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复仇者的姿态
第四章 复仇者的姿态
1
在警视厅附近一家中华料理店的包厢里,和麻正向橘雾香解释整件事情的原委。
「……你说什么?」
雾香瞪大眼睛反问道,但和麻并没有回应,只是大口地吃着麻婆豆腐。因为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种错愕的表现,跟能不能理解毫无关系,于是便省去了回答的工夫。
况且,中华料理一旦冷掉就不好吃了。
「——喂,和麻。」
雾香迅速恢复平静,翻起白眼瞪着和麻。
「你现在所说的事情非常严重,可以请你认真一点吗?」
「无论我的态度如何,事态都不会有所好转。」
即便如此,和麻还是没有停下筷子,他反过来询问雾香:
「你不吃吗?」
「……现在没食欲了。」
雾香疲惫地呻吟道,但是,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倘若和麻所言属实的话,在不久后可能即将展开的战斗,或许会给整个首都圈带来天灾规模的损害。更何况,她无法想像这个男人会挑在这种时候说谎。
「话说回来,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水与地的神器存在。」
「对吧?就连我也不知道,宗主也是。」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雾香狐疑地皱起眉头:
「虽然不知道是何时,以及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可是那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而且之前完全没有传出任何的情报——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谁知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不过和麻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都无所谓了,我对过去的事情完全没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带着认真的表情,雾香继续问道:
「我想说的是,水与地的神器,该不会是精灵王最近才刚赐予的吧?」
也就是说,克里斯和盖亚两人,就跟神风的始祖,以及和麻一样都是——
「有可能吗?」
回想起那两人的力量,和麻语带否定地嘀咕道。
他们的确都是一流的术师,克里斯是一名相当杰出的水术师,至于盖亚,如果当时不使用虚空闪的话,或许同样也无法轻轻松松将他击退吧。
不过……
没错——不过,仅止于此而已。
「我倒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厉害之处。」
就算赤手空拳,和麻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盖亚。
也许会有一番苦战,也许会受点伤,但他十分肯定,自己最后一定能击败手持神器的盖亚。
「又拿你自己的标准来评论……」
雾香不禁吐嘈道,但随即便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是吗……说得也是,当然要用你自己的标准来看呢。」
获得神器,就相当于和精灵王缔结契约,既然如此,在实力上无法与身为「契约者」的和麻平起平坐的人,自然连这个资格也没有。
不过这样看来,那两人就显得更加神秘了。
「罗严克拉姆——在水术师的家族中,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呢。还有那个盖亚——名字是『大地』的意思吗?精灵术师不透露自己的姓氏,而且还用十分明显的假名进行活动,就仿佛在暗示着背后还有一只黑手。」
精灵术师几乎无一例外,都很看重自己的家族名,由于这类术师相当重视与生俱来的天分,因此重视家族名也可以说是一种自然的风潮。
就算无关血统,独自获得力量的「初代」,这种倾向也不会改变。反倒是为了要打响名号,更多人干脆强调起自己的姓氏来。
换句话说,不报上自己姓氏的精灵术师,就仅止于那些被逐出一族或是犯了什么大罪,报出姓氏后反而会绑手绑脚的少数术师罢了。
这种人,绝对不可能是神器的正式继承者。
「不光是这样。」
若说要集结四大神器来举行法术仪式,倒还无所谓,然而——
「在面对凰一族时,明明在交涉失败之后才开始动手,但是对绫乃却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好像的确交涉过吧?」
「别给我装糊涂,你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和麻所说的「交涉一 就是克里斯的那句「乖乖交出炎雷霸就不会加害你们一 相较于对待凰一族时的客气姿态,这种态度未免也差距太大了。
应该说,根本没有人会答应这种交涉,基本上可以直接视为一种宣战了。
「他们打算拉拢凰一族,却对神风采取敌对的立场?换成是我的话,无论如何也不愿与神风一族为敌——莫非之前有结怨过吗?」
「不知道。有兴趣的话,搜索他们的时候顺便也调查一下吧。」
「………………」
眼见和麻将更麻烦的事情推给自己,雾香对他投以责难的眼神。
「我可不是整天闲闲没事做哦?就连你所委托的调查,到现在都还没一个头绪。」
「两者应该另当别论吧?这是资料整理室的本务,而且是最优先要解决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正确,这个男人,总是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大道理来。
「况且,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好处,如果抢在那些家伙行动前找出他们的藏身处,神风就等于欠了你一个大人情,这可是很划算的哦?」
「——前提是找得到的话。」
「总而言之,加油啰。」
「你也一样。」
雾香对一副事不关己的和麻如此回应道,他很不情愿地摆出一张臭脸。
「为什么我非得跟这种麻烦的事情扯上关系呢?我只是想消灭那些一只手就能应付的杂灵来赚点小钱,然后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而已。」
「你啊……」
听见这种没志气的小市民愿望,雾香不禁叹息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无论怎么看,你这个人已经注定活在动乱之中了。」
「这是什么话嘛?真失礼。」
和麻假意气愤地说道,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事情就拜托你啰。既然接下宗主的委托,我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他微微低头掩饰表情,同时自嘲般扬起嘴角,从那嘴唇中,交织出了平坦得可怕的声音:
「毕竟,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
在雾香还无言以对的时候,和麻便离开了房间,独自被留下的她,用沉痛的眼神久久注视着和麻离开的那扇门。
无意间,雾香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面那些冒着热气的料理还剩下一半以上。然而,那鲜艳的色彩以及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都无法让她完全消失的食欲再度苏醒过来。
「看样子,我说得再多也没用呢……」
她回想起了那仅仅拿下一瞬间的面具,以及从中显露出来的真实面孔。
使人毛骨悚然的空虚、凄惨,还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就是这么一张表情。
「真的……要拜托你了,绫乃。」
2
——梦。
那是一场梦。
「爸爸、妈妈!我已经学会穿牙·九连了!」
梦中的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少女。
「哦。真是太好了,『 』。你比我那些儿子还要有天分呢。」
既强大又温柔的父亲。
「你真的很努力呢,『 』。不过,既然身为一个女孩子,就必须多多学习一些礼仪规矩才行哦?」
美丽的母亲。
还有相互争夺继承者之位,感情却十分融洽的哥哥们。
幸福而完美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满足,没有任何的遗憾,无比安稳的日子——
——然而,那是一场梦。
是一个已经永远失去的,遥远的乐园记忆——
「喝啊!」
仿佛要彻底抛开过去一般,小雷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道场里挥动着虚空闪。
她没有闲工夫去沉浸在回忆里。如今的她,就只剩下这副身体,以及父亲所托付的虚空闪,还有——
(我一定——一定要报仇!)
几乎快要走火入魔的这种想法。
她需要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无论必须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要以跨越柔弱的刚强为目标,重悟这么说道。可是,这只有内心从容的人才办得到不是吗?
不管说得再怎么好听,女人事实上就是「柔弱一 在运动能力方面远远输给了男人。
承认这份柔弱,并且去接纳它,但倘若无法成功跨越的话——
那么到时候就会失去一切,就连如今所拥有的微薄力量也会跟着消失,沦落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比起那种理想论,她更渴望实实在在的力量,其他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她很清楚重悟话中的意思,去除一切赘物的刀子,在获得了极限的硬度和锋利后,也失去了韧性,变得更加脆弱。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就算一击就会断裂四散,只要能够同时夺去敌人的性命,那么一切都值得了。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为了替爸爸、妈妈、哥哥他们报仇——用我的这双手!)
怀着悲痛的感情,小雷持续挥动着长枪,更快、更准,将身心锻炼至极限的程度——
「你还真有干劲呢。」
「——!」
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小雷立刻转了半圈,在瞬间与「敌人」正面对峙的同时,挟着明确的杀意举起手中的虚空闪。
但是,被长枪指着的少女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站在道场入口处,将肩膀轻轻靠在开启的门上,抱着双手注视着小雷。
「有什么事——」
「你看起来似乎不像在锻炼——反倒像是在发泄情绪吧?」
无视于那不友善的质问语气,少女——绫乃继续说道。
被对方戳中了痛处,小雷不禁闭上嘴巴,其实她也很了解,这种充满杂念的练习实在无法期待会有什么效果,说不定反倒是有害的,但即便是这样——
「我多多少少可以体会你那焦躁的心情,不过千万别把道场弄坏啰?」
对绫乃来说,这纯粹只是她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可是对于正苦恼于自己柔弱一面的小雷而言,这些话简直就是大刺刺的嘲讽。
「……这是在挖苦我吗?」
「——呃?」
「你在嘲笑我无法完全控制虚空闪吗!?」
激动之下,她放声大吼,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很清楚,这不过是一种迁怒的行为,但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犹如要将对现实的无力感全部推给绫乃一样,她带着杀意怒视对方。
「——」
绫乃默默承受着她的目光——然后忽然移开了视线。她对于看似立刻要扑过来的少女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只是平静地脱下袜子走进道场,直直往墙壁的方向走去。
接着,她取下挂在墙上约六尺长的木棒——长棍,随手丢给了小雷,自己则是拿着木刀轻轻一挥,藉此确定重量。
「比起你一个人独自发泄破坏的冲动,我想还有其他更有意义的消磨时间方法吧。」
架在眼前的木刀,刀尖准确地对上了小雷,双方的相对距离大约不到三公尺。对刀来说固然太远,不过换成长棍便能轻松涵盖这个范围了。
「你觉得自己够格当我的对手吗?」
对于主动提出担任练习对手的绫乃,小雷丝毫不掩话中的侮蔑之意。毕竟在昨天的战斗中,对方光是躲避自己的攻击就焦头烂额了。
话虽如此,假使绫乃现在说要退出,小雷也不可能会同意的。即便对方转过身去,小雷仍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因为,这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
(我要让你再也不敢小看我!)
顺从着体内那股狂暴的冲动,小雷紧紧握住了长棍。
下一刻——
「喝!」
没有任何的预警,她劈头就是全力一刺,目标是喉咙,这很明显超出了练习的程度,简直是用来夺人性命的一击。
但是,绫乃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只是轻轻转动木刀便架开了。至于接踵而来的连击,同样也被一一化解掉。
就算如此,小雷还是不断挥动着长棍。
她的战法极为单纯,就是利用兵器本身的长度优势,站在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外进行攻击。
尽管单纯,但漏洞也相对较少,舍弃威力,转而运用更重视攻击次数的突刺,在高速运动下看似分裂出无数的棍尖,丝毫不容许对手接近。
接下来,只要不让对方进入刀的攻击范围之内,自己就绝对不会输了。
小雷持续发动突刺,与其说攻击,倒不如像是架起了一道阻止敌人入侵的「墙壁」,当然,没有任何运动可以毫无止境地持续下去,但这对她来说毕竟还算小意思。
(只要打中一招就结束了。)
什么部位都行,只要击中的话,对方的姿势就会乱掉,这时候若是再施展猛烈的连续攻击,想必三秒后就会化为地上的一堆肉块吧。
怀着负面的喜悦,小雷一气呵成地抢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伴随清脆的声响,长棍往正上方直直弹起,因为至今一直采取小动作躲避攻击的绫乃,突然用力拨开了长棍。
架势略显混乱的小雷,即刻迅速拉回长棍,不过趁着这段空档,绫乃已经成功拉近了距离。
「可恶———!」
小雷再次发动突刺,在此同时,绫乃也从正面挥下了木刀。
或许是姿势不稳定的缘故,小雷的攻击力道弱了一些,相较之下,绫乃的斩击则是加上了体重的完美一击。
威力上占据优势的木刀,在转移长棍的轨道后,同时沿着棍身的表面滑行,准确无误地扑向了小雷。
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一击,见到逼近眼前的木刀,自知已经败北的小雷不禁闭上了眼睛。
「唔………………?」
然而,预料中的冲击却迟迟没有到来,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什么!?」
在她的眼前,木刀的尖端就停留在距离双眼之间仅仅数公厘的位置上,这只能说是一手漂亮的急煞车。
头盖骨的硬度以及那球状的表面,都会影响到刀刃的劈砍穿透。因此,在古流剑术里,甚至有个流派规定不能对面部进行攻击,不过,身为炎雷霸继承者的绫乃自然不在此列。
在那压倒性的破坏力面前,无论多么坚硬的骨头都和白纸没有两样,根本无法保护位于内部的脆弱大脑。
没错,毫无疑问地,这是实实在在的致命一击——也就是自己彻底输了。
「唔……」
小雷仅咬嘴唇,屈辱地呻吟着。
她抬起头来,见到被木刀分成两边的视野尽头处,绫乃正注视着自己,她的表情无比平静,一点也感觉不出报了昨日一箭之仇的喜悦。
——就仿佛这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完全没有高兴的必要。
「嗯——和麻昨天说得没错,你的招式耍过头了,而且攻击也太过单调,就算认为自己可以获胜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施展更多样化的攻击才行。」
不仅如此,她还站在一名指导者的立场上,指出对方的种种缺点。
犹如烈火灼身的屈辱,让小雷拿着长棍的双手不停颤抖。
其实在昨天就已经很清楚了,对方远比自己要强。
反过来说的话,就是自己比对方还要弱。
弱小。
无论是神风绫乃。
无论是八神和麻。
甚至是克里斯汀·罗严克拉姆。
还有盖亚——自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弱。
「为什么……」
明明有着非报不可的血海深仇,必须要打倒那些家伙不可——然而,自己却没有这种实力。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
悲痛的恸哭回荡在道场之中。
「…………」
由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绫乃只得保持沉默。
不光是在言语上,面对这名受伤的少女,她根本无法替对方做些什么。尽管说不出口,但她却非常清楚,绝对不能放着现在的小雷不管,可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绫乃也有过亲近的人被杀死的经验,但是在她的例子里,愤怒在转为仇恨以及复仇心之前,一切就已经解决了。
所以,她对复仇者的负面感情,对于「不惜舍弃一切也要杀死对方」的想法无法产生共鸣。
正因为如此,她过去才没有被这种感情所摆布,成功阻止了失控的和麻——但正因为如此,如今面对只差一步就要失控的小雷,她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
「……我想,你或许有必要去跟和麻好好谈一下。」
「什么?」
这个异想天开的提案,让小雷打从心底感到不服气。
「跟那个轻浮的男人交谈,难道就能得到什么收获吗?」
「不能,他的确是很轻浮,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绫乃一边附和着,最后补充了令小雷无法视而不见的一句话:
「不过,他以前曾经立誓要复仇,并且最后成功了。」
「什么——?」
小雷顿时瞠目结舌,根本无法把昨天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与「复仇」二字连在一起,但她随即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语带侮蔑地说道:
「如果是那个家伙,想要复仇还不简单吗?而且,明明就拥有强大的实力,却无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听见小雷的讽刺,绫乃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和麻,只是个连术师都算不上的普通人而已。」
「什么……?不是术师?」
「昨天曾经说过,他是神风的直系对吧?不过,他却完全没有炎术的天分,所以被大家断定为废物、无用之人——最后被逐出了一族。」
「什么……这种事……」
如此残酷的经历,让小雷顿时哑口无言。望着对方震惊的表情,绫乃继续说了下去:
「好像是离开家族,邂逅了心爱的人之后又失去了她,最后为了复仇而获得了力量,虽然我并不清楚详细的经过。」
「…………………………是吗?」
沉默许久后,小雷喃喃说道。
她感到相当意外,那个不正经的男人,居然会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但是——
「那么,即使如此那又如何呢?」
「咦?」
突如其来的反问,使得绫乃有点不知所措。
「我已经了解那家伙的过去,既然如此,跟他交谈会有什么好处?你该不会想叫我问他复仇的诀窍吧?不过,他最终还是获得了力量,所以才能够复仇成功,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是吗?」
没错,结局就是这么简单,因为和麻比较强,所以赢了,而自己太弱,所以赢不了。
这就像数学公式,是既残酷又公平的逻辑法则,没有感情介入的余地,也不能凭任何的诀窍去推翻它——所以,跟和麻谈话一点意义也没有,眼见小雷如此判断,绫乃苦笑着摇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和麻在复仇成功后,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好活着吗?可是,我无法想像你在复仇之后会变得怎么样。」
「——也就是说,你不认为我会成功?」
「不,并不是成功或失败的问题——是在与复仇这种行为划清界线后,你究竟会变得如何?看到现在的你,我根本无法想像复仇后的你会是怎样的情况。
「…………」
小雷完全无法理解绫乃所说的事情——不,或许是拒绝去理解吧,她感到一阵不快,冷冷地回应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况且,那种事情一点也无所谓吧。」
「嗯——这样啊。」
绫乃沉默起来,不过,由于她也无法正确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因此更没有办法强迫对方。
趁着这个空档,小雷主动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的复仇对象是什么人?居然必须获得那么强大的力量才能得以复仇,莫非是相当有名的家伙?」
「啊——嗯,毕竟对方好像就是艾文雷萨尔呢。」
「哦——那的确很出名嘛……」
小雷漫不经心地附和着,但就在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渗入脑中的时候,她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咦?」
「你没听错,就是『阿尔玛格斯』的艾文·雷萨尔。话虽如此,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还没有向他本人确认过。」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面对这个无疑是来到日本之后最令人震撼的消息,小雷打从心底叫了出来。
「啊——对了。」
花了好几分钟,小雷才终于恢复冷静。安抚着不断缠着自己追根究柢的少女,绫乃说出了来到道场之后才发现的一个问题:
「你穿的是昨天的衣服吗?」
「有什么办法?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带换洗的衣服出来。」
「……那么,内衣呢?」
「…………」
听见绫乃更进一步的询问,小雷选择以沉默代替回答。
绫乃不禁仰天叹息,数秒后,她露出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的表情,语带坚定地告知:
「我们去采购一下吧。」
「————啊?」
「现在可不是『啊』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居然会没有衣服可以换!就算要扮成男人,也不必学他们那种邋遢的模样吧!」
无视于错愕的小雷,绫乃愤慨地说道,然后带着批判的眼神望向那件脏兮兮的衣服。
「总之,必须赶快帮你准备干净的衣服才行,我先声明,你可没有拒绝的权利哦?虽然把我的衣服借你穿也行——」
绫乃注视着小雷的体格——特别是胸部一带。
「不过好像不太合身的样子。」
「你又故意……在这种状况下还悠哉地去买东西——莫非你的脑袋有问题吗!?」
即便面对着无可撼动的强大气势,小雷依旧试着拚命反驳,由于她的日语学得还不够透彻,因此说出来的话都十分直接,尽管如此,绫乃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还不知道要花上几天才能跟那些家伙对决,在这段期间你都要穿同样的一件衣服吗?」
「……内衣我有洗过。」
「那又如何?根本无济于事嘛。」
小声的反驳,被绫乃无情地打了回去。
「更何况,我们现在根本什么事情也无法做,就连敌人的藏身处也不晓得。」
目前,和麻与资料整理室的成员正在进行调查,身为炎术师的绫乃,以及就算探查能力再高,但被袭击时也无法独力对抗的小雷,现在都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而已。
「所以,干脆积极到外头去引诱敌人,说不定会有所进展呢。」
「就我们两个人吗?」
「当然要叫和麻一起去啰,万一真的被袭击的话,光凭我们两个会很吃力的。」
「……知道了,我们走吧。」
默默思考了数秒后,小雷简短地回答。
3
「——喂,我为什么非要陪你们来买东西不可?」
被叫出来的和麻,果然摆出了一张臭脸。由于绫乃用的是「引诱敌人现身」的名义,因此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什么办法嘛,她就只穿了一件衣服来到日本。」
「把你靮衣服借她穿啊。」
和麻不加思索地回答,但随即注视着小雷的身体——特别是胸部一带,然后摇摇头。
「原来如此。」
「……你们想讨打吗?」
小雷怒视着两人,或许是错觉,那目光中的杀气,似乎比初次见面时还要更加强烈。
「这家伙在生什么气?」
「这个话题,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嗯,这样啊,原来还不能老调重弹呢。」
和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头,当然,这种态度只不过会更加刺激小雷的神经罢了。
「你~们~两~个~!」
「不过嘛——」
无视于少女的反应,和麻继续说道:
「也不用这么悲观哦?这世界上还是有喜欢愈小愈好,讨厌AA以上的人。」
「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胸部啰。」
「我杀了你!」
被如此直接的回答羞红了脸,小雷立刻挥出还装在袋子里的虚空闪。
和麻轻轻松松地躲开,不仅如此,他还事先压制住了神器即将施放出来的风刃。
看样子,小雷似乎在昨天的战斗里掌握到了一些窍门,尽管处于激动中的她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唔……我……我要回去了!」
眼见恼羞成怒的攻击全被躲过,小雷用半哭喊的声音大叫,即便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她毕竟还是个大家闺秀,根本就无法习惯像这样子被人取笑。
就在少女正要离开之际,绫乃迅速抓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嘛,既然是来买你的衣服,当事人怎么可以先回去呢?」
「随便买一买吧!」
「不行——衣服还好说,内衣一定要好好量过尺寸才行,要是穿了不合身的胸罩,原本很小的胸部就会变得更小哦?」
「别再提到那个字!」
「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还会变形呢,又小又难看的胸部,就算是喜欢贫乳的变态也会不屑一顾哦。」
「谁是变态专用啊!?」
狠狠地吐嘈之后,小雷用力转过头去,这次换成向绫乃抱怨:
「亏你还能跟这种家伙一起共事!」
「不,这次我要感谢你。」
「——咦?」
这个意义不明的回答,让小雷瞪大了眼睛。接着,绫乃怀着感恩的眼神,百感交集地说道: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被他耍着玩啊,像现在这样跟和麻一起,却能感到如此放心,或许还是头一遭呢,这都是你的功劳哦!」
被当成诱饵——和原先的意义完全不同——的少女苦着一张脸,打从心里厌恶地说道:
「……你们两个真够差劲……!」
——约三小时之后。
小雷整个人精疲力尽,一动也不动地坐在百货公司休息区的长椅上,她的身上,则是穿着刚买来的衣服——而且还是男装。
「……只不过是买个衣服而已……为什么会……」
「女人购物最花时间了,这可是一般的常识。」
和麻看上去并不怎么累,顺带一提,绫乃依然是精神百倍,在买完小雷的衣服后,又到处去挑选自己想要的服饰。
「……我买东西从来就没有这么累。」
「既然是凰家的千金小姐,当然是店家主动上门来任君挑选吧,会累才怪。」
「……不行吗?」
「没事,你当我这个穷人在发牢骚就好。」
「…………」
小雷默默瞪着和麻,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几乎每次都会惹恼她。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累?」
「如果用不着去讨好人家的话,这就跟散步没什么两样吧,毕竟陪别人买东西时,几乎都是精神上的疲劳比较多。」
若是单纯就运动量来讲,购物所造成的疲劳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尽管如此,连一个大男人都会喊累,就是因为精神疲劳的缘故。举例来说,在一个相当不自在的场所被对方拖着转来转去,被迫帮忙比较一堆衣服,最后还得面对「哪件比较适合?」等这类一个回答错就会攸关性命的问题。
不过,和麻当然不会去讨好绫乃,再加上本身有着够厚的脸皮,即便身处于内衣卖场中,他也照样脸不红气不喘,因此一点也不会觉得累。
「……这要买到什么时候?」
「等绫乃满意了之后吧,详细时间你自己去问。」
「…………」
这句随口的回答,让小雷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是两个装着衣服的纸袋。其实她所买的——应该说被迫买下的衣服,总数是这里的三倍以上,只不过其他都交给宅配人员搬运了。
既然遇袭的危险性并不低,自然就不能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妨碍行动。
相较之下,和麻则是两手空空,由于绫乃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并不会答应替自己拿东西,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拜托过他。
而事实上,小雷也相当感谢这次的购物之行,因为只带着一把虚空闪逃亡的她,不仅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就连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了。
可是,就算如此——
「真是的,那个女人真的了解状况吗?」
「谁知道呢?」
和麻懒洋洋地回答,这种态度看起来比绫乃还要欠缺紧张感,令小雷不禁皱起了眉头。
老实说,她非常讨厌和麻。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对于随之而来的义务却一点也没有自觉。个性轻浮,不正经——尽管其中或许夹杂了些许的嫉妒,小雷还是不认为这个男人配得上自身的力量。
然而,并不能因此就无视对方的存在,她有件事情必须向和麻问清楚,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答应参加这次的采购。
小雷直直注视着地板,开口说道:
「……八神。」
「嗯?」
「我听说,过去的你曾经活在复仇之中。」
「……嗯 。 」
和麻向绫乃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简洁地回答。
「你会后悔吗?」
「不。 」
「——那你感到满足吗?」
「不 。 」
连续两个问题,和麻的答案都如出一辙。得到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后,小雷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后再次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
「因为没有其他可做的事情。」
「什么——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就杀了那个艾文雷萨尔!?」
「啊——是啊。」
一脸淡然地承受着小雷的责难,和麻换上了无比轻浮的语气。
「身体被切成不到一百克的肉块,灵魂也被他签订契约的恶魔抓住,带回地狱里去了。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是被当成奴隶使唤,还是已经化为力量彻底消灭了。」
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光景,和麻愉快地笑着,然后随口问道:
「那又怎么样?」
「……我以前曾经向父亲问过这个人的事,他十分赞赏对方,就算称之为法术史上最杰出的天才也不为过。」
和麻不发一语,但小雷仍旧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建立近代法术基础的男人,这三百年来新诞生,或是重现的法术以及理论,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出自他的手里,你有足够的正义,去杀死如此出色的天才吗?」
「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
和麻轻笑一声,然后耸耸肩膀。
「那么,你自己呢?」
「什么?」
「假使那两人杀了你们全家,是由于正义的缘故而不得不为,那么你会原谅他们吗?」
「这……」
小雷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她绝对不是在犹豫。
没错,根本不需要犹豫,也没有犹豫的可能,即便有什么样的理由,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认同他们的正当性——
「就是这么回事,什么正义或大道理,都跟复仇没有任何关系。就算那家伙所做的事情会给世界带来永久和平,就算当时不将翠铃当成活祭品,世界就会因此毁灭——所以,那又如何?」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和麻缓缓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饶不了那家伙,我无法认同在翠铃死去之后,那家伙还能悠哉地活在这世上。即便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不择手段,一定要杀了那家伙。」
「你……」
面对眼前那副如面具般的漠然表情,小雷的背后涌上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张憎恶与怨恨已经饱和,进而变成一种常态,缺少了各种喜怒哀乐的表情。
在恐惧的同时,小雷本能地领悟了。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写照。
(——什么叫『没有其他可做的事情』。)
她很清楚,乍听之下相当轻浮的复仇理由是假的,因为,就算还不到那个地步,如今的小雷也正在走上这条道路。
(应该是『除了复仇之外什么也没想过』才对!)
「怎么啦?」
「哇啊!?」
一个突然冒出的轻松声音,让小雷吓了一跳,整个人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她转头一看,发现和麻那仿佛冻结般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嘲弄笑容。
「你……你干嘛突然吓我!?」
「我还想间你呢,提出这个话题的人是你,结果中途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唔……」
这项指责十分正确,小雷完全无法出言反驳。
不过,她也不想再谈下去了,倘若继续下去的话,她将会了解到残酷的事实,了解自己为了复仇而不得不变得像和麻一样。
光是得知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心就变得如此混乱,假如更加去深入,自己或许再也无法继续复仇了。
「不,我——」
小雷像逃避般移开视线,寻找着中断话题的藉口,但是和麻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依然轻松问道:
「绫乃对你说了什么?」
「咦?」
「嗯?你不是问过她吗?关于我的事情。」
「咦?啊……这个——嗯。」
「那么,那家伙把我找来,打算向你说些什么?复仇是毫无意义的,还是死去的家人不希望你这么做?」
「啊,不……不是这样的——」
小雷结结巴巴地说着,同时感到了一阵放心,尽管这也不是可以轻松谈论的内容,但至少比刚才的话题要容易接受多了。在安心之余,她便将包括自己败给绫乃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而和麻这个人,果真不会放过任何损人的机会。
「原来如此,你输给绫乃了吗?真是的,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输家呢,既然用的是假名,下次干脆改名叫『败犬』吧?」
「谁要改名啊!我是很认真的,那家伙所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和麻露出一副佯装思考的神情,内心微微苦笑着:
「老实说,我实在感到意外,那个家伙居然会想得这么多——不,既然她无法解释,应该就完全没有想过吧,只不过凭藉野性的直觉发现什么罢了。」
面对做出这种结论的和麻,小雷锲而不舍地追问:
「怎么回事?」
「你不用在意。」
「我当然会在意!」
既然整个人都被拉来这里,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和麻却依然躲避着少女的追问。
「就算告诉现在的你也没有意义,这些事情听在你的耳里,到头来也只会觉得无所谓而已。忘掉刚才那句话吧,杂念太多的话,身手可是会变迟钝的。」
「…………」
小雷完全是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但在此同时,她也知道和麻根本就不打算说出来,尽管不情愿,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追问。
和麻并不是故意不告诉对方——他不会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这么做。
绫乃想说的是关于「复仇之后的事情」——讲得更明白一些,就是一幅令人联想到「明天」或「希望」,积极且乐观的未来构想图。
无论如何,她或许就是想告诉小雷「对未来没有帮助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一 要复仇没有关系,但复仇结束后就必须好好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是因为,为了复仇而不惜抛弃一切的小雷,她的态度让绫乃感到相当危险。
与「复仇没有意义」这种话相比,这个观点也许能让对方好好深思一番,不过,这毕竟还是未曾被怨恨缠身的人所说的一种风凉话罢了。
归根究柢,能够积极去迈向未来的人,就不会做出复仇这种令自己断送未来的行为了。
因此,即便将那些话告诉现在的小雷,对方也不可能听得进去。万一到时弄巧成拙,反而让她珍惜起性命来,那就糟糕了。
小雷的实力本来就不高,假如再失去舍身复仇的觉悟,只会徒增她丧命的机率而已。
这就是和麻之所以没有告诉小雷的理由——尽管只占了一小部分。
「——不过啊,如果不怕死的话就去送死吧,反正都不关我的事情。」
和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就在下完结论,正要结束谈话的时候——
「——嗯?」
他忽然抬起头,疑惑地眯着眼睛。
「这家伙……」
慢了一拍之后,小雷也察觉到了,那困惑的表情立刻被憎恶所占据,整个人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
「在哪里……?这里吗?」
找出位置后,她即刻带着虚空闪跑了出去。
「喂——等一下。」
和麻出声叫住小雷,不过,这种屁股黏在长椅上的制止当然不会有效果。
小雷连头也不回,就这样飞也似地奔驰而去。
巧合的是——之后不到三分钟,绫乃便回来了。
「奇怪?」
带着狐疑的眼神,绫乃望向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和麻:
「小雷呢?」
「跑掉了。」
「她去哪里?」
「嗯——」
面对这理所当然的问题,和麻如沉思般想了一下:
「上面还是下面吧?你觉得呢?」
「搞什么啊!连人家去哪里都没问清楚,她去买什么东西了?」
「我想不是去买东西,是丢东西才对。」
「——丢什么?」
「丢她的小命。」
察觉到这句话的严重性,绫乃顿时说不出话来,下一刻,她便理解了和麻刚才的隐喻为何。
「等一下!上面下面——你是问我她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难道那些家伙来了吗!?」
「不,只是远方的水精灵和土精灵出现了异常活动。那家伙一感应到,就马上跑掉了,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想做什么。」
「你要阻止她啊!」
「我阻止了。」
「不要跟我说,你只动动嘴皮子就想阻止她!」
仿佛亲眼看见事情的经过,绫乃一口气这么说道,身为和麻的搭档,她十分清楚这个男人会怎么做,这个答案完全正确。
「有什么办法?我是可是你的护卫,总不能放着护卫对象不管,跑去追她吧?」
「啊,气死我了!还不快追!她去哪里了!?」
「那边。」
确认和麻随手指出的方向后,绫乃即刻往百货公司的出口直奔而去,就在和麻也准备跟上去的时候,他忽然望向了背后。
在那里,许多装满衣服的纸袋正散落一地。
「不是我的错哦?」
嘀咕完之后,他便拔腿开始追上绫乃。
4
这一天,警视厅特殊资料整理室的新人石动大树,正与前辈志门勇人一起走在街上。
当然,这是在工作,他并没有跟男人约会的嗜好。而且这个男人还是那种最让人不想与之走在一起的类型。
「…………」
大树抬起头,用羡慕的眼神望向勇人。
若真要形容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俗称——美男子。
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没有一丝赘肉的修长体型,还有那不像日本人的深轮廓面孔。
看在身材娇小,一副娃娃脸,经常被误认为中学生的大树眼里,这样的男人简直令他羡慕得要命。
「嗯啊~好累~」
但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工作中不能泡妞的无力模样,让大树不禁抛弃了对该男人的憧憬念头,那副苦瓜脸的表情,甚至反而令大树觉得不想要变成那副模样。
「我累了,到咖啡厅去歇歇吧,反正又不可能找得到。」
「不行啊,要是被室长知道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去挨骂吧。」
「不要!」
大树这么回答,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工作意欲。
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找人——没错,就是搜索克里斯和盖亚这两名术师。由于知道是雾香指派下来的紧急任务,再加上这两人的外观显眼,因此就算没有照片,一旦碰面之后也有十足的把握认出他们,不过——
「该从哪里开始找?完全没有方向。就这样晃来晃去,凑巧碰上的机率根本低得可怜——」
「嗯?什么啊,原来你不知道啊?」
听见大树心灰意冷的这番话,勇人有些错愕地望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现在进行搜索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哦。之后就静待那些『观察者』的结果了。」
「——为什么只有我们?」
「不是『我们』,被寄予期望的只有你一个。」
「——?」
大树完全搞不清楚,大家究竟期待自己哪一点——
「我还是很不明白,毕竟我的能力根本就不适合用来搜索。」
「你是说『吞食恶魔』?我指的不是那种能力,你应该还有另一种常态型的能力,或者说特质吧?」
「…………」
听完勇人的话,大树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的确,他具备了两种特殊能力——事实上可能只有一种,因为这两种能力只有发动方式不同而已,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
一种是「吞食恶魔」,另一种则是「灾难中的奇迹」——也就是在危急的状况下才会发动的异常幸运。
不用说,大树对此一点也不感到高兴,这种能力只有在陷入走投无路的危机时才具有意义。而且不知是不是反作用的缘故,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运气简直糟得一塌糊涂。
「……那又怎么样呢?我觉得跟这次的任务并没有什么关系。」
面对语带不满的后辈,勇人换上一副诡异的笑容,悄悄说道:
「要是找到那些家伙,而且还要打上一场,你有把握打赢吗?」
「当然是不可能啊。」
大树毫不犹豫地回答。
由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完全不会觉得难为情,毕竟不要说普通人,对手的存在甚至和自己这种不起眼的超能力者也有着天差地别。
就算是职业拳击手,也不会因为无法击倒一台战车而感到耻辱。即便是短跑的金牌选手,跑输一台摩托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甚至还在这之上。
「那么,一旦发现了对象,就是代表『运气差』,对吧?」
「……可以这么说。」
「要是我们发现对方,而对方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话,就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运气好』,当然,你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好运气的。」
「…………」
尽管这种说法很伤人,大树却无法反驳,迫于无奈,他只好默默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换成是你,或许可以发挥出无比的厄运,帮助我们找到那两人,然后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又说不定能发挥无比的幸运,藉此逃过一劫。
但是,对手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这次光凭你的好运气可能还是不太够,所以,我就被指派来辅助你了。」
「……这么说或许很残酷,可是就算变成了两个人,我想还是没办法对抗敌人。」
「说得也是,不过,只要拿你当作挡箭牌的话,无疑就一定能够发动『吞食恶魔』的能力。到时就算打不赢,多少也能够争取一些时间吧,然后,再由我一个人逃走,去向室长报告——」
「请等一下!」
听到这里,大树再也无法沉默下去。
「这是什么恶劣的作战计划!?既然如此,反过来不是也行吗!?既然身为前辈,就要挺身保护自己的后辈才对!」
「别说笑了。」
勇人随意地甩了甩手。
「我可没有像你那种作弊般的能力,不要强人所难哦。」
「『齐格飞』不应该说这种话吧?」
「喂,不要用能力名来称呼别人,听起来就像什么秘密结社的成员代号令人讨厌。」
「……还不都很像吗?」
苦着一张脸的大树回应道。
他原本只想当个普通的警察,结果却因自己也不知道的特殊能力而被雾香看上,硬是被拖进了这个圈子里。
正因为如此,他的价值观就与一般人相同,对于自己隶属的资料整理室这个组织,也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
「什么幽灵或妖魔,我根本就不想跟这些奇怪的东西扯在一起。」
「还在说这种话……从你的能力和特质来看,这辈子要摆脱那些东西恐怕是作梦了。」
「我只想面对普通的罪犯,然后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成为刑警!」
勇人毫不迟疑地断言。
尽管很遗憾,不过在这件事情方面,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支持勇人的意见吧。
刑警虽然并不一定要具备强势的性格,但要是夜晚跟监时,被误认为未成年而被抓去辅导,那就根本不用工作了。
「你也差不多该正视现实了,难道你认为那个雾香会听你的话,把你调去别的单位吗?」
「唔……这……这个……」
「要是你真的说出口,只会被她记恨哦。假如要离开资料整理室的话,我想大概就只有殉职一途了——不,若是这样,那个女人可能会把你的灵魂拿来当式神(注:式神的式在日文中有驱使之意,日本的阴阳师召唤出来驱使的鬼神称为式神)。」
「唔……怎么会……」
听见这毫无梦想和希望的未来,大树不禁悲从中来,勇人拍拍这位后辈的肩膀安慰道:
「好了,不要这么垂头丧气,你的能力是最难死的一种,只要活下去,或许总有一天……」
「……前辈?」
但是才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忽然僵住。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情?」
「要是连这种误打误撞的方式都能找到那两人,说不定你以后都会最先被派出去找这类麻烦人物,然后每次都是九死一生,不是差点被吃掉,就是遭到诅咒吧。」
「……请不要说这种话来吓我。」
「你会怕吗?」
「当然会!」
「是吗——那真是遗憾了。」
怀着无限的同情,勇人再度拍拍大树的肩膀。
或许是从对方的态度察觉到了什么,外表看来像个少年的青年铁青着脸,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前辈。
「那……那个……前辈?」
「那边的橱窗,你慢慢转头。」
顺着勇人所指的方向,他颇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接着,在眼前的大玻璃窗上,映照出了一名银白色头发的美青年,以及一个全身肌肉的矮小男人。
或许找遍整个东京,也只能发现这么一对极具特色的二人组吧,那无疑就是搜索对象了。
(不……不会吧——!)
大树在心中发出了哀号,但就在这时,映照在橱窗上的二人组却动身往反方向走掉了。
他顿时放下心来,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们跟上去。」
勇人下达了无情的命令。
「咦?不是逃跑吗!?」
「我是无所谓,要是雾香知道了这件事,你当然会帮忙扛起责任吧?」
「唔……这……这个……」
「前有刀山,后有火海——这就是你的最佳写照啊。」
「呜啊啊啊啊!」
被仿佛事不关己的勇人这么一打击,大树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他们打算去什么地方?」
「谁知道。」
跟踪着克里斯与盖亚的同时,两人彼此小声交谈。
顺带一提,由于他们平时大多面对人类以外的对手,因此并不是很熟悉跟踪这种普通搜查所需要的技术。再加上根本就没有为工作牺牲生命的打算,所以行动起来显得格外胆小,只要对方稍微表现出一点警戒的样子来,就会萌生逃跑的念头。
然而,不知是幸或不幸,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于是,两人一路追赶着——最后终于跟过头了。
「奇怪?」
过了转角后,大树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眼前的道路尽管是直线,但却不见跟踪对象的身影。在不解之余,他茫然地往前走出几步,手臂随即被后方的勇人抓住了。
「——咦?」
「被发现了,快逃。」
「不,我想是逃不了吧。」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分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然后转过身来。
果然不出所料,克里斯和盖亚就站在那里,虽然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但对方似乎的确发现到被跟踪一事,并悄悄绕到了两人的背后。
「呜……啊……」
「你们鬼鬼祟祟地跟踪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面对不知所措的大树,克里斯笑眯眯地问道。尽管那副笑容就连同性也会为之着迷,不过现在的他显然并没有这种心情。
他转而向勇人求救,可是这个男人却躲在大树这位后辈的身后,一副要将他推出去送死的样子。那贴在背上的手掌,绝对不是为了给大树加油打气,一旦苗头不对,他肯定就会把大树往克里斯的方向用力一推,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太……太过分了……)
大树在心中哭泣着,然而,就算真的哭出来,情况也不会有所改观,他开始拚命绞尽脑汁,寻找让对方可以接受的藉口。
「那……那个……其实我……我们是警察。」
「警察?」
克里斯狐疑地望着两人——特别是大树。这时候,大树提高了声音继续说下去:
「是……是真的,虽然东方人看起来比较年轻没错,可是我真的已经成年了,不然的话,我把我的身分证给你看。」
大树在慌张之余,干脆将自己的娃娃脸归咎于人种的差别。克里斯久久注视着两人,最后似乎接受了对方的说法点点头。
「算了,就相信你们吧,那么,警察找我们有何贵干?难道想检查护照吗?」
「啊,我……我们隶属于警察中的一个特殊部门……你们听过特殊资料整理室吗?就是针对灵异事件进行搜查的部门。」
「————啊,我听说过,就是那个烂得出名的组织对吧?」
「唔……」
如此不留情面的评价,令大树不禁想要哭泣。尽管他并不特别喜欢那里,但是听见自己所属的组织包括自己在内被别人看不起,难免还是会感到无比气馁。
「就因为这样,我们想要询问一下像你们这种强大的术师为何会来到日本……所以就冒昧地跟踪起来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打起精神把话说完。
大树自豪地认为,这个藉口相当完美,至少,其中并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然而——
「是吗?真是可惜啊。」
带着沉痛的口吻,克里斯出声告知。
「可……可惜什么呢?」
「如果是我想见的人的差使,就可帮我传话了,既然毫无关系,就没理由让你们活下去。」
是死刑宣告。
「什么!?既……既然毫无关系的话,我想应该用不着杀人吧!」
「哎呀,你不知道吗?被不认识的陌生人跟踪,可是非常不愉快的经验哦?」
顶着一副根本不像在生气的笑容,克里斯如此说道。
「可……可是,我们说不定能够帮你传话啊。你想想看,像我们这种职业,平时接触的术师自然也不会少。」
「这样啊——我想联络的人,就是那位神风一族的千金。」
「啊,既然如此,请包在我身上吧,我们跟神风一族的交情特别深厚。」
大树装出十分碰巧的样子,喜上眉梢地回答。而克里斯也点点头,仿佛在庆幸自己的走运。
「这真是太好了,那么就帮我转达,告诉她明天中午,到新宿中央公园来,当然,凰家的少主也要一起。」
「还有那个风术师小子。」
斗志高昂的盖亚补充道,由于前几天败得那么惨,他一心想要洗刷这个耻辱。
「我知道了,一定会帮两位传达。」
「谢谢你,不过——」
克里斯诡异地说到一半,然后交互注视着大树和勇人。
接着,惋惜地说道:
「传话这种事,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咦——哇啊!?」
大树正想要出声抗议,但却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推,不得不中断了到嘴边的话。他急忙转身,见到勇人如脱兔般狂奔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前……前辈!?」
大树完全没想到对方真的实施了这个「作战计划」,整个人顿时一片茫然,待他回过神后,发现背后传来了十分不祥的气息。
「唔……啊……这个……」
他战战兢兢地转身,在视野的中央处,克里斯带着不变的优雅笑容站立不动。然而,和刚才不同的是,他的周围正漂浮着无数的水滴。
「真是可怜,居然被同伴抛弃了呢。」
「如果觉得可怜,就请放我走吧!」
「我也很想——不过,言出必行可是我的信条。」
面对就快要哭出来的大树,克里斯平静地抛出这句话来。那口吻乍听之下尽管客气,却令人清楚感受到他并不打算放过大树。
「那么,永别了。」
在轻声道别的同时,无数的水滴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往大树袭去。
「呜——」
就如同水刀这类的刀械,被施以强大压力的水流,瞬间化为足以斩断一切事物的利刃。在这种连钻石都能切割的威力面前,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再者,其速度也不是人类可以反应过来的。
无数直扑而来的「死亡」,光是凭藉人类的身体能力,无论多么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也不可能从这个「死亡」之中逃脱。
所以——
「呜……呜啊啊啊啊啊!」
以生命危险作为引发关键,大树的能力——「吞食恶魔」发动了。
这可说是他的基本能力「灾难中的奇迹」的一种极致表现。
当面对生命危险时,这种力量会以「幸运」的形式保护他。敌人的攻击将以「十分离奇的」方式失败,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致命伤。
不过,还是有不足的时候,当遇到光靠运气这种形式的影响,还是无法逃离死亡的时候,这股力量便会进化到新的阶段。
在动弹不得的大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空间破洞,这个洞完全吞噬了原本会贯穿他身体的水弹,然后就像出现时一样,又凭空消失了。
之后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克里斯的攻击所带来的变化,就只有大树整个人吓得瘫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而已。
这就是「吞食恶魔」,在次元中开启破洞,将危害自己的一切事物「像巨大生物吞下一整头猎物一样」彻底吞噬,并放逐至异次元的大绝招。
「——哦。」
对于自己的攻击遭到防御感到惊讶,克里斯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原来如此,就算再怎么弱小,终究还是国家机关的除魔组织呢,居然是拥有如此罕见的超能力者。」
「咦,啊……那个——」
大树感到一阵尴尬,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虽然常听人说过这种能力相当罕见,但他自己根本就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
假如克里斯认为有趣,打算再尝试一遍的话,这次或许真的就会被水弹轰成蜂窝了。
不过幸运的是,克里斯的兴趣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那么,换你让我见识一下能力吧。」
「——咦?」
循着克里斯的视线,大树转过头去,在那里,原本以为已经逃掉的勇人正流着冷汗,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前辈——为什么?」
由于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对方是为了救自己而折返回来,大树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但疑问随即化解了,勇人的脚踝正被突破柏油路面,自地面钻出的泥土牢牢缠住,变得完全无法动弹。
「我最看不起那种抛弃同伴不管的人,要杀就杀这家伙吧。」
地术师不屑地说道,对此,克里斯似乎也没有异议。
「说得也是,那么我就姑且一试。」
平静地回答后,他再度召唤了水之精灵,这次并不是形成无数的水滴,而是一颗实体的水球。接着,水球被修整成又细又长,前端尖锐的形状。
如果说对大树的攻击是散弹的话,那么这应该就可称为标枪了。手里抓着透明的水枪,貌美的水术师摆出了一个投掷的架势来。
「等一下、等一下!」
由于双脚被束缚住,勇人逃也逃不掉,他惊慌失措地摇头挥手,试图让克里斯改变心意。
「我的能力无聊得要命,可不像这家伙的魔法表演一样精彩啊。」
「无聊也好,总之让我瞧瞧吧。」
不过,克里斯却毫不犹豫地抛出水枪。
然后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勇人。
胸口的正中央处被水枪贯穿后,勇人顿时睁大了双眼,接着,他的身体向后倾斜,像慢动作一般倒在了地上。
呈大字形倒下的身体,再也没有动过半分。
「——哎呀。」
克里斯在惊讶之余,语气中又带着些许失望。他就这样持续注视着勇人,但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有趣的反应,只有鲜血不断从胸前的伤口流出。
再过了数秒钟,克里斯终于接受勇人已经死亡的事实,这次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真是无趣呢,看样子,他的能力并不适合用来战斗吧。」
一副仅止于相当惋惜的口吻。尽管用游戏般的轻浮态度杀死了一个人,但就连言语中也不见一丝的反省之意。
「那么,就拜托你传话了。」
铁青着脸,注视着勇人的大树,听见这句话之后猛然抬起头来,将目光移到了克里斯身上。
「…………」
面对不发一语的大树,克里斯以沉稳的语气再次确认:
「听见了吗?」
「…………啊。」
只回了这句话后,大树又低下头去。
「……已经够了吧?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是当然的,毕竟我从一开始就说过,只会杀一个人。」
克里斯大方地放过大树,优雅地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去了。紧接着,盖亚也对他投以一种看待胆小鬼的眼神,然后动身跟上去。
「……呼————」
当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大树也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地面上,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还以为真的没命了……」
望了一眼倒在稍远处的勇人,他即刻尴尬地移开目光,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说道:
「这就叫自作自受哦,前辈。」
就大树的性格来说,这句话说得未免也太过冷血,然而,理由在数十秒之后便揭晓了。
「呵。 」
原本被认为已经死亡的勇人,这时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他带着完全不像是受了致命伤的健康脸色得意一笑。
「必杀,装死绝招——我还真行啊。」
「不是装不装死的问题吧?换成普通人的话,早就已经死了。」
大树无奈地回答,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看起来并不感到惊讶。换句话说,这对他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异常。
「真是的,前辈的体质才比我更加不可思议吧。」
「是你的比较夸张才对——话说回来,这种能力的缺点就是衣服每次都会破掉,你觉得可以申请经费买一件吗?」
「不知道,前辈亲自去问室长好了。」
「雾香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年纪不小还嘟着嘴唇表示不满的勇人,大树这么回应道。
就在此时,一名手持长枪的少年——看似少年的少女跑了过来。
一路追查着活性化的水精灵和地精灵而来到这里的小雷,见到了两名男人的身影。
不过,对方并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仇敌,在失望之余,小雷发现了其中一人的胸口有着斗大的红色痕迹——血迹。
再看看周遭,她找到了许多遗留的痕迹,包括散布在各处的积水,以及冲破柏油路面的隆起与受了重伤的男人对照之下,状况便非常明朗了,毫无疑问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而参与战斗的人,或许就是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以及「那些家伙」。
小雷用带着杀意的眼神望向两人。
「你们两个——刚才跟谁战斗过?」
「——你是?」
娃娃脸的男人一副警戒的样子问道,他的视线在小雷那不像女孩子的可怕表情,以及她手上握着的长枪之间来回移动着。
这个时候,小雷才察觉到虚空闪已经完全暴露出来。在这之前的确是包在袋子里的,但强烈的杀气似乎让枪产生了反应,使得袋子被外泄的力量整个撕碎了。
「莫非你是凰家的千金?」
浑身是血的男人插嘴道,从出血量来看,男人至少应该已经昏迷了才对,可是不知为何却还相当有精神。
「……你们是什么人?」
小雷反问道,在得知对方的真实身分之前,她并不打算透露出自己的情报。不过,尽管她的态度很不友善,浑身是血的男人依然表现得十分亲热。
「不要这样说话嘛,为了你,我们可是尽心尽力地在拚命工作呢。」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们是警视厅特殊资料整理室的人,目前正接受你——应该说是神风家的委托,调查克里斯汀·罗严克拉姆以及盖亚两人的下落。」
听完娃娃脸男人的说明后,小雷稍稍退去了一些杀气。
「这么一说,绫乃的确提过这件事。」
「没错、没错,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是敌人,用不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嘛。啊,我叫志门勇人,请指教啰。」
「我是石动大树,请多指教。」
面对顶着笑脸自我介绍的两人,小雷的反应相当冷淡。
「我对你们两人的名字没有兴趣,言归正传,已经找到他们了吗?」
「嗯,就在刚才,差点就被他们杀掉了。」
见到娃娃脸——大树点头承认,她即刻冲上前去逼问:
「在哪里!?那些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两个光是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
被人抓着衣领不断摇晃的大树,急忙拚命解释。小雷用看待废物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之后,便粗鲁地放开对方。
「可恶!不过,应该还在这附近才对……」
怀着一丝的期待,她开始查探周围的气息,就在她集中精神时,耳边传来了浑身是血的男人——勇人故作迷糊的声音。
「啊,说到这个,那两人好像叫我们帮忙传话呢。」
「什么!?」
小雷顿时脸色大变,转而向勇人追问:
「快点讲!他们说了些什么!?」
「嗯——这个嘛——」
然而,勇人却无视少女那可怕的气势,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小孩子在恶作剧时——应该说有些猥亵——的笑容。
「我们两个可是拚了老命,居然连谢谢也不说一声,看样子,如果没有来个感谢之吻的话,我恐怕想不起传话的内容……」
小雷并没有让对方说完,随手便亮出虚空闪,那白银的枪刃,紧密地贴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哦——感谢之吻吗?」
伴随着压抑的声音,脖子与枪刃之间相隔的最后一公厘不见了。察觉到刚好位于颈动脉上的冰冷触感,勇人的笑容瞬间冻结。
「那就用这玩意儿给你一个热情之吻吧?」
「啊,不,这个……对不起。」
勇人完全顾不得面子,立刻改口道歉。满脸错愕的大树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说道:
「……真想不到,前辈居然对这样的小女孩也有兴趣。」
「不,我的眼光是放在五年之后,不过现在先预定起来也不错……不,我是乱说的,我连你的影子都不敢碰啊!」
尽管大树并不清楚,但是刚才那细微的力量变化,似乎已经让枪刃微微陷入了颈动脉。望了一眼急忙持续辩解的勇人,他照实说出了传话的内容:
「就是明天中午,到新宿中央公园,你和绫乃小姐,还有八神先生。」
「…………」
反覆思考着这些内容,小雷狐疑地皱起了眉头:
「明天……?难道他们打算设下什么陷阱……既然如此,说不定现在也……!」
她瞪大眼睛,将目光扫向大树,然后抓着他的衣领逼问道:
「喂!新宿中央公园在哪里!?」
「咦……就在那个方向,沿途有许多标示,照着走就不会迷路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待他回过神来后,小雷早已经跑出了十公尺以上的距离,并且还在逐渐加速往远方离去。
「就算现在过去,我想也不会有人吧……」
当然,这个嘀咕声并没有传入她的耳里。大树望向勇人,却只见他像是着迷般眺望着少女奔驰的背影。
「哦——真是个积极的女孩子呢,看来我好像发掘出新的喜好了。」
「前辈,我要先提醒一下,这么做可是犯罪哦。」
基于身为一个人,以及身为警官的义务感,大树不得不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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