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风邸
第三章 神风邸
1
眼见方针已经决定,绫乃便出声告知:
「要去我家是无所谓,不过你最好先把枪收起来,要是拿着那种东西在外头走动,马上就会被警察抓去问话哦?」
「…………」
少年皱了皱眉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条看似手帕的加大布巾。不知是质地太薄,还是摺叠的方式较为特殊,摊开来之后的面积显得异常庞大。
少年开始用这条布包裹虚空闪。
绫乃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把虚空闪藏起来就行了吧?」
「是这样没错……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收进体内呢?」
「……………」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将布卷在虚空闪上。
「……风之神器,难道不能像炎雷霸一样收起来吗?」
绫乃贴在和麻的耳边小声发问。
「既然这么想,一开始这样问不就好了,何必惹得人家不高兴。」
和麻即刻回答,这句话说得相当正确。进一步来讲,既然水之神器也能收进持有者的体内,那么风之神器应该也没有问题才对。
换句话说,原持有者所能办到的事情,少年却做不到,这就代表——
「莫非你不是正式的继承者!?」
「不是这样!」
少年肯定地回答。
「不是这样的!我的确尚未正式继承,可是,我具备一族的纯正血统,并且拥有继承资格!不要把我当作小偷!」
这个时候,绫乃回想起来了。这名少年曾经对地术师盖亚叫道:「为父亲报仇J
他的父亲,恐怕是因为拒绝将神器交出,所以被他们杀掉了。
而算得上年幼的这名少年,在未正式继承的情况下居然会拥有虚空闪。想必不只他的父亲,包括比他年长的家族成员——族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丧命了吧。
「啊——对不起,我一时没有想到那么多。」
绫乃率直地道歉,不过,她还是有不解的疑问。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带进来的?这东西过不了机场的海关吧?」
「……坐船来的。」
「不,那也一样吧。」
无论飞机或是客轮,只要是透过正式的管道跨越国境,就必定会经过海关,而日本的海关,并不允许个人携带武器入境。
一想到这里,绫乃便隐约找到了答案。
既然带着武器过不了海关,那么——
「你是偷渡进来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
带着不满的表情,少年承认了绫乃的推测。
「我非要来日本不可,因为那些家伙打算要收齐四大神器。」
剩下的一件——火之神器炎雷霸,可以说是这个业界里无人不知的存在。名号就和拥有它的一族同样响亮。
在不久的将来,那两人一定会与绫乃接触,因此,为了要抢先让绫乃站在自己这边,少年便只身渡海来到了日本。
「——既然这样,你干嘛一句话不说就动起手来呢?」
听完少年的说明后,绫乃出声吐嘈道,就算有必要确认实力,作法也太过乱来了。
幸好克里斯和盖亚刚好挑在那个时间发动袭击,倘若不是这样的话,别说是让绫乃站在自己这边,搞不好还会因此而多出一个敌人来。
不过,少年则是信心满满地回答:
「状况相当紧急,如果是能够冷静思考的人,就一定知道联手抗敌是最好的选择。」
「是这样吗?的确,有我们的加入之后,你可以获得很多好处——那么反过来说呢?」
「…………」
少年无法回答,心有不甘地紧咬着嘴唇。
没错,站在和麻与绫乃的立场上,出手帮助少年一点好处也没有。若纯粹考量战力的增强,或许从少年手里夺取虚空闪交给和麻使用,还要来得有效率许多。
而更凑巧的是,少年主动对两人挑起了战斗,就算出手将对方打倒,用这个圈子的不成文规定来说的话,也是属于标准的正当防卫。
「这下你知道了吗?就算在这里被我们杀掉,也怨不得任何人哦。」
「………………」
「——真是的。」
望了一眼闭上嘴巴,全身开始警戒的少年,绫乃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少年的境遇相当可怜,但是,不能因为自己不幸,就去给其他人添麻烦。再怎么样,她也无法原谅这种行为。
尽管如此——
「总而言之。」
绫乃再度叹气,然后转过身去,她透过肩膀望向少年,简短地告知:
「先回家再说吧,到时候再慢慢详谈。」
「——真的可以吗?」
从绫乃的话中感觉不到一丝的责难之意,少年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可不喜欢对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痛下杀手,不过,这家伙倒是完全不会介意——」
说着,绫乃看了看和麻问道:
「你想要那把枪吗?」
「不要。」
和麻简洁地回答。
「——————」
少年的表情显得十分复杂,尽管他对于虚空闪不会被夺去一事感到放心,但听到这种仿佛神器根本一文不值的发言后,还是不由得心生不满。
绫乃不敢置信地再次问道:
「为什么?只要是风术师,都会想要那东西不是吗?」
「对我来说没用,而且麻烦事又会自己找上门来,我可不想笼罩在凰一族的怨念之下。」
「——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
望了一眼恍然大悟的绫乃,少年的表情再度变得复杂起来。
「况且,这种东西太出名了,到时候很难脱手变卖啊。」
「休想卖掉!」
听见这句话,绫乃和少年都不约而同地出声吐嘈。
和麻随意耸耸肩膀。
「唔,我开个玩笑罢了。」
「骗人,你刚才一定是认真的。」
「先别说这个了。」
强行压下反驳的声音后,他主动改变了话题。
「还是快点走吧,站在这里说话也无济于事。」
「…………………………说得也是。」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绫乃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
2
「宗主在不在?」
面对踏入神风邸后最先见到的仆人,和麻劈头就这么问道。
对于与神风有关的人,和麻的态度基本上不怎么友善。尽管还不至于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总之一举一动都显得非常没有礼貌,也因此招致了每个人的厌恶。
看在绫乃的眼中,和麻简直是处心积虑地迫使别人去讨厌他,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
然而,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仆人,对方并没有将不悦表现在脸上,而是平静地回答:
「是的,不过,慎一郎先生正在里面。」
「——慎一郎?」
和麻对这个名字似乎感到有些意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接着,他偏着头,又转而望向天花板,最后干脆直接向绫乃问道:
「谁啊?」
绫乃不禁感到头痛起来。
「是结城家的家主,这个你总该要记住吧。」
「别说笑了,那种只配跑龙套的家伙,怎么可能会留在我的记忆里呢。」
和麻抛出这句话,然后开始移动视线,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在那边吗?」
找到重悟的气息后,他便立刻迈出了脚步。
仆人急忙追上前去。
「请……请等一下!宗主吩咐过,未经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
但是,和麻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仆人转而求助于绫乃,但她一样也无计可施。
「抱歉,不过,我们的事情的确比较重要,我想宗主应该不会怪罪于你。啊,顺便再麻烦你端几杯茶过来。」
说毕,她便跟上了和麻。至于最后一人,初次造访这里的少年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绫乃小姐……」
独自被抛下后,年轻的女仆人略带哭腔地如此呻吟着。
「宗主在吗?」
「——和麻?」
在室内传来回应的同时,和麻便擅自打开了纸门。一走进房间,面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神风一族的宗主重悟,以及分支的结城家家主慎一郎,都惊讶地望向了他。
「和麻先生,你不觉得太过无礼了吗?」
慎一郎皱起眉头责备道,但和麻根本不予理会。他直接看着重悟,开口说道:
「我有事情要谈。」
「——嗯,很急吗?」
「对你们而言,我想是的。」
直到这个时候,和麻才望向慎一郎,面对这个眼中带着憎恶之意的男人,他只是平静地丢出一句话:
「滚吧。」
「什么——!」
慎一郎气得浑身发抖,由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缘故,害得自己失去了两个儿子,因此他对和麻的反感在一族之内几乎可以排得上首位。
但是顾忌到实力远远不及对方,他便对重悟寄以恳求的视线,希望宗主可以代为出言训斥,不过——
「慎一郎,不好意思,你先离开吧。」
「这……宗主!?」
重悟的回答相当无情。
「和麻既然会亲自来访,想必一定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情想要告诉我——是吧?」
「我再说一遍,是对你们而言,我自己倒是无所谓,炎雷霸落到谁手上都不关我的事。」
对于这番试探般的询问,和麻仿佛事不关己地回答道,但最后所透露出的内容,对他们一族来说的确不能不去理会。
「慎一郎。」
「——是!」
慎一郎这次再也无法反驳,于是便恭顺地退出房间,即便如此,在经过和麻身边时依然不忘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与慎一郎擦身而过,三人都陆续进入了房间。接着,绫乃独自坐在已经准备好的座垫上——慎一郎的座垫事先被移到了一旁。
「那么——」
重悟依序注视眼前的三人,然后对最后一人——陌生的少年,还有他手中所握着的东西投以锐利的目光。
「在这之前,请你先介绍一下这位客人吧。从那种包法来看——里面的东西莫非是枪吗?好惊人的力量。」
「答对了,顺带一提,这东西叫作『虚空闪』。」
和麻用轻浮的语气说道。和女儿不一样,父亲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重悟带着错愕的表情望向少年。
「什么!那么,他是凰家的?」
「啊,没错,这家伙是——」
说到一半,和麻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还是你想要匿名?」
少年对轻浮的和麻皱皱眉头,然后整个人端正地面向重悟:
「……在下名叫凰小雷。」
一丝犹豫后,他行了一礼并报上自己的名字。
重悟简单地回礼。
「我是神风一族宗主,神风重悟,欢迎光临——这样说对吗?虽然不像是来观光的,但我们一族还是欢迎你的到访。」
「——谢谢您。」
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后,少年——小雷再度低下头去,不过,和麻这时突然探过头去,毫无顾忌地问道: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报上真名呢?」
小雷的肩膀微微一震,尽管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此一反应上,他却根本不做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绫乃出声追问和麻:
「你怎么晓得那不是真名?难道你知道他的名字?」
凰一族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风术师家族,既然同样都身为风术师,和麻或许会对这一族有较为详细的了解。
「不知道,可是,再怎么少根筋的父亲,也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小雷』这种名字吧?」
「——咦?」
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绫乃在和麻与「少年」的身上来回凝视着。
「——女儿?」
她不禁脱口而出,就这样的一句话,让小雷整个人如触电般抖了一下。
这种反应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绫乃——包括重悟在内——注视着小雷,大惊失色地叫道:
「女……女孩子!?」
「…………」
小雷不发一语,但没有否定绫乃的话,也不迎上众人目光的态度,无疑就是最佳的答案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和麻很干脆地回答:
「就凭踩下去时的触感。」
被这么一说,绫乃也想起来了,和麻当时制服小雷的时候,是用力踩在对方的胸口附近,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的确,尽管有着鞋子以及衣服的阻隔,但应该不可能没有发现自己踩到了女性的胸部。
「等一下!」
不过想到这里,绫乃即刻反射性大叫:
「这么说,你明知道对方是个女孩子,却还一直踩着人家的胸部,一点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那又如何?」
不带一丝罪恶感的和麻断然回答。
「你真差劲。」
「我这个人没有性别歧视,更何况,如果因为对手是女人就手下留情,未免太失礼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绫乃嘀咕着,同时重新审视起他——她的模样来,即便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还是不得不说对方的身体极度缺乏女性应有凹凸曲线。注视着那平坦的胸部,绫乃语带关心地问道:
「你在胸部缠上了布条吧?不会很难受吗?」
低着头的少女微微晃动了一下,不过绫乃却没有察觉,依旧发自单纯的善意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扮成男孩子,可是缠得太紧的话对健康不好,而且会变形哦?」
「…………」
「咦?什么?」
由于听不清楚少女在说些什么,绫乃便将脸凑上前去。这时候,涨红着脸,眼眶湿润的少女终于爆发出来:
「少啰唆!我就是这么小不行吗!你自己还不是没什么料!」
「——」
对这突如其来的愤怒,绫乃完全忘了要反应,整个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少女。但应该说——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一下子便理解了小雷的心情。
「啊,这个——对不起,不过啊,你现在还在发育期,我想没有必要这么悲观才对。」
「…………」
绫乃急忙安抚道,但小雷则是怨恨地看了一眼对方那至少达到平均值的胸部,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和麻故作遗憾地摇着头:
「啊——真是可怜哦。不经大脑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比恶意还要更加伤人呢。」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明明就拚命踩着这女孩的胸部不放!万一以后真的停止发育,你要怎么负责!?」
绫乃即刻回嘴,尽管只是在气愤之下脱口而出,毫无任何根据的一种说法,小雷还是不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部。
看样子,她似乎真的对此感到相当自卑。
「啊,这点倒是不用担心。胸部这种东西,只要多吃、多运动就会自己变大了。」
「对对,要是真的不行,还有丰胸手术这招啊。」
「你给我闭嘴!」
见到和麻总是喜欢多嘴,绫乃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然而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发言本来就远远偏离了接下来该讨论的内容。
就在重悟准备开口,打算谈起正事时——
「打扰了……」
这个时候,纸门的另一端传来了十分恭敬的声音。
「我送茶过来了。」
「——进来吧。」
得到主人的许可后,纸门被静静地打开了,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刚才的那名仆人。
「嗯——」
见到盘子上的四个茶杯,重悟便大致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仆人似乎认为主人的这道视线是在责备自己,于是急忙开始辩解:
「那……那个,我是奉绫乃小姐的命令……刚才提醒过慎一郎先生的事情,可是……」
「不,没有关系,毕竟能够阻止她的人,在这个家里也只有我跟严马而已。」
「等一下,爸爸!?不要把人家说得像野马一样嘛!」
「难道不对吗?真是的,我怎么会教出一个这么过度好动的女儿呢……真令人伤透脑筋。」
「就是说啊。」
配合着叹气的重悟,和麻也出声表示赞同。绫乃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但两人丝毫都不放在心上。
「啊,那……那么我先出去了。」
无法忍受这股肃杀之气的仆人,在迅速摆好茶杯之后便匆忙退去。从那副模样看来,如果没有任何命令的话,大概绝对不会主动靠近吧。
「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上吧。」
藉这个机会,和麻若无其事地主导起话题,然后望了一眼小雷的表情。
「就算你使用假名,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不想解释理由的话就算了,你在这里的名字就叫凰小雷——这样没问题吧?」
「嗯,我就叫凰小雷,我已经抛弃女儿之身了。若要杀死那些家伙,替家族报仇,就绝对不能是女人!」
带着毅然决然的声音,她这么宣言道。
在「复仇」这种强烈感情的驱使之下,这可说是不惜牺牲的决心。话中所挟带的气势,已经足以震慑大部分人了,不过——
「——哈!」
和麻却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笑你笨。」
「你……你这家伙——!」
小雷愤然起身,怒视着和麻。而和麻却大剌剌地盘腿而坐,带着轻浮笑容迎上对方的视线。
「看好了。」
他随手指向了绫乃。
「这家伙是女人,用看的也知道吧?」
这是当然的,外表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倘若真的看成男人的话,脑子大概很有问题了。
「——那又如何?」
「回想一下这家伙之前的表现吧。」
「………………」
绫乃坐在疑惑不解的小雷身旁,在察觉到和麻又想说些不正经的事情之后,表情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和麻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上也是有这么英姿威武的女人哦,没有必要为了变强就抛弃女性的身分,这家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吵死了!」
绫乃忍不住大叫,抓起茶杯丢了出去,但和麻只是将身子微微一偏,就轻松躲过了。
持续飞行的茶杯,在撞破纸门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然后发出了两种声响。看来应该是撞上对面的墙壁,最后破碎四散后的缘故。
短短的数秒间,室内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绫乃。」
打破沉默的,是重悟的声音,听见那平静且低沉,却又能够清楚感受到怒意的呼唤声,绫乃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啊,是……」
久久望着声音细不可闻的女儿,重悟沉痛地开口:
「就是因为这样,别人才会说你粗暴没教养吧?」
「不,还不至于……刚才有人称赞我英姿威武呢。」
「绫乃。」
「是,我会反省的!」
重悟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对和麻说道:
「真是麻烦你了。」
「不,有时的确会制造一些麻烦,不过基本上都还满有趣的。」
「————」
被和麻的话所刺激,绫乃眼看着又要发作,但这次终于忍耐了下来。虽然也有部分理由是因为,她手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丢了。
重悟先把训斥女儿的事放在一边,然后试着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对了,和麻。」
「嗯?」
「你不继续说下去吗?」
这时,和麻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咦?有必要吗?我都已经说完啰?」
「话才说一半搞什么啊!?」
无视于女儿的吐嘈,重悟直直望着和麻,不过对方却只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看上去丝毫没有切入正题的打算。
迫于无奈,他只好独自面对小雷:
「小雷——我姑且先这么称呼你吧。」
「……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选择是否正确,我并没有判断的资格,只是,希望你能够听我一言。」
重悟并没有以长者的态度去导正错误,而是试图去化解对方死抱着一种答案的固执思维。
「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先将哪边比较优秀的问题摆在一旁,无论是在肌肉、骨骼或是内脏等生理构造方面,男人和女人都不一样。」
「…………」
「因此即便目的相同,在完成目的的方法上,适合男人的行动与适合女人的行动,这两者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我不反对你将女人视为『弱者』,但就算抛弃『柔弱的』女人而扮成『刚强的』男人,终究也只是一种模仿罢了。」
小雷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握着。事实上,抛弃女儿身之后的她,在刚才的战斗中一样也被盖亚轻松击败了。
「不光是战斗的方法,所有通往成功道路的方法都一样,唯有在接纳真正的自己后才会开启。照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刚强的』男人,或许就连做得到这点的女人也赢不了吧。」
「——例如,像您的女儿一样?」
「嗯?」
这句突如其来的挖苦,让重悟不禁微微扬起眉毛,望向正坐在眼前的绫乃。
他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
「不,我的女儿是太过忠于自己,反倒变得令人伤透脑筋,说好听一点是对自己坦率,然而只要缺少一丝理性,就跟野兽没什么两样……」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呢,爸爸!?」
「嗯?有异议的话就提出来吧。」
冷冷地回应女儿的抗议后,重悟将视线投向了房间的入口处。纸门上的小洞,无形中为他的评语添上了不容质疑的说服力。
「啊呜……」
望了一眼哑口无言的绫乃,重悟再次面向小雷。
「话虽如此,这样的心境还必须靠自己去建立才行,经由与他人的比较所获得的相对刚强,绝不可能成为自身的支柱哦?」
「…………!」
察觉到对方指出了自己的天真之处,小雷顿时红透了脸。
正因为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任何的错误,她才会举绫乃的例子为自己背书,暗喻对方那怀着坚定信念的女儿,结果不是也一样没有战胜她自己。
不过,这也只是小雷她出自于抗拒心理的一种藉口罢了,重悟的话,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诡辩所推翻。
「的确,我所说的尽是一些大道理,世上也许会存在舍弃柔弱后所获得的刚强。将不需要的东西,将弱小的东西统统去除的话,残留下来的事物必然是强大的,就像不断研磨的刀子一样。
但是,我认为那是一种机械性的刚强,就我个人来说,我希望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要满足于抛弃柔弱后的刚强,而要以跨越柔弱的刚强为目标,话虽如此,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带着平静却又令人不得不正襟危坐的威严,重悟做出了总结。
「我很清楚,你的决心十分坚强。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所给的忠告,不见得就能够轻易推翻你的想法。所以,请你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道路。」
「——谢谢您的建议。」
隔了一段时间后,小雷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只要能够成功复仇的话,别说是性别,就算是舍弃一切必要的东西也都在所不惜。
——然而。
(还是想想看吧。)
在许许多多的事情上,重悟那沉重的一席话,的确让小雷感到了有再想想看的必要性。
「嗯 。 」
看出了少女内心的变化后,重悟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将视线移向了和麻:
「你想说的事情,大致上就是这个样子吧——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嗯?你在说什么呢?」
和麻笑嘻嘻地装傻,那副轻浮的表情,同时也被绫乃和小雷冷冷地看在眼里。
「爸爸,你太看得起和麻了,这家伙根本不可能想得那么多,反正最后一定又是在挖苦取笑别人。」
这一次,小雷也赞同绫乃的意见。即便重悟亲口这么说,她还是不相信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会想得如此深入。
面对绫乃和小雷疑惑的目光,两人都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都露出了苦笑。接下来,重悟见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便出声问道:
那么,差不多该切入正题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他分别望了三人一眼,但视线随即停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而其余两人也都默默凝视着那个人——小雷。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次的骚动中,和麻与绫乃始终处于被动的立场,由于几乎不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也就无法加以说明了。
从残缺的情报中可以推测出来的是,「敌人」的目标为炎雷霸和虚空闪。还有,凰一族似乎已经灭亡,只留下了这位自称小雷的女孩而已。
笼罩在众人的视线下,小雷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接着,她便从事情的开端开始说起:
「那是三天前的事情,有两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父亲的面前。他们分别自称为克里斯汀·罗严克拉姆以及盖亚,是各自拥有水之神器与地之神器的强大术师。」
「——嗯,水和地的神器吗?」
重悟颇有兴趣地念道。
「你之前听说过吗?和麻。」
「不,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和麻即刻回答,如果单纯只是具备水或地属性的灵咒法器还说得过去,但那可是有着「神器」之名,足以和炎雷霸与虚空闪媲美的存在,他却完全没有听过。
「我父亲也这么说,精灵王所赐予的神器,应该只有火的炎雷霸和风的虚空闪而已,但它们的确拥有不负神器之名的强大威力。接着,那两人请求身为虚空闪继承者的父亲提供协助。」
「协助?」
「是的,就是集结他们手上的水和地,还有我父亲所拥有的风以及神风的火——利用精灵王赐予的这四大神器,举行一场大规模的法术仪式。」
「集结四大神器的法术仪式——?」
一脸纳闷的绫乃向父亲问道:
「凑齐四样神器,能做出什么特殊的事情来吗?」
「——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类传闻,更何况,水与地的神器存在一事,我们过去也完全不知道。」
在这个前提之下,重悟说出了自己的惊人推测:
「不过,世上的所有现象,都是藉由地水火风来产生的,如果这一切都可以透过神器来自由操控的话,能够办到的事情自然不会少吧。」
尽管只是传说,但根据某些说法,这个世界是由四大精灵王所创造出来的。
假如这是事实,而神器也代表着精灵王能力的象征,那么就几乎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了。说得更极端一点,要重新创造这个世界也在可能之列。
然而,和麻并没有被这些话所吓倒,依旧极为冷静地反驳道:
「理论上是如此,但在现实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为什么?」
「如果是单纯结合风与水来产生雾气,或者用火和土制造出岩浆来的话,那倒还好办。倘若要想生成更加庞大——例如天灾规模的现象,并且试图去加以控制,就需要无比精密的同步化,但是,精灵术师对法术的控制,大部分都是凭感觉来进行的。」
精灵法术与其他的法术不同,更加重视感觉这种东西,也因此,共同作业极为困难——即便能办到,也是一种相当模糊的感觉,别说是理论化、数值化了,要求精细的重现更是不可能。
「叫你跟地术师联手,用三十六%的火和六十四%的土来进行混合,你能够办得到吗?」
「……唔,这个嘛……」
「就算能办到,那么单位又是如何计算?是精灵的数量?热量?还是质量?四种精灵的共通单位是怎么设定出来的?」
面对连珠炮般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可以答得出来。而在场的人是神风和凰——两方分别都是居于精灵术师顶点的一族直系血统,既然连他们都不知道,那么这种形式几乎可以说不存在了。
「这必须从零开始建构起连概念都未形成的知识以及技术体系,然后还要让能够使用神器的术师学会,至此才能实际去尝试,就是如此高难度的一个挑战,根本不知道要花上几年——甚至是几代的时间才能够完成。」
「不过,说不定他们从以前就一直偷偷开发,因为现在完成了,才会开始展开行动吧?」
「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啊,假使是这样的话——」
「如何?」
「那么,他们的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操控。」
「……唔。」
被指出问题的严重性所在,绫乃不禁呻吟道。然而,从克里斯和盖亚两人的言行举止来看,这种推测是很有根据的。
「的确,他们不像是有能耐可以进行如此庞大计划的人……」
「知道了吧?应该说,使用精灵来进行实验的这种想法,绝对不可能出自精灵术师之手。」
对于精灵术师而言,精灵并不纯粹只是武器或道具,它们是无可取代的同伴、搭档。将它们拿来做为实验材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精灵术师所能想出来的主意。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拿自己的家人或朋友来做人体实验一样。
「……我愈来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是啊——啊,说到这个。」
和麻突然想起一件必须先确认的事情,便望向了小雷。
「你听说过他们打算举行什么样的仪式吗?」
小雷轻轻摇头。
「我父亲或许知道,但并没有告诉我……总而言之,我父亲拒绝了这个请求。他们当时虽然乖乖离开,但是到了隔天……」
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她的眼中带着愤怒、恐惧,还有憎恶。
「包括我父亲、哥哥……还有我母亲都……」
小雷这时闭上嘴巴,再也无法说下去,不光是拳头,她的全身都不断抖动着。精灵也呼应着这股愤怒,在室内开始刮起狂风——但立刻便平息了。
重悟与绫乃望了一眼和麻,随即转回到小雷身上。不过,毕竟没有人会催促对方继续说明,毕竟,接下来的发展都可以想像得到了。
「——所以,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绫乃代替沉默靮小雷说明道:
「那两人刚才就跑来找我们麻烦,还叫我交出炎雷霸,虽然后来被我们击败了。」
「可是被他们逃掉了,是这个样子吧?」
重悟对有些得意的女儿泼了一盆冷水,被挫了威风的绫乃,带着怨恨的眼神瞪向和麻。
「如果和麻认真一点,就可以彻底收拾干净,没有后患了。」
「——哦?」
丝毫不畏惧两人的目光,和麻仍旧用平时那笑嘻嘻的表情面对重悟。
「嗯,事情就是这样,虚空闪和炎雷霸都被人盯上了,这还真是不妙啊,宗主?」
然后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抛出这句话来,尽管集一身责难的视线,他的脸上却始终感受不到一丝认真的样子。
「那么,你们好好加油啰。」
仿佛在暗示自己不会插手,和麻随口鼓励一番后便站起身来。
「……等等,和麻。」
不过,重悟立刻叫住了和麻。
「我决定雇用你来解决这件事情,最优先任务是保护绫乃以及炎雷霸,其次则是排除敌人,知道了吗?」
「价钱可不便宜哦?」
「无所谓。」
就这样,两人迅速达成了默契,由于这对绫乃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一 因此她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对于小雷而言就不是这样了。
见到和麻的态度如此势利,她忍不住插嘴道:
「等一下!你真的了解现在的状况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谈到报酬的事情!现在根本不是在意那点小事的时候吧!?」
小雷显得十分激动,相反地,和麻则是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面对她:
「那点小事?不愧是凰家的千金小姐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l'\.」
「那么,我们接下去讨论吧。」
无视于小雷的质问,和麻继续与重悟进行交涉。
「喂!」
「——别再问了。」
绫乃颇为同情地制止了还想继续追问的小雷。
「他就是这种人,跟他斤斤计较也没用。」
「可是——」
小雷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她的心情,绫乃十分能体会,毕竟自己也曾经这样过。然而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更有必要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会让自己气个半死。
「懂我的意思了吗?」
「————」
或许是见到那颇具说服力的表情,小雷选择闭上嘴巴,但望向和麻的视线依旧充满了轻蔑。当然,对方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继续和重悟交谈着。
「话说回来,他们的力量是何种程度?」
「身手虽然不错,也顶多只是一流的高手罢了,假如没有隐藏什么杀手锏的话,我跟绫乃就可以应付了。」
「嗯——不过,事态毕竟非比寻常,为了保险起见,或许应该先叫严马和炼回来待命吧。」
「他们不在吗?」
「到东北一带出差了。」
「哦——也罢,随你高兴吧。」
随口抛出这句话后,和麻再度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这次并非只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打算回去了,可是——
「——等一下。」
小雷的声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和麻回过头去。
「干嘛?」
「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问清楚。」
带着仿佛面对敌人时的凌厉眼神,小雷发出了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或许是觉得转头太累,和麻干脆转过整个身体并靠在柱子上,平静地对上了小雷的视线。
「我叫八神和麻,是个游手好闲的风术师,喜欢危险性较小的除灵工作,人生目标就是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话虽如此,最近似乎都在替神风本宗的大小姐当护卫呢——嗯,大致上就是这样啰?」
这段自我介绍不但极为简洁,而且还漏掉了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尽管严格来说,他也并没有说谎。
当然,这种说法完全无法令对方接受。
「开什么玩笑!」
小雷生气地叫道。
「比身为凰一族直系的我还要强大的风术师,怎么可能会是没没无名的市井之徒,回答我!你究竟是出自哪家的术师!?」
与激动的小雷相比,和麻则是冷冷一笑:
「你倒是挺有自信的嘛?」
他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在败给了克里斯、盖亚,甚至是自己之后,对方却还认为自己是一名「强者J
「————!」
理解了这句话的含意,小雷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耻辱。然而,对于自豪为最强的风术师,凰呼族直系的她来说,和麻无疑是威胁到自己存在意义的一个变数,不能这么简单就被蒙混过去。
调整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后,她以两倍于刚才的气势面对和麻:
「的确,比我强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是,你则是在那名水术师的面前控制了雾气吧?雾这种东西,体积至少有七八成左右是水。面对一个持有神器的水术师,却能够抢先控制雾气,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风术师所能办到的,这一点你要怎么说明?」
「这个嘛——」
即便小雷确信自己说到了重点上,但和麻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张,他耸耸肩膀说道:
「我跟哪个家族都没有关连,你完全可以当我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风术师。」
「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真的那么执着于血统,那就告诉你吧——我是神风的直系。」
「什么?」
由于这个答案太令人震撼,小雷整个人愣了几秒钟——然后对重悟与绫乃投以询问的视线。
「这是事实,虽然因为某种因素,现在已经改变了姓氏。」
「…………」
小雷再度将目光移向和麻,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错愕。毕竟,这个远比自己强大——不,是拥有着前所未见实力的风术师,居然会出自于炎术师顶点的神风一族。
「究竟为什么会——」
「别问我原因,毕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和麻轻松回答,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事情就是这样啰,反正不管多么有名的一族,始祖还不都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偶尔也会发生像我这种突变吧。」
带着无比懒散的语气说完这番自大的言论后,和麻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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