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谢谢光临!」

「好了,开始收拾吧。」

在达哉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仁悠然地说出这句话。

一如往常,[左門飲食館]的全體工作人員,開始進行打烊的作業。

平常打烊后就是大家共進晚餐的時刻,不過達哉與麻衣決定在纱耶香康复之前,都在

自己家里吃晚餐,因为他们不愿意让纱耶香独自留在家里。

「菜月,你可以下班了喔。」

「咦?可是还没整理……」

菜月对从厨房走出来给她指示的左门投以不解的目光。

[今天早點休息吧,你平時都念書到很晚吧。]

自幼立志成為獸醫的菜月已經成功推薦上外省市的大学,她表示为了将来能够跟上大学

的学习进度……因此每天更加孜孜不倦地勤奋读书。

大概是身为父亲的左门看见她的情况有些担心。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罗。」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仁,你给我留下来。]

「果然……」想要趁机开溜的仁无奈地耸了耸肩。

「达哉,不好意思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喔……包在我身上。」

「那么我先告辞罗~~」

菜月大力挥手离开店里,目送她离去的左门转头对仁与达哉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的。」

「好了,达哉,赶快努力收拾吧!」

「好的,当然。」

达哉卷起袖子提起干劲,立刻开始打扫地板,他用拖把仔细拖地,表面上看来轻松,实

际上很耗体力。

『今天好忙啊……」擦拭餐桌的仁疲惫地抱怨。

「生意兴荣是让人很高兴啦,可是连我也累得要死。」

「是吗?我倒觉得这样刚好。」

「会吗?」

「思,再忙一点比较……」

达哉说到这边忍不住将话吞了回去。

——因为再忙一点比较能忘记许多烦恼。

自己差点脱口就说出这个想法,看见达哉慌忙地停止说话,左门与仁似乎察觉他有什么

心事。

「达哉,你今天也早点下班吧。」

左门叹了口气说道。

「咦……可是工作还没做完。」

「你仔细照照镜子,你的脸就像失魂落魄的人一样。」

「……」

达哉反射性触摸自己的脸颊。

「你从以前就不是一个会藏起心事的人啊•」

仁走近达哉身边,看著他的模样苦笑。

原本想要像平常一样努力工作,但是似乎隐瞒不过长期在他周围的人。

「对不起。最近发生很多事情,我的思绪有点混乱……」

「你就在这边倾诉烦恼吧,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於事无补。」

「来根烟吧。」左门边说边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接著向仁伸手讨烟。

「哇—真是难得。」

「思,偶尔一次。」

仁从口袋取出香烟以及打火机,左门从容地接过并且点火。

「如果达哉年龄再大一点,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小酌一杯了。一

左门缓缓吐出一缕白烟笑著说道。

「……对不起。」

「没关系,这就当成将来的乐趣。」

「那由我就代替他陪你暍一杯吧?」

仁兴冲冲地插嘴提议。

「和你暍的话,就会在不知不觉问暍光整柜的葡萄酒。」

「真过分—竟然怪我。」

「喂,达哉,还是说那是不喝酒就说不出来的烦恼?一

无视仁抗议的左门向达哉询问,同时催促达哉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

达哉摇摇头,听从指示坐在左门的对面。

已經無法再掩飾下去,也無法再保持沉默了,左門看著達哉的眼神宛如他真正的父親般的慈祥,令人忍不住想一吐心中積攢已久的煩惱。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著大家。」

达哉看著左门下定决心,然後一五一十说出实情,他就像是独自告解,也像是在忏悔自

己与麻衣的决定害纱耶香感到痛苦。

「……原来如此啊。」

默默倾听的左门在达哉说完的同时,将手中的香烟在烟灰缸内弄熄,香烟的火已经消

失,长长一条香烟形状的烟灰掉落在烟灰红里。

「呃……你不吃惊吗?」

「什么?」

「呃,就是我跟麻衣不是真正的兄妹……」

「到了这把年纪,很多事情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左门打趣地说著,然後点起第二根香烟。

「不过,你也定入进退两难的麻烦道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跟麻衣的事情呀,知道这件事情的我们,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祝福你们,可

是……你们周遭的人看见的话会怎么想呢?」

「我们周遭的人……」

也就是其他友人与同班同学,还有街坊邻居和商店街的人们。

毕竟达哉与麻衣就算不是亲生兄妹,也是以亲兄妹的身分长大。

倘若他们知道两人从某天起突然变成男女朋友……肯定不会马上接受这个事实。

「那件事……我已经有所觉悟。」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这么没有自信?你想和麻衣一起幸福生活吧?」

「……想啊,我当然想让麻衣幸福。」

达哉握紧拳头。

——没错,我一直想要让麻衣幸福才努力至此。

打从她来到这个家里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

「那你还有空烦恼吗?」

左门拉开嗓子说道。

「跟纱耶香多讨论几次吧!」

「可是,我们的事情会形成姐姐的压力……」

「纱耶香会累垮并不是你们的错。」

左门坚决出声打断达哉的谈话。

「那是因为她工作过度,医生不也说过了?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听见左门的谆谆教诲,达哉缓缓点头。

——没错,我没有时间烦恼。

想到这里的达哉不禁对自己的所做所为羞愧,因为自己钻牛角尖,才会想要藉由工作来

逃避一切。

这段时间麻衣也是自顾自地烦恼……

「叔叔,非常感谢你。」

达哉从椅子上站起,向左门深深鞠躬道谢。

「……也要谢谢仁。」

「我什么事都没做啊。」

看见达哉投以感谢的目光,仁轻轻耸肩。

「不是这样说的。」

其实仁的意见已经不晓得救过自己几次了,在他告诉左门真相以前,他明知达哉的烦

恼,还是在一旁默默聆听。

「达哉……你就像是我的亲生儿子。」

「……叔叔。」

听见左门的呢喃,达哉再次看向那位代替父亲的人物。

「不只是你,还有麻衣,纱耶香也是一样。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还是可以成为一家人。」

「是。」

至少有人了解自己,有人肯激励自己、给自己勇气,光是这样沉淀於心底的阴影似乎就

逐渐消失。

「好,你就早点回去吧。」

「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

左门笑了笑,挥挥手要达哉离去。

你应该有事情要快点回去处理吧……达哉仿佛可以体会左门的心意而用力点头。

「真的很抱歉。」

他从店里拿出随身物品,再次向左门与仁鞠躬。

「那我先离开了。」

「喔。」

「辛苦了。」

在两人的声音送别下,达哉抱著随身物品离开『左门』。

此时——他注意到站在店门口的人影,於是不禁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的人,是一脸悲伤

直直盯著自己的菜月。

「菜月……」

「你要回去了吗?」

「思,是啊。」

「我来拿忘记的东西……」

菜月虽然犹豫,却还是喃喃说出「我都听到了」。

不需要问她听到什么,菜月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她应该就在这里一直听著自己与左

门他们的谈话吧。

「……抱歉。」

「不会,我一直想找时间跟你们说。」

达哉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只见菜月垂头不语。

达哉突然想起左门刚才的谈话……周遭的人会怎么想呢?

——菜月究竟会不会祝福我们……?

他吞了吞口水观察菜月的模样,接著她冷不防地抬起头,脸上浮现熟悉的笑容,同时爽

朗地拍打达哉的肩膀。

「喂,你要好好做啊!」

「好痛!你在做什么啊!」

「当然是叫你赶快跟麻衣成为一对公认的情侣啊。」

「菜月……」

达哉抚摸被拍打的肩膀,只见菜月直直注视达哉。

「我……大概从五年前起就知道麻衣有喜欢的人了。」

「咦?」

菜月唐突的谈话让达哉不禁直盯著她。

「也不算知道啦……只是我个人擅自认为而已。」

菜月说了句开场白,接著开始述说麻衣在情人节到的时候会慌慌张张,或是曾经突然确

认杂志上的爱情占卜等等。

「然後,在我半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时,她就激动地表示『没有!绝对没有!』

以此坚决否认,虽然看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就知道真相了。」

「…………」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找我谈过……」

菜月露出复杂的表情继续说。

「现在回想起来,没想到竟然是你。如果是你……难怪她不能吐露给任何人知道。」

菜月轻声呢喃,视线从达哉身上栘开。

从菜月口中听见麻衣的事情,达哉胸口一阵剧痛,原来麻衣一直隐瞒著无法对任何人说

的心事,不知道那有多么痛苦。

「达哉,你给我听奸。」

菜月用力戳著达哉的胸膛。

「麻衣……跟我情同姐妹。如果你敢让我妹妹过得不幸福,我可饶不了你。」

「思,明白了。」

达哉点头表达最强烈的决心。

「那就好。」

尽管菜月的脸庞染上落寞的色彩,却同时浮现平静的微笑。

与自己一同难过、斥责自己……也会一起欢笑,身边有这么温柔的人,达哉怀著感恩的

心情,同时仰望一旁自己的家——朝雾家。

——我能够好好传达我的心意吗?

☆ ☆ ☆

「……纱耶香正在房间等你们。」

翌日,正当大夥用过午餐、收拾告一段落後,菲娜告诉达哉这个消息,头一次看见菲娜

这么认真,达哉忍不住歪头纳闷。

「你说姐姐正在等……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有话想跟你们说吧。」

「咦……可是姐姐的身体状况还很……」

「可以不用担心了。」

大概是去送午餐给纱耶香,与菲娜一同从二楼下来的米亚拿著空盘加入谈话。

「她已经恢复到可以在房间里办公了。」

「……这样啊。」

很高兴纱耶香想主动找自己交谈,可是因为不清楚会得到怎样的答案,紧张的情绪令达

哉感到沉重。

然而,达哉他们还是得问出结论。

「麻衣。」

达哉转头呼喊正在客厅的麻衣,她似乎准备前去练习长笛,只见她提著装有乐器的手提

箱,低头望著地面。

「……一定要现在谈吗?」

麻衣紧握长笛箱的握把。

大概是害怕知道纱耶香即将给他们的答案,达哉十分清楚她心中的想法,但是这绝对不

能逃避。

「麻衣……」

「麻衣,请你相信达哉。」

正当达哉不知道该如何说服麻衣的时候,一旁的菲娜以诚挚的声音回答。

「还有……请你相信纱耶香。」

「……思。」

左右为难的麻衣最後轻轻点头,并且低声说:

「那我就过去了。」

「思。」

「两位慢走。」

在菲娜与米亚的目送下,达哉牵起麻衣的小手登上阶梯。

两人走向纱耶香等候的房间……

「姐姐,我们要进去了。」

「……奸的,请进。」

达哉轻敲房门,里头传来纱耶香的声音,

两人打开房门进入房间,坐在床上的纱耶香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她的脸庞不知不觉消

瘦许多。

——我们有让姐姐这么烦恼吗?

想到这里,达哉深感愧疚。

「身体好多了吗?」

「……思,多亏大家的照顾。」

「这样啊。」

达哉点点头,接著房间里弥漫沉默的氛围。

纱耶香的视线有如在找寻话题一样在半空中游移,达哉也不知道该如何起头,至於麻衣

则是一直低头俯视地板。

唯独枕边的时钟在房内滴答作响。

就在秒钟即将数到六十的时候,纱耶香突然开口。

「对不起,是我有话想说才请你们来的,结果却……」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不是亲生兄妹……」

「……姐姐,你认为我们很奇怪吗?明明以兄妹的关系长大,结果竟然爱上对方……你认

为这样的我们很奇怪吗?」

面对达哉的询问,纱耶香带著迟疑并且低头不语。

「老实说……我有点错乱,因为你们一直是感情要好的兄妹。」

「……是啊。」

达哉坦然点头,无法马上接受这个事实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是最亲近的纱耶香,会错乱

或是难以置信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并不是无法理解。仔细想想,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吧?我现在似乎能够

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互相爱上对方。」

尽管如此……纱耶香含糊其辞,室内再次弥漫沉默的空气。

.——姐姐还是无法认同。

纱耶香的心情宛如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希望彼此心灵相通,但又束手无策。

「……我们原本希望永远做一对真正的兄妹。」

达哉像是打破沉默般喃喃自语。

「那是在姐姐来到家里之前就决定奸的事情,并不是不信任姐姐……」

说到这里,达哉垂下头。

「因为,如果我们成为真正的兄妹,大家就可以过著幸福的生活。」

「达哉……」

「可是我却将麻衣视为一位女性而爱上了她。」

达哉抬起头正面往纱耶香看去,他咬紧牙根说出一字一句,就宛如是再次确认自己的想

法……

「既然爱上了她,我就再也无法将麻衣当成一位妹妹看待。从那一刻起,我们便不再是真

正的兄妹。」

麻衣动也不动地默默聆听达哉的发言。

达哉看了麻衣一眼并且重新思索,说不定自己能够隐瞒大家一辈子。

——可是我们没有做出那个决择。

「我想得到认同,就算其他人不认同也无所谓,只求能够获得姐姐的承认。」

纱耶香望著达哉,她握紧置於膝上的双手,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眼眸却浮现斗大的

泪珠。

「姐姐……我们对你来说,是个包袱吗?」

「……!」

纱耶香听见达哉的问题顿时从床上跳起,眼眸中即将溢出的泪珠也跟著挥洒出来。

「我有说过任何一次你们是我的包袱吗!?」

「姐姐……」

「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是家人啊!」

纱耶香脸颊泛红、泪流满面,身体不断颤抖。

「所以……所以,我才会希望你们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

「那姐姐所谓的家人是什么!」

达哉不由自主地怒吼,因为顾及身边的人……包括纱耶香,两人才拼命遵守约定,那有

多么痛苦根本不堪回首。

麻衣也一直忍耐心如刀割的痛苦•

想到这一切被全盘否定,达哉顿时火冒三丈。

「没错!我跟麻衣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姐姐不也是我的表姐吗!」

「哥哥!」

达哉不理会试图制止的麻衣继续说道,愤怒既然脱口而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还是我跟麻衣相爱的话,姐姐就再也不能相信我们了吗?」

「哥哥……」

麻衣抓住达哉的袖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才不会!」

纱耶香极力否认。

「难道你认为我不信任你们吗?」

「那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不要再吵了¨」

响彻室内的声音打断达哉与纱耶香的争执。

麻衣流下一颗颗的泪珠,用力摇头。

「不要再吵了……我讨厌你们这样!」

「麻衣……」

「我再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发出悲恸的呐喊,随即飞奔冲出房间。

「麻衣¨」

接著响起仓皇下楼的声响,并且传来楼下菲娜与米亚的声音,看来她想要冲出家门。

「你快去追麻衣!」

「我……」

「快点¨」

「我、我知道了!」

在纱耶香的催促下,达哉迅速上前追赶。

☆ ☆ ☆

「麻衣~~!」

达哉跑出家门大声呼唤麻衣的名字。

此时已经顾不得颜面,他仿佛找寻走失的孩子般,一边连声呼唤麻衣,一边四处奔跑,

然而还是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

「跑到哪里去了?」

喃喃自语的达哉找遍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後……

他来到平常与麻衣练习长笛的河畔,原本以为就只剩下这里而已……却依旧不见麻衣的

踪影。

——如果不是这里……

达哉想不出其他的地方。

將近日落時刻的天空逐漸染上了一抹橙色,天黑之後找尋工作會變得更加困難。

就在他絞盡腦汁尋找四周時,偶然發現一條白色的緞帶落在腳邊,這裡就位於平時麻衣

吹奏长笛的河畔附近。

[逗是……」

捡起那条缎带的达哉非常肯定这一定是麻衣所有。

那是两人孩提时代互相「约定」的证明。

爲什麽這條緞帶會在這裡?

傾頭納悶的達哉突然隱約聽見長笛的曲声乘著微风从某处传来,虽然不知道曲名,却知

道这是麻衣平常吹奏的乐曲。

「麻衣……」

達哉握緊緞帶朝著樂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並非是他多心,斷斷續續、若有若無,但是确实传来长笛的声音,凭藉著那

悲哀的曲声不停奔跑的达哉,终於抵达距离河畔有点遥远的某座公园。

吹奏长笛的麻衣就在中央某座小水池边。

散乱的秀发随风起舞。

平时吹奏长笛时总是挂著微笑的麻衣,如今却浮现非常落寞的神情,或许是为了反映她

的心情,清澈悲伤的音色逐渐消散於夕阳余晖的晚霞中。

达哉缓缓接近……发现他的麻衣停下吹奏,低下视线凝视池中的水面,只见水面映照出

染红的余晖闪闪发光。

「……我好像一直都在找你。」

达哉露出苦笑递出掉在河畔的缎带。

「奸了,这是你掉的东西。」

「……我不要了。」

麻衣没有看著达哉,只是低语出声。

「约定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麻衣用力摇头,透露出放弃一切的表情。

「你说无所谓是什么意思?」

「况且你这样子逃出来,姐姐也会担心……」

[我就是想要逃啊!!]

麻衣打斷達哉的話,聲嘶力竭起來。

我本來想一直努力,因為我喜歡哥哥……因为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可是你再也無法承受了嗎?][因為我們讓姐姐很困擾不是嗎吗?因为我们的自私,才会给姐姐以及……以及大家带来麻煩……

[要是你這麼想,我們就是不會幸福。]

麻衣的不安與痛苦與達哉前幾天的心情如出一轍。

害怕姐姐無法理解……害怕彼此的心意無法相同而感到到痛苦,只想逃避眼前的—切,然

而就算逃避一切,事情仍然不會解決。

……我喜歡麻衣。

我也想與麻衣永遠在一起,为此他暗自决心要排除万难,所以今天才会追出家门。

「我们应该要幸福快乐,以此来报答大家。』

麻衣不發一语,悄悄接近达哉。

……

「我好害怕,害怕有一天又会像这样逃避一切……」

「那时我会再一次出来找你。」

「可是……」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达哉意志坚决地说完话,麻衣的眼眸开始泛起泪光,就像再也无法压抑爆发的情绪……

她颤抖著肩膀投入达哉的怀抱。

「呜……呜……哥……哥哥……¨」

达哉紧紧抱住不断哽咽、搂住自己的纤细身躯。

「对不起……」

「我才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独自烦恼。」

「呜……呜……」

麻衣将脸蛋埋进达哉的胸口,不停低声啜泣。

这副娇小的身体里究竟抱持著多么沉重的痛苦呢?当她暗自呵护这段无法对任何人倾诉

的恋情,最後终於如愿以偿的时候……

却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断烦恼、痛苦到数度想要了断一切。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

今後不论任何事情都无法将他们拆散,他绝对不会丢下麻衣不管。

「思……我再也不会离开哥哥……」

麻衣喃喃回覆,拾起泪流满面的脸庞露出笑容,

——对,我就是想看这样的笑容。

达哉用手指拭去泪水,於是她急忙擦掉眼泪。

「……我们回去吧,大家正在等我们喔。」

「思。」

麻衣微微点头,才刚离开达哉的怀抱,就因为全身无力双膝不支倒地,达哉急忙撑起麻

衣,只见她露出困扰的苦笑。

「看见哥哥以後,就不自觉地感到安心,所以……」

「真拿你没辄。奸,爬上我的背吧。」

达哉说完化後转身蹲下。

「咦!?不可以用背的!」

「为什么?」

「要是被谁看见……」

「……没有必要担心吧?」

看见麻衣害羞地摇头拒绝,达哉用劝导的语气建议。

「从现在起,我们要努力获得大家的认同•」

「……思,说得没错。」

麻衣如同要甩开迟疑一样用力摇摇头,她慢慢爬上达哉的背部。

达哉将下半身使劲站起,顿时觉得麻衣的身体比想像中来得轻盈,

他偶然想起小的时候,像这样玩耍之後经常会背著麻衣回家,虽然现在依旧觉得麻衣很

轻,但是与那时相比,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上的改变。

「嗯~」

麻衣在达哉的背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我哭得有点累了。」

「你睡一下也没关系,到家以後我会叫你。」

「……思。」

麻衣轻轻靠在达哉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达哉的耳边传来安静的呼吸声,声音就如同小孩子安心一样……安眠的呼

吸声。

☆ ☆ ☆

「麻衣,要走罗!」

「等、等我一下。」

正在门口穿鞋的达哉叫唤麻衣,紧接著从浴室方向传来麻衣的回应,大概是许久未曾在

出门时使用其他的缎带,才苦於无法顺利整理秀发。

「受不了……」

达哉在等待的期间,打开大门眺望外头的天气。

万里晴空的夏天。

刺眼的阳光以及随风飘扬的蝉鸣。

——今天也是大热天吧。

达哉因为刺眼的光芒而眯起眼睛,此时米亚快步从厨房跑来,後头还跟著菲娜。

「达哉先生,来,这是你的便当。」

「不好意思,谢谢你。」

达哉向米亚道谢,只见米亚笑容满面。

「达哉,纱耶香有话要我告诉你。」

「姐姐?」

[请天务必要前往参观展览。」

「……奸的。我们大约傍晚左右会出现。」

达哉对菲娜点点头,於是菲娜莞尔一笑。

昨晚……

做好外宿准备的纱耶香动身前往博物馆,尽管她尚未痊愈,但是这样松懈下去也不是一

件好事,幸亏有卡莲的帮忙,展览才能如期举行。

想到她又要开始过著忙碌的生活,达哉不禁替她忧心,不过满脑子工作的纱耶香外表看

来朝气十足。

「哥哥,让你久等了。」

麻衣终於来到门口。

「好……那我们走吧!」

「思。」

达哉催促麻衣,两人在菲娜与米亚的目送下离开家门。

两人并未前往其他地方,只是为了陪同麻衣练习长笛,一如往常前往河畔而已……

——心情好像很久没有这么乎静了。

由於遇上周六,当两人沿著堤防来到河畔时,随处可见全家和乐散步的景象,高温使得

河边格外舒服。

水鸟们缓缓滑过河面。

水面倒映著云朵,微风带来海洋的芳香。

——直到昨天,我还没心情眺望这些美景。

「那个,哥哥……」

来到平常练习的地方後,麻衣打开长笛箱并且开口询问。

「昨天我睡著的期间……你和姐姐谈了什么?」

「……说来话长。」

脸上浮现微笑的达哉低声回答。

包括纱耶香来到这个家之後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以及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不安,还有

对家人关系瓦解的恐惧,甚至是至今一直想讲却没有说出口的事情……达哉将昨天的事情全

盘告诉麻衣。

纱耶香的心情当然不可能完全调适过来。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今後双方愿意试著互相理解。

「你也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和姐姐说了什么吧?」

「唔、思……是啊。」

「你们说了什么?」

「很丢人的,才不告诉你。」

麻衣面对达哉的反问露出「嘿嘿」的笑容,她想要敷衍过去。

尽管达哉也想彻底询问,不过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或许女人之间保有男人不知道的秘

密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

麻衣拿出长笛准备吹奏,望著麻衣的达哉一如往常仰躺在草地上。

「那我要睡了。」

「哇,你竟然先做出预告。」

「很久没有了,没关系吧。」

「那我就吹出最强烈的α波。」

半开玩笑的麻衣准备吹奏长笛。

演奏在达哉闭上眼睛的同时开始,耳边飘扬的透明音色明明与昨天的曲子一样,感觉却

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

她不会向其他人倾诉心事,取而代之的是透过长笛来表达所有的想法,不论痛苦还是悲

伤……以及开心的时候,无需透过语言,而是藉由音色来传达自己的心情。

正当达哉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长笛的乐声突然停止。

「麻衣?」

达哉睁开眼睛,看见麻衣紧握长笛遥望远方。

她的眼神彷佛带著某种决心,达哉默默凝视麻衣,然後她无声无息地从口袋中取出白色

的缎带。

「那是……」

「哥哥,可以吗?」

那是与达哉互相许下承诺的证明……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妹喔!』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喔。』

这是孩提时代许下的约定,如今麻衣想亲手解除那个证明。

「我一直很珍惜它……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必要遵守这个约定了吧?」

所以……麻衣边说边高举缎带。

达哉明白她的想法与决心,不发一语点了点头,然後从旁握住麻衣高举缎带的手。

结果……自己竟然一直遵守无法遵守的约定。

——我们亲手解约吧。

将充满许多回忆的证明付诸流水。

「要放手罗……」

「嗯•」

达哉点点头,於是麻衣稍微放开握住缎带的小手。

「……啊,」

突然吹起的一阵风抢走了两条缎带,高空飞舞的缎带宛如互相追逐似地在空中起舞……

最後消失於天空的尽头。

「……飞走了呢,哥哥。」

「足啊。」

「真的……飞走了呢……」

达哉紧紧握住麻衣落寞的手。

「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再也不需要约定的证明呀。」

「……思,我们再也不需要什么约定了。」

麻衣注视著缎带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住达哉的手。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

在和煦的阳光照射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灿烂、美丽……

就像是告别少女时代的大人一样,散发出成熟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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