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水与地的袭击者
第二章 水与地的袭击者
1
单手把玩着虚空闪，和麻开始观察起在脚下挣扎的少年。
对方看上去似乎相当痛苦，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成年男性的体重全都集中在那娇小身躯的一点处——而且是心脏的正上方。
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了，与其说是为了挣脱束缚，手脚的动作更近似于临死之前的抽搐。
然而——少年依然没有放弃，尽管手上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那注视着和麻的眼中还是带着坚定的光辉。
（——真有活力啊。）
和麻平静地想着，他并不讨厌活蹦乱跳的小孩子，但条件是，对方不会给自己添麻烦。
顺带一提，他对于敌人基本上都抱持着一视同仁的观念。换句话说，无论是男女老少，只要是跟自己敌对的人都必须赶尽杀绝。
因此，他根本没有理由放过这名少年，在这之前，虽然应该先让对方吐露攻击绫乃的原因，不过他倒是完全不关心这个问题。
正当和麻准备增加脚上的力道，打算赶快杀掉对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却妨碍了他的意图。
「绫乃！」
「——咦？」
在绫乃反应过来之前，风之结界便覆盖了她的周围。下一刻，某样高速飞来的物体被风反弹出去，瞬间破碎四散。
细小的水花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水？」
「你们两个有何贵干？」
不理会疑惑的绫乃，和麻冷冷问道。
一个声音迅速回应。
「原来您已经发现了啊，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气息。」
悦耳的美声，在荒凉的工地现场响起。
绫乃四下张望，想找出声音的主人。而相较之下，和麻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仍旧踩住脚下的少年，懒洋洋地抽着烟。
「我是问你们来干什么的。」
「真是失礼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了，在此同时，隆起的土堆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之一，看似美声的主人是一个外表十分美貌的青年。
银白色的头发如光瀑般耀眼，沿着背部柔顺地垂下，眼睛为琥珀色，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的斑点，与细薄的红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无论怎么睁大眼睛观察，也找不出一丝可以吹毛求疵的地方。如果说，构成人类面孔的「黄金比例」真的存在的话，这必定就是活生生的实例，正是如此令人惊叹的美貌。
但和麻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而注视站在一旁的男人。
那人个子很矮，大概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
不过，相信没有一个人敢说他的身材矮小，尽管身高的确很矮，但那一身的肌肉数量却显得非比寻常。
当人们在形容一个充满肌肉的巨汉时，会有「两条手臂比女人的大腿还粗」或「大腿跟女人的腰围差不多」等说法。
假如是个身高两百公分以上的男人，评价大概只用一句「强壮」就能了事——然而，如果是一百五十公分以下的人又会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称为「畸形」了。就算耗费一辈子进行重量训练，人类的身体也不可能到达那种地步。
该说那是一种人体的揶揄表现，或是美术上的「扭曲手法」呢？长宽的比例，已经彻底脱离了人体的轮廓。从骨架方面来看，若说是人类以外的某种生物，反而还比较能够让人接受。
注视着那副模样良久，和麻喃喃说道：
「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有矮人呢。」
「等等，小子。」
仿佛被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男人立刻就做出了反应。那浑厚的男中音，基本上与他的身材颇为相配。
「你说谁是矮人？」
「就凭你那副模样还扛着一根斧头，还会有谁呢？」
没错，男人的肩上正扛着一把巨大的战斧。在某部全球卖座的奇幻电影里，似乎有个身材差不多的种族也拿着一模一样的武器。
更别说脸上还长满胡须了。
「既然要做就彻底一点，劝你赶快去找一顶上面有两根角的头盔，要不然就分裂成七个人，在白雪公主的身边唱歌跳舞吧。」
「唔唔！？你……你这家伙……」
听见对方连童话故事都搬出来嘲讽自己，男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但他似乎口才并不太好，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
「臭……臭小子……」
或许是意识到嘴皮子要不过人家，男人转而用双手握住战斧，向前踏出一步，不过，一旁的美形男子却制止了他。
「先等一下，金○。」
「谁是○雳啊！」
无视于那气呼呼的矮短身躯，美型男子将目光投向了和麻——不，是被他踩在脚下的少年。
「——这样的发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呢。」
男子嘴角上扬，对少年如此说道。那是对于弱者的一种嘲笑，但是，就连这样的表情也显得美不可言，就好像是声称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连上帝也敢嘲笑的堕落天使一般。
「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吧，凰家的少主——对吧？还是说，你打算请他们交出炎雷霸，然后求我只留下你的一条小命？」
「你……你这混帐……」
不知是从哪里涌出的一股力量，和麻脚下的少年再次拚命挣扎。
一脚击溃那虚弱的抵抗后，和麻抬来起头来望向了青年。
「你是谁啊？」
青年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真是抱歉，我叫克里斯汀·罗严克拉姆——是您的敌人。」
听到青年——克里斯的发言后，和麻的嘴角浮现出了好战的笑意。
「说话很直截了当，我倒是挺喜欢你这个人。」
「多谢夸奖，不过——」
说到这里，克里斯开始移动视线。
目光扫过和麻的双手，然后移到站在稍远处的绫乃身上。
「如果能够乖乖交出你们身上的神器，我保证不会加害于两位。」
「你听到啰？怎么样？」
「作梦！」
绫乃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那日中无人的态度，什么叫『不会加害于两位』？你以为自己可以打赢我们吗？」
「当然。」
克里斯伸出右手，在掌心向上的手掌中，凭空出现了一根长约三十公分左右的短棍。
「因为——我是水之神器『水灵』的持有者。」
他握住短棍轻轻一挥，大量被召唤而来的水之精灵，凝结成了长度十公尺以上的鞭子形状。
「就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吧——啊，盖亚，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你可别随便出手。」
「……哼，随便你吧，弱小的风术师，还有连那种风术师都打不过的炎术师，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对手。」
矮小的男人——盖亚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但随即便点头同意，并且用下巴催促着对方赶快行动。
克里斯笑笑地行了一礼，然后踩着悠哉的步伐走向绫乃。
「………………」
「………………」
望了一眼步步逼近的克里斯，和麻与绫乃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对上了。
绫乃立刻直接问道：
「那是真货吗？」
「谁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过有水之神器。」
和麻一边回答，同时用力踩住再度试图挣扎的少年。
「给我安分一点——绫乃，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看着飞奔而出的绫乃，和麻的视线突然被拉往下方。脚下的那名少年，此时正用力拉扯自己的裤管。
待察觉到那并非是想要逃脱，而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的一种动作之后，和麻稍微放松了脚上的力道。
「干嘛？」
「快……叫她……住手……」
忍受着胸口遭受挤压的痛苦，少年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对手……会被杀掉的……！」
「是吗？」
和麻显得十分平静，望着即将要交手的两人，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的紧张感。
「乖乖闭上嘴巴，你想看的东西，等一下会让你看个够。」
面对满脸疑惑的少年，和麻微微一笑。
「就是神风绫乃的真正实力。」
或许是自信的缘故，克里斯并没有主动攻击，而是等待绫乃出招。
就在绫乃举起炎雷霸的一瞬间，他也轻轻扭动了手腕。从下方弹起的水鞭，迎上了自上方挥下的火剑。
犹如将水浇在滚烫的平底锅上，刺耳的声响随之传出。在此同时，两人的周围也因水蒸气而变成白濛濛一片。
不过，空气转眼便恢复了透明，因为水灵吸收了空气中的剩余水分。
水鞭完全接下了火剑的攻击，尽管只有接触面持续被热量蒸发，但比起水鞭的全部体积，这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损失的部分还能从周围不断进行填补，使得水鞭根本不可能被斩断。
面对燃烧的剑刃，一脸轻松的克里斯笑道：
「炎术师居然也敢挑战水术师。水克火——你难道没听过五行相克的道理吗？」
「哎呀，我当然知道啊，那不过是数量上的问题嘛。」
绫乃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的焦虑，她再次加大了力量，让金黄色的火焰爆发开来。
「唔！」
克里斯第一次发出狼狈的声音来，水鞭遭对方在握柄附近连根砍断后，他急忙抓紧变成单纯棍棒的水灵往后闪避。
「怎……怎么可能……」
看似有些苍白的红唇中，吐出了一阵错愕的声音来。
阴阳五行的思想，将构成这个世界的元素区分为金、木、水、火、土这五大类，而一切的现象都是由这些元素彼此相互影响所造成的。
在影响的种类里，又分为由一方衍生出其他元素的「相生」，以及反过来消灭的「相克」两种。举例来说，土孕育木（植物丫因此被称为主生木。相反地，金（金属刀刃）可以断木，所以就变成金克木。
然后是水克火——水克制火焰，这就是根据阴阳五行所得出的法则。不过，请仔细想想，水的确可以扑灭火焰，那么，莫非一小杯水就能够扑灭一场森林大火吗？
水比火还要强，然而，这个法则并非绝对，只不过是占有相对的优势罢了。
——更何况，精灵法术的基本原理，毕竟还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理论。
「喝啊啊！」
就因为这样，即便对手是一名水术师，绫乃依旧毫无顾忌地挥动手中的炎雷霸。
她的确处于劣势，可是，一倍的力量不行就换成两倍，再不行的话就用三倍——
绫乃的思考一直都这么单纯，所以一旦进入状况后，就会变得十分强大。这次正是一个标准的例子，水克火？那又如何呢？在能够施放出的能量大小方面，没有任何元素能够跟「火」并驾齐驱，不管「水」占据了多大的优势——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呢！」
「唔！呜哦！」
克里斯唤回被砍断的水，再度组成了鞭子，不过，那也只支撑了几秒钟。在火力全开的炎雷霸面前，水灵不过是在滚烫的石头上洒水罢了。水鞭被砍得柔肠寸断，完全失去了鞭子应该有的形状。
锁定丧失一切力量的克里斯，缠绕着火焰的剑刃无情地逼近。
（成功了！）
然而，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必杀一击被挡了下来，是失去了水鞭的水灵。克里斯高举握柄，接下了炎雷霸的攻击。
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器，就算用灼热的剑刃，也无法击碎它的握柄，可是——
「唔……啊……」
即便可以挡下剑身，也无法抵挡那惊人的热量。在金黄色火焰的烘烤之下，克里斯握住握柄两端的手掌开始传出烧焦味，那涨红的脸部痛苦扭曲，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唔……唔哦哦！」
在拚命抵挡的情况下，克里斯胡乱踢出了一脚。绫乃也不打算继续趁势追击，而是选择躲避这一踢，主动拉开了距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和麻的脚下，少年整个人变得目瞪口呆。
「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嗯？啊。」
听见少年的叫喊，和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于一个毫无杀气的对手，她可不会认真起来哦。」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我说你啊。」
和麻翻了翻白眼，俯视着脚下的少年。
「是你自己说要『见识力量』的，不是吗？」
换句话说，少年的目的并不是打倒绫乃，而是测试对方的力量——也就是「比试」的意思。
「不过，我看她大概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
「搞不好是透过野性的直觉发现的，毕竟那可是一头靠本能行动的生物啊。」
话刚说完的瞬间，灼热的电浆弹猛烈撞上了风之结界，当然，那是绫乃利用炎雷霸施放出的一击。
「——什么？」
少年呆呆望向耸了耸肩膀，一脸若无其事的和麻。
「刚才那是……直接命中了吧？」
「嗯——该怎么说呢，那家伙老是觉得别人的吐嘈都是在说自己的坏话，这样下去，我实在担心有一天有人会被她干掉呢。」
「给我闭嘴！不要胡说八道！」
绫乃这次则是直接开口了，可能是觉得战斗太过轻松，所以转过头去怒视着和麻，丝毫不在意克里斯已经重新组起了水鞭。
「用不着担心，要杀也只会杀你一个人。」
「我吗？要是真被那东西打中，可是会死人的哦。」
「那就去死啊？我不会阻止你的。」
尽管和麻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但绫乃的口气依旧无比冷淡。接着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而望向克里斯，然后从容一笑：
「看来你好像很不妙呢，要不要去找你的同伴过来帮忙呢？我知道你刚才夸下海口，回头去求人家难免会不好意思——不过，人总该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哦？」
「……！」
听见对方在可怜自己，克里斯的自尊心严重受损，握住水灵的手不断颤抖，连带整个水鞭也跟着上下起伏。
「可恶的小丫头……！」
如今的他，已经抛弃那优雅的笑容和客气的口吻，面露凶相瞪着绫乃。
「我不想伤到神器，所以才会手下留情，结果你居然不知好歹……」
「这种藉口也太牵强了吧。」
「住口！」
伴随着怒吼声，克里斯将水灵举向天空，水鞭呈一直线向上不断延伸——接着，体积开始膨胀起来。
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水做的铁球。接连不断实体化的水之精灵，纷纷在鞭子的前端凝结为水球，并且持续膨胀下去。
待创造出直径超过十公尺，重达数百吨的巨大水块后，克里斯放声大叫：
「给我彻底消失吧！」
「就凭你！」
无惧于即将砸下的压倒性质量，绫乃果敢地向前迈进。
面对自头顶上落下的数百吨水球。
迎击的只有一把赤红色的剑刃。
这简直是一幅螳臂挡车的光景，姑且不论胜败，光是在规模上就相差太多了。
「住手——！」
一想到两者碰撞之后的结果，少年声嘶力竭地叫了出来。
不过，绫乃仍旧使尽全力，朝着上方挥剑。和麻也没有做出任何上前阻止的动作，只是持续在一旁观望着。
水球高速下坠，本身的重量再加上加速度，地球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承受如此庞大的运动能量。无论是非洲象还是大灰熊，或许转眼间就会被压碎而死无全尸吧。
然而，对抗它的那把剑名叫炎雷霸，即便在质量上就跟一粒灰尘没有两样，但其中所蕴藏的热量绝对毫不逊色。
「哦哦哦哦哦！去吧————！！」
带着根本不像一名淑女的粗鲁语气，绫乃狠狠挥起了炎雷霸。剑刃上的金黄色火焰，猛烈得令人几乎无法正视。
喷发而出的灼热电浆弹，那就相当于一颗小太阳，直直贯穿了巨大的水块，并将其质量完全蒸发殆尽。
不过，克里斯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反倒浮现出一种奸计得逞的残酷笑容，静静注视着挥动炎雷霸的绫乃。
接着，和麻脚下的少年再度沉痛地咬紧嘴唇。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了。
那么，这里先解释一下初级的物理知识。
水经加热后会气化，变成水蒸气。其体积比为一比一七○○——简单来说，在气化的瞬间，体积便会膨胀成一千七百倍。
如果是少量，或一点一点慢慢气化，就算膨胀成数万倍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假如大量的水被超高热瞬间气化，又会变得如何？
某些火山的爆发，就是这种情况。山里的地下水被岩浆加热后气化、膨胀，然后靠着本身的压力震破地表的岩石。
这就是俗称的「水蒸气爆炸」现象。
没错，就是爆炸，光是水的蒸发这种现象，就产生出足以改变地形地貌的物理性破坏力。
而眼前所发生的状况，就是如此。
「……混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注视着雾气弥漫的爆炸中心点，少年露出绝望的神情。
如此猛烈的爆炸，身处在其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更别说这是水蒸气爆炸了。换成是水术师，或许还能够控制水蒸气并逃过一劫，但是对于不带一丝火焰的爆炸现象，炎术师却完全没有影响的方法。
也就是说一切都结束了，用来成就自己悲愿的最大战力，在还未达成目的前便彻底消失了。
少年将满腔的愤怒往身旁发泄，他望着依旧踩住自己的那个男人，万分激动地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阻止！你明知道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嗯，很合理的结果嘛。」
和麻悠哉地抽着烟，懒洋洋地回答。
那副对于同伴的死亡完全无动于衷的冷淡，让少年变得怒不可遏。
「你……你这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下次能不能事先通知我一声？大小姐。」
「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哦——」
对于那仿佛完全不理解状况的懒散语气，却突然有个开朗的声音回答了。
「——咦？」
少年错愕地望向雾气的内部。在模糊的视野中，浮现出两道人影。那是拿着再度变成短棍状的水灵，一脸呆滞的克里斯汀罗严克拉姆，以及手持一把布满金黄色火焰的赤红剑刃，保持着战斗架势的少女。
至于那是什么人，自然不用再多做说明了。
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段，绫乃居然在那种状况下毫发无伤，整个人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怎……怎么会……」
少年一阵茫然，而克里斯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凝视着对方的身影。
「不可能……你为什么还活着……」
面对必胜的信心遭到粉碎，嘴里不断呻吟的克里斯，绫乃得意一笑。
这个时候，少年察觉到了，尽管弥漫在空气中的雾气久久没有散去，但绫乃的衣服和头发却缓缓飘动着。
少年瞬间理解了——包括这种现象所代表的意义，以及那是出自于哪一个人的杰作。
慢了半拍后，克里斯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两人错愕和畏惧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脸懒散的和麻身上。
「你……居然能在瞬间布下风之结界……？」
克里斯挤出了充满憎恶的声音，身为炎术师的绫乃，绝对不可能在那场爆炸之中安然无恙。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劝你还是不要东张西望比较好哦，这位帅哥。」
「——！」
被和麻的话所惊醒，克里斯迅速望向正前方。在那里，绫乃手持光芒大作的炎雷霸，整个人杀了过来。
他急忙命令水之精灵，再次组织起水灵的水鞭状态。所幸周遭仍然留有数量庞大的水蒸气，重新召唤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照理来说是如此。
「什么——！？」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雾气完全不理会克里斯的命令，水鞭连个影子都还没出现，但炎雷霸此时已经挥了下来。要逃离这一击，只剩下一个方法。
「唔……呜呜……！」
举起水灵的握柄，克里斯再度挡下了炎雷霸。在手指被烧烫而痛苦呻吟的同时，他使尽力气往前推挤，狼狈地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忍着剧痛，大口喘着气的克里斯，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向和麻。
尽管不知道对方做了些什么，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妨碍自己使用力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和麻。
回以一记嘲笑后，和麻若无其事地开口：
「如果是水本身就算了，水蒸气的话也算在风术师的管辖范围内。毕竟是气体嘛，可别以为轻轻松松就能够操控哦？」
「你……！」
「所以才叫你别东张西望啊。」
和麻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克里斯简直快要气炸了，然而，现在的确不是分心的时候。绫乃已经一口气缩短了被拉开的距离，再度来到了他的面前。
炎雷霸随之挥出，剑刃上的金黄色火焰熊熊燃烧着，施放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假如用同样的方法接下，即便水灵可以安然无恙，双手也必定会被蒸发掉。话虽如此，他这时也已经来不及召唤水之精灵，并同样错失了闪躲的机会。
「呜……」
克里斯那俊美的脸庞上充满了惊恐，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绝对的死亡快速逼近，然后——
「退下！」
「——！」
绫乃下意识对和麻的声音做出反应，用力往后一跳。在克里斯的眼前，大地毫无预警地隆起。无比尖锐的土刺伸向斜前方——倘若绫乃继续前进的话，大概就会被刺中了吧。
「唔——」
「盖亚！？」
「—————」
众人的目光，一同集中在原本站在稍远处观察战斗的男人——盖亚的身上。
盖亚拿着斧头，规律地敲击着肩膀，他的嘴拼扭曲，饵出了…租称似苦笑的表情。
「虽然任意插手一场名誉之战是相当没有礼貌的行为，不过我可不能眼睁睁放着同伴不管。你们千万别怪我。」
「你这白痴，不怪你怪谁啊？刚才分明说过不会出手了，如果你还算是个战士，就不要做出这种让自己名誉扫地的事情来。」
当了解到对方是个相当注重名誉和荣耀的人之后，和麻便针对这点加以反击。
「你想出场，就先等这个男人挂了后再说，但是话说回来，既然都已经食言了，至少先自己砍断一只手臂作为惩罚吧。」
「……别太嚣张了，小子。」
盖亚沉声吼道。
「真要追究的话，先插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你在说什么屁话？是那位帅哥亲自夸下海口，说要一个人对付我们全部的吧？我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参战啰，不要把我跟你那种下三滥的偷袭伎俩混为一谈。」
「唔……唔唔……」
不出所料，果然还是和麻的嘴巴比较厉害。在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否定对方作法的同时，手出战士的荣耀当作挡箭牌，彻底堵死了对方接下来的反驳，其出招不可不谓凌厉。
「就这么说定了，别理这家伙，继续打吧。」
「休想！」
绫乃听了和麻的话，正要开始行动的时候，盖亚再次挥动了战斧。这一击劈开了大地，高速喷出的沙砾化为一道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对手，小丫头。」
沐浴在对方充满敌意的视线下，一脸舒畅的盖亚威风凛凛地做出了宣告。
2
「先报上我的名号，我叫盖亚，没有姓氏，直接叫我盖亚就行了，还有——」
盖亚举起手中的斧头，在灰亮的斧刃上，蕴含着一股强大且令人畏惧的大地之力。从刚才的发展来看，很容易便能推测出它的真面目。
「这就是地之神器——野槌。给我好好记住了。」
果不其然，盖亚如此说道。
「搞什么嘛……简直没完没了。」
绫乃一脸厌恶地嘀咕着，这种反应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假如盖亚所言属实的话，四大神器如今全都集中在这个地方了。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吧。
不过，很明显盖亚并没有这类感触，那粗犷的脸上所浮现出的笑容，正是一种对于能够遭遇强敌的喜悦——象征着自己是以战斗为生的人种。带着这样的笑容，男人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个女人居然能击败克里斯——我好像有点太小看你了。看样子，事情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有趣呢。」
他愉快地说着，然后望向被和麻踩在脚底下的少年，投以露骨的嘲笑之意。
「——至少，总比那砸了招牌的风术师一族要好得多了。」
「——！」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少年虚弱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一股不可置信的力量，脱离了和麻的束缚。
「哎哟。」
和麻顿时失去平衡，身子也跟着摇晃起来，若只是这样罕见的失态也就算了，但居然连虚空闪也被对方一并夺去，所以很明显和麻是故意这么做的。
拿着夺回来的风之神器，少年恶狠狠地面对盖亚：
「我要为父亲报仇！」
「——哼。」
盖亚兴趣缺缺地哼了一声，静待少年的进攻。
「啊啊啊啊啊啊！」
漆黑的长枪闪动了，在高速下仿佛分裂成无数的枪尖，挟带着浓厚的杀意袭向了仇敌。
「嗯，很快嘛。」
盖亚巧妙地操控着野槌，架开了神速的突刺，然而，斧头原本就不是用来防御的武器。尽管避开了要害，但其余无法化解的攻击，都一一在他的全身留下了无数的伤痕。
「哦哦哦哦哦哦！」
少年一口气继续抢攻，枪的回旋速度不断加快，最后甚至连残影也消失了。
不过——盖亚却无视于这样的攻击，迳自将野槌高高举起，他丝毫不在意喷出的鲜血覆盖全身，只是让肌肉持续膨胀—
「喝！」
仅仅一击，便将无数的突刺击落，并且震飞了少年的身体。
「唔……啊……！」
「真无趣。」
冷眼望着坠落地面，口中发出呻吟的少年，盖亚不屑地说道：
「你们风术师的攻击的确很快，但是，也只有快而已。不带任何力量的攻击，就算被打中也死不了人，这就是风术师的极限——说穿了，你们根本不适合战斗。」
「————」
听见地术师的狂言妄语，绫乃不禁偷偷观察起和麻的表情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变化。但是——
「……和麻？」
带着一如往常的轻浮模样，和麻捡起了从少年手中脱落的虚空闪，然后隔着数公尺的距离与盖亚正面相对。
「哦——想动手吗？风术师。」
「绫乃。」
无视于对方的嘲弄口吻，和麻将脸转向绫乃。
「这边交给我处理，你去收拾那里的小喽啰吧。」
「啊，嗯——」
「等……等一下……」
就在绫乃下意识点头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和麻。回头望去，自从被弹飞后还未能站起来的少年，此时正拚命伸出手来。
沾染鲜血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那东西……不是你能够操控的……」
「说得也有道理呢。」
绫乃深表赞同。
「你会用枪吗？」
「不，从来没有碰过。」
和麻很干脆承认了。
「不过——」
尽管如此，他却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和自信满满的表情，将手中的长枪转了一圈，夹在腋下。那行云流水的手法，绝对不是外行人能办到的。
「棍法倒是学过一些，直接套用过来的话，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是吗？那就好好加油啰。」
绫乃随口答应，然后将和麻送了出去，她并非放弃说服对方，既然这个男人都说「没问题一 那么不管中间的过程如何，最终必定会有他自己的办法，这是绫乃从以往的经验中所得出来的结论。
然而——
「等……等等……」
身为长枪的主人，少年似乎还有意见，他再度试着出声制止，但和麻却已经不再回头。
绫乃俯视着少年，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当……当然了！虚空闪可是我们一族代代相传下来的神器！光凭一个身手还不错的外人，怎么可能运用自如！」
「——啊，原来如此。」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虑，由于长年来的同族继承，虚空闪已经熟悉了凰一族的血统。如果没有具备相当「夸张」的实力差距，一族之外的人是绝对无法立即上手并发挥力量的。
的确，这是一大隐忧——如果按照常理来看的话。
所以——
明知对方可能无法理解，绫乃还是安慰道：
「嗯，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吧？」
「开什么玩笑——」
少年果然无法接受这种说词，正想要出言反驳。
在此同时，和麻随手刺出了一枪，乍看之下是漫不经心，仿佛戏耍般的一击。然而，尖端所迸发出的风刃却轻松超越音速，猛烈撞上了野槌。
「唔哦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盖亚的上半身不禁向后偏去，他急忙站稳脚步，但仍旧无法完全挡下，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咦？」
「哦——」
少年顿时目瞪口呆，在对方的注视下，和麻发出了毫无感情的赞叹声。
「原来如此啊，这玩意真是方便。」
「什么——」
（也难怪他会大吃一惊了。）
绫乃对错愕不已的少年投以同情的目光，内心这么想道。
没错，就一般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被誉为最强风术师的凰一族所代代传承下来的风之神器「虚空闪」，一个才刚拿到它的外人，居然能够马上发挥出它本身的力量。
但不知算不算幸运，这个时代里却有个可以轻松打破这种常理的存在，与风之精灵王缔结契约的「契约者」——身为最弱的风术师，却能够和神风本宗的炎术师一较高下的怪物。
「那么，我们继续吧。」
而这个活生生的传说，如今正懒洋洋地做出宣告，并接二连三地刺出手中的长枪。盖亚用野槌将它们一一接下，但每一击的威力都迫使他不断后退。
「唔……唔唔……」
同样身为风术师，和麻的攻击却比少年要快上许多，而且无比沉重。光是从全身充满肌肉，身体重心比常人更低的地术师盖亚用力踩住地面，依旧还是招架不住的情况来看，其威力自然非比寻常。
「唔哦哦……」
盖亚被迫不断防御，根本找不到反击的空档，假如要舍弃防御转而挥动斧头，身上或许瞬间就会被风刃打出好几个洞来了。
不——就算是现在，他也无力防范袭来的风刃。和麻的攻击之所以会命中野槌，并不是因为盖亚主动挡下，而是和麻原本就瞄准了斧头的缘故。
被耍了——尽管理解到这个事实，盖亚依然无计可施。肉眼无法辨识的连续攻击一波波接踵而来，不仅没有停止的迹象，速度还在不断加快之中。
「唔……好……好快——」
「好说好说，我也只有这点本事而已嘛。」
借用了盖亚之前的发言，和麻愉快地说道。
「你……你这小子……！」
被风术师愚弄的屈辱，让盖亚气得咬牙切齿。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愿就这样被击溃的盖亚，仗着自己强壮的身躯，毅然决然地舍弃防御并挥起手中的野槌。
仅仅慢了半拍，或者说，是他的运气太好了点——就在盖亚下定决心的同时，和麻也停止了这种单调的攻击，改采其他的方式。
目标则是盖亚的脚边。
一改之前锐利的风刃，如钝器般的狂风击穿了大地，相当于爆炸的冲击，将大量的尘土席卷而上。
「唔——别小看我！」
不过，对手毕竟是地术师，无论泥土或是沙子，都无法迷惑他的视线。盖亚只是愣了一下，便摆动手臂将粉尘全数除去。
「什么！？」
当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盖亚再次叫了出来。这也难怪了，因为他发现敌人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且是不到几十公分的极近距离。
见到和麻嘴角浮现出的嘲笑之意，盖亚顿时理解了一切。
这个男人并没有放过除去尘土的那一瞬间所产生出的空档，同时为了不让身为地术师的自己发觉，还特意用跳跃的方式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他的确理解了，但光是理解并没有意义——假如无法做出反应的话。
「唔唔！」
「太慢了。」
对急忙想要架起斧头的盖亚简短告知了一声之后，和麻灵活地转动枪身，利用黑色枪柄的后——金属套的部分扫向男人的短腿。
「唔哦！？」
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毫不拖泥带水的扫腿，盖亚整个人飞到半空中。身体在空中呈水平的漂浮状态。然而，这种让他感到无比舒适的感觉，在发现从正上方直直逼近的和麻后，马上就转变成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没有力量的攻击，也是很有用处的哦？」
无论是声音或态度，都带着明显不过的嘲弄之意，手中那耀眼的白刃，此时已经对准脖子狠狠地挥了下来。
长柄武器的真正威力，不在于利用本身长度的突刺，而是藉由圆周运动使出变化莫测的连续攻击。若要用枪柄的两端攻击，根本不必像剑那样一来一回，只要在相同的方向上维持运动量，就可以反覆不断进行攻击了。
其速度当然比连续挥剑两次还要快上许多，当金属底座扫中腿部并往上弹起的时候，另一端的枪刃便会跟着挥下——就是这么回事。
「想得美！」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盖亚拚命伸出的短小手臂终于触碰到了地面，遵从无声的命令，泥土变成坚固的盾牌保护了他，同时化为锐利的尖刺袭向和麻。
「——哈！」
和麻对这种徒然的抵抗一笑置之，靠着白刃的一击便粉碎了两者，紧接着，他将虚空闪呈S字反转，用金属底座击飞了盖亚。
「呃啊！」
盖亚就像一颗被踢飞的足球不停翻滚，猛烈撞上了大楼的墙壁。
然后，就在同一时间——
「唔！」
仿佛在呼应那巨大的碰撞声，上空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呻吟。
盖亚闻声望去，在视野的中央辨认出自己的同伴飞在半空中的身影。不过，从那下巴朝天，手脚无力下垂的姿势来看，明显并不是他自愿跳起来的。
历经漫长的滞空时间后，克里斯整个人背部着地，他的身体先是弹跳了一下，然后便一动也不动了。尽管看起来还有呼吸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了。
「……………」
仿佛在观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盖亚往克里斯飞来的方向望去。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将炎雷霸扛在肩上，另一手插着腰的绫乃正俯视着这边。
「………………」
继续等了一段时间，他将脖子转动九十度，那个将自己打飞到这里的男人并没有突然消失，而是单手拿着虚空闪站在原地。
「好了——」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和麻得意一笑：
「该将军了吧。」
他无情地宣告道。
望着处于生死交关的危机，面色铁青的盖亚，和麻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到几秒钟，答案便出炉了。
那就是「太麻烦了，干脆全部杀掉J
他们与少年之间的关系，以及对方为何想要夺取炎雷霸？如果说完全不在意这些问题，那是骗人的。然而，这件事再怎么说也和自己无关，只要少年和神风各自负起责任来应对就行了。
于是，和麻举起了虚空闪，准备将两人一起送上西天。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你说呢？决定权在你的手上。要是还不服输的话，我再多奉陪一下也无妨。」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打几次，结果都是一样J就在和麻正要甩动长枪的时候，盖亚抢先出手了。
「别太得意了，小子！」
伴随着怒吼，盖亚一拳砸向地面，下一刻，无数的裂缝以此为起点延伸出去，尽管大小还不足以让人陷入其中，但地面也随之开始晃动，至此，和麻不得不中断了攻击。
「还在做无谓的抵抗——」
即便如此，带着苦笑的和麻还是相当从容，再度摆出了攻击架势，不过，当他的目光被头顶上传来的不祥声音所吸引后，动作却一瞬间停了下来。
「啧！」
建设中的大楼外墙，突然多出了几道明显无法修复的裂痕，原本以直线构成的外围呈不稳定状态起伏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即将崩塌的前兆。
「你们两个也太乱来了吧——哦？」
待他拉回视线之后，眼前已经不见盖亚和克里斯的踪影，只能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日后再一决胜负！下次绝不会手下留情的，给我觉悟吧！」
「……你说得还真顺口啊，大叔。」
听见这句再典型不过的败犬台词，和麻打从心底佩服地嘀咕道，但现在并不是悠哉的时候，因为大楼的崩塌就迫在眉睫。
他抬头一看，混凝土已经开始剥落，照这样下去的话，大概也只能支撑数秒钟左右。而且，从那危险的倾斜状态看来，大楼将不会由上而下垂直崩溃，必定是一整栋建筑物完整倒塌——还是倒向自己这边。
「——嗯。」
理解至此，和麻当下即刻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开始跑了起来。什么营救同伴或是防止二次灾害的发生，他压根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就是如此令人赞叹不已的逃脱速度。
「和麻！？你给我站住！」
另一方面，绫乃并没有像和麻一样早早就放弃，她气呼呼地看着根本不理会自己，只是一味顾着逃跑的搭档。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眼睁睁目睹灾难的发生而不去理会。
「真讨厌！」
或许该说是幸运吧，她过去曾经实地学习过应付这种场合的方法。
崩塌已经无法阻止，但是，如此庞大的质量一旦坠落到地面的话，将会给周围带来不可估计的损害，既然这样——
（就把所有东西统统烧个精光！）
绫乃全力挥起炎雷霸，赤红的剑身所迸发出的金黄色火焰迅速扩散开来，将崩塌的大楼整个包住，同时蒸发掉所有的质量。
数秒后，当火焰消失时，完全露出地表的大楼只剩下地基部分，其余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而这也就代表，花费了好几个月心血的工程进度一口气化为了泡影。
（啊——不过话说回来，被那个地术师这么一搞，反正以后还是要重新打地基……所以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正当她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慢条斯理的鼓掌声。
用不着看也知道是谁，绫乃沉着脸转过身去，和麻果然一脸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哦，真是精彩。」
「——你不是逃跑了吗？」
「情况那么危险，我当然要逃跑，既然现在不危险了，我也没必要再逃，这很正常吧？」
和麻厚着脸皮如此回答，绫乃深知要求这个男人诚实是多么没意义的事情，于是便不再追究，转而改变了话题。
「那两个人呢？」
「跑掉了。」
「你该不会故意放走他们吧？」
她追问着这一点。
因为大楼倒塌，所以在移开视线的期间被对方趁机逃走——虽然这么解释起来并无不妥之处，但和麻可是一名风术师，根本没有必要亲眼去确认倒塌的大楼。就算真是这样，他也绝不可能从那两人的身上「移开视线」。
对于感觉与风之精灵同步化的和麻来说，要同时去注意两个地方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然而，和麻却还是坚持装傻到底。
「我可不会故意这么做哦？只是没有很积极去抓他们罢了。」
「为什么？」
「这又不关我的事。」
让绫乃不敢相信的是，这句话居然听不出一丝的良心不安。
「那两个家伙的目标是你和那个小鬼，跟我没关系，完全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
「你这个人实在是……」
对于和麻的主张，绫乃当然一点也无法认同，正准备破口大骂——
「先别管这个，我们最好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太引人注目了。」
不过却被和麻的一番话给堵住了。
「……说得也是。」
绫乃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警察和消防车差不多快要来了，虽然到时被追究下来，也可以用神风的名义让对方闭上嘴巴，但麻烦毕竟还是愈少愈好。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
说着，绫乃便与和麻一同离开了现场。
巧妙地躲过赶来的消防队员及警察等人的耳目之后，两人在一座小公园里稍做歇息。
绫乃不满地发着牢骚：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像个犯人一样偷偷摸摸才行，你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都已经习惯了嘛。」
「等一下，这次的骚动是你引起的吧，我只是无辜被卷进去罢了。」
「我也是受害者啊，而且你又让敌人跑掉，根本就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得也有道理呢，那种程度的力量也敢来找神风的麻烦，不知道究竟想干嘛——」
嘴里嘀咕着的和麻，这时突然移动了视线，同时并向后退了一小步。
在他的面前，一个娇小的人影以高速度通过。绫乃带着些许的惊讶，而和麻则是平静地望向那个人影——风术师少年的背影。
「唔——」
原本打算发动偷袭，却被对方轻松躲开的少年，迅速转过身子面向和麻。这次他谨慎地寻找机会，沉着腰摆出架势来。
「是刚才那个小鬼吗——居然跟来了，真是学不乖啊。」
面对颇感意外的和麻，少年大声叫道：
「还给我！」
「——什么？」
「还给我！虚空闪是我的！」
和麻这时才发现，少年的视线正牢牢盯在自己手上的那把枪上。由于拿起来太过顺手，以致于他自己都忘了有这回事。不过，这毕竟还是从少年那里暂借的东西，因此对方会追上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要就说一声啊。」
和麻不解地说道，同时向前递出了虚空闪的柄尾，少年飞也似地一把抓了过去。
「你啊，怎么一点也不懂礼貌——」
不理会和麻的抱怨，少年带着安心的表情紧紧抱住虚空闪，然而，他的脸色却随即变得难看起来。
「咦……怎么会……」
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双手不断来回抚摸着枪身。接着，他神情专注地将虚空闪高举起来，把枪柄贴在额头上，最后开始不断挥舞，就像在演练枪法一般。
「他在干什么？」
「谁知道？可能是一族相传的胜利之舞吧？」
「……又不是什么原住民。」
而且，那根本不具备舞蹈所应有的「规律」——也就是一致性。从那毫无章法的动作来看，单纯只是在乱挥一通罢了。
两人静静观看了一阵子之后，少年突然中止了舞蹈，整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动。
那副模样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绝望」二字，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禁会生出一股怜悯之情来。
「……怎么了吗？」
绫乃有些担心地问道。或许根本没意识到是什么人在问自己，少年顶着一副呆滞的表情小声回答：
「虚空闪……没有反应……」
「——咦？」
一时之间，绫乃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但是下一刻，她立刻就了解了原因，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啊，原来如此。」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尽管时间不长，但虚空闪确实接触过了与风之精灵王缔结契约的「契约者」——当代，不，或许可说是史上最强的风术师。
在获得最匹配自己的使用者之后，神器很有可能拒绝再让其他实力较低的人使用。
就绫乃的例子来说，假如炎雷霸一度被重悟或严马使用过的话，或许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吧。到那个时候，就必须再举行一次和继承时同样漫长的仪式才行。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看了一眼神情悲伤的少年，绫乃向和麻问道：
「趁这个机会，把风之神器据为己有吗？」
「——！」
听见对方似乎要出手掠夺的这番发言，少年顿时忘了呼吸。他面露敌意，同时架起手中的虚空闪，但是，如今只是一把普通长枪的神器，已经不具备击退和麻的力量了。
「……你啊。」
面对责怪自己多嘴的和麻，绫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看似计谋得逞的笑容。
而事实上，她的确也感到十分愉快。
懒洋洋地叹了一口气后，和麻动身走向少年，接着，他伸出手来抓住了虚空闪。
「放……放手！」
少年拚命拉扯着枪身，可能是太过惊慌的缘故，他完全忘记要使用风术。
当然，就连在臂力方面，和麻也是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少年沉下腰，使劲全身的力气对抗，却依旧无法撼动和麻的身体半分。
「不……不行……这个……绝不能拿走……！」
「烦死了，废话少说，好好抓紧啰。」
「——咦？」
少年下意识抬头望向和麻，不过，和麻根本不予理会，迳自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
「……哇……啊……」
出现在面前的梦幻般光景，让绫乃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声。
苍蓝的风在眼前开始卷动，时强时弱，就仿佛在跳舞一般华丽地舞动着。
这时，凭空传出了一阵通透清澈的音调，既像歌唱又像祈祷的声响，轻柔地传入了耳中。
（风之精灵在唱歌？不，不只这样——）
另一个呼应着风之歌的「声音一 则是从和麻与少年手中的漆黑长枪上发了出来。
那是一种强而有力，与轻盈透彻的风声形成对比的重低音，但两者却融洽地结合在一起。
它们并非有任何一边想要压倒对方，而是形成相互扶持的共生关系。从中传出的旋律，交织成了人间的乐器绝对无法重现的神妙和音，响彻现场的每个角落。
「和虚空闪共鸣了……」
绫乃不禁注视着和麻，这幅奇迹般的光景，明显就是出自于他自身的力量。或许在那闭起的眼皮底下，他的眼眸正散发着苍蓝的光辉吧。
「啊——」
就在绫乃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苍蓝的风忽然毫无预警地消失了，在此同时，和麻也睁开了眼睛。尽管他的眼眸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但看上去似乎还带着些许深不可测的光辉——果然还是错觉吧。
另一方面，少年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始四下张望着。精灵与长枪的共演，并没有在表面上带来任何的变化，他会有此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咦？啊……！」
表面上看来，似乎真的没有产生什么变化，但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其变化是再清楚不过了。
刚才就相当于一根铁棍的长枪，如今已重拾了压倒性的力量，这股力量包覆着枪身——以及手握长枪的少年，形成了一道「力场」。
至此，神器再度承认少年为主人了。
少年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不过随即紧绷着脸瞪向了和麻。
「你……到底做了什么？」
对此，和麻只是俯视着少年，投以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
「秘密。」
「你〡」
「怎么？不满意的话，我就帮你恢复原状啰？」
「——！」
少年急忙将虚空闪藏在背后，当然，凭那娇小的身躯根本就无法完全藏住。
无视于少年的反应，和麻继续说道：
「总之，先招待你到神风家吧，他们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你也打算上门拜访吧？」
「————————嗯。 」
短暂沉默后，少年带着坚定的眼神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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