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哥哥」
耳边传来麻衣的呼唤,达哉蒙蒙胧胧睁开双眼。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晨曦中——出现麻衣笑脸满盈的模样。
——梦?
「嘿嘿嘿。」麻衣呵呵笑著,将头靠在半睡半醒的达哉肩膀。
「麻衣……?」
「早安,哥哥。」
「思?」
达哉揉著双眼往身旁一看,一脸幸福的麻衣正将他的手臂当成枕头。
——啊,对了。
昨天……尽管两人在无人的客厅激烈地交欢,达哉依然没有满足,再次与半夜来到房间
的麻衣结合。
看来两人完事之後就睡著了,麻衣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早……麻衣。」
「嘿嘿,这是早安之吻。」
麻衣说完轻轻吻了达哉。
「喂喂喂。」
「我喜欢你,哥哥~~」
不晓得是因为一起迎接早晨而感到开心……抑或是感到害羞,麻衣就这样抱著达哉不断
亲吻,
「真爱撒娇。」
达哉一边苦笑,一边用被当成枕头的手臂抱住麻衣。
就在此刻——门口突然响起疑似敲门的声响,麻衣似乎没有听到,仍旧不断吻著达哉。
——是我多心了吗?
达哉思考的同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达哉先生,你起床了吗?」
听见了米亚的声音,达哉急忙想从床上跳起,然而麻衣似乎还没有察觉,依旧抱著达哉
不放。
「达哉先生……打扰了?」
由於没有回应,心生疑虑的米亚悄悄打开房门察看,恰好撞见没有了解事态严重性的麻
衣正在亲吻达哉。
——没、没救了。
达哉差点昏了过去。
要是自己真的昏倒不知道该有多好。
「啊……」
发觉米亚打开房门的麻衣顿时放开达哉。
然而为时已晚,不用说米亚,连身後的菲娜也因为目睹麻衣躺在达哉手臂的景象而满睑
错愕。
「达哉,这是……」
「你、你们误会了!」
麻衣慌忙跳下床。
「不是哥哥的错,是我擅自……」
「麻衣。」
「是我……是我擅自对哥哥……」
「麻衣,不要再说了。」
达哉从床上起身,轻轻按住麻衣发抖的肩膀。
菲娜与米亚不禁对看了一眼,然後再度看著达哉他们,两人也因为这个突发的状况而不
知所措。
眼前是百口莫辩的景象。
——太大意了……
达哉轻轻叹了口气。「应该要锁门的。」虽然心中如此懊恼,不过他的内心早就做好迎
接这种窘境的心理准备。
「……达哉。」
打破沉默的菲娜静静开口。
「你们……是兄妹吧?」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达哉直直凝视菲娜,他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何况面对这双凛冽的眼神,说谎是行不
通的。
「……我并不打算侵犯你们的隐私。」
菲娜的措词显得小心谨慎。
「可是……如果你愿意将真相告诉我们,我会好好听你解释。」
「谢谢你,菲娜。」
达哉向冷静以对的菲娜致谢,同时看著麻衣。
「可以公开我们的秘密吗?」
「……恩。一
尽管麻衣有些犹豫,最俊还是明白地点头,毕竟迟早都必须公诸於世,於是达哉在获得
麻衣的许可後,决定向菲娜与米亚公开一切。
包括麻衣的双亲在年幼时去世,之後麻衣被朝雾家认养的事情。
以及两人约定在大家的面前要装成是一对真正的兄妹。
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对彼此产生爱意……等等,达哉将一切全盘托出。
「你们吓了一跳吧……?」
「是的,非常难以置信。」
听完达哉的说明,米亚直率地点头,脸上浮现吃惊的表情。
「所以说,如果你们并非是真正的兄妹,那么……会彼此吸引也是无可厚非的。」
米亚的回答让达哉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他一直以为米亚会表现出更加负面的反应,而且
菲娜的反应也与米亚不同,她不但明白达哉与麻衣的心情,同时了解事态的复杂性。
「……纱耶香知道这件事情吗?」
菲娜的质问可以说是一针见血,达哉不发一语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因為……]
比起告诉菲娜,达哉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向纱耶香表达。
多年以来,两人在她的面前一直伪装成亲生兄妹。光是这样达哉就感到相当罪恶,事到
如今怎么还有脸去公开一切呢?
何况两人已经成为情侣……这种话更是难以启齿•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们的烦恼。」
可是……菲娜稍做犹豫之後接著说:
「你们隐瞒得越久,纱耶香伤得越重。」
「……我明白。」
正因为如此,此时才不得不公开一切。
虽然不想伤害纱耶香,但也无法永远隐瞒真相,就是因为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才会一
直在半路上原地踏步。
「我们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要说的话,就必须由你们亲自说明。」
米亚也点头同意菲娜的意见。
「我们差不多该下楼了,不然纱耶香会起疑。」
「思。」
「只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情。」
说完话的菲娜来回望著达哉与麻衣。
「我很喜爱你们这一家人,所以,希望你们能够仔细地思考……找出可以让自己幸福的答
案。」
「……我知道。」
尽管不确定能否马上找到答案。
不过菲娜一席温馨的话语,令达哉满怀感激。
☆ ☆ ☆
「我们晚上十点左右应该就会回来。」
说大使馆有要事的菲娜和米亚一同来到门口的时候……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如此表示。
达哉想起最近时常加班的纱耶香,在外出时曾经说过「我今天应该能够早点回来。」这
句话。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达哉与麻衣……以及纱耶香难得三人同时在家。
「麻衣……」
达哉不由自主看向麻衣,她也微微点头。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向纱耶香公开真相的绝佳时机,於是达哉仿佛下定决心似地向麻衣
点头回应。
他觉得要是错过这次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菲娜肯定是察觉到这一点,才故意告诉自己回家的时间。
「……谢谢你,菲娜。」
达哉向菲娜表示感谢,只见她带著微笑走出家门。
接著——
当天晚上,两人等待纱耶香的归来。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待时间经过,在纱耶香回来前,理应有许多事情要互相讨论,
不过两人却没有什么交谈。
「……哥哥。」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差不多是纱耶香回家的时刻。
麻衣突然喃喃自语。
「……怎么了?」
「我……还是很犹豫,向姐姐公开真相真的好吗?」
「……………」
「要是她知道真相一定会……」
麻衣讲到这里就沉默了,似乎不敢说出接下来的答案。
达哉也与麻衣同样不安,事到如今他也犹豫不决。
——可是……
「我回来了—」
沙耶香此時正好回來。
大門開啟的同時傳來朝氣十足的声音,不同於表情顿时僵硬的麻衣,纱耶香笑容可掬地
进入客厅。
「你、你回来啦……姐姐。」
「耶—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呵呵,我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吧?」
纱耶香一副想要被人夸奖的表情。
「思。」
「老是让你们等我,真的很谢谢你们。」 ;…
达哉点点头,於足纱耶香顿时一改先前的表情,低头向两人致谢。
「姐姐……」
「每次我很晚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人都没有先去睡,一直在等我吧,所以我偶尔也要早点
回来和你们聚一聚,才不会受到惩罚。」
说完话的纱耶香莞尔一笑。
尽管她被工作追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心系在家人身上……明白这点的达哉,胸口顿时一
阵紧缩。
「你们肚子饿不饿?今天菲娜殿下会晚点回来,要不要去吃烧肉?」
「……姐姐¨」
「咦?」
达哉出声打断纱耶香的提议,只见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们有话要跟你说。可以……请你稍坐一下吗?」
「讨、讨厌……你们是怎么了啊?」
纱耶香明白事情非同小可,於是带著困惑的表情坐上沙发,默默地环顾达哉与麻衣。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思,是我跟麻衣的事。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跟姐姐说明。」
要是说出口的话会有甚么样的後果?……达哉的手不安地颤抖。
但是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
「其实,我们……正在交往。」
听完事情的经过,一脸呆滞的纱耶香目光涣散。
她看了看达哉与麻衣的脸後,就低头叹一口气……她不断重覆这样的举动,可见她遭受
的打击有多大,於是达哉坐立难安地开口询问:
「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可是……」
「我实在难以理解。」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不发一语的纱耶香,突然打断达哉的说话。
「你们是兄妹吧?」
「……我们一直装成是兄妹。在姐姐来到家里之前,我和麻衣就这么约定了。」
…泛样的话,为什么会互相喜欢呢?」
「那、那是……」
达哉顿时哑口无言。
真理似乎越辩越模糊,麻衣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样,从头到尾低头抓紧裙摆•
「要是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真川,或许我会诚心地祝福你们。、
「……思。」
「但是我却被蒙在鼓里。」
「………………」
「原本以为我是你们的家人,原来事实不是如此。」
纱耶香缓缓开口。
——不是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想说却说不出口,长期欺骗纱耶香的罪恶感,使他认为自己连否认的资格也没有……
「为什么一直瞒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上
两人无法回答,平常热闹的客厅弥漫著沉重的气氛,时钟的秒针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听来格外刺耳。
看了时钟一眼,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完全没能获得纱耶
香的谅解……双方没有交集,只是任凭时间流逝。
「……也差不多得吃晚饭了。」
纱耶香带著茫然的表情喃喃自语,
「等、等一下,姐姐。」
「对不起,我现在无法调适自己的心情。」
纱耶香看著达哉,复杂的思绪让她的眼神涣散。
「……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思……奸的。」
此时的氛围再也无法继续谈论下去,诚如纱耶香所言,或许给她一点时间思考会比较恰
当,於是达哉点头答应。
「那么我去准备……」
就在纱耶香嘴里说著,并且从沙发上缓缓起身的瞬间……
她的身体一阵摇晃。
「危险……!」
「姐、姐姐!?」
达哉反射性地起身,急忙搀扶她的身体,只见靠著达哉手臂的纱耶香脸色苍白,要是没
有达哉扶住,恐怕会直接倒下。
「姐姐……你没事吧?」
「……思,我没事,对不起。」
「姐姐……」
担心的表情写在麻衣脸上,但是她却不敢与纱耶香的眼神交会。
「我必须快点准备晚餐。」
纱耶香推开想要搀扶她的达哉,慢慢走向厨房。
她的举动如同在拒绝达哉一样……
☆ ☆ ☆
隔天早晨达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纱耶香的踪影。
或许是最早起床先去上班,但是她的举动简直就像在回避达哉与麻衣,麻衣似乎也抱持
著同样的想法,她睁著红肿的双眼,脸上浮现不安的神情,恐怕与达哉一样度过一个辗转难
眠的夜晚。
——今天晚上再跟姐姐谈看看吧。
经过一个晚上,比起昨天,今天应该比较能够保持冷静吧,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达哉
相信三人绝对会回到一如往常的模样。
过了一个晚上,或许今天她比较能够保持冷静。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相信三人绝对能
回到昔日的快樂時光。
就在达哉为了激励自己而不断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时……
铿!
脚边响起某个东西破裂的声音,於是达哉猛然回神,已经打烊的『左门饮食馆』的店内
景象出现在面前,低头一看,原本应该拿在手上的义大利面盘子已经摔得粉碎。
「啊……」
「你在做什么啊,达哉?」
「对、对不起!」
似乎是在进行打烊作业的时候,自己无意中分心过度,正当达哉慌忙向仁赔不是并且准
备收拾散乱一地的碎片时……
「喂喂喂!竟然要空手捡,你是没有经验的人吗?」
满脸错愕的仁将扫把和畚箕递给达哉。
——平常我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达哉咬紧嘴唇,在内心训斥自己不应该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心,然後开始使用扫把清理盘
子的碎片。
「喂,达哉,你还好吧?」
左门从厨房探头出来。
「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垣种事情不重要,要打起精神来。」
「……是。」
达哉向左门低头道歉,一旁的菜月放下手边的工作接近达哉。
「达哉,没事吧?」
「思……没事没事。」
「是吗?我总觉得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唷?」
「咦……?」
菜月的说法让达哉大吃一惊,原本以为自己比平常更有干劲,想不到看在身旁的人眼里
竟然是这副模样。
「……算了,每个人都有失败的时候。」
一直注视达哉的仁做出结论。
「就是啊,好了,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奸的—」
大夥在左门的命令下开始移动餐桌,在大家享用「员工福利」的时候,为了围在一起,
总址会重新摆放餐桌。
「今天大概有几个人?」
抬起客椅的仁问道。
「思;菲娜与米亚今天也会缺席……应该是六个人吧?」
「不,是五个人。」
达哉一边思索一边回答,接著菜月插嘴进来纠正。
「纱耶香会缺席,所以是五个人。」
「咦……姐姐今天不来吗?」
正在移动餐桌的达哉停下动作望著菜月。
如果因为工作而无法赶回来用餐,她总是会通知达哉,这次却……
「抱歉抱歉,她刚才有打来店里通知。」
我忘了跟你说……菜月带著歉意说道。
「纱耶香好像从今天开始会连续三天加班。」
「咦……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喔……每年的展览会前,她不是都会睡在博物馆吗?」
你怎么还在状况外啊,似乎这么想的仁眉头深锁看著达哉,
经菜月这么一说确实没错,可是纱耶香为何不直接告诉自己?
虽然可以解释成……是菜月碰巧接到电话,但是达哉的心里就是有疙瘩。
——所以今晚就无法和姐姐说明了吗?
不、不只今晚,直到展览结束,说不定都无法与她见面。
想到今後几天都得过著见不到她的日子:心情就越来越沉重。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坐在庭院边缘上的达哉眼神涣散地仰望夜空,尽管明白烦恼也於事无补,还是会不自觉
地扪心自问而哀声叹气,正当他不断重覆这样的行为、不晓得已经是第几次的时候……
「叹气可是会让幸福溜走的喔。」
「咦……?」
达哉听见声音迅速抬头,眼前出现仁的身影。
「……仁。」
「嗨,悲情少年!」
仁举起手进入庭院,随後坐在达哉身边。
「有事吗?」
「我才要问你这个问题呢!偶然到外头抽烟,就看见一位厌世的少年。」
「……我才没有!」
「思,是吗?」
达哉稍稍前倾身子回答,仁打趣地笑著叼起一根香烟。
他以打火机点火,缓缓吐出一缕白烟。
「那么,你和喜欢的女孩子交往得顺利吗?」
「……仁,你还记得啊?」
以前,在达哉因为暗恋麻衣而苦恼的时候,曾经不著痕迹地与仁倾吐心事。
虽然说是谈心,不过也没有谈到具体的事情,所以达哉以为他老早就忘得一乾二净,可
是……
「怎么可能忘记。」
仁莞尔一笑,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
「那你和麻衣交往得顺利吗?」
「咦……I:」
达哉顿时表情僵硬,可是当他注意到那是仁在套他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看见达哉一
脸严肃的表情,仁顿时眯起眼睛。
「难道你真的在与麻衣交往?」
「唔……」
被趁虚而人问了这个问题,达哉就算想掩饰也说不出话,他不禁陷入沉默,也表示默认
了仁的问题。
「抱歉……忘了刚才的对话吧,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不,没关系。」
达哉缓缓摇头,下定决心开口说明。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
「…………」
笑容从仁的脸上消失。
不可思议的,达哉不後悔突然说出这么重要的真相。
——大概是想要有个倾诉的对象吧?
想要向其他人说出真相,想要藉由他人的帮忙来消除自己背负的罪恶感•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先问个问题……」
叼著香烟的仁仰望夜空低声发问。
「你们真的是兄妹吗?还是……」
「……後者。」
「思,是这样啊。」
仁没有大吃一惊,而是深深点头。
「小纱知道这件事情吧?」
「我昨天晚上……跟姐姐说了。」
「……原来如此。那我大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怪不得你一整天给人感觉闷闷的。」
呼;仁吐出白烟,脸上泛起苦笑。
看来自己一直在释放出那样的氛围,只是没有自觉而已。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怎么办喔……爱啊,当然是爱啊。」
「……什么?」
「只能贯彻爱了。」
达哉以为仁又一如往常在开他的玩笑,但是仁的表情却非常正经。
「……这是开玩笑的。」
—真的吗?
「小纱对家人的执著,恐怕超乎你们的想像吧?」
「我们大概……破坏了这个家庭。」
听见达哉呢喃低语,仁摇摇头说了声「不]。
「我认为她有朝一日会了解的,不过那是她找回自信以後的事了。」
「自信?」
「没错。建立起这个家庭的……自信。」
「…………」
当达哉的父亲下落不明,接著母亲辞世之後……
是纱耶香使逐渐分崩离析的家人团结一心,就算没有明讲,达哉与麻衣也十分了解她是
这个家的精神支柱•
——但是蛆姐却失去了自信?
达哉隐约想起昨天晚上纱耶香的谈话,仁用随身携带的烟灰缸将口中叼著的香烟弄熄,
重新看著达哉。
「一直以来小纱在你们身上付出了许多爱吧?」
「没、没错。」
「那么这次就轮到你们报答她了,只有你们可以让小纱找回自信。」
「……事情还有挽救的地步吗?」
能够再次取回一家人逐渐瓦解的信赖吗?
能够再次重回以往的那个家吗?
听见达哉的问题,仁莞尔一笑。
「那就要看你们了,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
[……謝謝你,仁。]
達哉低頭鞠躬,與仁谈过後,他的心情开朗许多,当然,虽然心情开朗了,但问题是从
现在才要开始解决的……
「不客气。」
仁起身俊接著说道:
「不论男女老少,我永远站在爱情这一方。」
那我走啦……仁向达哉投出飞吻,漫步离开庭院。
☆ ☆ ☆
「要不要替姐姐送饭过去?」
翌日傍晚時分,麻衣突然這樣提議。
「送饭?」
「你想想看,住在博物馆里应该是随便吃吧?」
「思……」
纱耶香恐怕连晚餐都是靠便利商店的便当解决吧,她只要工作忙碌,就经常过著每天作
息不正常的生活。
而且麻衣之所以会说要送饭给她,大概是希望趁机与纱耶香见面。
与其每天过著忐忑不安的日子,不如尽自己所能与她沟通。
「奸,就这么办。」
达哉赞成麻衣的提议。
他当然不期望藉此就能修复长久以来与纱耶香的感情,不过,至少比左思右想,却只能
束手无策凭空烦恼来得可行。
麻衣立刻走向厨房,从冰箱拿出鱈魚卵,宣称想做「超级炸弹饭团」。
所谓的「炸弹饭团」,就是在有如垒球般大的饭团中,加入鲑鱼、昆布、柴鱼片以及梅子
……等等所有食材的麻衣必杀料理,暂且不论为什么要称为炸弹饭团,基本上十分美味。
「为什么加入鳕鱼卵就变成超级呢?」
「因为鳕鱼卵很贵,平常不常买啊。」
原来是因为使用昂贵的食材,才会冠上超级两字。
[這、这样啊。那就动手吧。」
看见达哉点点头,麻衣一扫阴霾露出笑容。
仔细想想,很久没有看见麻衣的笑容了,自从与纱耶香产生心结之後,她总是愁眉不
展,达哉想要再多看看她这样的表情,於是努力帮忙做出超级炸弹饭团。
最後,经过一个小时,总算完成多达十个饭团。
「……不会太多吗?」
「反正其他的博物馆人员也会熬夜。」
「说得也是。」
「啊,也别忘了『POTERtKO』唷。」
麻衣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叮咛达哉。
「PO叫ERtKO」是纱耶香最喜欢的零嘴,达哉用力点点头,随即将家里的那种零嘴与饭
团全部塞进包包中。
此时响起门钤的声音……
「谁啊,是菲娜她们吗?」
「可是她们说会晚一点回来……」
达哉倾头思索走到门口,在门外的人是月球大使馆的派驻武官——卡莲•克拉薇斯,她
负责监护正在地球留学的菲娜,同时也是纱耶香的好友,是位沉稳冷静的女性。
「啊,卡莲小姐……晚安。」
对於突如其来的访客,达哉吃了一惊。
「我就省略客套话长话短说。」
卡莲带著一如往常的表情,用冷静的声音说出来访的目的。
「……纱耶香在博物馆里昏倒了。」
「咦?」
达哉心头为之一震。
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双膝一阵颤抖,要不是卡莲就在眼前,他可能会就此倒下。
「昏、昏倒是……」
「姐姐……!?」
听见两人对话的麻衣从客厅飞奔过来,她脸色铁青地紧紧抓住达哉的袖口。
「那、那么……病情怎样?」
「目前没有大碍。」
达哉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卡莲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太过简短,於是带著微笑补充:;闹
[兩位放心。』 ,
「已经请医生诊断过了,说是过劳以及压力过大的缘故。」
「……是吗?」
知道不是最糟的情况,达哉暂时松了口气拍拍胸。
身旁的麻衣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她轻轻吐了口气,却不改忧心的神情。
纱耶香昏倒了……原因是过劳以及压力过大。
心如刀割的感觉袭上达哉的胸口。
「我现在要去带纱耶香回来,请两位准备一下。」
「我知道了。」
达哉轻轻点头望向麻衣,她马上明白达哉的意思。
「思,我去整理姐姐的床铺。」
说完话的麻衣匆忙跑上二楼。
「她现在只是在睡觉,两位不用担心。」
卡莲抱起被大使馆的专车送回家的纱耶香,安静地带她回房间躺下,望著她的睡相小声
地说。
「思……」
「昨天开始她的模样就不太对劲。」
根据卡莲表示,昨天纱耶香在展览的会议上,因为严重的晕眩突然倒下。
迅速将她送往医务室後,听说是过劳引发贫血……
——都是我和麻衣说出那件事的真相害的。
达哉握紧拳头。
「我很懊恼没有早点发现她的身体欠安。」
「……卡莲小姐并没有错。」
达哉对自责的卡莲摇摇头。
——对,错的人是我们,
看著躺在床上沉睡的纱耶香,她比平常显得消瘦,眼睛底下甚至出现眼袋,凝视她的睡
相,达哉开始痛恨自己。
纱耶香是多么不辞辛劳支撑起这个家?
自己不但没有察觉,还对她隐瞒真相。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告辞了。」
「好、奸的……谢谢送她回来。」
「哪里,告辞了。」
达哉再次道谢,虽然卡莲的表情给人她有话说的感觉,不过她似乎立刻就改变了心意,
於行礼之後离开房间。
☆ ☆ ☆
「达哉,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我也可以帮忙看护喔。」
翌日——得知消息的菲娜与米亚带著认真的表情,自告奋勇试图帮忙。
她目前正在休息……如果没有加以制止,恐怕两人会趁势冲进纱耶香的房间,可见两人
有多么担心纱耶香的状况。
「关於这件事情……」
达哉早上去探望她的时候,曾经听纱耶香说过。
纱耶香希望菲娜与米亚不要在意她的状况,尤其是菲娜,她希望菲娜能够有效利用在地
球所剩不多的时间……
「……那是什么意思?」
达哉转告纱耶香的意见,菲娜的表情顿时蒙上阴影。
「我以为自己也是这个家庭的三贝。」
「……因为姐蛆不希望大家替她担心。」
如果菲娜她们知道自己卧病在床,一定会非常担心自己,站在纱耶香的立场,应该不会
希望让难得前来地球留学的公主,浪费时间探望自己。
听完达哉的说明,菲娜似乎明白了纱耶香的心意。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纱耶香的立场。」
菲娜惭愧地低头致歉。
「可是……说不定会有事情要请两位帮忙。」
达哉他们与纱耶香之间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虽然早上有过些许对话,感觉还是有些隔阂,即使想再谈点深入的话题,考量到纱耶香
的状况只好作罢。
就算如此,只要达哉他们随侍在侧,纱耶香应该也不好受,
「我明白了,到那时候我也希望能够照顾她。」
「你肯这样做实在帮了我大忙。」
达哉由衷感谢用力点头同意的米亚。
「达哉……还奸吧?」
「什么还奸?」
「你和……麻衣的事情啊,你们跟纱耶香说了吧?」
「思。」面对菲娜的关心,达哉故意平淡地回答,因为他不想再让菲娜她们为了自己与麻
衣的事情操心,然而菲娜却察觉出达哉的用意而别开目光。
她似乎对达哉他们非常愧疚,要不是自己与米亚目睹那种场面,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
样的局面……
达哉了解菲娜的心情,再度开口说道。
「我……我并不在意你们知道我们的秘密。」
「……达哉。」
「没有错,我们现在跟姐姐之间产生了心结……这在所难免,而且这是我们选择的结果,
所以得亲自克服。」
所以请你不要担心……达哉硬是挤出微笑。
菲娜暂时不发一语,最後诚挚地看著达哉。
「好吧,我相信你们。」
米亚对菲娜的意见也深表赞同,达哉非常感激她们两位的帮忙,如果没有她们,自己或
许老早就放弃了。
「……谢谢。」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达哉向她们致谢了。
☆ ☆ ☆
「我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啦。」
当达哉晚上下班回来时,就看见麻衣正在客厅整理大量的换洗衣物。
由於最近米亚时常陪伴菲娜外出,因此麻衣经常一如从前扛起家事。
「这是叔叔要给姐姐的。」
达哉说著将刚收下来的食材放在桌上。
得知纱耶香身体欠安而卧病在床的消息,左门不但要达哉早点下班,还给了他许多能够
立即享用的食材。
「哇,好棒喔,代我跟叔叔说声谢谢。」
「思……姐姐的状况怎么样了?」
「她刚才有起床,不过气色依旧很差。」
「……是吗……」
时间是晚上八点•姐姐睡了一天,应该还没有吃过晚餐。
「正好,我来做姐姐爱吃的杂烩粥。」
「哥哥要做?」
「是啊,只要将叔叔给的这些预先准备好的食材拿去加热就行了。」
「那可以拜托你吗?」
麻衣的笑容带著些许疲惫。可能是这次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才会睡眠不足。
「麻衣……接下来就交给我,你稍微休息一下。」
「可是闲闲没事的人就要做家事,这不是我们家的传统吗?」
麻衣摆出笑容说道。
「是没错……」
「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替家里尽心尽力,把家里打点奸的话,姐姐也比较放心吧?」
听见这些话,达哉也无话可说。麻衣有她的想法,想要替纱耶香分忧解劳。
「哥哥……你还记得吗?」
终於整理完换洗衣物的麻衣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而询问。
「以前我们曾经同时感冒,对吧?」
「是啊……是有那么一回事啦。」
不晓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就在他与麻衣一起去游泳池游玩的当天夜里,两人同时发烧,直到两人痊愈为止的三天
以来,纱耶香几乎不眠不休地在照顾他们。
不管之前之後,纱耶香再也没有像那样惊慌失措过。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们并没有烧得很严重。」
「思,可是姐姐反而著急到会让我们担心的程度。」
「对对对,不过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就是啊;」
麻衣呵呵笑著。
「只是普通感冒,她还那么拼命照顾我们……」
麻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後低头不语。
「……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呢。」
因为年纪还小,才完全无法体会纱耶香的苦心。
然而,他们现在终於了解,正因为纱耶香将达哉与麻衣视为家人,才会如此不辞辛劳照
顧他们。
『一直以来小纱在你们身上付出了许多爱吧?』
突然想起仁的谈话。
——没错,这次轮到我们报答她了。
只要能重修旧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达哉也想报答纱耶香给予他们的关爱。
「奸了,把晚餐端给姐姐吃吧。」
「嗯。」
正当达哉为了改变气氛而提高音量的时候……
哔哔哔哔!!客厅的电话响起,说不定是菲娜打来关心纱耶香的状况……达哉边想边拿起
起话筒。
『您好,请问是朝雾府吗?』
话筒传来卡莲的声音。
「啊,卡莲小姐……您好,我是达哉。」
『抱歉突然致电给您,请问纱耶香的情况怎样了?』
「呃……」
『不太理想吗……』
因为达哉说话吞吞吐吐,於是卡莲便察觉到了,她的声音梢显僵硬。
「……是呀。」
『这样啊:……』
卡莲低声呢喃,然後彷佛暂时陷入沉思似地不发一语。
;闲问有什么问题吗?」
『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一旦纱耶香无法康复,可能就无法赶上周末的展览会。』
「咦?」
达哉不由自主握紧话筒。
——这下子可不得了。
每年举办的展览会是博物馆非常盛大的活动,纱耶香为了这一天不眠不休努力工作,如
厶『却……
「怎么办,都是我害姐姐……」
在一旁听著谈话的麻衣瘫坐在地板上。
「麻衣。」
『……』
『实在非常抱歉。』大概是察觉到麻衣的状况,话筒传来卡莲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不应该告知两位这件事情的。』
[沒關係。]
[我會在沙耶香不在的这段期间尽我所能提供协助。因此,请转告她不用担心。』
「好的,谢谢你……卡莲小姐。」
『你们也是,请别勉强自己。』
说完,卡莲挂断电话。
缓缓挂上话筒的同时,背後传来麻衣啜泣的声音。
「麻衣,别哭了。」
[我、我才沒有哭呢。]
淚水從低語的麻衣眼眸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为了不让达哉看见,麻衣微微颤抖
著肩轉身背對著達哉。
[別擔心。麻衣,只要努力照顾姐姐,她一定会马上好起来的。」
虽然觉得这是废话,却不晓得该说什么来安慰麻衣。
「要是姐姐没奸的话怎么办?」
「咦……?]
[如果她就这樣錯過展览……姐姐肯定一辈子不会原谅我们的。」
麻衣勉强挤出声音,同时转身抓紧达哉的胸膛。
长期的压抑似乎已经到达极限,达哉明白麻衣的心情,他自己也非常痛苦。
「哥哥……这样下去我们再也……」
「不要再说了!」
「……!]
达哉忍不住大声制止麻衣,麻衣的身体为之一震。
「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达哉拼命忍住喉咙的哽咽。
——我还发誓绝对不会後悔……
望著沮丧的麻衣,连达哉也差点崩溃。
「对不起,哥哥……」
「不,没关系的。等姐姐康复再跟她谈论以後的事情吧,只要好奸讨论,她一定也会理解
的。」
达哉如此喃喃自语……
仿佛想封印受到不安支配的一颗心,达哉紧紧拥抱麻衣的身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