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星期三
6月10日 星期三
若要截取一天中的经历并把这部分写进日记的话,基本不会有人选择上学路上的风景,因为这部分一成不变、枯燥乏味的记忆会自动被大脑屏蔽。
但换言之,若遇上会在记忆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值得大书特书的事,那么在写日记时会自然地把这件事放在开头作为记叙的重点。
这是发生在今早上学路上的事……
今天是那种日子。
我上学一般有两种方式,步行或骑车。
我家跟水星高中的距离并没有远到不能徒步走去上学,但相较之下还是骑车比较快。再加上我一般在放学后要直接赶去打工,所以骑车的情况比较多。
但也存在例外,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会选徒步走去上学。
遇上刮台风或是下雪的日子那是自然,平时遇上下雨或是虽然还没有下但天气预报说大概率要下的时候,我也会选择步行。
以前,我想着就算被淋湿也没关系,曾在雨天执意骑车上下学,结果染上了挺重的感冒。我发誓不会第二次犯下相同的错误。因为有着这样的决心,如果遇上可能会下雨的日子,我都会带着雨伞步行去上学。
今早的天气预报显示降雨率高达60%。出门,抬头望去,发现天空被灰色的乌云笼罩着,在这片沉闷的穹顶之下,我快步行走于平时会爽朗地骑着自行车通过的路上。
突然我的视线被熟悉的事物吸引,停在了某处。
我混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人群中,从人与人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头鲜艳的金发,它在视野中兀自飘荡。
是绫濑。现在的我仅凭背影也能认出她了。
她戴着耳机,可以看到耳机线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伸出。大概是在用放在里面的手机播放音乐吧。
打扮风格跟体育课那时很像呢。她应该很喜欢音乐吧。
名为辣妹的这种生物会听些什么样的音乐呢?完全属于其它人种的我不可能知道。但应该不可能和只听动漫音乐和西洋音乐的我兴趣相投吧。
要不要向她搭话呢?我刚这么想到,又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特意在不同时间离开家门,是为了不在学校暴露我俩的兄妹关系。
这是双方为了维持自己在双亲再婚前的日常而做的协定。
在可能会被同校的学生看到的上学路上搭话,怎么想都是不该做的那类事。
信号灯转为了绿色。但人群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只有绫濑开始动了。
她动了!!!!
“绫濑同学!”
“欸?”
引擎声和喇叭声踩着音阶一路飞升,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此时我的脑海中,约定什么的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个情况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现在分秒必争,犹豫一秒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事实上就连这种思考都是在行动后才进行的。
“……嘁”
我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对重心造成突然的偏移,迫使她向后倒。
我的运动神经和肌肉都只有普通人水平,因此没能以准备万全的姿势来承受成年女性倒下时其体重造成的冲击。
我和绫濑两人一起摔倒在了斑马线前的人行道上。
在我俩的眼前,一辆闯了红灯的大型货车呼啸而过。
九死一生。不开玩笑,我能预见晚上一秒就会造访的死亡。
“……”
“……”
我和绫濑无言相视。
沉重的秒针将时间缓缓向前推进,我大汗淋漓,呼吸仓促。
沐浴在周围的路人担心的目光中,我挣扎着催动发软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拉着绫濑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能稍微来下这边吗。”
“额……啊……嗯。”
穿过由众人交错的视线编织而成的大网,我将她带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会让绫濑感到羞耻。那绝不是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事。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我面向绫濑,让视线死死锁定她的双眼,开口道:
“不准再这样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带有十分明确的警告意味。
我不是她真正的兄长,没有可以高高在上地说教的立场。
所以,就算义妹被怀疑是不良,有援助交际的传言,我也没有站出来开口说教。
不论我说什么,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都属于多管闲事。我绝对不想因为多管闲事而惹祸上身。
绫濑也不希望和我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但只有这件事我怎么都不能视而不见。
“再有那么一次可能会死的,我不能视而不见。你这种行为,不好。”
“……对不起。”
面对我的警告,绫濑用带上了哭腔的嘶哑声音回应。
那委屈的样子让我很是惊讶。
“啊……。我才是,不好意思。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不,不会。这次,完全是我做错了。”
“为什么要走出人行道?车的声音这么响,单从这点就能判断出它还在接近,就是因为看到了那辆车,所以就算看到绿灯亮起,也没有一个人开始走。”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耳机上……所以没去注意。对不起。”
“音乐?这么说来你好像上课也在听。你喜欢听音乐没关系,但在马路上还是自重一些比较好吧?”
结果我还是忍不住说教了。嘛,都差点死人了,我这么说几句也不过分吧。
“啊——音乐?……啊。”
绫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伸向耳边确认,然而摸到的只有空气。
注意到那里少了一样应有的东西,她慌慌张张地在身上到处摸索。
现在我终于也注意到了。
只有一只耳机还留在耳朵上,另一只已经脱落,耳机线也掉了出来,无力地垂着。
从绫濑的口袋中传来了音乐——不对,是外国女性沉着地用英语对话的声音。
“英语对话练习?”
“……。这没什么关系吧。”
她用手死死压住了制服的口袋,瞪了过来。
不知为了脸也红了。
“虽然不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难不成,你害羞了?”
“……”
绫濑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随后,那副表情消失了。
她像逃跑似的离开小巷回到斑马线前,在慎重地确认了没有车靠近后才开始过马路。
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她的耳朵上还残留着些许红色。
“想学好英语吗?”
“……为什么追上来了啊。”
“因为我跟你同路啊。”
即便不是故意的,从我追上她也是必然的。
不过实际上,我是故意的。

也许是因为与死亡擦肩而过,我还心有余悸,失去了平常冷静判断的能力吧。现在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对绫濑非常在意。
或许这也是吊桥效应的一种体现吧。现在我迫切想要消除心中的好奇。
绫濑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抗拒的样子,只是“哼,行吧”这么嘟囔了一句,于是我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继续轻快地走着。
“这只是学习的一环。”
“欸,这是在说什么?”
“浅村君刚刚才问过我不是吗。关于刚刚在听的英语对话啊。”
被瞪了一眼。
我还以为刚刚的话题被她无视了。但绫濑好像愿意跟我说。
“为考试做准备吗?”
“那方面也有一点。更多的是为将来做准备,吧?”
“也考虑了就业那方面的事呢。”
“现在已经不是只能拘泥于国内的时代了。”
这台词若是由我来说,大概会被读卖前辈揶揄说就业意识过高,但绫濑这么说却微妙地没有违和感。
“但是,如果是做这种事情的话应该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明明装成了天鹅的样子,却被人看到了水面下的鸭蹼。会害羞也是当然的吧。”
“啊……那也是,武装?”
“嗯。武装。”
她曾说过,为了成为自立自强的女性,故意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副不良金发辣妹的样子。
体育课那时听的,大概也是音声教材吧。虽然绫濑的行为实质是在偷懒,但体育成绩跟考试成绩没有一丝关系。体育课这种东西,除了可以让人在为球技大会做准备的练习中留下些美好的回忆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绫濑认为上体育课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把这部分时间用在听音声教材学习英语,这种行为与她曾说的想要成为学业与工作双收的完美超人的话一致。
越是深入了解她,越是能将构成她身上那些谜团的拼图拼回正确的位置。
离开主干道,与身后的大楼群渐行渐远,而教学楼那熟悉的远景则缓缓进入视野。
周边行人的剪影也不再有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时产生的杂乱感,取而代之的是因穿着同样的制服、带着带有“同一年代”风格的物品而产生的统一感。现在正是上学的高峰时间。
绫濑那格格不入的打扮吸引了周围许多不认识的人的目光,有不少人朝这里瞥了一眼。
“不要对任何人说哦。……那么再见。”
绫濑这么说着,加快步伐走远了。
是认为她厌烦了周围那好奇的目光,还是选择最大限度地相信她的温柔,认为这是她不想给我添麻烦体现呢?
嘛,不管选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这里还是按照约定,在学校内保持陌生人间的距离。
“嗯,了解。”
我朝着绫濑的背影回答。
并没有期待什么回复。
当然,是从好的意味上。
我一大早就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几乎等同于劳累了一整天的疲劳。令人遗憾的是,这并非是故事而是现实,因此不存在因为今天已经有了充分的剧情,所以作者直接让时间跳跃到第二天这样的令人感激的事。
这劳累的一天没有留给下我喘息的空隙,依旧在无情地持续下去,与我和绫濑的心情或是感情无关,两人再次在学校里近距离接触了。
体育课。
排在了今天的第一节,依旧是球季大会的练习,地点还是在与之前相同的网球场。
只有一件事与之前不同。
“呀---------!!!!”
“等下,真绫,你打太高了。”
附近的球场里传来了奈良坂的喧哗声,以及一位女学生冷静的吐槽声。
那位女学生,从不知名的路人甲,换成了我熟悉的义妹。
上次背靠金属防护网听音乐——其实是音声教材——的绫濑在和朋友练习着。
早上,不才刚和死神擦肩而过吗?虽然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态转变,不过吸引我的主要是换上了体操服,活跃在赛场上的绫濑。
“————————噫……………………吼啦。”
用橡皮筋扎起的长发,随着她的行动,像蓬松的尾巴一样华丽地左右摇摆着。
从裸露在外的手臂、大腿可以看出,为了适应运动,她的肉体自上而下自然绷紧,随着做出的动作灵活地跃动,充满了运动的美感。她挥舞球拍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用精准而锐利的拍击应对着飞来的网球。
“——哦……你在看啥……浅村。”
就算在外行人的眼中,她们的表现也堪比顶级职业选手,吸引了大量围观的目光。虽然这不是目光同样被吸引的我能说出口的话,但不好好上课还被女生吸引的家伙都应该好好反省一下。总之,我正在反省。但如果只要反省就可以接着看的话,我很乐意的继续反省下去。她打球的样子……。
“喂,浅村。”
“额?……哇。”
在我听到挚友的怒吼的同时,飞来的球已经闯入了视野,我在瞬间做出反应,将球拍在脸前一横。球拍完美地挡下了球,但在反作用力下,它向后弹出,正中我的脑袋。
还挺疼的。
“你在看些什么啊。虽然比棒球好一点,但要是直接命中脑袋还是很危险的。”
挚友丸跑了过来,捡起了滚落在脚边的球,用傻眼的表情盯着我看,还不忘用握着的球拍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肩膀。这明显是一种耍帅行为。但这个运动神经很好的男人做起这种事来毫无违和感,像呼吸一样自然,真让人气愤。
顺带解释一下参加垒球的丸出现在网球场的原因。垒球队和篮球队约好轮流使用训练场,所以每次练习两支队伍中的一支会去别的竞技项目客串。
这是练习场地不足而造成的问题,但也正是因为场地不足导致练习不充分,像丸那样的棒球部现役成员才被允许参赛。
“不好意思,走神了。”
“看女生看呆了吧。”
“你说得太对了以至于有点让人讨厌呢。”
“对吧,这是我的本性。你也知道我讨厌那些不了解我本性的家伙。”
不愧是首席捕手,这就是强者的风范。
丸瞥了一眼在一旁和和气气打着球的女生们。
“绫濑?都说过了让你放弃……”
“不是哦。”
我在看的确是绫濑,可虽说是义理但她也是我的妹妹,对我来说她不是中意的对象或是喜欢的人。这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但丸却向错误的方向理解了。
“那么,是奈良坂吗?那边嘛,挺不错的。”
“不,所以说压根不是这回事啊。”
“不要在意啊浅村少年。我很推荐奈良坂哦。充满元气乐观开朗还擅长社交,成绩也很优秀,能在早稻田的模拟入学考试里取得A级评定。别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
“你了解得也太详细了吧。”
“她是个和绫濑在相反的意义上被大家所知的人。只是有一个难点:将她作为目标的男生实在是太多了。”
不知为何,总感觉丸在谈论奈良坂的时候,有些滔滔不绝?
从他那眼镜底下的瞳孔中也读不出什么实际的想法。难不成丸喜欢奈良坂?不过因为怎么都想像不出这位挚友喜欢上女生的样子,所以我放弃了思考。
“我从没以这种目光看待过奈良坂。就算我真的喜欢她,也不可能在追求她的竞争中获胜。”
“哈哈哈。或许是这样吧。”
“既然是朋友的话不应该鼓励一下吗?”
“奈良坂是那种喜欢照顾别人的类型。所以就邀请了班级参与感很低的绫濑,组成小组什么的。”
“她似乎喜欢认真踏实的家伙。”
“恰恰相反,那种类型的反而更容易被爱管闲事的男性吸引。”
“这么说的话,我也很有可能。”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丸那怀疑的目光刺向了我。但我只是坦率地说出了心中所想,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表情呢?
“浅村,你这家伙,难不成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你这是说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没用吗?”
“这话也太卑鄙了吧。”
我想苦笑着糊弄过去,丸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说出的口中蹦出的,是像爱管闲事的大妈那样的唠叨。
“你在同龄人中可是属于头脑拔群,非常聪明的那类人啊。”
“太过直球地夸奖反而会让我感到恶心呢。”
“放心吧,现在是在陈述你不可能被奈良坂喜欢的理由。但要说是夸奖还是批评的话我大概是在批评你吧。”
“先不论是夸奖还是批评,你能不能试着用委婉一点的方式来表达?”
有话直说是丸一直以来的发言特点,但我还是希望他能表达得委婉些。
“………………嗯”
在我们这样一边看着女生们一边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绫濑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看向了这边。在短短一瞬间与我的视线发生了重合,又很快移开了。真是明智。若是长时间对视很有可能会让其他学生对我俩的关系产生怀疑,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发生在这短短一瞬间的目光交汇。
奈良坂同学——奈良坂真绫,那个人。
她确实常常被人说很擅长照顾他人。但究其根本,这一切都归功于她敏锐的洞察力。这件事几乎是在她视觉的死角里发生的,但绫濑的行动还是被察觉了,在此之上她似乎还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向我这瞥了一眼。为了调整视野,她稍稍歪了下脑袋,这个动作像极了松鼠或者说草原犬。原来如此,确实很可爱啊。我似乎理解了同级生们的评价。
诶,等等,我到底要看多久啊?再这样看下去绫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行动,不就白费了吗。
我慌慌张张地将视线移开。
“你不是说没用那种眼光看吗。”
“都说了不是这回事啊。”
“呼,是吗。浅村也是个男人呢。”
“怎么用那种说法,你想引起误解和问题吗?”
“原来这就是在男子高中生上常见的情欲啊。”
“你的话已经让我气到灵魂都在发抖了。”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情欲表现在外的家伙。所以安心吧,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那都是你的自由。”
你绝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吧。
“啊,好,好,谢谢你哦,你这么理解我,我很开心呢。”
我一边叹气,一边耸了耸肩。
“已经够了吧。”
“啊—,嗯。接着练习吧。”
在剩下的上课时间里,我总算是重新集中了注意力,把精力放在了练习上。
因为女生换衣服比较耗时间,所以她们会提前一些下课。再一次看向旁边的网球场时,视野中只有一个滚落在空旷的场地上、忘记捡起的黄色网球。
“居然下雨了。喂,快跑起来,浅村。”
丸跺着脚,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向我喊话。
“‘居然’?今天的降水率可是高达60%。是不该用‘居然’来描述的吧?”
我不想淋湿,所以跟着一起跑了。在一起冲向教学楼的时候,作为之前的“回礼”,我这样挖苦他。
“有四成的概率就已经足够了吧。你以为世界上有几个击球率能达到40%的击球手啊!”
“你这理由也太勉强了吧!”
还是说,对于一个棒球部部员来说,这个概率的确足够充分了?原来如此,就算是同一个数字,在不同人眼中其参考价值也不同吗。不,果然还是丸的思考方式太奇怪了。
“浅村,跑快点。雨下得更大了。”
雨势陡然增大,我们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入了校舍。
丸回过头来望向天空。
“真烦人啊。今天在室内锻炼肌肉吧。”
他庞大的身躯抖了抖,随后打了个喷嚏。
校园的角角落落都已染成焦茶色。大雨如注,激起一片薄纱般的雨雾,朦胧了风景。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声。
//科普:焦茶色,偏深的茶色,更接近棕色
“已经六月了啊。”
“即使梅雨时节,四成还是四成,要能抽中那四成,该有多好。”
“怎么可能。”
深灰的乌云遮蔽了天空。正如丸所说,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带了伞真是太好了,不至于在回家路上被淋成落汤鸡了。
此时,我如此感叹。
放学后,大雨果然还在持续。
虽不出所料,但并不值得高兴。此番预料非我所愿。墨菲定则,遍布世界。
所幸,今天不用打工,没有去涉谷站前的必要。现在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好吧。就在我走向电梯口的鞋柜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位少女孑然独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原本明艳的发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暗淡无光。
是绫濑吧……是忘记带伞了吗?不会吧,今天可是有60%的降水率啊。难不成你也那种赌40%不下雨的类型?不过我突然回想起来了,她比我早出门。在我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玄关。
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一边眺望她的侧脸,一边思考着。
我四下看了看。OK,没人在。看来大家都选择了直接回家,真是贤明的判断。
打开书包,从底部掏出折好的伞。能够二段收纳的伞可以轻松地放入包里。一把伞也重不到哪里去,所以说,带不带伞只是个人的选择罢了。记得有谁说过,人生是无数次选择的结果。
为了不吓到她,我故意加大了踏步的力度,向她走去。在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所谓距离感,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我没有从背后拍她肩膀的勇气。怎么说呢。我跟她性别不同,随意碰触女生的身体总归不大好吧。若是她发出了悲鸣,那么我平稳的学生生活就要宣告结束了。
“伞,你要是没带的话,要一起走吗?”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转过头来,金色的长发随之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在从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光下,透过头发缝隙看到的耳坏闪闪发光。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这边,视线逐渐在我的脸上聚焦。如同顺利重启的电脑一样,她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表情。
“欸?”
眼镜瞪得大大的,这至于那么惊讶吗?
“难不成,你忘了我是谁?”
“你在说些什么呢,浅村君。”
“那我这边的台词啊。”
我稍微有些不安起来。
“所以,怎么了?你又在学校里向我搭话了呢。”
“啊——,不是,你看。”
我明白绫濑并没有在生气,只是有些惊讶。经过数日的相处,我已经能通过绫濑的表情推测她的想法了。在学校应该装作陌生人。我们这样约定过。所以,就算要责怪打破了约定的那方也不是奇怪的事。但我不会为这次的行动感到内疚,毕竟我俩确实是兄妹。
嘛,她有着足以帮她做出冷静判断的理性和知性。基于自己的判断,她作出了“所以,怎么了”的回答。说实话,真是帮大忙了。如果要问为何语气多少有些冷淡,大概是受早上那件事的影响吧。
“伞,忘带了吧。”
虽然已经问过一遍了。
“啊,嗯,嘛……确实如此。”
“你也是赌四成概率的那方吗?”
“欸?你在说什么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则投向我手中的伞。
“反正是回的家是同一个。”
言外之意是,比起淋湿,不如撑同一把伞回去。我的意思应该传达到了。
绫濑摆出一副困惑而又为难的表情看向我。
“啊……。不了。我在等朋友。她,在社团活动室还有些事情。所以没有伞也……”
“那么——”
这些话早思考一步脱口而出。
“我的伞你拿去用吧。如果跑回家的话,倒也不会湿得很厉害。”
“所以没有伞也没有关系”,我在她这么说之前,把伞强硬地塞到她手里。迅速穿好鞋子,转身奔入雨中。
搞砸了吗。我也并不是不这么认为。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她说了在等朋友。
她大概是打算和朋友打一把伞吧。但是,那样还是会淋湿的吧。毕竟女用的伞都比较小呢。
回想起被强塞了一把伞时绫濑的表情。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那种惊讶的神情。光是能看到那样的表情,我管这次闲事了也算是有所回报了。
又看到了绫濑一个未曾见过的表情呢。
不断修正与调整,不断尝试与磨合,终有一日,我俩就会成为真正的兄妹吧。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在雨中奔跑。
六月的雨无情地敲打着我的身体,身上的制服早已湿透。不同于汗水的冰冷液体从后背滑落。鞋中早就积满了雨水,每当脚步落下,都会产生一种踏入泥土般的恶心触感。
终于,我在银色弹幕的前方看到了静静矗立着、标志着归处的公寓。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解除自动锁,穿过管理室,来到拐角,乘着电梯升上三楼。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回荡在走廊上,在经过几道门后,我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前。
掏出钥匙开了门,进门时又顺手开了灯。
柔和的橙色灯光在家里漫开,我不禁喃喃自语道:
“我回来了,什么的呢。”
没有得到回应,迎接我的只有沉默。老爹和亚季子小姐都还没有,无人回应是理所当然的。我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对啊。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发现没人回应时,我还是感到了寂寞呢?
将书包丢在客厅桌上,我立即去做洗澡的准备。
打开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热水。这样差不多需要等15分钟。
在等待期间,我将制服挂上衣架,把湿透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加入洗涤剂和柔软剂,按下开关。洗衣机发出了“basha”的进水声,不久后开始咚咚地转动。
“啊,差点忘了。”
不准备好替换的内衣的话,就会变成洗完澡后只围一条浴巾在家里内走动的情况。这在之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现在却不行。
如果是亲兄妹的话就不会这么在意了吧?不不,还是会在意的吧。
会在意的吧。
浴缸中的水才堪堪放了一半左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浸入热水中。接着又在浴缸里等了几分钟,等水位逐渐升起。到水面差不多没过肩膀的时候,我便关掉了水龙头。
热水没过身体,传来一阵钝痛。六月的寒雨,让我全身冰凉。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随着大脑渐渐回温,我又开始思考绫濑的委托。
究竟能不能找到高薪的兼职呢?根据“give&take"的原则,她已经完成了负责料理的工作,我理应为她找一份符合要求的兼职。
“嗯——”
我一边用手掌拍击着水面,一边思考着。
在这个时代,比起打工还是创业更好吗?比起被雇佣还是当雇主能赚更多钱,记得有本书的腰封上是这么写的。
既然如此,剩下的选项只有VTB或是全职外送员了吗。……不,不行,嗯。要冷静啊,我。
再怎么说,作为一届学生,对创业的了解肯定不深。关于怎么创建公司,我知之甚少。
“是否了解社会的构成和商业的结构将决定成败,吗。”
正如丸所说。我对这些东西几乎一无所知。这样下去肯定找不到满足要求的兼职吧。
但是,就算无能为力,我也不能这样干耗着,心安理得地享受绫濑的料理。由她单方面付出的话,就不公平了。最终大概会演变成轮流做饭,我也不得不下厨。
我可没绫濑那样的料理手腕啊。不知不觉间,我开始回想起她穿围裙的身姿。看到那副装扮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的形容词,并不是可爱,当然也不是“萌”什么的。要说怎么形容的话……
非常专业。对,就是这个。
将长发束于脑后,整理好着装,平心静气,目视前方,随后自然地提起菜刀,下一个瞬间,刀已在案板踩着准确的舞步,跳起了优美的舞蹈。
在绫濑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背后,必然有着一段通过不断操练,不断取得进步的往事。
目前的现实,便是如此:绫濑用她的料理,将我花在便利店和外卖上的时间,节省了下来,我提供了调查的时间。另外她的行动大概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己。
老爹不会做饭。我也没有学做饭的打算。
但亚季子小姐并不是这样。从她第一天做出来的料理来看,亚季子小姐是一个会尽可能亲自动手给家人做饭的人。我不觉得这样好,但也不觉得坏。只是会想,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就算亚季子小姐是那种不会那种做饭的类型,我也不会在意。
只是,她的性格导致了一个问题:若是亚季子小姐不在家时,绫濑用买来的东西应付了事,那么作为家长的她大概会想尽办法赶回来做饭。
为了不让忙碌的母亲更加操劳,自己有必要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能亲自动手下厨。所以她才会去学习料理。大概,这就是她拥有那等手腕的原因。通过观察和思考,不断积累取得的线索,最终就能大致推测出一个人的经历。当然,如果觉得那是不必要的话,也不会特意花时间去推测。
“武装……吗。”
在我不断逃避的时候,她却一直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战斗。
“高薪兼职,能找到的话就太好了啊。”
虽说发散的思维终于回到了原点,但我没有在整个思考过程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提案。反而因为想的时间过长,头脑发热,感觉就快上火了。
走出浴缸。用洗发液好好洗了洗被雨打湿的头发,顺带着洗了一下身体后便离开了浴室。洗衣机已经结束脱水工作,进入了干燥模式。虽然声音很吵,但没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嘛,现在也不是该去在意这个的时候。
我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棉质睡衣。
先把这些烦心事放置一边吧。从走廊吹来的空调风吹在刚刚洗完澡的还有些燥热的身上,非常舒适。我的情绪有些高涨,于是哼起了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此时,我突然回忆起来,回家时自己压根没开空调。
客厅中,两位少女朝我看来…——绫濑和。
奈良坂同学?
为什么?
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那时又意识到——
我刚刚,在——。
完了啊——!我居然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就那样哼起了歌——
羞耻心发起了登陆作战,而我则在这场战争轻易地败北,只感到热度在脸上聚集。换句话说,我现在脸红到自己都能察觉了。
话说回来,现在不仅只有作为妹妹的绫濑啊。这还被完全不熟的奈良坂看到,哦不,听到了啊!糟糕,至少让我先死个一百次吧。说真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四肢因羞耻而麻痹,我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边,绫濑也呆呆地张着嘴,口型呈发“啊”时那夸张的圆形。
“不好意思。真绫说‘我想去绫濑的新家玩’。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一下的。但没有浅村君的LINE。”
没法跟我联络啊。大概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她一边靠近我一边这么说。
不,就算你摆出那种姿势。
绫濑双手合十,表现出深感抱歉的样子。又是一副新鲜的模样呢。也许是因为在要好的朋友面前,放松了警惕,她才会在无意间做出这种举动。
奈良坂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哦,传闻中的哥哥,真的是隔壁班的浅村君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呐呐,听说过我吗?有从绫濑那里听说过吗?”
“是,是的呢。”
我应该怎么回话呢。
“听说你俩的关系相当好,什么的。”
总之先用些无伤大雅的话来回答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似乎看到奈良坂的瞳色变了。“啊,关系很好,啊”她似乎这样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因为只看到她的嘴稍微动了动,所以也许是我看错了吧。至于那副比认真的还要更严肃一点的表情……那是困扰的表情吧。大概,是因为向我走来的绫濑看不到背后所以才会这样吧。
但奈良坂的那种表情仅出现了一瞬。随后出现的还是那习以为常的笑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情,但却明亮到看起来像是有花在绽放一般。
“是呀!我和绫濑是好友哦!所以,也请浅村君多多指教,一起搞好关系吧。”
“是,的呢。我才是,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两位都没有淋湿吗?”
可以从窗户看到外面还在下雨,另外虽然没到暴风那种程度,但风还是挺大的,窗户上的雨滴受其影响,都在斜向滑动。
“当然没问题啊,两人都带了伞呢。”
“这样啊。”
“沙季这家伙,明明都说忘带伞了。”
“放在书包的底下了。”
原来变成这种说法了啊。我带的折伞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男用的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你这个蠢丫头。”
“被真绫这么说的话,我可是会产生剧烈的心因性头晕的。”
“别说这么难懂的话啊。怎么样怎么样,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这样回复?”
“嗯?哼?”
“很奇怪啊!不过,这样也行吧。”
奈良坂以相当大的势头蹦上了沙发。在别人家里毫无征兆地原地起跳,还让裙子跟着华丽地掀了起来,可以说是非常失礼的行为。看着这样的奈良坂,绫濑叹了口气。
“真绫,注意你的内衣。”
“啊。”
奈良坂非常慌张地站起来压住了裙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我压根没看到啊。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好吧。
“沙季,这个家,危险?”
“说话怎么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
“这里有男人!”
“浅村君看着完全不像女生吧。”
“男人啊!男人!”
“所以呢?”
“很糟糕啊,这样洗完澡后就不能只穿一条内裤走出来了啊。”
“怎么说都不会就那样走出来了吧。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原来平常洗完澡后都会只穿一条内裤?”
“我没这么干过哦,这不淑女。”
不知为何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是,呢~,原来沙季也。”
“也,也什么?”
“会说‘你这家伙’这种话呢。”
奈良坂“呼”地叹了口气说道。
“!”
糟糕,就算现在立刻把头偏过去也来不及了。彻底大意了。我已经看到了,绫濑那张通红的脸。
“嘿~吼~呼~爸爸我啊,很开心呢。”
“你又不是我的父亲!”
绫濑不假思索地吐槽道。原来如此,平时确实都是用“你”的呢。
“记得当时发展到互相直呼其名花了不少时间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我记忆里可没这回事。”
“但我有好好的记得。”
“可以请你忘掉吗?”
“不要!”
这句“不要”听起来是用了很高兴的语气呢。
我想她那么开心并不是因为听到了“你这家伙”这种不加修饰还显得有些粗野的称呼,而是因为见到了绫濑的真实面貌。
世界上有这样一批人,他们误认为与他人变得亲近之后就不需要再注意礼节,通过对对方使用不礼貌的称呼来表明双方关系很好。但是,不礼貌的称呼就是不礼貌的称呼,除此以外没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绫濑桑,浅村君,相互这样称呼是建立在我们双方同意的基础上的。这样称呼彼此既保留了基本的礼节,也不存在任何消极的意味。除此以外还可以加上敬语,可以说非常方便。
奈良坂看着也不像是会在那方面产生误解的人。
不,不对。我和奈良坂才刚刚有所交流,对她的理解还没那么深。只是,如果奈良坂是那种人的话,绫濑应该不会把她招待进家里。换句话说,绫濑已经预料到了把奈良坂招待到家里可能会导致的一些结果。果然想要理解他人,需要观察和思考的累积啊。
“比起那个,讷讷,欧尼酱。”
“欧尼酱?”
奈良坂,你刚刚还不是称呼我为“哥哥”或是“浅村君”吗?突然就用上了这种过分亲昵的称呼,我都有些不想撤回前言了。
“欧尼酱,难不成害羞了?”
“不,我并不是奈良坂的兄长……”
“嘛,又不是陌生人了,你要叫我‘真绫’也可哦。”
“别这么称呼。我俩不完全就是陌生人吗。”
“不要拘泥于这种细节,欧尼酱。被这么叫其实很开心吧,欧尼酱。”
“才没这回事。”
确实有些家伙有这种性癖吧。但是我对这个称呼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被奈良坂那略带撒娇的声音连呼“欧尼酱”,只会有一种被小动物亲近的感觉。
说起来,奈良坂意味的有些强势啊。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对朋友的哥哥喋喋不休的人啊。
“……别这样……”
我听到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绫濑低着头,脸上一副像是在强忍着些什么的表情。
“嗯嗯?怎么了,沙季。”
“……羞。”
“听~不~清~哦~。”
“你这样实在太让人害羞了所以快停下吧。听到你那‘欧尼酱’的称呼,会让我的后背一阵阵发痒。所以拜托你,快住手吧。”
“啊,居然是你那边先没能撑住。”
啊,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说,你捉弄我,是想让绫濑一起害羞吧。”
“啊哈哈哈哈!——正确答案。”
“才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不要一脸正经地地指着我啊。倒不如说,别用手指随便指别人啊。
“总之,用‘欧尼酱’这个称呼玩耍这件事,还是先封印吧。”
“请给我永久封印吧。”
“那样太浪费了。呐,沙季也一起叫‘欧尼酱’吧,快,一起来,一、二!”
“我绝对不要。”
“突然有了兄弟姐妹什么的可是人生中一大趣事。有效活用起来会比较开心。”
“真绫啊,不要把人生说得好像是抽卡游戏一样。……你在做什么。”
奈良坂从桌下拿出了自己的书包,从中取出了什么。
“这个这个,来玩这个吧。”
“游戏机?”
“奈良坂同学,你把游戏带到学校里……”
“没说禁止哦,只是说不能玩而已。”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我这么想
听她说,似乎是只要不在上课期间玩就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她是询问过教师了吧,真是可怕的行动力啊。不过,我们所在的水星高校,比想象中还要自由啊。
奈良坂从书包里拿出的,是市面上流行的最新游戏机。
“沙季,你说过你没有游戏机吧。”
“是没有呢。”
“所以,一起来玩吧。这个,连接到电视上可以吗?”
奈良坂指着沙发前那50英尺的液晶电视说道。
“……没有问题。”
“啊,那就可以一起玩了呢。顺便问一下,这里,可以联网吗。”
绫濑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了我。可以告诉奈良坂WiFi的密码吗,她的眼神如此问道。
我曾在她第一次来家中时告诉过她。现代,在把钥匙交给新的成员时,告诉对方密码也是必要的仪式。
绫濑将密码通过邮件发给了奈良坂,奈良坂快速完成了设置之后,回到沙发上,问我:
“浅村君不一起玩吗?”
奈良坂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游戏手柄。二个,不,准备了三个。难不成,其中一个是给我的?我回想起了丸对奈良坂“喜欢照顾别人的评价。她大概从最初开始就打算把我卷入其中一起玩。
我再次和绫濑对视。“该怎么做呢”我以目光询问道。
“哈,嘛,反正还在下雨。浅村君也,请坐这边吧。”
绫濑在沙发的边上空出了一个人的空间。
“吼吼,果然想让哥哥坐在自己身边啊。”
“果然还是算了,你那边能空点出来吗。”
她把抬起的腰再次放下了。
“做我们之间不叫好了吗?快看快看,浅村君,怎么样?双手都是鲜花。”
“我还是坐在边上好了。”
“不—行。这里我是不会让步的。”
“为什么真绫你用抱着自己的东西的表情抱着我家的沙发?”
三人座的沙发上,绫濑看着另一侧的奈良坂,边说边露出了惊呆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坐在那边就可以了吧。”
没办法,我坐在了沙发的正中央。
因为家中原来只有两人,所以不可能有很大的沙发。
坐在学校内有着不小话题的两位女生中间,怎么可能心如止水啊。就算我的心再怎么别人隔了道屏障,也是有极限的啊。
“刚刚洗完澡的浅村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浅村家的洗发水嘛。这么说沙季也是……”
“不可能用同样的洗发水的吧,以常识考虑。”
这是常识吗。
我压根没想过和老爹用不同的洗发液和沐浴露之类的。这么说来,以后去购物也得注意这点了。绫濑似乎看穿了我的思考。
“自己的东西应该自己买,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绫濑立刻对我说不要在意,果然察觉到了啊。真是感谢。
“那么,开始玩了哦。”

奈良坂一边说着一边操作手柄。
轻快的乐音流泻,我开始集中于电视屏幕。
这明明是我早已座惯的沙发,可三人中做得最不舒服的大概就是我了。我又想起了绫濑之前说出的话语。“我家的沙发”她刚刚这么说道。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开心。
游戏启动。她们似乎在网上寻找最新的版本。但是好像不需更新就直接进入了。
“这难不成,是恐怖游戏。”
绫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恐惧。
“才不可怕,这是很可爱的家伙。就像解密类的游戏。操纵这个软绵绵的人,让他到达终点。”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像没了骨头似的人形角色。
奈良坂操作了一下手柄,她的角色突然被抛到空中,然后旋转着落至地面,被地面上的棘刺贯穿。鲜血四溅,与惨叫声一同落出场地。
“讷,这样做就死了吗。”
“果然是恐怖游戏吗。”
“都说了不是啊。好好操作的话是能通关的。只是失败的时候有些恐怖。喂,浅村君,拿着这个。”
“哦,哦哦。”
她将手柄递给了我。
“听好了,这个游戏最重要的是三人的默契配合。这便是三人最初的合作。”
“你说的话的意思有些不对吧。”
“少胡说了,快点快点,开始吧。”
若是尸体可以累积,早已堆积成山。
话说话来,不可能擅长玩从没玩过的游戏吧。但是,每当我的角色落下去华丽的死亡时,奈良坂一定会说‘就是这’来煽动我。看吧看吧马上就要到了,为什么这么焦急啊。快,加油啊。这不是不行吗。一边说着一边撞我的肩膀。
真实令人感到恐惧的距离感啊。她的举动比真正的义妹绫濑还要亲近,更像妹妹一样。
“哈——,玩得真开心呢。”
等我们玩好时,雨已经停了。奈良坂满意地眯起了眼,回家了。
“真抱歉,朋友这么吵闹。”
绫濑将奈良坂送出了,回来对我这么说道。
“不,并没有。”
“那个。”
好像很难拿说出的口的样子。我“怎么了”催促了一下。
“可以跟我交换LINE吗?为了不再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件。”
“啊啊,确实如此。”
我并没有拒绝。没错,这是回避不幸所必需的。而且我俩还是家人,没什么不可思议。
打开友人列表,绫濑的头像也在其中。
她的头像是漂亮的茶杯。虽说只是头像,但绫濑选择了难分男女的头像,真有她的风格。
“这也是武装吗……”
“你说了什么?”
刚交换完LINE,绫濑便径直前往食堂做饭。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看了过来,切菜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不,没说什么。”
“差不多就能做好了。”
“我知道了。”
听着菜刀与砧板击掌的声音,味增的香味勾引着鼻子。
我会想着今天这慌乱的一天。从今早上学路上知道绫濑的耳机的秘密开始的切片开始,今天真是事件多发日呢。
球技大赛的练习时,看到了和奈良坂和睦地打球的绫濑。无关我今天是否带了伞,最后还是淋成了落汤鸡。洗完澡后的鼻歌被她们听到是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在那之后包括奈良坂三人一起玩游戏,我没能展现出任何优点。
今天确实是充满收获的一天。
我关闭手机,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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