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 令人在意的学生会长,与让人留心的田径社

  第二阶 令人在意的学生会长,与让人留心的田径社

  那之后又过了数天。阶梯社全体成员在令人烦燥的湿气与酷暑之中,为了讨论如何说服主任,于第一体育馆屋顶或3-6教室商谈过好几次,可是最后还是想不出好方法。就这样,到了六月最后一个周六——

  “果然事到如今,只能正面对决了。”

  九重紧紧握拳。

  “想了半天的结果却是这样,真是让人感到有点没出息……”

  幸宏抱怨道。

  “要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就好了。”

  三枝也不禁摇头。

  幸宏等人来到教职员办公室前面,以不知为何摆着战斗姿势的九重为中心,六人在门旁边交谈着。

  “不先出面交涉,就什么都不会开始。大津老师今天已经回家了吧?”

  “是的。刚刚已经确认过了,不要紧。”

  三枝回答刈谷的问题。天崎突然把纸杯递出来,微笑说道:

  “这是力水{注:日本相扑比赛时会放在土俵下,供力士饮用的水}。”

  刈谷接下纸杯,并且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其余五人也喝了。这的确只是普通的水而已,可是喝了之后心情却会意外地平静。幸宏向天崎道谢,并归还纸杯。

  “好,准备侵入敌阵啦。”

  九重走出第一步。

  教职员室的门同时打开。

  “哇!”

  九重一跳,往后退下。一位女孩子从门内走出。看到她的容貌,让幸宏也不禁想要退到后面——出现的人是美冬。身穿网球装的美冬,发现阶梯社的众人后,直盯着幸宏看。

  “…………”

  幸宏以为自己又会挨骂,可是美冬却面不改色地迈步离开,使幸宏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却在途中忽地停下。幸宏一惊,美冬接着转身回头:

  “天崎同学。”

  然而,出乎幸宏的预料之外,她叫了天崎的名字。天崎虽然略显吃惊,但还是回答:“有事吗?”

  “数学课,是神庭老师指导的吧?”

  “咦?啊,嗯。代替保科老师来上课的老师,是神庭同学的姐姐嘛。那位老师是很风趣的人呢。”

  “……她有没有说些奇怪的事情?”

  “咦?没有啊,上课简单易懂,非常有趣呢。”

  “是吗?那个人有点古怪。”

  “没那种事。不过当她在第一次上课说‘数学是一种艺术’时,我的确有点惊讶。”

  “‘你们能理解毕卡索的美好吗?你们会为莫札特的曲子感动吗?想必有人会感动,也有人会感到无聊。大家都可以理解喜好艺术是很主观的吧?可是能够理解数学也有相同价值的人是少之又少,但数学其实是一门艺术。各位请注意看e=-1,多美的公式啊。’”

  “是啊是啊!神庭同学你真厉害。因为她突然说这些,所以大家都吓了一跳。可是我觉得她说的话还颇富内涵的呢。”

  “那个人只是怪而已。她是那种人家越要阻止,她就越会想做的人。”

  “是这样啊……”

  “再见。”

  说完话,美冬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幸宏不禁注视了一会儿走廊前方。

  “……她是在干吗啊?”

  “这样说起来,有新老师代替请产假的保科老师,来任教二年级的数学课呢。原来就是神庭的堂姐啊。”

  “啊,是的。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呢?”

  幸宏歪头思考,九重突然开口说道: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招呢!”

  “怎么了,社长?”

  “神庭老师不是会来任教吗?我真是想到一个好主意啦!”

  九重举起双手,高呼:“万岁——!”

  “咦?啊,该不会……”

  “就是那个该不会。我们去拜托神庭老师当顾问不就好了嘛!她才刚来到这里,我们跟她一定比较好说话。”

  九重说声:“失礼了~”后打开门,探头入内,然后轻轻地呼叫幸宏。

  “话说回来,神庭老师是哪一位啊?我没有看过她耶。”

  “啊,我瞧瞧。”

  幸宏探进教职员办公室,立刻就找到了小夏。出乎意料地,小夏穿着整齐的套装,坐在办公桌前。她好像在咀嚼些什么,看来是正在吃午餐。这样说起来,早上希春准备了两个便当。幸宏对此很感动,因为希春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准备了妹妹的份。

  “在那里,那个绑马尾的人。”

  “喔喔,她的确长得与瓶盖颇像呢,很有堂姐的感觉。”

  “不,她的确是我堂姐啊。”

  “而且要说长得像,神庭美冬同学还更相似吧?如果换成同样发型,我想会十分相像哩。”

  “哪一位啊?请让我也看一下。”

  连三枝和井筒都从幸宏身上探头窥视。正当他们说着“别挤、别挤啊”的时候,门猛力地打开了。

  “呜哇。”

  就像喜剧电影似的,四个人一起倒了下来。从他们背后传来刈谷冷静的说话声:

  “没必要躲起来偷看,我们现在就要去交涉了啊。”

  “说、说的也是……”

  幸宏等人爬起来说道。

  “有事吗?”{注:发音接近“七日”、“八日”}

  坐在门旁,穿着体育外套的老师回头问道。是体育老师斋藤。九重突然站起身,叫道:“九日、十日!”{注:七日八日、九日十日的对话是日本相声的老桥段}趁斋藤惊讶得哑口无言时,阶梯社的众人跑到小夏面前。

  “神庭老师,有事想拜托您!”

  九重叫道,同时她停下脚步。

  “什么事?”

  看到轻盈转过身的小夏模样,其他五人也停下脚步。幸宏盯着“那个东西”问道:

  “……小夏姐,那是什么?”

  小夏正在啃胡萝卜。

  而且这胡萝卜未经调理,连皮都还没削。

  “不可以喔,神庭同学。”

  可是小夏却飘飘然地如此回答:

  “在学校要叫我小夏老师。”

  “啊,是。不对,别说这个,为什么你要啃胡萝卜?”

  “跟老师说话要有礼貌。”

  “啊,好的。请问,为什么要啃胡萝卜呢?”

  “这是便当。”

  “不,难道便当是一根胡萝卜吗……”

  幸宏看着小夏的便当盒,吓了一跳。

  便当盒内紧紧塞满胡萝卜。胡萝卜上头还插着一根上面写着“给马尾妹妹”的小旗子。

  希春姐——!

  幸宏觉得自己好像偷看到了长女恐怖的一面。

  “这是因为我们情深似海啊。”

  小夏却是飘飘然地如此说道。幸宏叫道:

  “不,这不对吧。这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啊!”

  “β胡萝卜素很丰富啊。”

  小夏无动于衷。三枝眼镜下的瞳孔闪过光芒,说道:

  “应该有更正确的摄取方式才是。”

  “呃,那方面的问题就请他们家庭之间协调吧。”

  似乎连刈谷都有点震惊,他设法冷静下来,叙述自己的意见。

  “对、对嘛。虽然这种先发攻击出乎意料之外。但是我们还没输啊。”

  九重紧紧握拳。

  “老师先发制人。”

  小夏细声说道。

  “…………”

  “唔,真是强敌啊!”

  唯独九重感到很气愤。

  “呃,神庭老师。很抱歉,打扰你用餐。”

  刈谷接着九重开口说道:

  “我们想请你担任阶梯社的顾问,请问你方便吗?”

  “好啊。”

  “好快!立刻决定喔?”

  井筒探出身子说道。三枝也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接着问道: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这样啊,那让我考虑看看。”

  小夏歪起头思考起来。

  “不,请你不要在这时犹豫!”

  三枝急忙说道。

  “那好啊。”

  “真的吗?”

  井筒再度追问。

  “我考虑看看吧?”

  小夏再度歪起头。幸宏按捺不住地叫道:

  “到底是哪一边啊!”

  “礼貌、礼貌。”

  “啊、是。”

  总而言之,大家让小夏在创部申请书的顾问栏内填上了名字。

  “成功啦!这就是所谓的‘有志者事竟成’吧。”

  “至少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九重兴高采烈地挥舞创社申请书,幸宏等人正在前往学生会室途中。决定好顾问,接下来只剩下申请手续而已。大家心情愉快,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刈谷例外。

  “这样一来,阶梯社终于可以成为正式社团啦——”

  幸宏走在如兔子般跳跃行进的九重身后,对面露难色的刈谷开口问道:

  “有什么不妥吗?”

  “嗯?不,我总觉得游佐会对我们使些招数。”

  “上次我也问过,我们的学生会长真的是那么不得了的人吗?”

  “这个嘛……他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让平稳的水面泛起波纹,让晴朗的天空刮起暴风;跟秩序比起来更喜欢混沌,比起条理更爱好混杂——他就是那种男人。”

  “那他作为一个学生会长来说如何呢?”

  “糟透了吧,他可以说是最不应该担任学生会长的男人。”

  “那为什么他现在会担任学生会长呢?”

  “因为他就是那种男人,外表真的是彬彬有礼啊。”

  “…………”

  一行人在交谈途中抵达了学生会室,幸宏开始紧张。就刈谷所说,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地进行。九重边说“失礼了——”边把门打开,室内传出女孩子们兴奋的叫声。

  “咦——你说真的吗?游佐同学。”

  “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们。”

  “可是可是,你上次也是——”

  打开来的门前方有一张大桌子,桌子的对面有一位男同学和两位女同学。男同学坐在椅子上,两位女同学则分别粘在他的两侧。察觉九重等人后,女同学急忙离开男同学身边,慌慌张张地走出室内。

  “嗨,欢迎光临。总之先请坐吧。”

  剩下的男同学若无其事地请大家坐下,桌前有六张椅子排列成两排。刈谷凝神说道:

  “你一点都没变啊,游佐。”

  刈谷坐在他的正对面。九重虽然不高兴地嘟起了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就座。三枝坐在与她相反的位置,其余三人则在后方的座位就座。

  “别这么说,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解决吧。”

  “啊,对喔。社长。”

  九重对游佐伸出的手露出不解的表情,刈谷见状催促她交出创社申请书。游佐接下申请书并浏览过一遍后,点点头说:

  “顾问是神庭老师吗?”

  “没有任何不符合规定的地方吧?”

  “是啊,没问题。那这个就先放我这儿吧。”

  游佐爽快回答。幸宏感到脱力——什么嘛,根本什么问题都没发生啊。

  “等一下。”

  刈谷突然叫停。他用严肃的口气对悠闲回答“嗯——?”的游佐说道: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现在就盖下会长印鉴,然后我立刻拿给校长。”

  “你在说什么?这份申请书要在下次的教职员会议拿出来讨论耶。”

  游佐举高手,回应刈谷所说的话。

  “那种东西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吧?我根本没有看过他们认真进行会议,最后也只是随便打个人检查,然后就立刻盖章了。现在你直接帮我盖章,应该也没问题吧?”

  即使知道游佐刻意推托,刈谷还是强烈要求他。游佐却意外地露出悲伤的神情说道:

  “是啊,就是那点有问题。”

  接着用力地摇头。

  “刈仔,我啊,经常在想:教职员会议已经完全没有内涵了。每次缺席者都超过半数,到场的人也只是一味地做自己私人的工作,根本没有好好利用这个讨论问题的场合。对于这种现况,我感到相当心痛啊。”

  “你的心情怎样跟我无关,快点盖章!”

  刈谷的语气越来越粗暴,可是游佐依然悠悠续道:

  “于是我发誓,我一定要改革这个现况!我要把教职员会议的意义找回来!因此对于下一次要处理的议决事项,不管是怎样的芝麻小事都好,我一定要求所有人都出席教职员会议,并认真斟酌议决事项,然后在所有人的赞同下,盖下会长印鉴。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等一下,你说要所有人都出席?”

  “对,就是这样啊,刈仔。这是很重要的。缺席者过半数的会议根本不能称做会议吧?本来就应该所有人都要出席啊,我想要找回那种教职员会议!”

  “你这家伙,竟然出这招!”

  刈谷的说话声夹杂着苦涩。

  “的确,要实现这个理想可能要耗费不少时间。可是吾友啊,请你忍耐。不去追求理想,算什么学生会长呢?身为代表天栗浜高校学生之人,我绝对不想妥协于现况。我认为那是、那才是身为被选择之人的义务啊。”

  相对于朗朗论述的游佐,刈谷很不满地放话:

  “那请你告诉我,下次的教职员会议是什么时候?我会帮忙,以便让所有人与会。”

  “哎呀?这个就恕我不知情了。行事历是秘书在管理的。”

  “别骗我!哪来的秘书啊!”

  “大概是山根同学吧。”

  “他是副会长,根本不是秘书。”

  “说的也是,请原谅我身为学生会长却这么糊涂。为了雪这个耻,我会一五一十按照手续把这份申请书办好。”

  “少说废话,快盖章!”

  “那种违规行为,我做不出来啊。”

  彼此的视线针锋相对。

  “…………你拖时间是想怎样?”

  “别误会啊,我只是想找回学生会该有的正常形态罢了。”

  两人的目光互相照会了一段时间。九重显得心神不宁,井筒也细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呼。”

  不知是哪一边的叹息声。

  彼此都不经意地放松力道,刈谷站起走向出入口。

  “咦?结束了吗?不说了吗?”

  九重从座位弹起身。游佐微笑,对门的方向示意“请离席”。

  “游佐。”

  刈谷在门前说道:

  “你要孤单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啊,没有学生想要下围棋。”

  “哼。”

  刈谷打开门走出去,幸宏等人对学生会长行了告别礼之后,慌张地追随刈谷而去。

  “刈谷学长!你是怎么啦?”

  “对啊,健吾,你在焦急什么啊?”

  大家跑近刈谷身旁,刈谷站在走廊半路上。

  “真是的,申请书上没有不合格的地方啊?没问题的啦!”

  九重拍刈谷的后背说道。

  “……嗯,应该吧。”

  “为什么要那么担心啊?而且我不了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幸宏对面露难色的刈谷问道。

  “那家伙,是本校唯一一位围棋社员。”

  “围棋?真酷啊。”

  “可是,一个人没办法对弈吧?啊,他是跟顾问老师对弈吗?”

  天崎击掌说道,可是刈谷摇头否定道:

  “围棋社的顾问和校刊编辑社是同一人,应该是个连围棋都没拿过的人。”

  “这样啊……”

  “所以他才危险。”

  刈谷的表情险恶。幸宏点头说道:

  “嗯,要是没有对手,没办法对弈嘛。”

  “不,他是因为没有对手却还要下围棋,所以才危险。”

  “什么?”

  幸宏不能理解刈谷话中的含意。刈谷不理会满腹疑惑的幸宏等人,继续向前迈步。

  “好了。”

  游佐看了一眼创社申请书,露出微笑。

  “不愧是刈仔,真是妙招。可惜,防守太薄弱了点。”

  游佐下了一只黑子。稍作思考之后,他拿起白子。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战斗了吧。”

  “啪”一声,他吃掉了刚刚放下的黑子。

  幸宏回到家之后,希春一如往常地飞扑过来。幸宏守株待兔地将便当盒塞给她,希春略带讶异地站定。

  “怎么了吗,小宏?里面有不喜欢的菜色吗?”

  “不是我。希春姐你太狠毒了吧?竟然给小夏姐那种便当。”

  “咦……你看到了吗?”

  “看到啦,满满一盒胡萝卜,那太过分了吧?”

  “因为……”

  希春注视忿忿不平的幸宏,无力地坐下。幸宏还来不及搞清状况,希春就潸然泪下地说道:

  “因为、因为,我恨啊,我好恨啊。当我一个人寂寞地打扫的时候,小夏和小宏正感情融洽地享受着校园生活耶!我好恨啊!为什么?为什么只不过是个老师,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出学校呢!”

  “不,那是老师的工作啊。”

  “我恨老师啊啊啊啊啊。”

  “呃——喂喂?我话先说在前头,小夏姐并没有指导我的班级喔。就算是在同一所学校,也几乎不会碰面。”

  “啊,是这样吗?”

  希春态度猛然转变,抬头说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小夏她会跟你一对一教学呢,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那是大错特错。”

  “那我真是对不起小夏,我至少该帮她削个皮。”

  “不,这个想法也有根本上的问题。”

  当两人在玄关前如此交谈时,门又被打开。

  “我回来了。”——是小夏的声音。

  “啊啊,小夏。那个胡萝卜真是对不起啊,我至少该帮你削皮的。”

  希春的声音被打断,她开始颤抖。

  “怎么了吗?希春姐……”

  幸宏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如同预料中一般,小夏站在那里。

  “咦?”

  小夏身挂巨大的布条,上面用红字写着“贺.就任阶梯社顾问”;另外双手举着白板,上头写着:

  “放学后也跟幸宏在一起”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春踉踉跄跄地坐下,小夏依然面无表情地高举着白板。

  “什么嘛、什么嘛!那个游刃有余的态度,曾经想过要帮你削皮的我真是笨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春痛哭失声,小夏屹立不摇地站在玄关。幸宏一边走上阶梯,一边心想:

  “这两个人,真是半斤八两。”

  也觉得自己没办法应付她们。

  “虽然就要进入七月了!”

  周一,这天是个许久不见的晴朗天气,水泥地异常炽热。在夏日的刺眼阳光下,幸宏眯着眼睛抬头仰望站在稍高处的九重。他们在第一体育馆屋顶,这里是阶梯社的“社办”。

  “顾问决定了,正式登记成为社团也只是时间问题。在此,我想要对延后的重要问题采取行动。”

  “重要问题?是什么事?”

  三枝歪头思考。九重“嘎——”地一吼。

  “招收女性社员的事啊!我可不会让你们说忘记。”

  “啊,好像是有提到这种事……”

  “原来那是重要问题啊?”

  幸宏与井筒窃窃私语,天崎在不远处撑着阳伞点头,大概也忘了这件事。

  “因为期末考快到了,到时社团活动会暂停啊。所以我们要在那之前采取行动,懂了吗?一个人至少要招收五人喔。”

  “咦咦!?太困难了吧!”

  “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首先,你自己有办法做到吗?”

  反对声浪四起,九重怒气冲冲地叫道:

  “我是要你们以那种努力心态去做!我根本一点都感觉不到大家的干劲啊!这样根本招收不到女性社员!”

  幸宏等人被九重的气势压倒,开始为了招收女社员而东奔西走。

  “啊——啊,我没力啦——”

  井筒立刻坐下,幸宏与井筒在有冷气的餐厅里摸鱼。虽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可是外头的阳光还是很强烈,让人根本不想在外行走招收社员。

  “可是,现在这种时期能够招收到人吗?”

  “不可能啦。因为会参加社团的人早就入社了,不会参加社团的人则会以不参加的生活方式渡过人生。而且为什么要在第一学期都快结束的这个时候,才悲哀地开始社团活动啊?”

  “说的也是……首先我认为,我们社团根本就不是那种可以大大方方招收社员的社团。”

  “没错,只是这种事说出来就没搞头啦。啊——累死人啦——”

  摸鱼摸鱼摸鱼摸鱼。当两人茫茫然发着呆时,餐厅里面传出欢呼声。两人回头一看,将近二十位男同学占据了餐厅角落,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咦?”

  幸宏看到人群当中有熟面孔,立刻站起身。坐在席位中央,兴致勃勃地说着话的是同班同学吉田,渡边也在他旁边。

  “于是,这次的大拍卖就此促成!快快,先买先赢啊!”

  幸宏靠近过去,看看男同学们围绕的桌子。吉田回过头来打招呼,渡边也“啪”地举起手,说道:

  “怎么啦,神庭也想要吗?真拿你没办法。”

  吉田兴致冲冲地在桌上翻找,渡边敏捷地伸出手,拿起照片说道:

  “你应该是要‘火焰女神’吧?”

  “什么?”

  在半推半就下,幸宏接过渡边递来的照片集。翻开照片后,不禁歪头——内容是一位美少女正在打篮球。幸宏翻阅整本照片集,内容全是那位少女的照片。不只是打篮球,连通学途中,或是与朋友嬉闹的照片都有。幸宏低头看向渡边。

  “见城小姐不错吧?虽然最近有不少背叛者,不过我对她是死忠的啊。”

  “……这个,就是偷拍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爱的产物啊!”

  “爱?”

  “没错!对美丽事物怀抱的敬爱情感,驱使我们按下快门,情不自禁地按下快门啊!”

  热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是在渡边身旁的少年。他手持单眼相机,频频点头。一眼就可看出他是摄影社的人。

  “所以你们在这边贩卖照片吗?”

  “我认为应该要把幸福分享给更多的人。”

  “这样啊……”

  幸宏心想“直是愚蠢”,并把照片还给对方。当他要离开时,肩膀被抓住。

  “少年仔,等一下。”

  “干、干吗啊?”

  “你就是神庭吗?”

  摄影社的人眼神闪闪发光。幸宏一惊,环顾四周。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在凝视他。

  “咦?怎么了吗……”

  “啊啊,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阶梯社社员,神庭幸宏。”

  渡边轻拍幸宏的后背,幸宏周围传出雄厚的欢呼声。

  “你、你就是‘冰之女神’的堂弟……”

  “同时还跟‘雷之女神’同属于阶梯社!”

  幸宏面对脸色如同鬼上身,一步又一步逼近的男同学们,感到非常惊慌失措。他向吉田等人求救:

  “怎、怎么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事?”

  “神庭,你在我们之间可是冠上超字辈的有名人哩。”

  渡边严正宣告,这对幸宏来说是充满冲击性的发言。

  “为什么!?”

  “你看这个。”

  吉田塞给幸宏两本照片集。幸宏翻阅内容之后,不禁傻眼。

  里面有美冬打网球,和其他女同学一同用餐,以及睡眼惺忪听课的照片。

  另外一本的内容,则是天崎在走廊上奔跑、从阶梯飞降下、和其他几个女孩子一起走路、甚至其中还有目光朝着摄影师挥手的照片。

  幸宏惊慌地看照片集封面。美冬的照片集上写着“冰之女神No.13”,天崎的写着“雷之女神No.11”。

  “你懂吗?神庭,你是和二年级的两位女神有关联的不世出男子啊。大家对你是羡慕有加,直到敬畏的地步呢。”

  吉田站起,手搭幸宏肩膀说道。周围男同学的目光一片认真。

  “请、请问,女神是什么东西啊?”

  幸宏勉强问道。吉田手指照片集说:“问得好。”

  “我们天栗浜高校,有所谓的‘三女神传说’。”

  “三女神?”

  “意思是指,传说每年都一定会有三位美女入学。”

  “……那是什么民间传奇啊?”

  “不是,比那个更崇高!我们‘女神委员会’有义务要尽全力找出那三个人,并在最短时间内宣布这件事。”

  “什么女神委员会啊……”

  “然后见城遥小姐、神庭美冬小姐、天崎泉小姐就是二年级的三女神啊!”

  呜哇——吉田和渡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混到这种鬼地方来,真是伤脑筋。

  “今年我们也会从一年级同学当中选出三位女神,再等一阵子吧。”

  “不,我敬谢不敏……”

  “别这么说,你先坐下。”

  幸宏被请就座,他周围和善的气氛让他感到很诡异。

  “我们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慢慢请教。”

  “而且也刚好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请坐请坐,我们不会对你怎样的啦。”

  “我拒绝!”

  幸宏逃走。

  “啊!神庭,别跑!”

  “抓住他!别让这个机会溜走了!”

  将近二十位男同学群起直追幸宏。幸宏用眼神对井筒示意,独自一人跑出餐厅。他敏捷地转身,进入第二校舍,冲上阶梯,并用一如往常的步伐迈向新校舍A大楼。在出了穿廊、快要抵达第一校舍时,幸宏已经完全地甩开他们。他喘了一口气,下阶梯至一楼。

  “真是的,搞什么玩意儿啊,天气都已经热得要命了。”

  幸宏走到置鞋箱,井筒在那里等待他,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总之先到外面吧。这下没办法了,只好去招收社员啦。”

  “说的也是……校舍内太危险了。”

  幸宏等人前往操场。

  “我们学校的运动社团强吗?”

  “强的,很强喔,好像是之前的理事长在大力支持吧。不仅羽毛球是全国水准,我们的游泳池设备也挺了得的,对吧?似乎可以拿来当奥运比赛的练习场地耶,甚至连跳水和水上芭蕾都可以练习。”

  “啊啊,那个游泳池真的是很不得了。高中的教学课程根本用不到那么高级的设备。我们学校的游泳水准如何?”

  “我记得有出过水上芭蕾的代表选手哩?好像本校出身的跳水代表选手,在上一次的奥运中也有出场。”

  “咦,这么厉害?我完全不知道。”

  “相对地,棒球社、足球社、篮球社还有排球社等等,就都满弱的。网球社好像只有女网才强,还有橄榄球社也满强的。桌球社与羽毛球社倒是都脚踏实地地打上全国水准了吧?”

  “我们学校还满偏体育科系的嘛。”

  “其实满混乱的。直到国中为止,你都一直在外地生活对吧?因为对本地人来说,他们把‘天栗浜’当作是一个‘什么都有’的高中。会有可以考上东大的人,也会有满脑子只想着运动的人。我们学校招生考试的方式有很多种,从其他学校要进我们学校也很简单。”

  “啊,这个我知道,推荐入学并不限于体育科系对吧?也有才艺入学考。”

  幸宏走到操场角落,垒球社在离幸宏稍远的地方练习。幸宏不经意地往垒球社看,发现在打者席有一位矮个子的少女。

  “咦,九重学姐?”

  “你说什么?”

  井筒也追随幸宏的视线,然后叫道:“真的耶!”幸宏没有看错。阶梯社的社长九重优子正在打者席叫嚣。

  “尽管放马过来!看我一棒轰出去!”

  “小优——你不可能的啦。”

  “学姐,我可以尽全力投球吗?”

  “没问题、没问题,赶快让她乖乖闭嘴回家吧。”

  幸宏逐渐靠近,双方的交谈也传到耳际。九重似乎是在对方练习时擅自闯进去的。

  “我要打一球超远球喔——!会是满垒全垒打!”

  “小优,场上没有跑者啦!”

  板凳席传来说话声,幸宏等人在稍远处观看情况。投手投出第一球,漂亮的抡臂动作——很准确的好球,九重动也没动。

  “好,练习结束!从现在开始是正式比赛啰。”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场所有人,就连幸宏都开口吐槽九重。九重独自一人厚脸皮地挥着球棒,说道:“好,来吧——”然后又吐了一口气。

  “……去别的地方招收社员吧。”

  幸宏敦促井筒,井筒回答:“说的也是。”在视线的角落,九重豪迈地挥棒落空。

  九重大概是下了打出全垒打,就可得到社员之类的赌注。

  幸宏在心中如此思考,他和井筒一起前往网球场。

  女子网球社在四面八方布满铁网的球场内练习,场内没有男同学。幸宏询问井筒原因,他只简单回答:“立场问题。”男子网球社员只有五位,而且因为程度很差,所以连使用球场的权力都没有。当幸宏说“真是可怜啊”之后,井筒只回他:“那样也比我们好。”

  球场内充斥着紧张感,看似教练的女性说话声响遍全场。整个气氛看起来,实在不像可以进去招收社员。

  “这里不行啦。”

  听了井筒所说的话后,幸宏正欲举步离开时,忽地将目光停留在一位正在眺望球场的学生身上。

  “咦?天崎学姐?”

  “什么?这回碰到小泉学姐了吗?”

  幸宏手指的前方是一位身材修长的美少女。光是她注视球场的神态,就美到足以构成一幅画。或许她的确可以称之为“女神”。当幸宏还茫茫然地思考着这件事时,井筒对天崎喊道:

  “学姐!网球社应该没办法吧?”

  天崎听到声音后,先移动目光焦点。虽然这是充满魅力的举动,可是她自己似乎是在无自觉的情况下做出的。幸宏心痒痒地走近她身旁,井筒一脸平常地说道:

  “我们的女子网球社很严格哩,真是不简单。”

  “她们好像曾经和校外的球团学生比过友谊赛,偶尔也会请职业选手来指导。”

  “真厉害,不愧是全国水准啊。”

  “嗯。”

  虽然井筒对天崎的解说频频点头,可是幸宏却感到疑惑,他开口问道:

  “天崎学姐,你真了解网球社。”

  “…………”

  天崎的表情突然一僵。可是这件事只发生在一瞬间,说不定是幸宏看错。实际上,井筒什么也没发觉。

  “嗯,对啊……我有朋友在网球社。”

  “你在说什么啊?她上次不是才和你堂姐聊天吗?瞧,你心爱的堂姐就在那里。”

  “别这样说啦。”

  幸宏不禁叫出声。他抬头看过去,美冬正以臀部朝外的击球姿势待在球网旁。她踮着脚尖,左右摇摆移动。

  “喂喂,你别看得那么认真啊。”

  井筒拍拍幸宏的肩膀说道。

  “咦?我、我才没有哩,不是那样啦。”

  “那我就此告辞。”

  当幸宏感到狼狈时,天崎就此挥手告别,往里面移动。那一头有田径专用的运动场和第二体育馆。

  “失礼了——”

  井筒大声打招呼。

  “神庭!这球得分啰。”

  幸宏被突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跳。只见球场内的美冬回答:“是!”——原来他搞错了。

  “喔喔,连我都吓了一跳哩。”

  井筒抱怨道。幸宏决定离开此地,总之他先往与天崎相反的方向迈步出去。

  第二体育馆又称之为双子房舍。因为它的外型近似于椭圆形正中间对切,中间以空中走廊相连接。从校舍方向看过去,第二体育馆右边邻接操场,左边面向田径场用运动场。中央的树木生长繁盛,与围绕校园的森林相连结。森林中的旧校舍虽然还留着,但是现在已经禁止学生进入。从空中走廊的途中往下看,也只能隐约看到旧校舍破旧的屋檐。

  天崎往左侧一楼望去,羽球社正在练习,这个社团和女子网球社一样拥有全国水准。和网球社不同的是,这里的男社员也很强。光是羽球社一个社团,就独占了整层天花板挑高的一楼。环顾四周,只有看到男同学的身影。天崎对在旁边弹羽球的少年问道:

  “请问,女同学们呢?”

  “咦?”

  用柔软的挥拍动作接住羽球的少年,只把脸朝向天崎,结果羽球就不小心掉落下来了。

  “啊、糟糕……”

  少年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年级同学。虽然长得有点娃娃脸,可是体格很结实,应该是经过相当程度的锻炼。刚刚的挥拍动作,在转头看向天崎之前也一直都很完美。

  “啊,你是说女羽吗?她们现在应该在慢跑。”

  少年一边稍微撇开视线,一边如此回答。天崎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此时球场的方向刚好传来声音:

  “好,下一位!一年级同学进场。首先是石井!呃——我是指隆宏。”

  “是!”

  回答天崎疑问的少年跑了出去。

  天崎走上外侧阶梯,进入穿廊往操场前进。

  嗯——我是不是有点动摇了呢?

  天崎想起刚刚发生的事,露出苦笑。她心想,自己一直到最近,才终于变得可以自然地欣赏网球。虽然不是刻意隐瞒,但是自己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两位一年级学弟说明。

  这样说起来,自己也还找不到机会和神庭学弟开口。都已经过两个月以上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叫我“天崎”呢。虽然觉得事到如今,没什么必要刻意去提……

  天崎在走廊上前进,她走到可以从窗户眺望操场的位置了。

  啊。

  平常看惯的矮个子少女,正被垒球社的社员扛出操场。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巨大啊……”

  幸宏等人来到游泳池,这是全天开放的室内游泳池。泳池分为两种:一种是游泳竞赛用,另一种是跳水、水上芭蕾用。将近四层楼高的跳水设备有观众席,似乎经常在各式大型比赛中使用。据说也曾用来作为奥运的选手村。

  “我刚刚也说了,光是高中的授课课程,根本不需要这些设备啊。”

  “不需要——不需要——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钱啊?我们学校真的很怪耶,有几乎没在使用的建筑物,也有这么巨大的游泳池。第二体育馆和新特教大楼的型态也很怪吧?听说那是某位有名的建筑师设计的哩。高中的建筑物,根本不需要搞到这种程度啦——”

  “是啊。”

  两人在二楼的观众席就座,悠闲地低头眺望下方的游泳社练习情景。这个社团看来也相当严格,顾问的叫骂声明确地在天花板上回响着。身穿竞赛用泳装、披着外套,走在泳池旁的是顾问平塚笑美子,本来是游泳选手,现在则是体育老师。听说实际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岁,可是外貌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幸宏曾经在游泳课时,看到男同学被她扔到跳水用的泳池内。泳池水深达五公尺,所以脚绝对踏不到地。那个一开始还在嬉笑的学生,后来差点真的溺水。

  “游泳社看来也是不行啦……嗯,那个是?”

  低头眺望社团严苛练习情景的井筒抬起头,凝视三楼的方向。幸宏也跟着一起抬头观望。

  “怎么啦?”

  “喂,你看那个。”

  井筒用手指着前方,那里有东西反光。当幸宏了解到那是镜头的同一瞬间,他就当场察觉那是相机。

  “为什么那里会有相机啊?有人在上面吗?”

  “去看个究竟吧。”

  井筒敦促幸宏,两人一起登上三楼。

  三楼的型态有点特殊。有一部分突出在外,与跳水台相连接。这里与观众席之间只有矮栅栏隔离,大型比赛时会有警卫站岗,也会视情况把三楼某些地方规划成禁止进入区域。可是这构造可说是颇奇特。当然跳水台也有设置阶梯,可以借此上下移动。

  相机架设在突出的部分。虽然不是设在跳水台,可是设在越过栅栏的位置,足以拍摄下方泳池。

  “呜哇,连在这种地方都装有隐藏式摄影机喔,是摄影社弄的吗?”

  井筒触摸相机。小型摄影机巧妙地与建材同化,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

  “总觉得今天好像一直在看这些东西啊。”

  幸宏抱怨道。这所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喂,你看!这个不得了。”

  井筒已经对相机失去兴趣,他低头往下看,并叫幸宏过来。

  “要从这里跳下去耶,真不敢相信。”

  幸宏把头伸出扶手向下看,不禁“唔”了一声。这比从下往下看时更让人觉得高,实在非常吓人。

  “跳水这种事还是别干为。说穿了,十公尺根本就不是高中生能跳的高度啊。”

  “唔——真可怕、真可怕——快走吧。”

  两人回到观众席,打开出入口的门,踏进回圈般的走廊。游泳池经由穿廊与第三校舍和特教大楼相连接。两人一边讨论接下来要去哪里,一边前往第三校舍。

  “我觉得这样没头没脑地乱找,结果就是连开口劝说都没办法啊。你在班上有没有认识的女同学啊?”

  “井筒你又如何啊?我虽然有认识可以闲聊的朋友,可是……”

  “好,那就走吧。是什么社团?”

  “咦?可是——”

  “干吗啊?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只不过她是田径社的耶……”

  “……啊——这个有点难说,我觉得社长应该不会特别在意那些事。总之,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不知井筒是乐天还是粗枝大叶,总之两人决定先前往田径社。

  也对,没有什么不能提的吧……

  至少九重学姐应该没问题。

  幸宏如此心想,走向田径社专用运动场。

  两人再度从网球场旁穿过,进入田径社专用的运动场腹地内,田径社的社员在操场上四处跑跳。幸宏环顾左右,因为一旁有数位女同学聚集在一起,所以幸宏靠过去问道:

  “呃,请问一下——”

  “咦?有事吗?什么啊,原来是神庭同学。”

  回头的少女是同班同学三岛真琴。幸宏因为突然碰上想找的人,所以有点慌张。相对地,三岛看到幸宏则是开怀一笑。

  “啊啊,三岛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幸宏勉强开口问道。三岛那活泼的眉毛皱了起来,问道:

  “你说话口气怎么这么阴沉?很吓人耶。”

  “啊,不,怎么说才好哩……”

  “呜哇——难道是要告白!?抱歉啦——我只想和神庭同学当好朋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吗?真没劲——”

  “还没劲哩……”

  “神庭,你可别输啦!”

  井筒在神庭身后怒吼。

  “啊,难道是旁边那位要告白?我没办法接受混混脸耶。”

  “谁是混混脸啊!”

  “啊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三岛拍手哈哈大笑,周围的女同学也一同欢笑,看来两人完全被戏弄了。

  “所以呢?是有什么事吗?”

  三岛忍住不笑,重新开口问道。

  “……那个,我来招收阶梯社社员。”

  “来了!阶梯社!”

  三岛的声量又再度提高,可是这次周遭的气氛较刚刚有些不同。有几位社员面色认真,似乎是高年级生。

  “啊——你们就是街头巷尾的话题集团阶梯社啊?”

  面色变得认真的一位社员,趴在三岛背上说道:

  “嗯——在这里,阶梯社的话题是禁句唷,你们知道吗?”

  “啊……”

  幸宏非常后悔,果然不该提的。

  “对、对不起!”

  “不不不不,我不是在生气,只是因为小二她们会介意。”

  “对啊,提到阶梯社的事情,小二就会不高兴。”

  其他的女同学也加入话题,擅自发言。

  “与其说会不高兴,不如说她像是被母鸟舍弃的小鸟吧?”

  “因为她很粘九重学姐啊,从国中开始就这样了吧?”

  “似乎如此喔——九重学姐为什么会退出呢?”

  她们自顾自地继续话题,幸宏直接开口问道:

  “请问一下,九重学姐还在这个社团时,是怎么样的人呢?”

  “咦?怎么样?就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吧,大概。她是个情绪异常亢奋的人。”

  “虽然我们比她低一学年,可是身子矮小的她最有学姐风范,而且很无意义地任性呢。”

  “没错没错,耍赖到让人不觉得她是高中生。”

  “可是厉害的地方还是很厉害,她跑障碍赛的速度飞快。她所创下的纪录,目前还没有人能打破吧?”

  “前阵子小二在比赛更新纪录了不是吗?已经超越了啦。”

  “啊,这样啊。不过即使如此,也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啊。”

  “喔喔,已经过那么久啦?”

  她们再度自顾自地点头称是。幸宏与井筒只能呆立当场,这时一位社员手指着运动场的方向说道:

  “瞧,现在那里有个确认步伐的高个子短发女孩吧?”

  “啊,你是说那位把脚抬上抬下的人吗?”

  幸宏的视线前方有一位留着运动员发型的少女。她比身旁的女同学高了一个头,脚也较修长。她快速奔跑两、三步后,立刻回复为原来的步伐,然后又开始加速奔跑,如此不断重复。

  “她是我们障碍赛的王牌选手二之宫京子,通称小二妹妹。你们直接叫她小二就好了。”

  “喂喂,你怎么这样教一年级生?”

  女同学笑道。

  “她是社团内最亲近九重学姐的人,从国中开始就跟九重一样练习障碍赛。这个成天粘着九重学姐的家伙,当学姐退出田径社后,沮丧了好一阵子,直到现在才总算平复情绪。”

  “有这种事……”

  幸宏注视着不停踩踏步伐的少女说道。

  “为什么九重学姐会退出田径社呢?”

  “不知道,这件事我们才想问哩。你应该去问当事人吧?”

  “啊,不,这个嘛……”

  幸宏不知该如何答话。

  “喂喂——你们几个,别偷懒啊。”

  幸宏背后传来说话声,女社员们丢下一句“糟糕,是阿藤!”,便一哄而散。一位身穿运动外套、戴着墨镜的中年教师走过来。虽然幸宏觉得应该在哪里见过他,可是或许因为戴着墨镜,所以幸宏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井筒似乎也和幸宏抱持相同感想,他疑惑地歪头。

  “喔喔?你们是来干吗的?你们不是田径社的社员吧。”

  “啊,抱歉,我们来招收社员。”

  “什么?竟敢在我这顾问面前如此堂堂说道,真是有种的家伙。”

  “啊,不,对不起。”

  中年教师看到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哈哈大笑。

  “可是现在才要招收社员也真稀奇。一年级生吗?你们是哪个社团?”

  “啊,呃,我们是阶梯社……”

  幸宏小声地回答。中年教师则“唔”地低吟了一声。

  “啊,不,没什么!那我们就此先告辞了——”

  幸宏被井筒拉住手臂。他急忙跟着低头行礼,离开运动场。

  三枝宗司位于特教大楼。

  他造访二楼的某间教室——“电脑教室”。这里是选修课程之一——“资料”授课时使用的教室。对三枝来说,是令他怀念的地方。

  “午安。”

  三枝走进室内,在入口附近的学生抬起头。他们看到三枝后微动了一下视线,大概是对生面孔感到疑惑吧?三枝毫不在意地走进内部。

  这里一点也没变。

  “电脑研究会”是三枝的老巢。数十台电脑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内,从入口开始,一年级生、二年级生依照顺序就座。三年级生把自家电脑带到内部角落置放,将那个区块半私有化。虽然不知道这种座位顺序是从何时开始,可是这已经成为传统。因为许多学生在毕业时会把自家的电脑捐献给学校,所以师长对他们某种程度上的占地为王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不是正式社团,可是网路等费用支出却是由校方负担,是颇特殊的研究会。

  “三枝……”

  三枝走到教室中央附近。如同预料的,有数人抬头细声呢喃三枝的名字,也有人直接对三枝说话,可是现在不是理会他们的时候。三枝直接走进三年级生区块,那里看起来有六位学生。所有人都开启自家的电脑,热衷于操作之中。三枝走到坐在墙边的学生身旁。

  “好久不见了,木村学长……不,木村社长。”

  发长及肩、配戴细长镜架的少年抬起头。他瞥了三枝一眼并嗤鼻一声,接着把视线移回荧幕说道:

  “你现在还来干什么?”

  “我有事想拜托你。”

  “你要拜托我?你是在说笑吧?”

  “可以请你听听我的请求吗?”

  “随你说。运动会快到了,我忙着写背景图案的程式。”

  周围的学生也都紧盯着荧幕,只有敲打键盘和点击滑鼠的声音响透室内。三枝拉了一张附近的椅子坐下。

  “你赚了多少?”

  “……你说什么?”

  “老实说,我很惊讶。一直自负于反体制的学长,竟然会成为学生会的走狗。”

  “……这句话我可不能不闻不问。”

  木村停下手边动作,转头对三枝说道:

  “你说谁是走狗?”

  “学长啊。不,应该说整个电研会吧?”

  “你这混账,真敢说啊。”

  “是啊,我当然敢说。我感到很惋惜啊,学长。”

  木村把身体靠上椅背,手插进口袋里说道: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关于隐藏式摄影机的事。”

  木村一惊,眉毛微动。他又嗤鼻“哼”了一声,说道:

  “你是说前阵子的学生总会吗?是啊,没错,那是被执行部拜托,由我们去设置的。摄影角度不错吧?你们成为正式社团,一半也是我们的功劳喔。希望你们能感谢我们。”

  “所以,你赚了多少?”

  “……你在说什么?”

  “请不要装傻,你利用我们的优点在做生意,对吧?”

  “做生意?你才别胡说八道哩。”

  “请问你知道‘女神委员会’这团体吗?”

  “……那是什么?”

  木村缩肩回答,三枝嘴角上扬地说道:

  “刚刚的反应不太好唷。说到‘女神委员会’,每年他们办的投票都和电研会有很深的关联,电研会的人理所当然会知道他们的存在,身为社长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木村露出苦涩的表情。三枝继续说道:

  “‘女神委员会’和摄影社合作,把女神们的照片卖给一般学生,然后用赚来的钱经营委员会。嗯,这些基本上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

  “可是,偷拍很不好。”

  木村再度一惊,眉毛也跟着挑高。三枝故意闭口不说话。

  “三枝,你是想说什么?”

  木村开口问道,或许他是被逼急了。三枝笑了出来。

  “同好们贩卖的照片,构图大多非常优秀。比方说从阶梯飞降下的瞬间,那真是一种艺术,充满栩栩如生的跃动感。”

  “那是摄影社的技术好吧?”

  “不是如此。”

  三枝论断道,他甚至完全料想到对方接下来会问出口的“为什么”三字。

  “因为不可能。要能够在阶梯的下方守株待兔,并等人降落下来时拍照片,那种事情根本做不来。”

  “无法这样论断吧?摄影社也有远距离操作的技术啊!他们也知道天崎最具看头的地方,就是在阶梯时的跳跃动作啊!”

  “很好,你中计了。”

  三枝竖起一根手指。木村皱眉说道:

  “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学长已经发言承认电研会和偷拍有关连了。请问你察觉到了吗?”

  “你说什么!那种话我一句都……”

  木村的语尾语气渐弱,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你察觉到了吧?我没提过‘天崎’,可是为什么你会想到天崎去呢?我们明明就还有一位叫做九重的可爱社长啊。”

  “这、这是诱导,你在这之前提到了‘女神委员会’啊!所以我才会误以为是天崎,如此罢了。”

  “原来如此,意思是说你打算否定到底吗?”

  “啊啊,当然。虽然我们的确有受执行部之托设置相机,可是就只有那次,在那之后相机就撤掉了。如果那种东西还留着,那就是摄影社、或是其他人干的。”

  木村像看开一切地坚定回答。三枝点头说道:

  “听到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老实说,我找到了偷拍用的照相机呢。我在那机器的线路上动了手脚,会在机器传送资料的终端启动病毒,是类似‘特洛伊木马’的程式。只要时间一到,应会‘轰’地发作。”

  哔。

  教室内突然响起电子声,木村惊讶地凝视荧幕,室内各处传出惨叫声。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出现在所有启动中的电脑荧幕,不停地笑着。小丑的下半部显示“严禁偷窥”等字串。木村脸色顿时转青。

  “三枝!你这家伙!”

  “没错没错,我设定的就是这种程式。真奇怪,这里的电脑怎么会中病毒呢?我还以为是摄影社干的哩。”

  “…………”

  木村不停地颤抖,一位在入口附近的学生叫道:

  “学、学长!背景图案的档案,该怎么办才好……”

  “…………”

  “这下子可糟糕了呢。”

  “…………”

  “虽然我有解毒程式,不过前提是这真的是我设定的病毒才有效。”

  “……我懂了。我懂了。我承认就是了!所以你快把它恢复原状啊!”

  木村叫道。三枝缩了缩肩膀,把手伸向木村的电脑,在键盘上打入密码。三枝按下执行键的瞬间,荧幕恢复原状,所有的电脑都回复正常。

  “什么?”

  木村睁开双眼说道。三枝淡淡回答:

  “我没有写需要用到解毒程式般的复杂程式。因为只要程式可以在劝说时抓准时机启动,就十分足够了。”

  “你、你这家伙……”

  木村咬牙切齿地说道,其他社员也满脸苦涩表情。三枝再度缩了缩肩膀,木村站起说道:

  “啊啊,真是的,你这家伙实在是——”

  木村靠近墙壁,叉起双臂说道:

  “那你到底是要拜托我们什么?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里没有人比你技术更高强的吧?”

  “我想要的是偷拍的资料。”

  三枝直截了当地回答,木村惊讶得瞠目结舌。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想要那种东西?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真的是天崎的粉丝吗?”

  “怎么可能!不是那样,我是说我要这里所有的姿料。”

  “全部!?”

  “对,你刚刚说谎了吧?相机根本没有拆除,拍到的内容应该不是只有学生总会上映的部分。那个时候,虽然你们知道决斗的日期与时间,可是没有办法查到我们的一年级生会从哪条路线奔跑。所以你们在校内各处都设置了相机,也应该都确认过可否正常使用。我要说的是,请你把所有的资料都给我。”

  “……为了什么?”

  “这点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跟你退出我们的事情有关联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

  两人沉默好一阵子,然后木村嗤鼻哼了一声。

  “随你便吧。”

  “非常感谢你。”

  三枝从木村的电脑内,把资料转到DVD光碟片上。

  “那么我就此告辞。”

  三枝行个礼,走出“电脑教室”,一位学生从后面追来。

  “三枝。”

  三枝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同年级生村上。

  “喂,别忽视我,你刚刚完全不理我们这边啊。”

  “歹势啦,因为我没有时间跟你们聚啊。”

  “没关系啦。想说你很久没出现,却一来就干这种事,吓死我了。”

  “抱歉抱歉。”

  “说穿了,就算不做那种事,你也有办法直接侵入我们的资料库吧?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嗯,这个嘛……我是想来看看大家啊。”

  “这是什么理由?”

  村上听得呆了,三枝露出微笑。

  “……你变了。”

  “是吗?”

  “是啊,该说你的锐角磨掉了吧,你变得会去做些无谓的事情。”

  “?”

  “我是指良性层面上。因为你以前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面孔,阶梯社真的那么有趣吗?”

  “你是在嫉妒我吗?”

  “笨——蛋……学长他们,特别是社长,不是因为你退社而生气。虽然你是我们的王牌,退出之后我们的确会很困扰,但是说穿了这只是一种娱乐罢了。跟那种事比起来,他们是在担心你。”

  “担心?”

  三枝停下脚步,村上轻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不太清楚。可是他们曾说,你或许是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都可以舍弃的类型。虽然我们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村上再一次轻轻拍了三枝的肩膀,说声“再会啦”后走回教室。三枝举手回应后,走过转角。

  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都可以舍弃。

  或许是如此没错。三枝露出微笑,嘲笑着自己。

  考试前夕,进入禁止社团活动的时期。

  “听好!大家都很无情!”

  一如往常的第一体育馆屋顶,九重一如往常地在稍高处举起手说道。她看起来十分不满,大概是因为她这几天为了招收女社员四处奔波,可是最后却没有人要入社的关系吧。

  “话虽如此,我们还能怎么做?”

  “已经想尽办法了啊……”

  “对,就是这个问题。”

  社员疲累的声音,让九重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到目前为止,行动有一点太草率了。”

  是只有一点吗?幸宏感到疑问,但是他不想多做无谓的发言。

  “因此今天,为了要能得到女性社员,我决定聚集大家一起讨论。”

  “耶——要在这里讨论吗?”

  井筒发出不争气的声音。在夏季阳光直射的屋顶,脑筋实在很难灵活运转;幸宏也对此抱持同样意见,所以他对井筒说的话表示赞同。九重不高兴地说:“真没干劲耶——”

  “那么——”

  突然有人举起手,幸宏惊讶地转移目光。不知何时,小夏站在那里,神采奕奕地主张自己的存在。

  “好!夏夏老师请说!”

  “好——”

  小夏喜悦地接受了数天前被取的绰号,向前跨出一步,高举不知从哪里带来的白板。

  “到顾问的家{注:原文为Come on,与顾问的日文发音相似}。”

  “…………”

  “原来如此,把顾问与Come on相呼应了啊。对大家来说应该是难度太高,所以无法理解的笑点吧?”九重一个人夸耀胜利般地说道。刈谷小声说:“相反啦。”

  “意思是说,要全员到老师家吗?”

  井筒询问道。小夏点头回答:

  “到老师的家里开作战会议,附麦茶喔。”

  “喔喔!”

  社员们非常欣喜,可是幸宏却很焦急。

  “咦?家里?要来家里吗?小夏老师,像是说真的吗!?”

  小夏挥动食指,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夏夏老师。”

  “……你真的很中意这个绰号耶。”

  “好——!那就直接前往瓶盖和夏夏老师的家,大家各自就位准备——!”

  九重举臂叫道。井筒举手发问:

  “就位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指脚踏车啊。啊,小泉是坐车?”

  被问到的天崎微笑回应:

  “是的,只要先告诉我住址就没有问题。”

  小夏挥动食指,口出“啧啧啧”的声音,然后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坐我的后座。”

  “不,小……夏夏老师,摩托车双载有点——”

  “不要紧。”

  幸宏说的话让小夏划出胜利手势。

  “我从来没有让人死过啊。”

  “……你在说什么?”

  小夏对幸宏的吐槽没有任何反应。

  结果,天崎还是坐车前往幸宏家,但由小夏在前方带路;而幸宏则是负责带领其他社员。虽然有点不甘愿,可是既然是顾问说出来的话,就没办法违抗。一行人抵达自家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所有的脚踏车都停进庭院。九重在停车时也不停“哇啊——哇啊——”地边叫边打量住家,让幸宏有股不祥的预感。看到已经停在停车位上的小夏摩托车,可以推测另外两人应该已经抵达了。

  “好了!快点进去吧,让我们见见瓶盖的女朋友。”

  果然……幸宏对情绪高涨的九重束手无策。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玄关的门之后,看到小夏高举白板在等着他们——

  “欢迎阶梯社一行人光临”

  “打扰了——!”

  “打扰了。”

  “你好!”

  “我回来了。”

  大家各自打过招呼后,脱鞋走进客厅。如同预料的一样,希春在这里微笑着迎接众人。由于她说出“大家好,我的小宏平常受你们照顾了”之类的话,而让幸宏只能抱头伤脑筋。可是九重却立刻开口问道:“咦!?瓶盖在家里被称为小宏啊?真是的,那你应该要早点说啊。”

  被九重用力拍打背部的幸宏更加消沉,无视贼笑着的井筒和三枝,独自走向沙发。只见天崎已经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并笑着对幸宏说:“你家很漂亮呢。”

  “那么,接下来就举行第一次‘让女性社员加入阶梯社’会议!有意见的人请举手之后大声发言。”

  “我!”

  九重的话还不知说完没有,希春立刻举手发问。灵巧的她还单手拿着装了麦茶的托盘。

  “请说!便当姐姐!”

  “我要加入!”

  “不可能的啦,你不要在奇怪的地方乱插话好不好?”

  幸宏把托盘夺走,赶走希春。希春抵抗着说:“为什么啦~”

  “因为这是社团在开会啊!就算希春姐出面也没有用吧?”

  “可是、可是,我也想知道小宏的朋友是哪种人啊?我有必要判断清楚,这些人是不是可以让岁光叔叔和幸惠婶婶,能放心地在那个世界守护着你啊。”

  希春莫名其妙搬出了幸宏双亲的名字。当幸宏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九重回头说道:

  “请交给我们吧,便当姐姐!阶梯社是健全的社团活动。”

  听到九重如此断言,刈谷露出苦笑说道:

  “……总而言之,神庭同学很努力。”

  “哎呀!能碰上这么好的学长姐,小宏真是幸福啊。岁光叔叔和幸惠婶婶也可以安心了。”

  “是啦是啦,我明白了。你快到一边去吧。”

  幸宏把用围裙按着眼角的希春赶进厨房,回到沙发。

  “瓶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女朋友要温柔啊。”

  九重嘟嘴说道。幸宏不禁大叫:

  “她不是我女朋友!”

  “是妻子!”

  “不是!”

  幸宏把不知几时回来的长女再度赶走,叹了一口气。

  “你的双亲已经过世了啊?”

  刈谷问道。其他的社员也压下到刚刚为止的活泼气氛。

  “啊,是的。我母亲在很久以前就往生了,父亲也在去年过世,所以我才搬来这里生活。不过,我倒不是故意隐瞒这件事。”

  幸宏毫不在意地回答。可是刈谷面色凝重地低头说道:

  “抱歉,我失言了。”

  幸宏急忙地摇头回答:

  “啊,不,请别在意,太过介意我反而会困扰。”

  父母亲的死对幸宏来说,已经了无芥蒂。

  “如果因为这些事而受到特别待遇,反而会让我无法达成与父亲的约定,所以请不要在意这件事。”

  “与父亲的约定?”

  九重把圆圆的双瞳转向幸宏。幸宏一边苦笑,一边说道:

  “嗯,有约定好……内容大概是类似要珍惜朋友一类的。”

  “也要珍惜学长姐喔。”

  九重挺胸说道。幸宏低头回答:“当然。”井筒假装开玩笑地说:“我和你倒不一定算是朋友。”

  “我答应过父亲,就算只是认识,总之只要是彼此有缘分的人,我就不会单方面跟他们断绝关系。”

  幸宏回复井筒,可是他却皱眉说道:

  “喂,你是什么意思啊?竟然不管我们不是朋友这件事。”

  “啊,不,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幸宏连忙慌张挥手。井筒夸张地说:“我和你的确不是朋友啦!”看到幸宏拼命道歉的模样,三枝不禁说道:

  “神庭果然个性单纯啊。”

  幸宏双手撑在沙发的椅背上。

  “小宏!你可以在我的怀里哭啊。”

  希春突然用力抱住幸宏,并将丰满的胸部压上幸宏的脸。当幸宏还在呻吟时,小夏也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喔喔!”

  不知是谁发出欢呼声,幸宏在两位堂姐的包夹下拼命挣扎。

  “小宏、小宏,没关系、没关系。”

  “家族爱。”

  堂姐们擅自一头热,希春还噙着眼泪。每次只要一提到幸宏双亲的事,她们就是这个样子,让幸宏连追思感慨的余暇都没有。

  “啊——!烦死了!放开我!”

  幸宏拼命推开两人。

  “好了,会议开始吧。”

  “说的也是。”

  男性社员们坐在沙发,非常冷静地说道。幸宏也踉踉跄跄地加入会议,他在刈谷旁边就座的同时,刈谷小声地说:“是好姐姐呢。”幸宏感到非常意外,刚刚的情景哪里看起来像“好姐姐”呢?

  会议总算开始了。首先,大家发表对这几天招生活动的感想。虽然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并不少,但是那些学生与其说是对阶梯社没兴趣,不如说是对社团活动本身就兴趣缺缺。已经参加社团的学生,也没有人想特地转到阶梯社。

  “以前是怎么招收到的呢?比方说小泉学姐是怎么入社的?”

  井筒问道,幸宏对此也有兴趣。姑且不提创社人九重,天崎为什么会加入阶梯社呢?如果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或许就可以成为招收女性社员的线索。

  “咦……我是——”

  “嗯——”天崎不知不觉中开始沉思。她用弯曲的食指按着嘴唇,视线飞向旁边,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十分性感。当幸宏这样心想时,阵阵寒气从背后传来。幸宏吓得回头一看,希春表情不悦地站在那里。

  “这、这次是什么事?”

  “我想说拿饼干过来给大家享用。小宏,你刚刚看呆了对不对?”

  希春手上拿着装满饼干的盘子,对幸宏施加强大的压力。虽然幸宏拼命摇头否定,可是希春怀疑的眼神毫无改变,她最后当场坐下说道:

  “我要在这里看守,因为小宏太猪哥了。”

  “为什么……”

  当幸宏无力地低下头时,天崎开始说话了。她原本似乎没有打算在高中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可是后来在九重强硬劝说下,不知不觉中就成了阶梯社的一份子。

  “没错,小泉真的是不知不觉中就入社了呢。”

  “…………”

  相对于刈谷的沉默不语,九重愉快地说道。天崎好几次望向刈谷,可是两人什么都没说。

  “……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嘛。”

  三枝说道。结果,天崎只是被九重强拉入社而已。虽然九重独自挺胸说:“你们看,果然还是强硬拉人最有效啊!”可是幸宏等人无法照做。不,应该说是不想照做。

  接着又东南西北地持续各种没有结果的讨论。小夏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打滚,希春正坐着持续地从背后对幸宏施加压力。

  “我回来了。”

  玄关传来声音,接着客厅的门打开,可是动作突然停止。幸宏转头一看,恰巧与美冬眼神相对。

  “啊,美冬姐……欢迎回家。”

  “…………”

  想关上门的美冬动作又中途停止了——美冬看着脚边,不知何时靠近过去的小夏,伏在地上抓住门。

  “有事吗?小夏姐。”

  面对妹妹的问题,阶梯社顾问快速地站起,把美冬拉进客厅。小夏手搭美冬的肩,把她带到幸宏等人面前说:

  “让她入社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幸宏差点被吓死。虽有九重一个人好像很高兴地赞成:“不愧是夏夏老师。”可是其他人全都摇头。

  “不要。”

  美冬甩开姐姐的手臂,冷淡地回答后,转身离开。这时天崎开口:

  “美冬同学,上次真是谢谢你。托你的福,我们找到顾问了。”

  一瞬间,美冬的动作停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美冬头也不回地走出客厅。

  “咦?你刚刚在说什么?”

  天崎向看着自己的幸宏微笑,不禁让幸宏心跳了一下。突然,他的耳朵感到强烈痛楚——

  “好痛痛痛痛,希春姐!”

  堂姐表情不悦地揪着幸宏耳朵。幸宏拼命挣脱开,九重立刻叫道:

  “还差一点就拍到了耶,难得摄影机会就这样错失了,可惜。”

  “你在干什么啊!”

  九重收起手机,随口回答:“我还没拍啊。”可是幸宏没理她,继续反击:

  “这样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九重学姐为什么要创立阶梯社呢?我觉得之前你好像敷衍我。”

  “嗯?有那种事吗?”

  九重歪头说道。

  “有啊,就是上次在河岸说话的时候。”

  “什么?”

  井筒愤怒地瞠大双眼。呜哇,这下子问题变得复杂了。虽然幸宏如此心想,可是已经太迟了。幸宏忙于应付以骇人的语气说“你刚刚说的我可不能坐视不管!”的井筒时,又让九重逃掉了。

  在那之后也没有特别大的进展,到了七点决定解散。幸宏送客时,看到家门前停了一辆没见过的汽车。当幸宏想要上前责骂别胡乱停车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泉小姐,我来接您了。”

  一名年约三十到四十的女性走出,深深地低头行礼。

  “西园寺小姐,你来得真快呢。难道你在等我吗?”

  “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请上车。”

  西园寺打开后座车门,天崎很自然地进入车内。车门关上,西园寺对幸宏等人行礼。后座车窗降下,天崎低头示意:“我先告辞了。”并挥手回应九重,坐车离开。

  幸宏感到有些疑惑,回头看着正往上推了推眼镜的三枝。察觉到幸宏的视线,三枝狐疑地把目光移向幸宏。

  “刚刚那个有点怪耶。”

  “是吗?一如往常啊。”

  “一直都是这样吗?总觉得天崎学姐好像‘千金小姐’。她称呼开车来的那位女性叫‘西园寺小姐’,对她的说话态度也好像是在对待佣人一般。”

  “因为她就是佣人啊。咦?啊,神庭还不知道吗?”

  “啊——!没错没错,瓶盖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呼呼呼,你听清楚啦,小泉她可是‘天马集团’的千金哩。”

  “天马集团?”

  幸宏最先想到的,是八颗星星排列成半圆形,中央有纯白色天马振翅翱翔的纹章。接着是“啦啦啦 天马集团”的广告歌,是最近最常听到的旋律。

  “你说的天马集团,是那个常在广告上看到的组织吗?所以,呃?天崎学姐是——”

  “所——以——说——小泉的爷爷就是那个组织的会长,爸爸则是社长。小泉本身是千金小姐啊。”

  哼哼——不知为何,九重一副很威风的样子。

  “咦?咦咦?真的是这样吗!?”

  幸宏环顾周遭,井筒跟刈谷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连出来送客的希春表情也非常自然。小夏因为面无表情,所以无法得知她的真正想法。

  “可是那种千金小姐,为什么要到我们学校就读呢?应该有更适合她身份地位的学校吧?”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九重拍打幸宏的肩膀,一副很轻松悠闲的表情。

  “小泉一定也有小泉的理由啦,不可以过度追问女孩子的秘密喔。”

  “正是如此。”

  刈谷跨上脚踏车。以此为信号,井筒和三枝也骑上脚踏车。最后九重跳上自己的脚踏车,举手说道:

  “那我走啦——明天见。”

  “别忘记准备考试喔。”

  “特别是英文要多加注意。”

  “再见啦。”

  大伙各自留下一句话后离开。看不到大家的身影之后,幸宏叹了口气。

  理由啊……

  幸宏想起在河岸时的对话。虽然今天又被敷衍了事,可是九重为什么想创立阶梯社呢?

  不过或许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想到自己的问题,幸宏决定停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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