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阶 意图取缔的理事会,与奋战的师长们
第六阶 意图取缔的理事会,与奋战的师长们
幸宏在上午的授课结束后,急忙前往第一体育馆。今天星期六,是测定拉力赛的日子。因为是考完试的第一次测定日,所以幸宏有点兴奋。
“理事长,请往这边走。”
“啊,不必那么客气,我可以一个人走。”
幸宏在走廊遇到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士,他急忙放慢步调,轻声慢步地从旁通过。擦身而过时,他偷偷打量这群人。虽然大多都是中年大叔,但是也有几位浓妆艳抹的欧巴桑。他们的中心有一位穿着和服的老人,中年人们用几近低贱的态度频频对老人说话,老人似乎很烦躁地与他们应对。
这是什么集团?
幸宏一边感到疑问,一边在走廊上前进。突然,这群人中其中一位把目光朝向幸宏。幸宏立刻转移视线,弹开似地转过头。
“!?”
被陌生的中年大叔凝视的幸宏非常焦虑,急忙逃走。他似乎听到从背后传来“就是那孩子吗?”的说话声。
幸宏跑过转角之后,总算可以喘息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的动作不像在观察自己的学生,那位中年大叔很明显地对幸宏的面孔有所反应。
“终于来了啊?”
“呜哇!”
三枝不知不觉站在幸宏身旁。
“请不要吓我好不好!三枝学长。”
“别那么惊讶嘛,我先站在这里的耶,是神庭你没有发觉。”
“啊,原来如此……”
“别说这些了,那个集团。神庭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不,我也感到很在意,他们是谁啊?”
“那些人啊,是理事会和PTA的人。在正中间有一位顶着光头、穿和服的老爷爷对吧?那个人就是我们的理事长,叫做川上寿三郎,在理事会中也是相当的老字号。”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我好像有印象,在上课时看到他在走廊上走来走去。那是来督察之类的吗?”
“不单纯是视察哩。”
幸宏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可是三枝的回答却很沉重。
“他们是来调查阶梯社……不,应该说是来责备的吧。”
“什么?”
“换个地方谈吧。”
三枝用大拇指示意走廊的前方。
两人抵达第一体育馆屋顶,九重与天崎已经到了,正愉快地吃着便当。九重看到两人的身影,眼神闪闪发光地靠近。
“爱情便当——爱情便当主题曲——”
因为九重用半高不高的声音唱歌,所以听起来更加扰人。三枝把刚刚的事情告诉她。九重虽然低吟一声,可是立刻爽快地说:“怕理事会的话,还干得了阶梯社吗——!”
“可是,今天有点危险吧……”
幸宏进言,但是九重把眼睛睁成三角形,回答:
“瓶盖,你好像还不懂啊。”
“……请问你是在说什么?”
“我们是正式的社团啊,公认的社团进行社团活动有什么不妥?”
“……话是这样说没错。”
“真是的,瓶盖太懦弱了啦,根本就和铝罐一样脆弱嘛。”
“你这比喻很诡异。”
三枝对奇怪的地方吐槽。九重动动手指说:“跟那种事比起来,重点是爱情便当啦。”幸宏放弃说话,就地坐下。
“啊,夏夏老师。”
幸宏听到天崎的声音后转头,小夏身穿运动外套,正要从高处跳下来。她高举便当,频频点头说道:
“与学生相亲相爱。”
“啊,是的。”
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她大概是很高兴吧。她站到中央附近,举起双手。
“……什么事?”
三枝问道。
“集合。”
小夏的指示简单扼要。虽然大家因为日光强烈所以不想晒太阳,但是也不想让小夏不高兴,于是连同小夏围成一圈。
“刈谷同学跟井筒同学呢?”
小夏四处张望。
“他们中午都在外面吃,真是有够奢侈的——”
九重答道,她已经完全融入状况内。幸宏望向九重,觉得她的适应能力真高,同时也察觉她正注视着小夏的便当,很明显地在期待什么。
真是单纯易懂的人。
幸宏打开便当。
今天的菜色,是希春巧夺天工地把食材摆放成幸宏跟希春两人的形状。
这份才能,难道不能活用在别的地方吗……
就某方面来说,这很值得赞赏。当幸宏拿起筷子的时候,九重高声惨叫:
“蝙、蝙蝠!是烤蝙蝠啊!”
小夏的便当里,放着一整只蝙蝠。
“喔喔,这是山珍啊。”
小夏从头开始啃起。
我家的堂姐真是无处不疯。
幸宏感到头痛。
“大事不好啦!”
井筒突然出现。他似乎是用跑的回来,气喘吁吁。他不顾持续滴落的汗水叫道:
“好像有个什么PTA的来到学校,据说要搞垮阶梯社!”
“咦?已经演变成这样了吗?”
就连态度强硬的九重说话声都变得僵硬。幸宏仰望井筒,刈谷从他背后缓缓走近。
“啊,健吾!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怎么回事的。有群人煽动理事会,于是他们似乎就来追问校方的师长到底都在干什么。据说是要和校长等人‘洽谈’,情况可能不太妙。”
“可是我听说,我们每一代的理事会都跟校方的关系不佳。”
三枝说道。
“是啊,理事会跟校长吵架据说是本校的传统。最近虽不一定,但是以前好像有几位校长和理事长吵架,然后就陆续被炒鱿鱼了。主要的原因,是教育理念上的差异。”
“那老师会保护我们吧?”
九重问道。可是刈谷摇头回答:
“不可能,我们也被师长们视为眼中钉。虽然我们在学生集会中得到大家的认同,但校方不可能同意我们的活动。这次的‘洽谈’只不过是校方的权力斗争,现在与校长派系关系恶劣的一派,打算借由理事会赶他们下台。我们的事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咦——!那我们到底会怎么样啊?”
“要是运气不好,可能我们就要被退学了吧。”
刈谷皱着眉头说道。幸宏咽下口水说道:
“再怎么样也不会搞到退学吧……”
“天知道。如果师长们都只顾着自己,就有那种可能性。”
“…………”
气氛一瞬间变得沉重,大家都闭口不说话。
小夏忽地站起来,高举白板。
“?”
大家仰望白板,上头写着“请稍候”等字。小夏留下一头雾水的社员们,离开现场。
“……咦?这是在搞什么?”
井筒细声说道,幸宏则是——
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大津感到很不高兴。
虽然指桑骂槐的说教是原因之一,但是教务主任的应对态度也让他很不愉快。然后他也觉得一直无法提出反论的自己很羞愧。
“这是跟学校经营有关的微妙问题,请你不要插嘴。”
在会议开始之前,大津已被教务主任如此叮咛。就算自己是学年主任,也只不过是一介教师罢了。如果教务主任告诫此事与经营有关,自己就不能随便开口。可是,他总觉得非常火大。
“到底贵校的危机管理机制是怎么搞的啊?我们可是把重要的子女托付给贵校耶!对于此事,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有何高见?”
嚣张的说话声再度传出。教务主任低着头回答:
“……一切都诚如您所说。”
“我不是要指责,而是要请教您,明不明白我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看待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目标就是要创造可以让家长安心地将子女全权托付的学校,难道您不是这样想的吗?”
顶着扑克脸的PTA会长,用抑扬顿挫极少的声音进攻道。
“正如您所说,我们也是那样打算。”
“是吧?那请用我能接受的理由,向我说明事态为何会弄到这步田地。”
“……我们无话可说。”
教务主任依然低着头,PTA会长的说话声像是机械般不停重复。
“所以我请您们说明啊。我想大家一定都很努力吧?我很感谢您们。只不过,关于老师如何指导学生这件事,我想大家都不得不抱持疑问。因此我想要请您说明啊,懂了吗?”
“是,我们尽了全心全力任教。”
“这我可以了解,但是……”
理事会与PTA的代表们,在设置于第一校舍二楼的大会议厅齐聚一堂,举行“质问会”。此活动的重点,就是由上午巡视过校内的他们,对师长发问,提出自己感到疑惑的问题。校长与教务主任,还有各学年的主任都必须参加会议。因为校长有事不在,所以现在是由教务主任和三位主任面对会议。
话又说回来……
虽然大津从听说理事会要造访时就有所觉悟,可是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确地挑名指责“那档事”,看来在教职员之间流传的谣言是真的。有谣言指出,倾向理事会一派的教职员企图把现任校长逼下台,这手段的确高明。光凭一个上午的视察,绝对不可能发现“阶梯社”的存在,可是他们手上却带着各种资料——就连前阵子在学生集会放映的影像都有,甚至还是大津下令剪接过的版本。看过这个版本之后,会让人觉得阶梯社赛跑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大津一边佩服自己一方的编辑技术,一边感觉这就像是拿绳子勒自己脖子一般。更何况那卷录影带应该早就处分掉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拿到带子的呢?
难不成是去翻垃圾堆?
那种事对一个老师来说不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吗?虽然大津也会去指导学生的抽烟行为,但是不会为了纠察学生而去翻垃圾。对这种事他在心态上有划清界线——如果教师连垃圾桶的内容都去检查,进而纠察学生,学生就会无路可逃。到了那时候,他们很容易就会爆发,这种事他看过好几遍。
如果是因为学生耐力不够,那接下来是没有讨论的余地;可是将学生逼入绝境,却是连问题也无法解决——这种情况大津已经看到烂了。现在就是这样——“学校教育目前与近年来的少年犯罪问题相连而备受瞩目,特别我们又是私立学校。这样说可能很令人汗颜,但是只要有一点恶评,就会直接影响到本校的经营问题。所以我们才请在教育现场的各位师长提出意见。”
顶着一头白发的男子,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如此说道。说完后,他微笑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不过,该怎么说呢,最近的孩子很难教吧?我了解各位都是煞费苦心,可是啊,我们也希望可以尽量帮助各位。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更理解各位的想法,不是吗?”
大概是PTA代表之一的浓妆中年女性说道,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虽然已经重申了好几次,但是我们绝不是在责难各位。我们只不过是想要理解引发这种事态的教育方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是希望各位向我们说明。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话题也没办法进行下去。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想要聆听各位的意见啊。”
PTA会长的说话口气一如往常地平板。
“实际上,把那种危险行为称做是‘社团活动’,不知道会带给一般学生何种影响?我对这点非常感到不解。关于这方面,请问各位是怎么想的呢?”
身材削瘦穿着三件式高级西装的男子,用高傲的声音说话。
“要是有人受伤就为时已晚啦。”
白发男子笑道。
“我们不是在乎面子问题之类的问题,而是只要有正正当当的教育理念,就算我们遭到媒体责备也可以提出反驳啊。我们当然是站在各位这边的,所以这方面的事各位可以不用担心。”
如同不倒翁般的中年人,用三白眼冷酷地注视师长们。
“可是,状况这么不清不楚,我们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啊。请至少跟我们说明今后各位打算如何对应,可以吗?”
留络腮胡的男子,不顾失礼地叉起双手说道。
“…………”
一直勉强回答的教务主任,终于也被逼得说不出话来,更遑论其他的学年主任。大津越来越恼火,他觉得坐在对面的西装与浓妆集团非常可憎。坐在正中间掌握大局的理事长,则是从会议开始以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穿着和服的老人大概只是件装饰品吧?他不时用兴趣缺缺的表情仰望室内各处。
“所以,请问各位到底是如何打算呢?”
“……是、是的。就我们的立场,是打算给学生严重的处分。”
教务主任总算开口。虽然大津已经大致预想到,不过果然教务主任还是打算对“阶梯社”的学生们下达处分。这没什么关系,大津觉得“阶梯社”那种东西垮掉最好,可是这样的事情流程让他觉得不太能接受。
“这是当然,只有这样吗?”
“这……请问您的意思是?”
“我认为师长们也有管教不当的责任,关于这方面各位是如何打算呢?”
削瘦男子再度用高傲的声音开口问道,教务主任的嘴唇微微颤抖。
“啊,是的……我们会很认真沉重地记取这次教训。”
“嗯,要是不那样做就很让人困扰了。还有,是不是有必要重新检讨指挥体制呢?”
“没错没错,最近的孩子很恐怖的啊。学生会也是随心所欲地乱来不是吗?关于他们,该怎么处理呢?是不是应该再请师长督导他们?”
浓妆女性的尖锐说话声铿锵作响。
“不过是群孩子,如果让他们为所欲为,很快就会得意忘形。关于这方面,我想也应该再深思熟虑。”
身材削瘦的男子很认同地点头。
“是啊,老师们一定也很劳累吧?各位都是尽心尽力地工作啊。”
铿锵作响的说话声高声表示同意,再看看周围,还有数人赞同。
“的确是。最近的老师们都很操劳啊,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关于这一点,我想——”
“不好意思。”
大津举起手,这句话让他听不下去。
“有事吗?”
“如果您是打算要缩小学生会自治的规模,我抱持反对意见。”
“哦,这是为什么?”
PTA会长的目光一亮,教务主任小声地劝说:“大津老师——”
“我在学生会的执行部担任顾问,我绝对没有打算偏袒他们。不过我想我比各位更常在现场与他们有所互动。”
“啊啊,原来如此。这是宝贵的意见啊,我洗耳恭听。”
PTA会长用没有诚意的声音点头说道,大津低头致谢。
“谢谢您。诸位说最近的孩子很恐怖,说他们立刻会得意忘形。我想,他们的确有很多问题,也一定有不学好的学生。从我们的角度看来,他们不经大脑的行动也很多。但是……不,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教师的存在。学生会的活动可以说是为了出社会所做的准备。实际上,本校对校外业者的联络,以及金钱上的交易,都是让学生来执行。因为我们认为这份经验,一定是可以在将来派上用场。”
“您说的是。可是我们当然不能让未成年的他们去签订契约吧?这样不管如何,最后都还是会造成老师的负担。”
“我不是说学生会的活动应该停止。只不过,师长们平常就已经够忙碌了,再添加他们的负担不是太无情了吗?”
削瘦男子与浓妆女性立刻插话反驳。
“有可能因为被学生会消耗太多劳力,导致无法指导其他学生啊。”
“这样负担还是太重了,况且各位本来就已经够辛苦啦。”
理事会的人互相窃窃私语。大津感到一阵愕然,说道:
“诸位是在说些什么?”
愤怒感渐渐地从大津体内涌上。
“负担?诸位在说谁有负担?是对谁感到负担?我从来没有把学生当作‘负担’!抱持那种想法,是没有办法办教育的!”
“……不,是我失礼了,希望您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诸位都说最近的学生很恐怖,说孩子令人畏惧。但是,诸位对于他们,诸位有一一看过我们的学生吗?诸位尽是从普通大众的视线评论他们,然后设法低调行事不起风波。这样子做,只会把学生绑死而已,这样根本就不能算是教育!我们、我们当老师的,一定要相信学生才行。即使学生不信任老师,老师也绝对不能先放弃学生。如果连信赖关系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办好教育!”
“…………”
“…………”
“…………”
会场陷入一片沉默。大津一口气掀起气氛,实在无法不在意周遭反应。理事会的人保持沉默面露难色,其中,PTA会长说道:
“你的想法非常伟大。关于学生会自制这件事,我想我们是言过其词了。只是,这次最主要的问题是‘阶梯社’的那群笨蛋。如果放任那种学生不管,你说的话会让人难以置信啊。关于这方面,你有什么高见呢?”
“!”
这句话让大津无言以对。他根本没有打算拥护“阶梯社”;可是,现在的大津也不觉得在此否定阶梯社是正确的。的确,大津曾经为了要让他们退学而跟校长争执过。可是,他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当时情绪不稳定的关系。当时一位大津全面寄予信任,叫做刈谷的学生改张易调,连教师资历足以堪称老手的大津,都完全摸不着头绪。
“怎么了吗?大津老师。”
“…………”
大津没有打算认同阶梯社。可是、却不想、也不打算否认他们本身。
“大津老师。”
理事会开始复苏。
当大家如此感觉的时候。
门“磅”的一声被用力打开,有一位——
夜叉走进来。
“天栗浜高校阶梯社顾问,神庭小夏,参见各位!”
她身穿外翻的漆黑色学生长衣,精致刺绣的升龙在长衣上飞舞,脚踏长靴站到会议室的桌上。她站到正中间,面对目瞪口呆的理事会、PTA代表们盘腿坐下。用力一挥手上的木刀,接着把刀担在肩上。
“你、你是哪位啊……”
削瘦男子拼命装出镇定模样说道。小夏的目光恶狠狠地一闪,叫道:
“我才要问你是哪位哩!我刚刚就已经报上名号了,你没听到吗?”
“啊,不是的……”
“等、等一下,你坐在桌上,未免太没常识了吧?”
浓妆的女性用惨叫般的声音说道。
“是谁没常识啊!”
小夏怒斥回应,浓妆女性的嘴巴像金鱼般不停开合。
“你们这群人这样也算大人吗?从刚刚听到现在,你们就尽说些五四三、让人听了耳朵都要烂掉的废话!”
“……你、你太失礼了吧?你倒是说清楚我们讲的哪一点有错了?”
“才没有错哩!”
小夏斩钉截铁地说道,理事会的人更加混乱。
“那就没有理由被你责——”
“有着哩!你们讲的完全正确。没错,事情诚如诸位所说呢。但是啊,正因为如此才是大问题啦!”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直到刚才都还完全是一副扑克脸的PTA会长也感到困惑,小夏的舌剑朝他飞去:
“你们说的都对!但是,不够温柔啊!”
“?”
理事会众人的头上纷纷浮现问号。
“不够温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要跳崖啊。”
小夏挥动木刀,刀尖垂直打击办公桌。
“孩子们正想要跳崖。他们认为自己可以飞上天空,所以打算从悬崖跳下去。”
“那太危险了。”
“那你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阻止他们啊!”
尖锐高亢的声音响遍会场。
“是啊,就是这样。因为太危险,所以要紧紧抓住他们的脖子阻止。然后为了不让他们再做这种事,我们必须在悬崖周围设立非常高耸的栅栏。”
“说的对,不这样太危险了。”
“那就是你们现在想做的事情。”
“没有做错吧。”
“是啊,没有做错。但是——”
木刀倏地指向刚刚发言的削瘦男子。
“不够温柔啊。”
“……那是什么意思?”
小夏把木刀架回肩上,环顾众人说道:
“如果有小孩子要跳崖,就抓住脖子阻止他——这是大人的处理方式,相信一定会有孩子会就此罢手。可是啊,即使如此依然无法接受的人,在这世上还是多得很啊!被自己也无法压抑的冲动驱使、想不顾一切向前冲,还是有很多家伙,想要认真去做旁人看来无谋的事情啊!就算抓住这些家伙的脖子,他们也不会接受;就算架设栅栏,他们也会试着爬出去。的确,把栅栏建到无比高耸,或者给他们系上项圈,就可以关住他们,不让他们向外冲;可是,像这样控制他们、压抑他们的冲动,到最后,他们只能抱着曾经想要飞翔的遗憾长大。”
“…………”
“如果这样成长,总有一天会变成完全无法向前进的人啊!别说是悬崖,就算是铺好的康庄大道,他们都走不下去!我们该做的,不应该是那种事吧?我们看到要跳崖的家伙,首先要告诉他危险并叫他停下,然后再为了即使如此还是想跳的家伙们,在悬崖下布好防护网,让他们就算受了教训,也不至于伤重至死。我们该做的是这种事吧!”
木刀“磅”一声猛力打击办公桌,会议室内的人几乎都惊了一下。
“……如果有学生因而受伤,谁、谁来负这个责任啊?而且说不定还会发生比受伤更危险的事啊。”
削瘦男子的声音在颤抖,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强提出反论。小夏眯起眼睛。
“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理事会的人低头往发声处一看,桌上放着存折与印章。
“我会负起一切责任,顾问就是为此才存在的。”
“…………”
理事会的人目瞪口呆,完全僵住。
“等一下。”
这时,大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小夏身旁,把她的存折与印章推回去。
“干吗?”
“只不过是临时代课的老师,口气别那么大。你的储蓄根本不足一提。”
理事会的人睁大眼,可是大津先开口说道:
“责任就由我来担。身任一年级的学年主任,同时是学生会执行部顾问的常任教师,我大津会负起一切责任。”
“什……”
理事会的人大惊失色。他们互相察言观色,讨论着下一步,其中削瘦男子咬牙切齿自暴自弃般地叫道:
“等、等一下!你只是临时代课而已吧?让代课老师担任社团顾问,不是很不对劲吗?违反规定吧!”
理事会的人异口同声表示赞同。大津不禁皱眉,有那种规定吗?他看向教务主任。教务主任似乎完全跟不上事情发展,只是呆呆地站着。
“不、不配当顾问的你没有说话的余地,快给我出——”
“我迟到了。”
门再一次被打开,厚重的声音传进来,呆住的教务主任忽然回复意识。
“加藤校长!”
“抱歉我迟到了。因为田径社举行顾问会议,必须讨论关于大赛的事情,所以我以那方面为优先。”
“啊,没关系的。校长身兼社团顾问,真是繁忙啊。”
PTA会长如同被拯救般地说道。
“不,很有趣的呢。”
校长轻松回应,他站到小夏的身旁、大津的对面。他对已经自信缺缺的理事会和PTA代表说道:
“我刚刚稍有耳闻,不过诸位说了很奇怪的话啊。”
“什、什么事情?”
“本校的规定之中,并没有代课老师不可担任社团顾问的项目。我想诸位是不是搞错了呢?”
“啊,是、是这样子啊……这次是我失礼了……”
理事会的人彻底萎缩,大津仰望校长。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从理事会的中心传出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愉快啦!”
“理、理事长……”
周遭众人不解。穿和服的老人“啪”地打开放在怀中的扇子,继续开口大笑。
“真不错,今天真是久违地看了场好戏啊。虽然因为最近无聊的家伙太多,所以我感到很烦躁,不过今天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好!我们回去吧。”
理事长川上寿三郎放下周围的众人不管,站起身向前迈步。其余代表也急忙尾随在后。
“喔,女孩。我也曾经听我们的人说过,关于你那条黄金色升龙的传闻。想不到‘桔梗院的夜叉姬’竟然会当上老师啊。”
理事长一度停下,转过头对小夏说道。他对低头行礼的小夏一笑,走出会议室。剩下的人尾随走出。
“这、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详谈。”
他们用毫无威严的声音宣告之后,离开现场。
大津与小夏在走廊边的板凳坐下,茫茫然地看着窗外景色。
“我有听过‘桔梗院的夜叉姬’名号。虽然现在与山上合并为‘山上桔梗院’,不过当学校还是‘桔梗院女子’时,那间贵族千金学校诞生了传说中的不良少女。那就是你吗?”
“大津老师,你讨厌不良少女吗?”
“少胡说,我在来这所学校任教之前可是在‘和平商高’耶,早就不在乎什么喜欢和讨厌的啦,我反而认为那样才是普通哩。”
“呜哇,‘天天处于战争状态的和平商高’啊?”
“这名字不知道是谁取的。我在上任第三年的时候就被派到那间学校,每天都是赌上性命执教鞭。不是开玩笑。”
“真是可畏。”
“哼,可是为什么你会选择当老师呢?”
“……有人跟我说,数学是一种艺术。”
“那是什么?”
“我恩师曾经说过的话。当我决定要金盆洗手时,为我指点迷津的人所说的。我也觉得数学很美。”
“……嗯,你也是有一番人生经历啊。”
“不良少女也是会有人生经历的啦。”
“我了解,我也见识过几百个不良学生。只是啊,我在‘和平商高’时做了一个决定,就是要肯定认真努力的家伙。‘和平商高’内也是有认真的学生,他们认真地到校上课,确实地抄笔记,但是成绩却不怎么样。他们或许是笨或是不得要领,总是会被班级内不学好的家伙找麻烦,但即使如此还是每天都会到校。我啊,认为那些家伙应该得到回报的。就算是笨、就算是不得要领,肯认真去干的家伙才是最优秀的。
也有那种成天游手好闲,问他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却随口回答‘我要去当男公关啊’的家伙。就算骂他太低估男公关,却还是对我哈哈大笑。我不喜欢那种家伙。”
“呵呵,说的也是。”
“阶梯社也一样,我没有打算承认他们。他们都已经高中生了,却还干些笨事情,也不想想这样会造成别人的麻烦。”
“对不起。”
小夏低头致歉。大津靠坐在板凳上说道:
“你要好好照顾他们,我会负起责任的。”
“是。”
小夏露出微笑,大津故意装作没看到。
“神庭老师,你现在方便吗?”
校长走近,他大概刚送完理事会和PTA代表吧。小夏站起身。
“让你匆匆忙忙担任产假代课老师的职位,却还劳烦你当社团顾问,真是抱歉。”
“不,我很愉快呢。”
“哈哈,这样子啊。虽然为时已晚,不过我还没有看过‘阶梯社’的活动内容呢。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参观看看吗?”
“校长。”
大津也从板凳上站起。校长用手制止他,继续说道:
“你意下如何?应该还有时间吧?”
目前时间是刚过两点。小夏点头,拿起木刀摆出备战姿势说道:
“我们不会输给田径社的。”
“喂喂,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比阶梯赛跑,阶梯社是无敌的,就算是田径社也赢不过。”
“喔喔。这有意思,那要不要来比一场啊?”
“校长!”
大津叫道。校长边笑着边把话说完:
“就来个阶梯社与田径社的对决吧。”
“正如我所愿!那就各自选出代表决一胜负吧。”
“好啊,可以先告诉我规则吗?”
“好的!”
小夏和校长在目瞪口呆的大津面前,互相确认比赛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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