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这是……?」
洗完澡的朝雾达哉在穿衣服时,偶然瞥见某样疑似绳结的物体掉落在更衣间的地板上。
他漫不经心地捡起来,那是一条小小的缎带。
是妹妹自幼绑在头发上当成注册商标的缎带,只有在就寝以及人浴前才会取下。
——真是的,拿去给她吧。
达哉手持缎带,走出更衣问朝客厅走去……
但是客厅里却不见麻衣的身影。
「麻衣呢?」
「和米亚一起回自己的房间了。」
回答达哉问题的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少女——菲娜·法姆·亚修莱特,身为月之国公主
的她,目前正与贴身侍女——米亚·克雷门提斯一同来到地球留学,因缘际会来到达哉家里
寄宿。
「喔;她们两人在做什么啊?」
「不清楚……不过我看她们很开心的样子。」
菲娜回想起两人的举动,脸上浮现笑容。
菲娜拥有一头银色的秀发以及深绿色的瞳孔,不光是她的容貌美丽,举手投足也都优雅
自然,确实给人身为公主的高贵气质。
不过,一起生活已经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应该也是习惯了,因为毕竟她是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少女,如今他已经能将她视为家庭成
员的:贝,特别是在顺从她的希望,省略尊敬的语气并且使用口语交谈之後,彼此就迅速亲
近起来。
「那两人的感情真好呢。」
「你是指麻衣与米亚吗?是啊……她们好像时常交换料理的心得。」
「以料理当成共同的语言,也有助於迅速了解彼此。」
「或许吧。」
达哉说完话,脸上挂著笑容走上二楼。
敲了敲麻衣的房门後,里头传来「谁?」的回应。
「是我啦。」
「啊,哥哥?请进~」
获得许可的达哉进入房间,他看见麻衣坐在地板摊开纸牌,米亚则是坐在她的对面,兴
致勃勃地望著麻农手上的动作。
「达哉先生,麻衣小姐好厉害喔!」
「好厉害……扑克牌吗?」
「不不不,足占卜。」
米亚一面称赞,眼睛一面发出闪烁的光芒。
「不、不是那么正式的占卜啦。」
从麻衣脸上的苦笑看来,大概是与班上同学一起玩的时候,顺便学起来的吧,即便如
此,米亚仍旧瞪大双眼,盯著麻衣排列在地板上的纸牌。
「好了……来看看结果吧。」
「好、好的。」
米亚吞了口口水,目不转睛注视著麻衣掀脾的举动。
看来她是第一次占卜。
「人际关系方面,多多关心长辈,人际关系就会逐渐变好。」
「思思。」
「你的烦恼是……」
每当麻衣依序公开占卜的结果,专注聆听的米亚都会随著结果变换表情。
——好像打扰到她们了。
达哉决定等会再将缎带还给麻衣,於是先在一旁观看两人互动,初次看见麻衣帮人占
卜,或许是想让米亚开心才会学起来吧。
麻衣没有白学,米亚在听完大致的结果之後: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第一次知道你会占卜啊。」
「不是说过没有那么厉害吗?」
脸上挂著笑容的麻衣开始收拾摊在地上的扑克牌。
这段期间里,达哉若无其事地环顾室内。
好久没来麻衣的房间了。
对……直到五年前,两人还常常往来彼此的房间,随著次数逐渐减少,如今除非有事,
否则不会造访她的房间。
——对了,好像是刻意这么做的。
正当达哉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麻衣突然凑近他,像只小狗般闻著他身上的味道。
「哇!怎、怎么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用我的洗发精了?」
「我、我哪有!」
「你要用也可以啊。」
你闻,味道很香吧……麻衣边说边踮起脚更加靠近。
从她微湿的秀发飘逸出些许发香,麻衣的脸颊泛红、领口露出锁骨,吐息轻轻佛过达哉
的脖子,令他慌忙缩起身体。
「比、比起这个,我把你忘掉的东西拿来了。」
忘掉的东西……啊!」
看见达哉递出的缎带,麻衣啪地一声合起双掌致谢。
「谢谢~我正在找呢,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浴室。」
「对唷,要洗头所以我拿下来了。」
麻衣笑颜逐开地收下缎带,突然抬头仰望达哉。
「真亏你知道是我的缎带。」
「呃……那当然。」
达哉肯定地回答,麻衣则是说出「是吗?」并且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也差不多该买一条其他种类的缎带了,那条是你从小用到现在的吧?」
「才没关系。」
麻衣转过身子,表情有点在闹脾气。
「因为……这是哥哥给我的。」
「…………」
听见麻衣的低声细语,达哉顿时说不出话。
——曾经有过这件事情没错。
麻衣手中的缎带确实是达哉以前送给她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妹喔!』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喔。』
孩提时代的某一天——
两人许下承诺要互相保守秘密,为了不要忘记而以这条缎带为证。
因此,奸在她没有换新的缎带。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成为家人,不……是一定会成为家人,两人只想以某种有形
的物品来证明这样的决心。
「……哥哥。」
麻衣喃喃自语。
「嗯?」
「我们有办法一直当兄妹吗?」
看见她的瞳孔闪过不安的眼神,达哉有点吃惊。
从那次的约定以来,麻衣首次说出这种话。
「没问题啦,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是吗?」
达哉斩钉截铁地回覆,然而麻衣依旧挂著担心的表情。
「可是……」
「可是什么?」
「不,没事。我……差不多该睡了。」
强颜欢笑的麻衣仿佛想甩开心中的不安。
「喔,好。」
仿佛被下逐客令而离开麻衣房间的达哉,不禁转过身子倾头纳闷,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麻衣的心情似乎有点落寞。
——麻衣那家伙是怎么了?
达哉凝视著麻衣紧闭的房门。
麻衣来到朝雾家是在十二年前——
她的双亲与达哉的父亲同属一个团队,一同研究关於「月球与地球的历史」……然而却
在某次的调查中遭遇意外。
於是达哉的父亲带著同时失去双亲的麻衣回家。
达哉至今仍未忘记当时的事情,年幼的她十分不安,一直睁大双眼望著达哉。
之後——在母亲也同意的情况下,麻衣成为朝雾家的养女,此後两人就以兄妹的关系一
起生活。
从那算超过了十二年,麻衣是朝雾家的养女一事,始终是家人间的秘密,自从父亲失
踪,母亲也过世之後……知情的人只剩下达哉与麻衣,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表姐——穗积
纱耶香也不知情。
达哉觉得这样也好。
虽然有点奇怪的地方,但是达哉等人才终於如同一家人般稳定下来,所以实在没有必要
告诉纱耶香这个秘密,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达哉是麻衣的哥哥,麻衣是达哉的妹妹……
那就是两人的「约定」。
☆ ☆ ☆
「麻衣,我买回来了喔。」
星期三的傍晚——达哉买完麻衣拜托他买的东西回来之後,厨房便传来麻衣的声音,看
来她开始准备晚餐了。
「谢谢;如果可以帮我提进来,我会很高兴的·」
「好的好的。」
达哉定进厨房,将两手抱著的购物袋重重放上料理台。
[今天要做什么?绞肉与虾子、高丽菜、韭菜……」
「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说话的麻衣手中拿著一张乳白色的薄皮。
「鲜虾锅贴?」
「宾果~!」
「好久没吃锅贴了。」
「什么是锅贴?」
一旁的米亚提出询问,对地球的料理几乎一无所知的她,兴致勃勃地盯著麻衣做起锅贴
的每个步骤。
「所谓的锅贴,就是将各种馅料包进皮里,煎过之後就可以吃的食物。」
「……放什么东西进去都可以吗?」
「一般是猪肉和蔬菜,也可以混合其他适合的馅料喔。」
麻衣一边处理绞肉一边讲解。
跃跃欲试的米亚开始模仿米亚将馅包进面粉皮里,达哉也跟著与她们一起帮忙制作锅
贴,五人份的量可真不少,将锅贴分数次给麻衣下锅去煎後,达哉与米亚回到客厅……
「唉呀,晚餐已经准备奸了吗?」
已经把客厅当成自己房间使用的菲娜映入两人眼帘。
「思……差不多了。」
听完达哉的回答,菲娜看往厨房,她打趣地笑著说:
「麻衣今天的心情不错呢。」
「咦?」
达哉反射性地回过头,看见麻衣正哼著歌,不禁抱头大喊:「糟糕了!」
太久没听见了,所以他差点忘记,麻衣哼著的曲子正是「死亡进行曲」。
「答啦哩啦答啦……」
麻衣哼歌的声音渐渐变大。
「一定做得很好吃。」
「是啊,好期待喔。」
「不……正好相反。」达哉在彼此附和的主从面前小声地说道。
「她哼的那首曲子叫『死亡进行曲』,是她料理失败时会……」
「我回来了!」
正当达哉说明到一半时,恰好返家的纱耶香进入客厅。
「唉呀,芝麻油奸香啊。肚子也饿……」
「呼嗯呼嗯~~」
「……!?」
耳边传来麻衣的「死亡进行曲」,纱耶香顿时全身僵硬、脸色发白,看见她的模样,菲娜
她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好了,完成;」
听见麻衣的呼唤,大夥儿畏首长尾地走向餐桌。
只见餐桌上放著一大盘的鲜虾锅贴。
外表看似美味,餐桌上却流露出一股独特的紧张戚,虽然旁边摆著白饭、味噌汤以及腌
制物等等食物……可是带给人一股压倒性存在感的,始终是锅贴。
「我、我要开动了!」
为了排解紧张戚,达哉尽量用开朗的语调说话。
「我要开动了。」
麻衣也用奇妙的语调跟著附和,然後吃起自己亲手做的第一颗锅贴,达哉等人吞了口口
水,默默观察她的反应,但是她却「思」一声,点头表示满意,并未出现其他特殊行为。
「……咦?大家不开动吗?」
麻衣对大家的举动不解。
——难不成那不是死亡进行曲?
达哉思考的同时,决定代表仍然在互相观望的其他成员,夹起一颗锅贴放进口中品尝。
刹那问——他的眼前喷出火花。
简直辣到嘴巴要喷出火焰。
「哈噫、嘿哈思、呜、呜噗喔……」
看见失控的达哉,米亚急忙送上一杯开水,达哉一口气喝下,嘴巴却依旧一阵发麻。
纱耶香与菲娜只能对达哉投以哀悼的目光。
「对不起,我加错馅里的调味料了……」
麻衣低声道歉。
根据麻衣的解释,只有少数几个锅贴有问题,达哉正好抽中大奖。
「真的很对不起。」
「不,失败是料理的成功之母。实际上,其他的锅贴应该非常美味。」
「是啊,真的很好吃喔。」
看见鞠躬道歉的麻衣,纱耶香与菲娜急忙出声安慰。
其实其他的锅贴都非常好吃,就在大夥的笑容好不容易回到餐桌,心想应该可以在这愉
快的气氛下结束用餐之际……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
米亚又抽中一个「大奖]
翌日——
放学回家的途中,菜月听到昨天晚餐所发生的趣事,「啊哈哈」地捧腹大笑。
「一点都不好笑。」
[抱歉、抱歉,不過麻衣難得失手啊。]
「等一下,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听见达哉的喃喃自语,菜月立刻皱起眉头。
鹰见泽菜月是达哉的青梅竹马,也是达哉就读满弦崎大学附属卡特琳娜学院的同班同
学,顺带一提,位於朝雾家隔壁的义大利餐厅『左门饮食馆』,就是菜月的父亲——左门经营
的餐厅。
平常放学之後,达哉会在这家餐厅与菜月一起负责外场的工作。
「因为……谁叫你做的料理都是焦炭。」
菜月并不擅长料理……不,已经不是不擅长的层级了,她只做过一次运动会的便当,除
了炭味之外什么也吃不出来。
从此以後,菜月的料理就被冠上「焦炭」的称号。
「哼,反正我就是比不上麻衣啦!」
「……别生气啦,大学的推甄就快到了,现在可不足闹情绪的时候吧?」
「嗯~~是吗?最近我是有点睡眠不足……」
「难怪你会在月学概论的课堂上打瞌睡。」
这座满弦崎中央联络港市,是与目前为锁国状态的月球——苏菲亚王国的交流据点,也
是连邦政府内部唯一设置大使馆的地点,因此,在达哉就读的满弦崎大学附属卡特琳娜学院
中,设有难得一见的月学相关课程。
「那、那是……呃……因为跟推甄没有关系,我才会想睡觉啦。」
说完,菜月打了一个大哈欠。
「啊,有蛀牙。」
「讨厌,你在看哪里啊?」
「谁叫你的嘴巴要张那么大。」
就在达哉取笑嘴里嘟嚷的菜月时……
「啊,是麻衣的哥哥……」
「真的耶,是朝雾学长……」
「等、等一下!」
突然传来女孩子们的惊呼。
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麻衣正拼命制止两位手持长笛的女孩,她们似乎同是吹奏乐社的
社员。
「啊、麻衣。」
「嗨,你现在要十社团活动吗?」
「思……是啊。」
听见达哉与菜月的呼唤,麻衣放弃挣扎轻轻点头。
一旁的学妹则是以充满好奇心的眼光来回打量达哉与菜月。
「我们是不是当了电灯泡啊?」
「咦?啊……原来他们在约会啊。」
达哉听见旁人的闲言闲语,他哑口无言。
——她们该不会误会了吧?
「学长姐,你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吗?」
「那个……我们一起在商店街的某间餐厅打工啦。所以……」
「咦~~!?你听到了吗!?」
「对啊,一起打工——」
看著眼前的两位学妹自顾自地起哄,菜月也露出困扰的表情。
似乎被她们误会了。
「真是的……我哥哥不是给你们观赏的东西吧?」
「抱歉抱歉,别那么生气。」
两位学妹向麻衣道歉,脸上却丝毫不见半点反省的意思,不仅如此,还以更加兴办勃勃
的目光盯著达哉与菜月。
[請问……两位该不会正在交往……」
「真是的,该适可而止了吧!」
麻衣打断她们的问题,怒气冲冲地说。
「哥哥很忙的,不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他的时间!」
「好啦,我知道了—」
「对不起,麻衣——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就别生气了—」
麻衣似乎真的发脾气了,两位女学生急忙道歉,看见这幕景象,达哉急忙催促菜月,彷
佛在提醒她这是结束话题的好机会。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思……对不起唷。工作加油!」
「思,晚点见。」
在一脸歉意的麻衣与学妹们的目送下,两人急忙往校门跑去。
「……麻衣。」
菜月回头一瞥,口中念念有词。
[她真的很喜歡你這位哥哥呢。]
「咦……?」
菜月无心的一句话,令达哉心头为之一震。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哪、哪有!都是你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害我吓了一跳。要是我跟你说『仁真的很喜
欢你耶』,你也会吓一跳吧?」
「噫呀¨」
达哉的反驳让菜月发出诡异的尖叫。
仁——是在『左门饮食馆』工作的菜月哥哥。
「你看!都是你说那种话,害我起鸡皮疙瘩啦。」
「……仁,你真可怜。」
「我、我可没说讨厌哥哥喔……」
「我知道。」
菜月慌忙补充说明,达哉点点头回应。
「你最喜欢仁哥哥的这件事情,等一下我会转告他的。」
「……你在开玩笑吧?」
「是的。」
菜月瞪了达哉一眼,他急忙栘开视线。
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菜月与仁之间的感情很好,尽管两人在店里老是斗嘴,不过彼此
非常信赖对方。
「说真的……像你们这样感情深厚的兄妹也很少见。」
「是吗?」
「是啦——」见到达哉皱起眉头,菜月嘟起小嘴强调。
「你想想,在我们这个年纪,别说是感情好了,反而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是這樣啦。」
「没错吧?」
「可是既然是兄妹,我认为感情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
菜月的见解令达哉不禁陷入沉默。
他的思绪莫名焦躁,却无法正确表达出「焦躁」代表的含意。
星期六的下午——
为了陪麻衣练习长笛,达哉来到上下学必经的弓张河岸边,此处为麻衣乎日的练习场
所。
「那……今天也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
达哉铿锵有力地回答,其实他只是一边坐著或躺著,一边聆听麻衣的长笛而已,毕竟麻
衣原本只是在练习面对听众所产生的紧张感罢了。
既然如此,达哉觉得就算不是自己来陪麻衣练习也行,不过麻衣却以「不好意思在陌生
人面前吹奏」为由,不得不由达哉亲自陪同。
达哉在草地上就定位後,麻衣拿起长笛。
「要开始罗。」
笛声响彻夕阳西斜的河畔。
似乎是练习用的指定曲,最近在学院她也一直吹奏这首曲子。
卡特琳娜的吹奏乐社虽然不是大会上得奖的常客,社团活动却相当认真,平常总是练习
到很晚,周六虽然是假日,不过不在休息的日子主动练习就会赶不上大家的程度。
自从麻衣当上长笛部的队长後,就特别致力於练习。
生性认真、身为队长的她,为了不要在听众面前怯场而努力练习……其实在她反覆的练
习之下,技巧已经进步许多。
——不过,听起来真是悦耳。
初夏的和煦日光。
麻衣吹奏的乐曲伴随拂过河面的微风。
躺在草皮上的达哉不知不觉闭起双眼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哥哥。」
「思……思,啊。」
在麻衣的叫唤下,达哉猛然睁开双眼。
「抱歉,我睡著了吗?」
「没关系,有你在就够了。」
对了……麻衣指向天空。
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吗……?」
「思,话说回来,听气象预报说傍晚开始天气会不稳定。」
「那我们必须快点回去……」
话才说完,豆大的雨滴就滴落到脸上,这滴雨水宛如信号一样,大雨立刻从天空倾倒而
下,雨势瞬间变大,激烈地敲打地面。
「糟糕,快点收起长笛!」
「好、好的。」
麻衣迅速将长笛收进皮箱,然後抱在怀中避免被雨淋湿。
「淋湿也无所谓,快快快!」
在达哉的催促下,两人在倾盆大雨中奔跑回家。
「呼……真惨;」
两人在雨中拼命奔跑,总算平安返家,天空依然下著大雨,雨势似乎比刚才更加强烈。
「长笛没怎样吧?」
「没事,我可是死命地保护它,多亏这样我全身都湿了。」
麻衣咯咯笑著,稍微掀起制服的衣角。
看見她的模樣,達哉不由得小鹿亂撞,雨水使夏季制服紧贴在她的肌肤上,白色的制服
下透出粉红色的内衣。
「哇,哥哥也变成落汤鸡了。」
达哉下意识地栘开视线,但是麻衣却像小狗嘻闹似地触摸他的肩膀。
「喂,不要碰啦。」
尽管认为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达哉还是缩回身体,他越在意,身体就越产生反应。
麻衣露出困扰的表情,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真、真是的,不要动不动就像小孩子一样调皮。」
明明知道她讨厌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达哉却故意这样说,他试图掩饰心中的尴尬。
「唔……」
果不其然,麻衣鼓起脸颊,於是达哉继续扯开话题。
「在学院练习长笛也可以吧?我不可能一直陪你练习,你也差不多该想想要怎么独立自主
了……」
达哉并非故意刺激麻衣。
纯粹只是想掩饰自己因为麻衣的模样而小鹿乱撞的心情……
「思,我知道了,哥哥说得没错。」
「咦?」
「再不快点擦乾身体,可是会感冒喔。」
面带微笑的麻衣快步跑向洗脸台,看著她的背影,达哉不禁搔了搔头。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
从面带笑容这点来看,她没有生气,但是过於懂事,反而令达哉有种失落感。
☆ ☆ ☆
「早安,达哉。」
「早安,达哉先生。」
翌日——
菲娜与米亚以优雅的笑容迎接下楼来到客厅的达哉。
「早安,咦……姐姐她们呢?」
不经意地巡视四周,除了菲娜她们以外,没看见另外两人的身影,纱耶香与麻衣这时候
应该在客厅才对……
「纱耶香小姐一早就外出上班了,听说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這樣啊……:
姐姐依然忙於王立月博物館的[代理館長]一職,达哉突然想起纱耶香曾經說本週末
末要上班。
「……麻衣也不在啊。」
「她说要去学院,接著就出门了。」
「学院?」
达哉听见菲娜的话後,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是星期日——学院应该放假才对。
「听说是要去练习长笛。」
菲娜察觉到达哉心中的疑问,於是补充说明。
——麻衣要独自练习长笛?
「谈到这点还真是稀奇,平常都是你们两个一起去练习的。」
米亚微微歪头,似乎感到不解。
「…………」
「她应该也是怕你太过操劳吧?」
菲娜这么一说,米亚拍掌表示认同。
「啊,说不定是这样喔,因为麻衣小姐非常替哥哥著想。」
「……会吗?」
「咦?」
「呃,没事。」
达哉急忙摇头。
他知道麻衣不邀他去练习长笛的原因,由於昨天自己要求她『独立自主』,她才会听他的
话一个人去学院练习。
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胸口却仿佛开了一个洞。
——我觉得寂寞……吗?
其实妹妹放假想做什么,他根本管不著。
但是心中却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达哉横越过客厅打开窗户,阳光伴随著带有夏日气息的微风射进屋内。
一望无际的蓝天,几乎不见半点云朵。
「……会下雨吗?」
「下雨?」
脸上浮现问号的米亚看著达哉。
[根據氣象預報,下雨的概率百分之十。]
「思。」
稍微思考之後,达哉关上窗户,回头看著菲娜与米亚。
「……我想起有点事情要外出一趟,随後回来。」
「咦!?我正要替你准备早餐呢……」
「没关系,不用了不用了。」
「可、可是。」
「米亚。」
菲娜制止米亚,脸上挂著笑容看向达哉。
「路上小心,达哉。」
「思,那我出门了。」
达哉向菲娜微微点头,随即离开客厅,菲娜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其实自己根本不是要外
出办事,只是无法长时间待在家里而已。
——为什么我会这么心浮气躁呢?
就连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达哉冲出家门。
「咦,哥哥?」
当达哉来到学院前的时候,正巧碰上走出校门口的麻衣。
看见达哉的麻衣,不禁歪头纳闷。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是来……
达哉一时哑口无言,於是麻衣直直盯著达哉。
「我在问你为什么唷?」
「那、那是……伞、是伞啦!」
说完,达哉向麻衣递出手中的伞。
「咦?」
「要是像昨天一样下起大雨的话就糟糕了,所以我送伞过来给你。」
一半是谎话,一半是真心话。只要可以来到这里,无论是什么理由都行,因此达哉才会
随便带把伞出门。
「下雨……可是天气很好啊?」
麻衣感到莫名其妙,她抬头仰望天空,只见辽阔的蓝天不带任何云朵。
「昨、昨天的天气也是这么好,最後还不是下起大雨?」
雖然他明白這個理由很牽強,達哉還是板著臉把傘硬塞給麻衣,麻衣再次凝視達哉,然
後……
「说得也是,谢谢你,哥哥。」
她微笑著收下雨伞。
面对无法坦然心意的自己,达哉的胸口隐隐作痛。
「那么,练习结束了吗?」
「是啊,我正要回去做午餐。」
经她这么一说,达哉才想起自己连早餐都没吃就冲出家门,他不禁对为了这点小事而心
急如焚的自己苦笑。
「怎么了?」
「没事……那个,吃过午餐後要不要约会一下?」
「约会?」
麻衣睁大双眼,达哉也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跳,他压根没有这种念头,却在无意中脱口
而出。
「啊,那个……不是约会啦,商店街不是新开一问冰淇淋店吗?我想你应该会想去吧?」
「思,想去想去!」
听见冰淇淋这三个字,麻衣的双眼顿时闪闪发光。
「那我们得快点回去……哥哥,快点快点!」
麻衣自然而然地抓起达哉的手腕,拉著他往家里跑回去。
☆ ☆ ☆
原本只是想要随便找一个理由,说出口的话也不能直接收回来。
等到用过午餐,达哉与麻衣一同来到了商店街,两人的目标当然是开幕不久的冰淇淋专
卖店。
应该是大热天的关系,店里挤满许多人潮。
「那个,哥哥,你要吃哪一种口味?」
「思—好问题。」
不同於喜爱冰淇淋的麻衣,达哉不怎么喜欢太甜的味道,他来回望著并列在橱窗里的冰
淇淋,最後选了口味清淡的香橙冰果。
「咦—我也想选那种口味耶。」
「真是凑巧。」
[才不呢,口味一樣不是很無趣嗎?]
尽量不要一样,我想吃不同口味……麻衣一脸不满。
「为什么?」
「你不想品尝多一点口味吗?」
——难不成你也打算吃我的冰淇淋吗?
达哉想起仁曾经得意洋洋地说过「女孩子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每种东西部吃一点啊。」
这句话,对照在眼前的麻衣,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哥哥,枫糖巧克力怎么样?啊,纽约起司蛋糕也不赖唷!」
「……全都是你想吃的口味吧?」
「没错。」
调皮的麻衣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
「如果我是大富翁,一定会全种类都吃过一次!」
「你的野心真小啊。」
达哉面带苦笑,轻拍麻衣的肩膀。
「好吧,你想点什么都行,今天我请客。」
「咦,真的吗?哥哥,你中了乐透吗?」
「中的话我就把整间店买下来了·快点选吧,人越来越多了。」
「思。」
最後——达哉选了柠檬口味,麻衣选了香橙以及香草口味,根据她的说法,从香草的美
味程度就能判断出一家店的功力·
然而,到了要结帐的时候,达哉突然一脸铁青。
本来应该放在口袋里的皮夹竟然不见了。
[这位客人?」
「呃……」
在店员疑惑的目光下,达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尽管翻遍了所有可以称为口袋的地
方,依然遍寻不著最重要的皮夹·
「哥哥,怎么了?」
「……抱歉,麻衣。我好像忘了带皮夹。」
「咦!?」
店员与麻衣同时浮现惊吓的表情。
「真是受不了你!那我出吧。」
「真的很抱歉。」
麻衣從口袋取出皮夾,將一千日元的鈔票放在結帳臺上,店員才放心的繼續結帳,一旁的達哉真想挖個地洞轉進去。
离开冰店後,达哉终於松了一口气。
「嘿嘿嘿,好好吃~~」
相较於满心欢喜品尝冰淇淋的麻衣,达哉非常落寞。
既然夸口说要请客,结果却是由麻衣付钱。身为兄长、作为男人,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
丢脸的事情了。
「麻衣,那个……抱歉。」
「没关系啦,就算你欠我一份人情。」
「欠你人情?」
「对啊,我迟早会用其他方式向你讨回来的。」
麻衣说完露出微笑,看著她的笑容,达哉心中的愧疚稍微获得舒解……
「不过,欠我人情的代价很高喔,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例、例如?」
「嘿嘿嘿,就是说呀,例如……」
麻衣一边舔著冰淇淋,一边思索。
——呃,万一要我还十倍冰淇淋的份量,那怎么得了。
等到发薪日应该就会有办法……达哉暗自在心里盘算,而麻衣在稍微犹豫之後,小声地
说出:
「我希望……哥哥能像之前一样,陪我练习长笛。」
「咦?」
「不然陪到我可以独立为止也没关系。」
麻衣羞涩地低下头,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达哉不禁呆滞在原地。
「……受不了,好吧。」
达哉故意板起脸孔答应,麻衣随即笑逐颜开,看见妹妹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么
开心,达哉的胸口莫名地发热。
想要让她更加开心,想要看见她更多更多的笑容,这就是达哉的希望。
「稍微逛一下商店街再回去吧。」
「奸。」
吃完冰淇淋後,两人漫无目的地走马看花。
虽然没有特定的目标,可是就这样回去好像有点可惜。
「哥哥,你看你看。那间超商的鸡蛋一盒一百八十日圆!」
「喔,很便宜啊。」
「哇,苦瓜七十日圆?今天的晚餐就决定是苦瓜什锦了。」
「可是米亚不是说今天由她下厨吗?」
「是呀—米亚会做什么料理呢?」
麻衣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
尽管在约会时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不过达哉觉得这种平淡无奇的对话非常自在。
——真想和她一直逛下去。
不知不觉产生这样的念头。
「哥哥,你有在听吗?」
麻衣轻轻牵起达哉的手,无声无息地凑近达哉。
宛如白桃般的光滑脸蛋……
微微湿润的柔唇、不断摆动的细长睫毛以及杏眼。
应该是兄妹的两人,容貌却完全不像。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达哉下意识握紧麻衣的小手。
两人并非是真正的兄妹,重新想到这件事情,达哉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哥哥……?]
[抱歉,我在想今天的晚餐]
麻火露出困惑的表情,达战急忙放手勉强擠出笑容。
「咦?哥哥已经肚子饿了吗?」
麻衣瞬问闪过傻眼的神情,随即无奈地耸肩笑出声。
「啊哈哈,真像你的为人。」
看见她那纯真无邪的笑容,达哉终於了解到。
——原来我喜欢麻衣。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
其实他从以前就一直将麻衣视为一位女孩子。
可是两人是兄妹。
所以他一直封印起即将升华成恋爱的感情。
「怎么了?」
麻衣不知何时带著不解的表情,盯著呆若木鸡的达哉。
「啊……没事,差不多该回去了。」
「思,对啊。」
达哉慌忙扯开话题,面带微笑的麻衣点头附和。
但是她的笑容里……似乎透露出些许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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