過在這個沒有魔導士的國家,也沒辦法查明他們是用了什麼魔法。他們太缺乏關於魔法的知識了。
「……沒辦法,回去吧。唉~……既然都出手了,連善後工作也一起處理完就好了嘛。」
殘留在路那•沙克城外的是曾經是殭屍的殘骸。
雖然是人類的屍體,但在魔導槍的攻擊下,已經粉碎四散的看不出原形了。也有一些光是還保有形狀就算不錯了的殘骸。
學一邊嘆氣,一邊對騎士們下令,開始進行善後工作。
◇ ◇ ◇ ◇ ◇ ◇ ◇
大致上都指示完之後,學踏著疲憊的腳步走在路那•沙克城裡。
他現在只覺得要是可以,他只想直接回旅館,在溫暖的被窩裡睡覺。
然而既然他的地位比人高,他就還有工作要做。
「啊~……有夠麻煩。接下來還得報告才行~莉娜莉小姐,妳能不能幫幫我啊?」
「沒辦法。我接下來得去向領主大人報告,請他解除警戒狀態才行。學大人您不擅長和位高權重的人說話吧?還是您要代替我去領主大人的宅邸?」
「……沒辦法。要我跟那些大人物說話,我還不如去寫報告。」
本來這應該是他久違的休假,卻因為殭屍來襲而泡湯了。
他忍不住詛咒起自己的不幸。
「啊啊……明明回到旅館了卻無法休息。隔壁的旅館還有人在悠哉的吃飯~」
學嘴上抱怨著,在他的視線前方,可以看見兩個男人正在靠窗的座位上吃著飯。
一個是打扮像傭兵的男人,另一個是身穿灰袍,看起來像魔導士的人。
想到我方這些人明明在努力工作,他們卻在眾人忙碌的背後盡情地享受著和平的日子,學就對他們的身影充滿了怨恨。湧上了一股想要大鬧的衝動。
「學大人,要請您立刻寫好報告喔?因為報告也得提交給領主大人才行。」
「不會吧~~」
勇者「八坂學」沒得休息。
他消沉地走進了旅館裡。
他沒有發現,現在正在對面那間旅館吃飯的二人組,不久前還在城外大展身手,接連殲滅殭屍──
一度道別的勇者與轉生者,沒有再度碰面便擦身而過了。
在學與事件善後報告陷入苦戰時,另一邊的傑羅斯他們則是在當天就踏上了返回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歸途。
接下來這是題外話,不過學在三天後煮了咖哩,吃了一口後發出了喜悅的吶喊。
可是咖哩後來全被聽到他吶喊的祭司莉娜莉和聖騎士們吃光,讓他痛哭流涕,這又是另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了。
他似乎是命中註定過不了太久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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