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大叔重操舊業當起家教

第六話　大叔重操舊業當起家教

　　索利斯提亞公爵家的次男，庫洛伊薩斯•汎•索利斯提亞。

　　他是個自認加公認的研究狂，一旦碰到和魔法相關的事物，無論是什麼都會著手研究，那毫無原則可言，而且一定會做出某些成果，天生的天才。

　　現在的他──

　　「啊啊……我的理想鄉，好想回去……那個地方。」

　　──超級消沉。

　　伊斯特魯魔法學院中成績優異的學生們，在調查遺跡這個校外教學的名目下，被校方送往了地下都市「伊薩•蘭特」。

　　會說是名目，是因為背後的原因其實是學院講師們認為「呵，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你們的了」，放棄教學，才把這群成績優異的學生們流放在外。

　　不過國家派遣過來的考古學及魔導研究調查團隊因此得以脫離人手不足的困境，眾人高舉雙手歡呼。而學生們的地獄也就此揭開了序幕。

　　與日俱增的魔導具，再加上遺留下來的文獻解讀工作。甚至有人因為遲遲沒有進展的解析作業而患上憂鬱症的嚴苛勞動環境。

　　解析完一個魔導具的時候，又有上百個新的魔導具被送了進來。

　　為此痴狂的全是國家的研究學者，對學生們來說這簡直像是堆起石頭又會被鬼差給推倒的賽河原。根本就是黑心到了極點的工作環境。

　　能夠適應這個環境的學生只有庫洛伊薩斯。

　　「美妙的舊文明魔導具們……以魔法文字寫下的古代文獻……一切都是那麼的令人懷念。」

　　那裡對他來說是天國。

　　只要閉上眼睛，堆成小山的魔導文明遺物、出土的各種文物便會鮮明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就連絕對做不完的解析工作，對他來說都是讓腎上腺素狂噴，最棒且充實的每一天，查明新的事實時，他甚至會興奮得連晚上都睡不著覺。

　　那些美妙日子的一切全都令他愛不釋手。

　　然而快樂的日子也有結束的一天，學校開始放起了與其說是寒假，根本已經是春假的假期（雖然只是因為學院還是會在意社會觀感），將庫洛伊薩斯逐出了樂園。

　　不過這只是庫洛伊薩斯個人的感想，事實上大多數的學生們都為此喜極而泣，覺得終於可以從地獄中解脫了。

　　就算這裡對庫洛伊薩斯來說是天堂，對大多數的學生來說卻是地獄。這時候就可以明顯地感覺出他有多奇怪了。

　　正因為那些日子過得非常充實，那樣的日常生活被奪走，對他來說等同於絕望。

　　而被逐出樂園的亞當，現在正了無生趣的躺在放滿了雜物的床上。家裡分配了兩間房給他，一間是研究用的個人空間，另一間則是他現在所在的寢室。

　　他久久才回來一次的個人空間也跟學院宿舍一樣化為了腐海。現在所在的寢室雖然也堆滿了雜物，不過遠比那間腐海整齊多了，所以他才選擇在寢室休息。

　　他甚至忘了自家附近就有名可說是位於魔導士頂點的怪物，獨自在寢室裡品嚐著絕望的滋味。

　　他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研究狂。

　　「…………結果你就這副德性啊。」

　　來寢室看看兒子狀況的德魯薩西斯無奈地說道。

　　「哎呀，這不是父親大人嗎。真難得你會到我房裡來。」

　　德魯薩西斯的手上拿著一個包有某種細長東西的包裹，不過庫洛伊薩斯對那東西並不感興趣。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研究以外的事物。

　　順帶一提，庫洛伊薩斯是無意間說出了自己當下的想法，而這話還清楚地被德魯薩西斯給聽見了。一般人這時候應該會覺得很丟臉吧，遺憾的是庫洛伊薩斯並沒有那麼纖細的神經。

　　「你再稍微鍛鍊一下體能比較好吧？我知道你的目標是成為研究家，可是欠缺體力的話，最後還是有可能會過勞死的。」

　　「能死在研究途中的話正合我意啊。所以你找我有事嗎？父親大人。」

　　「我聽說你在房裡擺爛，所以想送個有趣的東西給你當禮物罷了。至於要怎麼處置這東西，由庫洛伊薩斯你自己決定。」

　　「送禮物給我……嗎？」

　　德魯薩西斯不是會送禮物給孩子的人。

　　若他判斷這是必須的開銷，他會提供資金給孩子，不過那只是基於貴族的義務，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交給孩子自主判斷。

　　儘管不算完全放任，但他的教育方針極為接近放任主義。

　　在必要的情況下他會出言警告，或是勸戒孩子，培養他們的自主性。簡單來說就是貫徹了「要基於自己的責任去思考、行動」的態度。

　　所以父親送他的禮物相當可疑。

　　這份不信任感化為了狐疑的表情，表現在庫洛伊薩斯的臉上。

　　「所以那份禮物是父親大人手上拿著的東西嗎？感覺有點像杖。」

　　「嗯。這是我打算對外嚴格保密，暗中開發的東西，不過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對外嚴格保密嗎……我想應該和魔導具有關吧。』

　　首先德魯薩西斯就不會來找庫洛伊薩斯。

　　他們一年有見三～四次面就算多了。遑論是要問他的意見，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那麼讓我看一下父親大人你帶來的東西吧。我稍微有點興趣了。」

　　「一個是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新式武器。另一個則是從伊薩•蘭特發掘出的遺物中，盡量挑了狀態最好的一把過來。」

　　「……哦。」

　　只見庫洛伊薩斯的眼中漸漸有了光芒。

　　聽到是古代遺物，他的幹勁便熊熊燃燒了起來。

　　德魯薩西斯在他眼前解開綁在包裹上的細繩，取出內容物。

　　一把是僅在金屬製的細長筒狀物加裝在木製本體上，造型簡樸的杖。另一把是雖然上面有許多鏽蝕的部分，仍留有能清楚辨識出是魔導具的特徵的杖。

　　「……學會那邊也認為這東西是武器。」

　　「是武器。傑羅斯閣下也持有類似的武器。不，那恐怕是他自製的吧。」

　　「傑羅斯先生手邊也有嗎？原來如此……」

　　庫洛伊薩斯將兩把武器都拿起來觀察了一下。

　　兩者之間有著握把在後方，或是加裝在稍微偏移中央處的差異，不過可以看出這兩者都是以同樣的概念製成的。

　　單從筒狀的部分來看，他認為這八成是藉由拉動加裝在尾端的金屬零件來擊出什麼東西的器具。要說起靠拉動扳機發動攻擊的武器，弩槍便是一例。而弩槍是一種利用鬆開固定住拉滿的弓弦的金屬零件，射出箭矢的器具。

　　所以他可以得到這把杖是射出型武器的結論。

　　「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武器跟發掘出的相比，外型更為原始呢。抗拒魔法的國家居然會製作出魔導具……」

　　「這是靠著勇者們的知識重現出的東西吧。傑羅斯閣下製作的武器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從遺跡發掘出的武器。」

　　「嗯……我可以拆解它們嗎？」

　　「隨你處置。我也請人拆解調查過了，不過還是不清楚這東西是用什麼原理來操作的。我想要你試著重現這個武器。」

　　德魯薩西斯是來委託庫洛伊薩斯分析及製作武器的。

　　重現魔導具是相當有趣的課題，庫洛伊薩斯當然很樂意接受，但若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只要交給索利斯提亞派的工坊就行了。感覺不出他有特地來找身為一個研究家還不夠專業的庫洛伊薩斯做這件事情的必要性。

　　儘管如此德魯薩西斯還是還來找他，就表示這是非常機密的公務，背後別有用意吧。雖然不太明確，但庫洛伊薩斯多少有這種感覺。

　　不過他應該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了……

　　「這還真是亂來的要求……所以說，你知道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武器要怎麼使用嗎？」

　　「這東西好像被稱為火繩槍，要從前面的開口放入火藥和金屬製的子彈，再用槍管下方的棒子壓進去。接著把點了火的繩子固定在右側的零件上，在稍微前面一點的火藥池裡放上少許火藥，扣下扳機點燃火藥，便能擊出金屬子彈。」

　　「步驟還真多。那麼，應該可以推測這個舊時代的魔導具是省略了某些步驟後的產物吧……原來如此。」

　　庫洛伊薩斯的腦袋開始全力運轉起來。

　　兩種武器採用的方式都是擊出子彈這點是相同的。

　　重要的是火藥，以簡化使用步驟來考量，除了用魔法來取代火藥外不做他想。然而既然是魔導具，就要有某處可以儲存魔力備用才行。

　　這是因為要是利用使用者的魔力會降低使用效益，欠缺實用性。

　　「嗯、嗯……原來如此……」

　　他把算是魔導具的那把武器拿在手上觀察，拆下了裝在扳機前方的小盒子，窺看盒內後，發現裡頭設計成要放入某些東西的構造。

　　內部可能有加裝彈簧吧，有從下方按壓便會彈出的部分。

　　他又試著更進一步的拆解，發現這東西的構造實在有趣。

　　在握把的底部也有看來像是蓋子的東西，他發現內部裝有細長筒狀物並取出之後，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複雜的魔法文字。

　　「我在伊薩•蘭特也有看過，這個筒子似乎是用來儲存魔力的零件。可以將這武器視為是將聖法神國的武器做了大幅強化後的成果吧。這邊這個像盒子的玩意兒好像是能夠填入並連續發射子彈的機械構造。可以連續發射……既然這樣，用來擊發子彈的構造是裝設在本體內部嗎？這武器是很有趣……不過我不懂呢。」

　　「不懂什麼？」

　　「如果傑羅斯先生手上擁有類似這個的武器，直接問傑羅斯先生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來找我研究？」

　　「傑羅斯閣下不打算為國家工作。如果只是興趣那還好說，但他是絕對不會協助製造或量產的。若是魔法卷軸那種程度的東西他還願意幫忙，不過這種武器他一定會規避的。」

　　「原來如此……個人製作可以，不過目的是量產的話就不行啊。」

　　正因為他們同樣是重視興趣的人，他可以理解。

　　庫洛伊薩斯也曾著手加工用在魔導具上的魔石或魔晶石，不過他並不關心這些東西作為商品的價值。因為這對他來說只是實驗的延伸。

　　方便性或是生產性都是別人在思考的事，重要的只有從結果中獲得的情報。

　　沒錯，在驗證理論真偽以及探究實驗結果所呈現出的情報時，是庫洛伊薩斯感覺最充實的時光。

　　「我會幫你準備人手。你也可以使用我們派系的工坊。活用多餘的人力吧。」

　　「父親大人……你口中的多餘人力，是指工匠們吧？」

　　「嗯……因為魔導式四輪汽車的動力零件追不上整體的製作進度，所以他們都閒著沒事做。你要從那邊找人來組成一個研究團隊也行。」

　　「我好歹還是學院的學生耶？等假期結束後我就得回學院了喔？」

　　「你不在的期間，我這邊會想辦法讓計畫繼續進行下去的。沒什麼，只要多少找到能夠生產的頭緒就好了。」

　　庫洛伊薩斯看著放在眼前的武器。

　　從德魯薩西斯的態度看來，他顯然很在意這個武器。

　　可是對庫洛伊薩斯來說，他不認為只是能擊出金屬的武器有那麼重要。因為他覺得這種程度的攻擊，靠魔法屏障就能擋下來了。

　　他再怎麼樣都只是研究家，對於魔法這個技術有著類似信仰的莫大的信任感，所以完全不了解眼前的武器有多麼危險。

　　「嗯，因為很有趣，所以我會接下這份差事，不過我不覺得這有需要急著處理呢。」

　　「你似乎認為魔法有絕對優勢，可是沒有比基本的物理攻擊更可怕的東西了。而能夠展現這個事實的武器就在你眼前。這是會徹底改變戰爭樣貌的東西。」

　　「是這樣的東西啊……那我去工坊湊齊人手。首先要找擅長金屬加工的矮人吧，畢竟零件的樣品是愈多愈好。」

　　索利斯提亞派的工坊就這樣開始研究起槍械。

　　這件事最終促成了槍手隊的創設，不過這是要再過些時候才會發生的事。

　　無論如何，這計畫確實成了庫洛伊薩斯站上國家重要地位的契機。

◇　◇　◇　◇　◇　◇　◇

　　在庫洛伊薩斯開始參與槍械的量產計畫時，和他一樣放假返鄉的茨維特和瑟雷絲緹娜也在祖父克雷斯頓前公爵所住的別館裡學習魔法。

　　而負責指導他們兩個的，當然是每天都是週日的傑羅斯。

　　今天的課題是魔導鍊成，兩人將運用被稱為「鍊成台」的桌子來學習這門技術。

　　所謂的「鍊成台」是能夠不使用實驗器材，完成使用鍊金術來執行的工序的特殊桌子，刻劃在桌子上的複雜魔法陣會配合使用者的意志運作，省略麻煩的製作工序，直接做出結果的方便道具。

　　舉例而言，要製造水的時候需要讓氫與氧結合，不過只要使用者能想像出大氣中的元素結合的過程，鍊成台便不需要實驗器材，即可輕鬆地製造出水。

　　要製作回復藥水的時候也一樣，只要湊齊材料，想像藥草的成分和製作過程中的藥物反應、製作工序，便能省略整個製作過程，製作出回復藥水。

　　問題是因為省略了一部分使用實驗器材的工序，無法確認材料在過程中的狀態，結果會導致成品的品質下滑，不過這點只能靠反覆製作，判斷材料是否有產生如同想像中的變化。

　　就像不知道把鐵鍛造成劍的製作過程就做不出劍一樣，如果不能完全掌握藥草等製作材料會產生的化學變化，就不可能完全重現優質的回復藥水。

　　「那麼，今天的課程是結合魔石與寶石。也就是製作魔晶石。」

　　「不是，你這也太突然了吧，師傅……我記得魔晶石是將魔力注入寶石中，費時使之變質而成的吧？」

　　「鍊成台……原來老師有這種東西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剩下兩個還在這棟宅邸的儲藏室裡長灰塵喔？好了，鍊成台說得好聽點，就是只要湊齊材料，光靠想像便能輕鬆做出想要的東西，不過說實話，做出來的東西品質其實不怎麼樣。想要做出優質的東西，就得有一定的技術才行。」

　　傑羅斯也沒打算要他們一下子就做出品質最佳的東西。

　　他只是想試試他們能否透過鍊成台，把過去在學院所學的課程以及他當家庭教師指導他們的上課內容，靠著想像化為具體。

　　攻擊魔法的發動過程和威力、形狀都已經藉由魔導術式明確的定義下來了。

　　不過只要施術者能明確地想像，便能自由改變發動的魔法威力大小。是從操縱魔力衍生出的技術。

　　可以說運用鍊成台上課的內容，就是將所知的物理現象，僅憑想像力化為實際的發生的現象吧。對魔導士來說，能否在腦中描繪出明確的形象是很重要的事。

　　而其中最簡單的，就是「結合」。

　　「寶石是礦物在地底下結合、加壓後形成的，不過魔石也是將魔力壓縮後形成的東西，所以過程其實滿相似的。要想像的是在寶石的結合粒子縫隙間加入魔力並壓縮的工序。」

　　「這個要是失敗了會怎樣？」

　　「手邊的寶石會分解，化為粒子。如果是鑽石，就會變成碳元素吧。翡翠會變成矽元素，紅寶石或藍寶石我記得是會變成氧化鋁、鉻、鐵還有鈦元素吧……」

　　「那個……要學這個是不是很花錢啊？就算只有小指頭大小的寶石，一般來說也很昂貴吧？」

　　「嗯，應該能讓一般人好幾個月都不用工作吧。不過本來就是免錢的，你們不用在意啦。」

　　『『不，這我們當然會在意吧……』』

　　就算沒花到成本，浪費寶石這種事還是讓他們有些退卻。

　　而且使用鍊成台的失敗機率很高，這對現在的茨維特他們來說負擔或許太重了。

　　「魔石是魔物血中的鐵質、氧、魔力……魔力是怎樣的粒子啊？以元素來說是幾號元素啊？」

　　「不是，要是師傅你都不知道了，我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

　　「真要說起來，魔力算是一種能量吧？」

　　「鑽石會因為放射性物質而變色，但魔晶石也會發生變色現象，可是魔力的真面目應該不可能會是放射線吧……」

　　「魔力如果是放射線會出什麼問題嗎？」

　　「人類──生物會無法生存。就算退一百步，假設生物對放射線有抵抗性好了，但那就表示生物一出生就暴露在放射線環境下。魔力到底是什麼啊？」

　　魔力──一種真的非常不可思議的能量。

　　儘管魔力存在於世，卻從未有人對魔力的存在產生疑問。

　　魔力只要存在便會引發各式各樣的現象，就算不斷的變質，能量也不會減少。是構成這個世界的神祕力量。

　　之後搞不好還會讓金屬像生物那樣進化。

　　「這樣重新一想，魔力還真是詭異吶。」

　　「師傅你好歹也是魔導士吧，怎麼說這種話啊。」

　　「我們確實只是大概知道那種能量是魔力，但力量的根源依然是個謎呢。」

　　利用魔力創造出來的物質或現象，會隨著魔力擴散而分解，變回魔力回歸自然，所以世界上的魔力含量是不會有變化的。若是從能量的觀點來看，就是不會被消耗掉，能夠持續保有一定的量，不斷地在自然界當中循環。

　　這個自然界的循環可以視為一個小規模的永動機。

　　而用來召喚勇者的魔法陣會耗費掉大量自然界中的魔力，是因為引發了空間扭曲這個物理現象，讓魔力單方面的流往異世界造成的，所以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自然界中的魔力似乎未必能夠保有一定的量，不過這個例子算是人為災害，應該當作例外來看待吧。

　　此外，因為世上存有會製造並釋放出魔力的植物，所以也可以推論自然界中的魔力可能是增加過了頭，到達了飽和狀態，是靠著食物鏈的循環來維持在適當的濃度。

　　在假設自然界的魔力呈現飽和狀態的前提下，要是自然界的魔力維持在一定的濃度，那增加的魔力到底去了哪裡，就是個不解之謎了。

　　這樣下去別說假設了，根本會變成他個人的臆測。於是大叔便放棄考究了。

　　「哎呀，去思考魔力為何存在也無濟於事。總之還是來做實驗吧。」

　　「是啊，總覺得想過頭，反而會陷入死胡同呢。」

　　「這樣做好像不配身為追求知識的魔導士就是了……」

　　因為他們無法理解這種知識，這也無可奈何。

　　不，正確來說是他們之中沒有人擁有能夠理解的知識。

　　「好了，接下來我要讓你們試著結合寶石與魔石，不過魔石的顏色會因為屬性而有所不同。四大屬性加上光屬和暗屬……魔力雖然是種概念曖昧不清的力量，但實際上具有這樣的特性。而寶石與魔石結合後，會變化為該屬性的顏色。完全無視構成寶石的物質原有的顏色呢。真不可思議啊～」

　　「在製作魔導具時，也大多會加入對應四大屬性的魔法。主要是指攻擊用的魔導具啦。我覺得不可思議的倒是在較大的風屬性魔石裡加入火魔法，威力也不會提昇這件事。」

　　「不知為何反而會降低威力呢。」

　　「結合光與暗的魔石可以讓魔石變為無屬性，可是相對的就不能加入四大屬性的魔法了。雖然還是可以加入重力或空間魔法啦……嗯，儘管如此還是能做出製作道具包所需的材料，所以我想還是有市場需求吧……」

　　無屬性的魔石──或是魔晶石，其實是製作道具包時必備的材料。

　　最少也需要用上八個魔晶石，在包包內側利用空間魔法建構出亞空間。是應用了屏障與結界，還有空間魔法的技術。也因為是隨時都處在發動狀態下的魔導具，必須加入能夠納入自然界魔力的魔法術式，源源不絕地補充魔晶石的魔力。

　　但就算這樣魔力還是會不夠，所以持有人要定期注入魔力才行，不過道具包對傭兵或前去遠征的騎士們來說依然是很方便的道具。

　　只是道具包製作困難，繼承了這個技術的魔導士寥寥無幾。而這些人幾乎都是國家機密級的貴族。

　　「這麼說來，你以前好像也說過這種話……你真的會做道具包嗎？師傅。」

　　「我會做啊？我手上有好幾個自製品，不過外觀看起來不怎麼樣呢。我不是專家，所以設計得不太好啊～……」

　　「不不不，光是會做就能大賺一筆了喔。因為這如果能夠量產，會是市場需求很高的道具啊。」

　　「我也有機會學會怎麼做嗎？」

　　「就算是熟練的人也會製造出一堆失敗作，所以我不太推薦你們學這個吶。去做一些可疑的道具還比較好賺。」

　　道具包就是一種製作起來失敗率超高的道具。

　　比起硬是去製作道具包，乖乖去做強化道具還比較有賺頭。而且光是要湊齊製作材料就要耗費不少心力了。

　　「比起那個，還是做魔晶石加工吧。畢竟可以輕易發動魔法的魔導具很有市場需求啊。特別是『身體強化』的魔法，對騎士和土木工程人員來說很方便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嗯？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可疑的道具？」

　　「……道具包。」

　　瑟雷絲緹娜和茨維特都想要道具包想要得不得了。

　　茨維特主要是著重於軍事上的實用性。道具包就算只有小型倉庫的收納能力，也足以用來運送回復藥了。可以更輕易的在戰場上輸送補給物資。

　　瑟雷絲緹娜則是覺得道具包可以用來保存藥草或調和加工過的魔法媒介，在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使用這點很吸引人。

　　「好了好了，就算用那種渴望的眼神看我，我也不會給你們的喔。而且上課比較重要吧。」

　　「也是。得從小事開始慢慢累積經驗才行……」

　　「……畢竟道具包很貴嘛。」

　　儘管還是有些放不下道具包，兩人還是轉身面對鍊成台。

　　放在他們眼前的是色彩斑斕奪目的寶石和魔石。兩人從中拿起合適的寶石和魔石後，將魔力注入鍊成台中，啟動鍊成台的機能。

　　鍊成台上的魔法陣發出光芒，做好了加工魔晶石的準備。

　　「各種物質都是由細小的粒子結合而成的。你們要想像的是在構成寶石的粒子之間，加入魔力結晶的過程。」

　　「可以用把寶石和魔石重疊在一起的感覺來想像嗎？」

　　「重疊在一起的話，雙方可能會因為反作用力而化為粉末喔。要用把魔石分解成魔力，再和寶石結合的感覺。像這樣，用魔力的粒子去填滿細小粒子間的縫隙……」

　　大叔在黑板上畫了好幾個用來表示寶石的圓圈，接著再在圓圈之間用別的顏色畫上代表魔力的小圓圈包圍並將寶石的圓圈連結在一起。另外還在四面八方畫上了箭頭，作為加壓的示意圖。

　　簡單來說就是要同時進行分解和接合，加壓凝固這三個工程。

　　「我是大概可以理解那個圖示……可是要同時加壓，這……」

　　「這方面鍊成台會補足的。這種程度的事情，專業的人根本不需要用鍊成台。」

　　「不是，師傅……光靠魔力來鍊成也太不合理了吧。光靠想像真的辦得到嗎？」

　　「辦得到啊。你看……」

　　大叔用力握住掌心裡的小寶石和魔石，注入魔力，再張開手掌時，已經製作出魔晶石了。

　　這瞬間完成的神技讓瑟雷絲緹娜和茨維特看得目瞪口呆。

　　「好了好了，不可以浪費魔力喔～畢竟鍊成台已經在運作了。」

　　「喔……（總覺得看到了很不能接受的畫面……）」

　　「那是所謂的專業技巧嗎？」

　　魔導術式是為了順暢地行使魔法才創造出來的東西，然而在有魔導術式之前的時代又是如何呢？答案就是光靠想像和控制魔力的技術，強行行使魔法。

　　這是大叔在反覆做過多次實驗後的結論。

　　理解物理現象，靠魔力強行將明確的想像變化為實際發生的現象。

　　不過這並不容易達成。若未充分理解科學知識以及魔力的性質變化，是無法做到的。

　　需要卓越的魔力控制力以及精深的科學知識，確實地執行用來當成觸媒的材料性質變化，無視製作過程，直接得到使之變質的結果。不用說，失敗率非常高。

　　為了彌補這點，人們創造出了長長的「咒文」。利用咒文這個方式來確定作業流程，同時也能集中精神，提高成功率。這就是最原始的魔導鍊成技術。

　　鍊成台是省去這些工夫，靠魔導術式盡可能地去達到成功這個結果的道具，不需要咒文，但相對的需要對物理現象有很深的理解及想像力。

　　其實加上咒文說不定可以提昇成功率，不過追根究柢，大叔根本不知道那些冗長的咒文。就因為不知道，也沒辦法教他們。

　　不過在無詠唱的情況下進行鍊成，可以得知茨維特他們有多了解及掌握關於物理現象的知識，所以最適合拿來當作臨時考了。

　　「唔……這還滿難的……」

　　「把分解後的魔石……和寶石結合……雖然是知道要這麼做……」

　　「陷入苦戰了呢～」

　　真要說起來，他們兩個並沒有看過物質的結合狀態。

　　比方說用電子顯微鏡就能看到金屬的結合狀態了，可是這個世界不可能有那種儀器，他們想像不出將不同的結晶體結合在一起的畫面。

　　本來製造魔晶石的方法，是將魔力注入寶石中，使寶石變質，例如用「紅寶石」＝「火」的印象，就能做出對應該屬性的魔晶石。

　　這是因為人會在下意識間用寶石的顏色來決定屬性的性質，所以會有「藍寶石」＝「水」、「黃玉」＝「土」這些先入為主的觀念。

　　因為一旦加上不同屬性的魔石，寶石也會隨著屬性變色，所以這觀念基本上是沒錯。不過也不是絕對的就是了。

　　而兩人使用的寶石，茨維特是用紅寶石，瑟雷絲緹娜是用紫水晶，不過魔石的顏色是綠色的，也就是風屬性的魔石。

　　若是成功，他們兩人的寶石都會變成綠色才對。然而──

　　「啊，碎了……失敗了啊。」

　　「啊！失敗之後就變得像砂一樣……」

　　「茨維特是強行想讓兩者結合造成碎裂，瑟雷絲緹娜小姐則是成功想像出了結合的畫面，可是在加壓凝固的步驟失敗了。看來是沒能保持硬度，壓碎了呢。」

　　「不過碎成粉末的寶石變成綠色的了。」

　　「真的假的？我的就只是碎成粉末了，顏色沒變……」

　　這就表示瑟雷絲緹娜比較擅長精細的控制魔力。

　　茨維特有靠蠻力來推動魔力的傾向吧。到將魔石分解為魔力的步驟還行，但將兩者結合時，他過度地控制魔力，強行將魔石的粒子塞入寶石中。

　　所以才會導致性質不同的物質互相反彈，使寶石和魔石都碎成了粉末。

　　「看來瑟雷絲緹娜小姐比較適合做精細的操控呢。茨維特則是會強行推進而失敗。這是個性上造成的嗎？」

　　「不，應該是因為想像的畫面不夠完善吧。將別的粒子加進既有的粒子中，我很難理解這個想像畫面啊。」

　　「既然這樣，我試著做一次吧。我會用你們能看得到的方式慢慢做，你們仔細觀察。」

　　傑羅斯拿出了特大的寶石和魔石，放在鍊成台上。

　　「老、老師！」

　　「師、師傅……這個魔石和寶石，賣掉的話可是一大筆財產喔？足以讓一般市民吃喝玩樂好幾年的……」

　　「如果不用這麼大的材料，雖然不至於完全不行，可是我會很難清楚的示範給你們看啊。之後加裝到杖裡好了。」

　　手掌大小的寶石和魔石。要是能將這兩者化為魔晶石，那等於是國寶級的產物了吧。

　　以某方面來說，兩人將要目擊歷史性的一刻。

　　「那我要開始嘍。」

　　傑羅斯拿出的寶石是普通的水晶，魔石則是深藍色。

　　不知道是什麼魔物的魔石。

　　在鍊成台上，寶石浮在空中，巨大的魔石則有如溶解了似地，逐漸分解。

　　還原為魔力的魔石漂浮在寶石的周遭，像是逐步浸透一樣，被吸進了寶石內部。來自外側的壓力也同時在促進兩者的結合。

　　原本應該相當堅硬的水晶，宛如史萊姆般蠢動著。

　　「好厲害……透明無色的水晶變成藍色的了。」

　　「水晶雖然不像鑽石那麼硬，但硬度也不低吧？為什麼會這樣動來動去……」

　　「那是因為在粒子和粒子的縫隙間加入了魔力，使水晶無法維持原本的硬度啊。然後這就是加壓凝固！」

　　本來是藍色史萊姆狀的水晶，在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下凝固了。

　　尺寸也從原本的手掌大，被壓縮成跟桌球差不多的大小。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麼深的藍色……是水屬性嗎？」

　　「……喂，你一開始就先這樣示範給我們看的話，我們就不會失敗了吧？」

　　「因為慢慢示範給你們看，用了多少時間，就會浪費掉多少魔力啊。理想是在短時間內一口氣完成。」

　　「「你覺得我們有辦法作到那種事嗎？」」

　　到了這個時候，傑羅斯犯下的錯誤才被糾正過來。

　　傑羅斯剛剛示範的製作魔晶石的方法，才是初學者應該採行的正確製作方式。

　　大叔一開始要他們兩個人做的，是忽然要他們先「啾～」地這樣，再「砰」地完成這種亂來的行為。差點就要讓大量的寶石和魔石報廢了。

　　簡單來說就是要以失敗為前提，一鼓作氣地迅速製作魔晶石，還是做好魔力會立刻被消耗掉的覺悟，確實地製作出魔晶石。就算突然讓他們見識那種專家級的技術，他們也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大叔沒發現自己的教學方式太急了點。

　　或許是在看過範例後多少理解了吧，茨維特他們想要確實地做出魔晶石，參考傑羅斯示範的步驟，又開始試著鍊成。

　　儘管失敗了好幾次，兩人最後還是在費盡千辛萬苦之下，成功地做出了魔晶石。

　　成品的形狀歪七扭八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