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阶 不明就里的特训,与难以理解的提案

  第四阶 不明就里的特训,与难以理解的提案

  “这下糟糕——我完全没念书啊。”

  “我也一样——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吉田和渡边在幸宏身旁说着约定俗成的话,虽然两人都为接下来的英语考试打开单字集,可是看来是忙着闲聊,念书则完全没有进展。

  “我期中考不是有四科不及格吗?我父母真的是超啰嗦的,说如果我期末考再不及格,就要我暑假去上补习班。你不觉得这差劲透顶吗?”

  “啊——我家也差不多。父母为什么都这么啰嗦啊?啊——真想一个人独居——或是跟美女姐姐同居——”

  吉田无力地靠过来,他对正在认真读着笔记本的幸宏说道:

  “喂——如何啊?神庭你情况怎么样?”

  “堂姐们应该不会叫你念书吧?真好啊。”

  连渡边都靠过来,好重,而且好热。幸宏一边苦笑一边回答:

  “还、还好啦。能被父母念,说不定也是好事一桩啊。”

  两人突然一惊离开幸宏,吉田捶了渡边的胸膛一下。

  “没有啦,还不都是你先说想跟姐姐同居……”

  渡边抱怨道,他对幸宏说声:“歹势啦。”到此幸宏才总算察觉。

  “啊,我没有在意啦。人啊,时候到了就会死的。”

  幸宏轻轻挥手。没错,人只要时候到了就会死。所以父亲总会说,至少不要切断与生者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神庭!你打我吧!”

  “我也一样!你连我一起打吧!”

  可是吉田跟渡边却都深深低头道歉。他们的面孔渐渐逼近,使幸宏感到闷热而且恶心。虽然幸宏回答:“我不在意啦。”可是他们还是不停嚷嚷着“打我吧”、“打我吧”。正当幸宏思考要不要干脆打下去时,前面的位子传来“吵死了——”的叫骂声,说话的人是三岛。

  “考不及格的白痴闪边去!神庭同学,你期中考的成绩不错吧?帮个忙好不好,我英文有危险。”

  三岛把教科书递给幸宏,幸宏挥手说道:

  “不,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这家伙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这次换成幸宏触到吉田的痛处。吉田对幸宏说道:“你怎么可能体会四科不及格的心情——”幸宏不知为何被迫“对不起对不起”地道歉。

  现在正在期末考。

  从一周前开始,社团活动就已经暂停,阶梯社也在刈谷的意见下暂停社团活动。虽然九重吵着说“你以为做那种事就收得到女性社员吗——!”可是她听到刈谷回答“考不及格要强迫参加补课喔”之后,就收敛了许多。在天栗浜中,如果期中考和期末考的合计成绩未达规定分数标准,就要强迫参加补课。校方几乎不会举行重考,而是会削减学生暑假和寒假的时间。据说在关系晋级的第三学期考不及格,情况会特别惨烈。

  虽然这些暂时都是和幸宏不相关的事,但是唯独接下来要举行的英文考试他非注意不可。英文是他本来就不擅长的课目,再加上老师又是大津。如果考出危险分数,运气不好就会被送去补课。

  “话说,你们还在招收社员吗?”

  三岛看着教科书问道。

  “啊,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啦,我只是有点在意。我听学姐们说,九重学姐本来是全国水准的人吧?我在想为什么她要退社,跑去创立阶梯社那种奇怪社团。”

  “咦?全国?啊啊,这样说起来,我好像有听过这件事……”

  幸宏试着回想在河岸时和九重的对话。

  “拜托,你也是社员耶,怎么可以这样啊?”

  三岛的表情变得严肃。

  “……对不起。”

  “噗,不要真的道歉啦。神庭同学,你真的是很有趣耶。你是太纯真?还是容易受捉弄?”

  这回三岛笑了出来,幸宏感到很狼狈。

  “咦,不是啦……”

  “看你这副狼狈样,应该是容易被捉弄吧?啊,真想整整你,我是个S{注:指英文单字sadistic}啊。”

  “啊……这样子啊。”

  “呜哇——!吐槽我好不好?这样我很冷耶。”

  三岛非常惊讶。这时老师走进室内,说:“除了文具用品以外的物品都收起来——”教室内的气氛显得有点慌张。吉田等人一边叹息:“呜哇——来了啦——”一边走回自己座位。结果,他们连一页单字集也没背完。

  这样一想,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只是九重的事。其他像是为什么那位认真的刈谷会加入阶梯社,甚至不惜为此辞去执行部的事。还有据说三枝本来是属于资讯研究社。天崎虽然本来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可是她看起来不像会喜欢参加阶梯社这种奇怪社团的人。而且她的情形还有另外一个疑点,就是她的运动能力,很难让人相信她是没有锻炼过运动的人。她国中的时候应该参加了某种社团吧?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到了高中却不继续下去呢?虽然幸宏在前几天,才知道天崎就是天马集团的千金这件不得了的事实,但是那时他所抱持的疑问还是没有办法解开。虽然这所“天栗浜高校”绝对不是低水准的高中,可是如果是“千金”要入学,应该还有更适合的地方。就连才刚搬过来不久的幸宏,都可以想到一所——“山上桔梗院学园”,位于隔壁市的精英学校。应该有不少跟天崎类似的人就读那里吧。

  不只是学长姐,就连井筒也是满早就加入了阶梯社。他跟九重是在什么时候相识的呢?

  嗯——可是,这些事情又不可能当面询问。而且也不是有必要刻意询问的事吧……

  从前方席位的三岛手上传来的考卷,让幸宏中断了思考。

  今天最后一堂的数学考完了。当幸宏做好回家准备,要走出教室时,刈谷很意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啊,刈谷学长,你好。”

  “啊,神庭啊?班长在吗?”

  “啊,我看看。”

  幸宏回头一看。他还没有开口,班长前田紘希就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纸。

  “对不起,迟交了。”

  “好,辛苦啦。”

  “谢谢。”

  前田低头致谢后走回去。幸宏低头想要看清纸上内容,可是刈谷先一步把纸收入书包内。

  “好,这样一年级的份就算收齐了。总算全收完啦。”

  “请问,那张纸的内容是什么啊?”

  “嗯?是这次运动会的问卷调查啊,你们班也讨论过了吧?”

  “啊,对喔,好像是有做过这种事。”

  老实说,幸宏不记得有认真讨论过。

  “咦?可是为什么刈谷学长要来回收问卷呢?”

  “嗯……我有点赶时间,边走边聊吧?”

  “啊,好的。”

  幸宏跟着刈谷迈开步伐。

  “这件事你别跟优子说喔。”

  “咦?为什么?”

  “她如果知道我帮学生会的忙,一定会啰嗦。当然,我也不是发自内心乐意帮忙的。”

  刈谷的表情很苦涩。

  “这样啊……因为你跟学生会的关联吗?”

  “反正就是类似的状况。神庭,上次你也见过学生会长了吧?”

  “是的,是叫做游佐的人吧?”

  “他也是执行部出身的。所以他会用些借口,把工作推派给我。”

  “呜哇,做这种事可以吗?”

  幸宏目瞪口呆。

  “我拿那家伙没办法,他真的是个老奸巨滑的人。”

  刈谷摇摇头说道。

  “……这样说起来,去提出申请书的时候,学长你也是焦急万分啊。那个人会做些什么吗?我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到啊。”

  “你真的那么想吗?”

  刈谷的目光变得非常锐利。

  “咦……因为顾问决定好了,又没有什么文件遗漏,也在学生集会受到承认了啊?再来就只剩下送到干部会议而已了吧?那件事情,我想没有办法一拖再拖才对。”

  “他不会开干部会议的。”

  “什么!?”

  这句话让幸宏感到震惊因而注视着刈谷。刈谷用很不愉快的表情说道:

  “现在我们学生会内的干部之间,关系非常差。特别是体育委员长和风纪委员长根本水火不容。还有年级委员长、图书委员长、学生会副会长,你知道这些家伙有什么共通点吗?”

  “呃,这个嘛……”

  “都是女孩子。”

  “……是有什么问题吗?”

  “详情我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只是,游佐那家伙,巧妙设计让干部彼此发生内部分裂。托他的福,学生会的工作有一段时期完全停滞,变成我要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该不会是从那以来一直做到现在吧?啊,学长有时会休息不参加社团活动或是迟到,也都是这个原因吗?”

  幸宏突然察觉,开口问道。刈谷点头回答:

  “嗯,不是只有我,整个执行部都受到波及。本来该风纪委员做的校门口风纪检查,现在是执行部员出面执行。的确,这件事只靠风纪委员本来就人手不足,但是这问题到目前为止都是干部间互相配合,从其他单位调出人手来帮忙。现在因为无法这样做,所以加大了执行部的负担。”

  “执行部不就是中村学姐……”

  “是啊,她大概也是背负各种压力,现在的执行部员可能都很操劳。她算是满会统率的,所以应该可以有效调配人力,可是她大概也颇被部员怨恨吧……不,说不定是被部员惧怕?”

  刈谷说到这里,“呼呼”地露出笑容,看起来意外地高兴。

  “那这样一来,说要全员出席的干部会议怎么办?”

  “只要干部阵容照旧,那就永远不可能办到。我也想过硬把人找齐,可是我没有权限做这种事,而且我也担心这样会使阶梯社的立场恶化。”

  “那这样一来,当时说的不就——”

  “都是信口开河,游佐根本没有打算要让申请书通过。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搞垮。”

  “怎能这样!那我们必须想办法才行啊。对了!用刈谷学长再也不帮忙这点来威胁他如何?这样学生会的工作就会停滞下来——”

  “这样麻烦的是你们自己喔。”

  刈谷回头说道。幸宏察觉自己的肤浅。没错,学生会的工作停滞,最困扰的还是一般学生。刈谷就是因为了解这件事,所以就算察觉游佐的阴谋,也还是继续帮忙学生会的工作。

  “……神庭,我问你。”

  没有什么好方法吗?当幸宏正在思考时,刈谷注视着前方问道:

  “你想让阶梯社成为正式社团吗?”

  “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想,我们拼命想在学生会正式登记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社长完全不懂手续等的各种步骤啊。我知道如果我沉默不管,最后一定会吵起来,所以我及早防范。可是,我个人对成为正式社团与否不感兴趣。”

  “是这样啊……那个,刈谷学长。”

  幸宏深呼吸一口气。

  “刈谷学长为什么会加入阶梯社呢?”

  刈谷的视线一动。他低头看着幸宏停了一拍之后说道:

  “你先回答我的疑问吧?”

  “啊,对不起。”

  幸宏有点退缩。可是,刈谷的视线却又马上回到前方。

  “没关系。但是,结果如何?”

  “嗯。的确,关于成不成为正式社团这件事,我是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在那次学生集会的时候,我感到非常高兴。该怎么说呢,我很清楚我在做笨蛋才会做的事,也清楚我带给别人麻烦,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放弃。而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这是让我最高兴的。所以,我只是单纯地在想,如果可以就这样成为正式社团也不赖。”

  幸宏虽然断断续续地,但却直率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

  刈谷露出微笑。他点头数次后看着幸宏说道:

  “神庭,谢谢你啦。托你的福,我终于了解了。”

  “咦?了解什么?”

  幸宏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谢辞意义。刈谷低头看着瞳孔缩成一个点的幸宏,越笑越开心。

  “你这个人,真是纯真啊。”

  “咦?咦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大家都说我很呆。”

  幸宏的脚突然不经意地停下来。就在刈谷也停下脚步,开口问“怎么了?”的时候——

  “喔,不好意思。”

  有一位学生从转角冲出来。还好幸宏等人停下脚步,所以没有撞上。可是,如果刚刚继续行走,想必一定会撞个正着吧。刈谷看着频频低头致歉并远离的学生小声说:

  “跟男人相撞然后结识,这我可不喜欢哪。”

  “呵呵,的确如此。”

  幸宏也笑了。可是,刈谷并没有露出笑容,他很认真地看着幸宏。

  “怎么了吗?”

  当幸宏对刈谷的视线感到困惑时,刈谷的手指着转角说道:

  “神庭,你刚刚为什么会停下脚步?就算从你的位置来看,那边也是死角,应该看不到刚刚那个家伙啊。”

  “咦?”

  幸宏听刈谷一说才察觉。对喔,自己为什么会停下脚步呢?

  “这里很吵,我想你应该听不到脚步声……至少我是听不到。”

  “啊,这个嘛……咦?我为什么会停下脚步呢?”

  如同刈谷所说,走廊上有数位学生喧喧闹闹。幸宏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就是“没来由”地停下了脚步。

  “……也罢,没关系。对了,置鞋柜是在那头喔。我还要去教职员办公室,再见啦。”

  刈谷对苦恼的幸宏说罢,继续往走廊前进。幸宏对他行了一个礼之后,前往置鞋柜一边换鞋,一边想道——

  啊,忘记询问他加入阶梯社的理由了……

  “我回来了——”

  幸宏打开玄关的家门,突然有个东西卷上他的身体。

  “咦?”

  幸宏低头一看。当他察觉那是绳子的瞬间,绳子已经绑住他的身体。当幸宏还在惨叫时,他已经被紧紧捆住。接着,他的脚踝也有奇怪的感觉,因为绳子绑得更紧了。

  “哇啊?”

  幸宏摔倒在地,他的膝盖撞到地砖,胸口撞到玄关上的小楼梯,脸颊贴在地板上。他转头向背后看,千秋正站着露出诡异的笑容。

  “呼呼呼呼呼,幸宏欢迎回家。”

  “什、什么?今天又是什么!?姐姐!希春姐——!”

  “呼呼呼,啊——哈哈哈!很遗憾,今天希春姐要加班,刚刚她打电话回来说过了!”

  “呃……那你是想趁现在做什么?”

  幸宏感觉危机来袭,千秋仿佛在肯定那股危机感不是错觉似地抓住幸宏的手臂,将他手肘以下勉强可以动作的前臂绑到背后。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不是说不会再这样做了吗?我反对过度的肌肤之亲啊!”

  “放心啦,这是小夏姐的命~令。”

  千秋对幸宏耳语恐怖的话。她拉起满脸青绿的幸宏,把猎物拖到庭院。

  “小夏姐,我把幸宏带来啰——”

  “嗯。”

  小夏双手抱胸,站在庭院正中间。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幸宏,严正地高举白板——

  “让幸宏获得女性社员的大特训!”

  幸宏读出文字,不禁目瞪口呆。

  “我还在考试耶……”

  “数学已经考完了。”

  小夏回答。

  “不!那是小夏姐的立场吧?我明天还有考试耶!”

  “开始特训。”

  幸宏的反驳被带过,千秋一把抓起他。

  “喝啊!你觉悟吧!”

  “呜哇!等一下啊!”

  幸宏被绑在晒衣服用的柱子上。因为只有胸部被绑住,所以他大致上还可以活动。虽然他尝试把手伸到后方解开绳子,可是却立刻挨千秋殴打。

  “我不会让你逃掉的。”

  “你干什么啊?我不念书不行啦!”

  幸宏再次呼喊。小夏摇摇头说道: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反正连我都上得了大学嘛。”

  千秋笑着说道。幸宏高叫:

  “你说的话根本帮不上忙啦!”

  小夏完全无视幸宏的抗议,她开始翻阅某本书籍,对千秋说道: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身体标准线。我要让他从横向来看,头部、胸部、腰、膝盖、脚踝的曲线可以成为一道直线。”

  “原来如此。喏,试试吧?”

  千秋拍打幸宏的臀部。

  “等一下!什么身体标准线?这是什么特训吗?”

  “跳水特训。”

  小夏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回答让幸宏感到愤怒:

  “这跟女性社员有什么关系啊?”

  “快点做,想抱怨等做完再来讲。”

  千秋再度拍打幸宏的臀部,可是幸宏抵抗道:

  “我应该至少有权利问这有什么意义吧?”

  幸宏继续挣扎。千秋叹息说道:

  “好啦……嗯,硬要说的话,因为现在是夏天吧?”

  “那根本不能算理由啦,而且是你刚才随便想到的吧?”

  “才不随便哩!下次我要跟篮球社的伙伴一起去海边呢。”

  “那是千秋姐的事!跟我没关系吧!”

  “混账家伙!不要小看跳水啊。”

  “似乎曾经有从十公尺高跳水,因为腹部先落水而导致内脏破裂的案例。”

  小夏接在愤怒叫骂的千秋之后,平淡地念出书上的内容。幸宏整个人僵住。

  “…………咦?等一下!我不会去跳水啊,你们现在说的论点也太偏了吧?”

  幸宏差一点就被拐了。虽然他提出反论,可是两位堂姐视若无睹。

  “听好,视线要对准斜下方,据说最好是四十五度。瞧,看我的沟沟,你这色胚河童。”

  “我没看、我没看。”

  幸宏猛摇头否认。不料千秋又踢他一脚骂道:“那样讲也让我很火。”

  “大腿内侧夹紧,肛门也夹紧,肩膀放松。”

  小夏继续说明。千秋贼笑着说:

  “据说腿张开跳下去会很不得了喔……大概会很痛吧。”

  千秋看着幸宏的双腿之间说道,让幸宏困扰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外行人用万岁姿势跳会比较好……那么,准备。”

  “好!”

  小夏与千秋袭向幸宏,幸宏抵抗无效,被以高呼万岁的姿势绑在柱上,腿部也被紧紧绑住,他挨了一拳还被骂:“小腹再缩紧一点!”千秋拉开T恤衣领,叫幸宏抬高下巴。她还把自己的胸部露出来给幸宏看,幸宏只能别过头去。结果又挨了一巴掌。

  “原来如此,这就是理想的跳水姿势啊。”

  小夏单手拿书点头说道。幸宏已经成了待宰羔羊。

  “好,接下来模拟从头部跳水的情况。这次要先倒吊起来才行。”

  “是啊。”

  “咦咦咦咦!?住手啊!”

  幸宏大声尖叫。这时从玄关传来“我回来了——”的声音,小夏与千秋面面相觑。

  “糟糕!回来了。”

  “撤退。”

  两人同时逃走,幸宏叫道:

  “等等、等一下啊!先把我的绳子解开啦!”

  “怎么啦?吵吵闹闹的。小宏……呀啊啊啊啊啊啊!”

  走出庭院的希春放声尖叫。

  “小宏!小宏!啊啊,怎么会这样。”

  希春紧紧靠上幸宏,幸宏松了一口气说道:

  “希春姐,欢迎回来。总之先帮我松绑吧?”

  “啊啊,好残忍、好残忍,竟然对小宏做这种事。”

  “嗯,所以快点帮我松绑……”

  “啊啊啊,真是太过分了啊啊啊。”

  “呃,希春姐?”

  “小宏、小宏。你不要紧吧?”

  希春在幸宏身上磨蹭,紧紧抓住他不放。

  “不,希春姐,你真的打算帮我松绑吗?”

  “小宏啊啊啊啊啊。”

  “……你没有打算松绑吧?喂,你没打算松绑对不对!”

  “特训”就这样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问题”在期末考最后一天的时候扩大。

  “夜间赛跑?”

  久违的第一体育馆屋顶。幸宏等人为了躲避夏日烈阳,窝在狭窄的阴影下,九重说的话令他们哑然。

  “没错!阶梯社的生日就快到了,要庆祝生日啊。为了纪念,我们要举行‘阶梯社一周年纪念夜间赛跑’!同时也要招待一般学生参加!借这个机会找到有意愿的新人吧!”

  九重一个人兴奋地大喊。幸宏看看学长姐——刈谷不在,他今天大概也去帮忙学生会了吧?三枝与天崎表情僵硬,不用开口问也知道他们抱持何种意见。幸宏也觉得校方不可能准许这种活动。光是申请活动许可,应该就会出现问题。

  “然后,我已经请夏夏老师去申请活动许可了,真期待结果啊。”

  “……已经进行到那种程度了吗?”

  井筒小声说道。幸宏也困扰得想要抱头呻吟。第一学期都只剩下一点点了,这个人却在最后的最后又引来麻烦。

  “怎么啦,大伙?很没精神耶!现在就中暑还嫌太早了吧?啊,夏夏老师!”

  幸宏被九重挥手的动作牵引,往门的方向看去。小夏以一如往常的扑克脸走近,在地势较高处站定,低头看五人。只有九重一个人眼神闪闪发光,其他四人都用不安的表情仰望顾问。小夏忽地高举白板——

  “败诉”

  两个沉痛的文字反射夏日阳光。虽然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可是还是颇让人失望,因此九重的神色变得相当不满。

  “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啦?”

  “校长出差,教务主任不知为何非常火大。为什么呢?”

  连小夏都歪起头。不不不不,幸宏无法理解两人的反应。只不过,在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了不安。

  希望阶梯社的印象不要变差就好……

  上次自己跟刈谷的对话,又在脑中浮现。

  “哎呀,这真的是很有趣的发展啊。”

  游佐看到人之后,劈头就是这句话。刈谷很明显地瞪了他一眼,被瞪的游佐把细长的眼睛缩得更细,笑着说道:

  “我刚刚听说了,‘一周年纪念夜间赛跑’是吧?九重同学真是会想些破天荒的事情啊,不愧是阶梯社的社长。”

  “这是问卷调查的统计结果。废话少说,快工作。”

  刈谷把书面报告递给游佐。

  地点是学生会办公室,室内只有学生会长游佐和刈谷两人。因为铁椅没有摆放出来,所以今天的客人大概只有刈谷一个人。

  “随着社团活动重新开始,立刻就提出这种有趣的点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构想呢?咦?这样说起来,好像刚好一年前吧?曾经发生过半夜有形迹可疑的人侵入校园内的事件,犯人似乎是年轻的男女双人组。虽然因为没有实际造成伤害而没有闹大,不过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夜晚都是很神秘的呢。”

  “是啊,真伤脑筋。”

  刈谷边读别的资料边回应。游佐斜眼看向他,继续说道:

  “当时充满各种推测呢——有人怀疑犯人会不会就是学生会的人,因为犯人是用钥匙开门潜入的。新校舍B大楼的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铁丝打开的玩意,而且窗户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啊。”

  “你记忆力可真好。”

  “还好啦。根据校方调查,钥匙毫无疑问地都放在原本的保管场所,如果没有钥匙是开不了门的。虽然老师们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学生会的人手上有复制钥匙。所以当时我们的气氛变得很微妙,对吧?”

  “好像是有这回事。我记得当时的学生会长亲自说:因为没有实际伤害,所以不需要再追究此事……长岭学长真是很伟大的人。”

  “啊哈哈,真尖锐啊,刈仔。不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嘛。”

  “我只是述说事实罢了,那个人真的很优秀,非常重视学生会的合群。他联系干部之间的感情,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稳固。虽然他没有很显著的活跃,但是只要有他在,大家就会有一种安心感。”

  “别再说啦,你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耶。”

  游佐哈哈笑着,他说的话与内心似乎都对刈谷所说的全无反应。“真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刈谷在心中如此咒骂。这家伙察觉到了,他从当时就察觉到了。虽然察觉到,可是却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情况大乱,就好像以此为乐一般。

  “对了,十六日似乎会有理事会的人来喔。”

  刈谷从文件上抬起头,游佐的视线盯着他:

  “说是要来视察学校哩,阶梯社还是自制一下会比较好吧?”

  “……没有那个打算。”

  “我想也是。”

  呵呵呵呵呵。游佐大概已经预料到了吧,他真的在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老实说,已经太迟了。虽然教务主任好像想要抹消一切,但是有老师对理事会还有PTA{注: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家长教师会}献殷勤,把所有阶梯社的情报——包含今天提出的‘夜间赛跑’活动申请,都交给对方啦。所以就算当天阶梯社自制,社团活动内容还是早就被对方了解透彻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连日期都告诉我吗?”

  “你说哩?”

  “我看把情报提供给那位老师的,八成就是某个学生会长吧?真令人困扰啊。”

  “喂喂,等一下,你那叫做乱猜。你觉得我会对好朋友刈仔做出那种不利的事情吗?”

  游佐悠闲地回答。

  “……游佐,我说啊。”

  刈谷改变口气:“优子……你觉得九重会接受吗?”

  “…………”

  以游佐来说,很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刈谷将目光转向他。

  “刈仔,青梅竹马真好啊,令人憧憬呢。”

  “…………”

  “但是啊,也有正因为如此才看不清的事。如果只是渐渐地改变,每天见面的人就有可能无法察觉;反而是不常见面的人,能够感受到变化。”

  “嗯。”

  “你别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九重同学都已经十八岁啦,她一定也会思考到一些刈仔意料之外的事。”

  “她确实是常说些我想不到的事。”

  “呼呼,你要多相信她,我可是为了这个才帮你们抬轿耶。”

  “我个人——”

  刈谷走近游佐的办公桌,桌上依然放着围棋盘。他拿起一只黑子说道:

  “可不希望你来帮忙抬轿。”

  刈谷“啪”一声下了棋子,游佐不禁“喔”一声——

  “苦了,你竟然下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要把我们击溃哩。”

  “……我们是好朋友啊。”

  “真敢说。”

  “啪”、“啪”,白子与黑子互相厮杀。

  “虽然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但是也有因此而有趣的事。”

  “你给我认真做学生会的工作!”

  “呼呼呼,这不合我的个性啊。”

  “你是为了什么而当学生会长的?”

  “那当然是因为——”

  “吱”一声,游佐把体重靠向椅背,说道:

  “好像很有趣啊。”

  叩叩,有人敲门。刈谷立刻离开办公桌,门被打开了。

  “失礼了。”

  “!”

  神情凛然的中村进入,她看到刈谷便停止动作,交互看着两人说道:

  “怎、怎么?为什么刈谷同学会在这里啊?难道你们两人在打什么馊主意吗?”

  “这个嘛——老实说,是我问他邀小鹤去约会时,该穿哪种衣服比较好啊。”

  游佐神态自若地回答。不知为何,中村用恐怖的表情瞪着刈谷。

  “当然是假的啊,我是为了催促他阶梯社的事情而来的。”

  “哎呀~很抱歉我一直没办法召开干部会议。”

  “……那我告辞了。”

  刈谷走向门口,中村毫不疏忽地仰望刈谷,但是刈谷无视于她走到走廊。要关上门时,游佐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难得执行部王牌三人组齐聚一堂啊。”

  “游、游佐,你说什么啊?那家伙就算挂上前执行部的名号也不可饶恕啊!刈谷同学!下次理事会和PTA的人要来喔,阶梯社那种胡搞社团一定会消失的,你给我记好!”

  “……嗯,我懂了。”

  刈谷说罢关上门。中村似乎在门的另一侧继续说了什么,但是刈谷不在乎地向前迈步。

  王牌三人组吗……

  令人怀念的称谓,不禁让刈谷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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