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 星期一
6月8日 星期一
这天早上自然不可能有和绫濑一起上学的事件发生。
虽说我和她同级,且都是水星高校的学生,但如果因一起上学传出奇怪的谣言,就算是绫濑也会感到不自在吧。所以我提出了装作互相不认识、分开去上学的方案。不管怎么想,这个提案都是正确的。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不让我和绫濑的周边坏境产生太大变化,选择暂时保留绫濑的姓氏。
如果要变更姓氏的话,操作和手续好像都非常麻烦的样子,我由衷地对他俩的这份关心感到喜悦 。
因此我和绫濑会在不同的时间离家上学。
都立水星高中
现在的社会是竞争的社会。只要能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留下可观的成果,不论你选择何种方式来达成都不会有人过问。
这就是,我所在学校的校训。
这种比起努力更加重视结果的校风,使得在校学生只要考试成绩好或社团表现优秀,不论是去打工还是旷课都不会受到追责。这种不大有束缚的自由的校风吸引我参加了这个学校的入学考试。
虽然水星是大学预科学校,但是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进的目标大学,也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目标。
我只是想上一个好的大学罢了。
但是这种态度并不是有意识且积极的,只是我为了逃避生活中的麻烦事而做出的选择。
小学的时候,我曾被告知要参加补习班。
那个时候,老爹还没离婚。我的母亲,以把我培养成一个比老爹更好,对社会有更大的影响力的人为目标而活跃着。其中的一环,便是把我送到东京知名的一个补习班学习。
——我在体验入学之时就感受到了痛苦。
和来自其它学校的陌生的孩子一起学习让我感受到了惊人的痛苦,这份痛苦甚至达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那时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是个有沟通障碍的人。
因此我一个人拼命努力地学习,在不知不觉间,成绩也就提高了。虽然进入预备学校的我现在处于学年全体中上的位置,但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是最顶尖的。
我并没有想要升学的想法。只是,只是不想去上补习班。这只是为了逃避补习班而做出的消极的努力。
换句话说,一边保持着学校成绩,一边打工的理由,不过是怀着“父亲为我将来的事担心可就麻烦了啊”的想法,借机展示自己的自立来避免所想之事发生。
因此,我尊敬真正有意识去积极努力的人。
我的挚友丸友和,正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哦,浅村,早上好啊。”
“丸。晨练刚结束?”
这是发生在早上的教室的事。
大概在班会开始前十分钟到达教室的丸,在我正前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丸戴着知性的眼镜,留着一头剪成板寸的短发,还有着壮实的腰围。由于他的体型比较大,乍一看好像是个胖子,但实际上这是个错误印象。当我得知覆盖在那庞大躯体上的并非脂肪块,而是货真价实的肌肉时,着实大吃一惊。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力士的身体,也遵循着同样的原理,基本由肌肉构成。真是人不可貌相。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我可没有不晨练的日子。”
他板着个脸说。
丸是棒球部的成员。担任着与他外表相符的接球手。
就算是对社团活动充满热情的他,也会抱怨练习不断的日常。
“棒球部和黑心企业非常相似呢。”

“早到和加班是理所当然的事。职权骚扰、恶意竞争、嫉贤妒能的现象横行。多少情况下还是论资排辈,只在很小的程度上奉行实力主义。不过到目前为止我都凭着冷处理应对这些歪风邪气,收获了不少东西。”
“那输掉多少呢?”
“真是敏锐啊。不是真正喜欢的话我在入部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罢。加入之后的话,训练后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我觉得别人不大能理解这个问题。”
“额,我怕是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丸摘下了眼镜,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眼镜盒,丸换上了里面的另一副眼睛。
两副眼镜分别对应运动用和学习用。就像RPG的装备一样可以根据时间和场合的不同更换使用。丸似乎曾有过在训练中弄坏眼镜的经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携带着多副眼镜。
“话说回来,你的新生活怎么样。”
丸唐突地切换了话题。
“父亲再婚了,有了新的家人。”这件事我对位挚友诉说过。
说实话,我在学校不大有朋友。
就和上补习班的痛苦一样,我不擅长和初次见面的人交流。
但是丸,因为我跟他从开学以来一直坐得很近,在漫画和动画的方面的兴趣和爱好相似,所以常常对话。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也许会有人觉得他明明是个运动系社团的部员,不应该是个宅男。但其中的因果关系完全反了,他是被那些很有名的棒球漫画影响才对棒球产生了兴趣,走上自己的棒球路的。也就是说,这家伙不是阴沉的运动系社团部员,而是个积极向上的宅男。
因为受动漫的影响而去健身房锻炼或是出门野营的的宅男也是存在的。
以我们的关系,像我有了新的家人之类的话题自然是要跟他说的。
“要说怎么样……一言概之,出乎意料,吧?”
“有妹妹了吧?你这‘欧尼酱’。”
“不要说这种像是在骂人一样的话。……嗯,就算说起妹妹啊。”
“不是实妹兴奋不起来?”
“不管是实妹还是义妹,我都不会把她们当成这种对象啊。”
“相较于‘妹妹’,我更能明确感受到她作为‘女性’的那一部分。”
“真是糟糕的表达呢。”
“我只能这么表达。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原来如此,‘女性’啊。嘛,现在的小学生真棒啊。”
“小学生?你在说什么啊?”
“你妹妹的事啊?”
你在说什么啊,丸疑惑地对着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这样发问。
那分明是这边的台词啊。
……不,等等。这样啊。他听说我有了新的妹妹,估计擅自把对方误会成了年龄相差较大的小学或是中学的女孩子了吧。这是我没能从老爹让我看的,绫濑幼年期的照片中感受到违和感的错。
丸有着同样的误会也不奇怪。
“不,首先,妹妹……”
噼咔,我的话卡壳一般中断了。
妹妹不是小学生而是高中生。而且还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学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班级但她还是个美女。——如果把这类话说出了口,会无端的引起他人的好奇,并进一步使他们产生一些奇怪的误解。
就算再怎么信任身为挚友的丸,我也不能打破和绫濑的约定。
信用第一。我是个口风很紧的男人。
“妹妹怎么了?”
“妹妹啊……啊,和想象中不大一样。和二次元里的形象完全不同。”
“这是当然啦。你终于失去了对现实和二次元的区别的认知了吗。”
“‘终于’,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就有相关的症状。能不能不要这样?”
“这是事实吧。”
“就算是事实,我觉得这么说也不好。”
“嘛,我就是这样的人啦。”
我当然知道。
我和丸已经相处了一年以上了,他的舌头就像开了锋的刀刃一样锐利,说出的话毫不留情,直刺要害,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总之先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意识放一边。与妹妹的相处不如说让人感到有些辛苦,该用什么样的感觉和妹妹接触、怎么把握距离感都挺难啊。”
“对吧。”
“话说回来我有件跟这个话题完全不相干的事想问——你和名为绫濑沙季的学生熟吗?”
“嗯嗯?不怎么了解呢,真是抛出了个非常唐突的话题呢。”
从我的视点来看这依旧属于话题的延伸,但对于不知情的丸来说不一样,我的回答让他皱起了眉头。
运动部的情报网可是很广的。
女生——更何况还是像绫濑这样的美女,就算产生了什么话题也不奇怪。因为我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听到什么传闻。我还记得以前有段时间,丸像个白痴一样反复诉说我不感兴趣的女生的传言,听得我都腻了。
“但是啊,绫濑啊。呼……为什么是绫濑呢?”
“呀,嘛,不知为何。呐,你看,相当漂亮吧?”
“放弃吧。”
“欸?”
“这是来自友人的建言,我完全不推荐这个女生。”
“等下,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对他人的恋爱指手画脚不大好。”
“我完全没有在和你进行恋爱商谈的记忆啊。”
我连忙阻止了不知为何这样确定了话题并且擅自进行下去的丸。
“我说错了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迷上了绫濑。”
“怎么可能有机会跟她发展成恋爱关系啊。你看,绫濑同学她,怎么说呢,那样的美女和我这样的男生完全不相称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美的金发辣妹和顶着今早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呆滞的脸的自己并列排一起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丸像是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似的,目光游离,还慢慢转头避开我的视线。
“不,完全相反。如果和绫濑交往的话,你的评价反而会降低。”
“……哈哈,你在说什么,骗人的吧?”
“我这可不是夸大其词。”
“那么是为什么?明明是和那样的美女相较,对我的评价过分夸大也得个限度吧。”
“美女确实是美女。……嘛,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啊,绫濑她。”
这是一种好像看到对方的牙缝里塞了些多余的东西,想指出却又不好直说的说法。
“虽然我不大喜欢这种在背地里对不大熟悉的人擅加评论的行为,但如果我的挚友有可能迷上对方就得另当别论了。虽说有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但知道又不说出来也是一种不怎么值得推崇的行为。”
“关于传言,能否详细地说一说?”
虽然被误会是我迷上了绫濑,但如果要修正这个误会的话就会变成不得不说明绫濑是我的义妹这件事的状况。突然搬出这样的事实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里还是让丸继续误会下去比较好,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丸抬头探了探四周的情况,把脸凑了过来,带着神秘的表情开口道:
“绫濑啊,在做那种事,好像。——‘援交’。”
“……哈?”
“金发,戴着耳环,总维持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与周围保持着距离。是个在预备学校里属于异端中的异端的不良角色。在班级里跟同学的接触也很少。还有常常出没于涉谷的繁华街或是酒店街的目击证言。”
“呼嗯,有这样的传言啊。”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我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确实,从她的外表来看,会有人产生这种刻板印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从几次交流中看来她并不是这种类型的人,但我并没有跟她熟悉到可以发自内心地信任的地步。
“但是,丸仅凭他人的目击证言就相信了传言,这还真是稀奇呢。一般来说你是会对放出传言的那一边产生怀疑的人才是啊。”
“棒球部有个向绫濑告白的家伙在。”
“欸。明明被周边的人恐惧着?”
“虽然有些不好的传言,但是作为美女还是会有相应的人气的。我能理解这点。”
“原来如此。”
“但是,那家伙,得到了绫濑本人这样的答复。”
“……她说了什么?”
“‘我就是如同传言一般的不良女性,所以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兴趣’,这样。”
丸努力着用拙劣模仿出的女声还原她说的话。
这一嘲弄绫濑话语的行为,正是丸心中对绫濑的不良印象的体现。
“有没有可能只是那个部员自己编造出来的。”
“虽然不能断言,但大概率不是。事实上证言不止有这么一个,其他几个部也有类似的话题出现过。”
“就算只是来源于主观臆断,但传言积累多了也就被逼成客观事实了呢。”
“正是如此。”
虽然这些传言的真实性存疑,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绫濑对于告白者的回复就是那样。
“嗯嗯……总有种潘多拉的盒子被我打开了的感觉。”
首先应当了解对方”,名为《男女间的科学》的书上如此记载着,我为了更好地把握距离感去打探了绫濑的信息,但不知为何反倒因此陷入了困惑。
这些传言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亚季子小姐和老爹知道吗?
要是不知道的话,要把这事作为家人之间的问题报告上去吗?
……不,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
没有证据就在背地里搬弄是非并非我的兴趣。
话又说回来,就算传闻是真的,我也没有去议论他人的兴趣。就算她真的在做援助交际这样的事,只要本人和对象的供需一致,那么随他们去就好。反正与我无关的人做什么在实质上都与我无关。
虽然和绫濑成为了家人,我们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有点复杂,但是就算传言是真的,我也没有去责备她的想法。
只是单纯地在想,是什么促使她这样做的,真是可悲。
“那么浅村,你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手牌展现给你看了吧。你也让我见识见识吧。突然向我打探起绫濑的事的理由。”
“啊——。嗯,嘛,就当作跟你想象的一样就好。”
“哈?这敷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让我更加在意了吗。”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拜托了快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以为引用这种很受宅男欢迎的漫画台词就可以顺利转移话题。……真是的,我明明费那么大劲把情报告诉你,真是个不值得做朋友的家伙。”
虽然丸像这样小声抱怨着,但没有再深追。
懂得在合适的时间抽身是丸这个男人作为朋友的优点。
我将视线转向窗户,同时将余光投向走向课桌做第一节课的准备的丸的后脑勺。
我一边看着在窗户上映出的,将一只手撑在脸上的无聊的自己的面孔,一边在脑中思索有关绫濑的传言。
没和她在同一间教室真是太好了,我这么想着。
如果处于始终能看到她的脸的环境里,我就会陷入被那种毛毛躁躁的不自在想法的支配的困境中。
虽然知道只要回到了家必然会被这种感情袭击,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将它推迟,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罢,这就是所谓人之常情吧。
——在我想着如何去延迟这次冲击时,命运之神却对我开了个玩笑,意外,很快造访了。
具体来说是两个小时之后。
命运是无情的。
每周一的第三节课是体育。
而且时间也不大好。
这个时期,我们水星高校就快要迎来球季大赛,为了结成练习小组,同一学级中会有两个班的体育课时间被统一在一起。
而共同上课开始的时间恰巧就安排在今天。
“喂喂,我要上了哦!秘打·天穹发球!去吧啊啊啊!”
校内的网球场。
在厚重的灰色云层之下,有个效仿漫画中的必杀技给自己的招式起名的天真烂漫的声音在。
声音的主人是个穿着体操服、挥舞着球拍的女学生。
她有着一头染成红色的亮发,一具小巧的身体,来回跑动的身影恰如一只可爱的红毛仓鼠。
虽说是其他班的女生,但那孩子的名字连我都知道。
奈良坂真绫。
往好了说,是非常有精神;往坏了说,是非常吵闹。她就是那么一个和传言中的形象完全相符的学级委员。
她那仿佛由能量饮料直接供能,具有无限热情的开朗头脑,加之那份如大阪的大妈一样照料他人的热心,再配合那副惹人怜爱的可爱面孔,让她在学校里交上了数不清的朋友。简直就是阳光角色中的阳光角色。现充中的现充。
我们班里自然也有奈良坂的友人网,因此她时常来我们班找人闲谈,就算再怎么不关心学校内的传言,我照样认识她。

而这位奈良坂击出的球,像是被云层吸引一般高高飞起,对手、观众,场上的其它人,都不自觉地让目光跟随着这枚向天空发起了挑战的网球,直至它消失在视野中。而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待飞上高天的“导弹”击穿云层、落向大地、命中目标的瞬间。
一秒——。二秒——。三秒——。
“等下,你往哪里打的。到底往哪里飞了!?”
担任奈良坂对手的女学生因看到那过于漂亮的场外球而发出了悲鸣。
“啊哈哈,抱歉抱歉。”
“啊,为什么要用那样乱来的方式打啊。”
“因为这样比较帅啊。Kira。”
“Kira,个头啊你这家伙,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呀,头发要变得乱七八糟了,放过我吧。”
那个女生略带粗暴地用手揉着笑出了声的奈良坂的脑袋。
两个可爱的女生那样玩闹的场面简直就像画一样。
事实上,我们班里的男生,基本都被她们吸引了注意力。
可,只有我不同。
我眼中没有美少女们的花园美景,我的视线仅投向场外一处。
在网球场的某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静静靠在铁丝网上的人。
她连球拍都没有拿,只是从运动衫口袋中将耳机线拉出并戴在耳朵上,呆呆地望向虚空,不知在听些什么。
是绫濑。
这偷懒的行动,着实堂堂正正地非常自然。也许正是因为行动过于自然,她理所当然地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违和感,周围的学生也好,负责监督我们的体育老师也罢,都没有注意到她。
在班级里存在感低下的援交不良JK,如果有以这个为标题的画作存在的的话,那一定描绘的就是这个场景吧。
身边是尽是愉快地说着话、打着球的学生。我借着这种嘈杂的环境,模糊了自己的存在,沉默着接近绫濑。
背靠铁丝网坐下,装作享受在阴凉处休息的自由。
“在偷懒?”
我刻意营造出不经意的感觉,向她搭话。
绫濑慌乱地把耳机摘下收好,看了过来,发现是我后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吓死我了,为什么那么普通地向我搭话啊。”
“认识的人跑去偷懒的话就不由得在意起来了啊。”
“哼~想作为兄长对妹妹说教吗?”
“不,我完全没想过说那种话。我并不是什么能说教他人的了不起的人。只是想着绫濑也一样选了网球啊。”
“因为被真绫推荐了。她提议选个相同的体育项目。虽然理由并不只有这一点。”
“真绫,是说奈良坂吧?你们关系不错啊?”
把目光移回网球场。
和女学生们打成一片,开心地交谈,愉快地打着球的红发女生,非常的引人注目。
“关系不错。不如说,和真绫关系不好的女生,不存在。”
“传言中的‘100个朋友’是字面意思吗,真是厉害。”
一个班里有20个女生,一个学年八个班,总计160个女生。这朋友的数量真了不得。
“真绫也并没有那么多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并不是成为朋友而是和大家关系好才是她“阳”角色的印象。”
“啊,真是巧妙的说明。”
奇妙地理解了这一点。
“浅村君你呢,为什么选择了网球?”
“额,一定要说吗。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理由。”
“没事的。我已经把一个相当不好意思的理由说出来了。”
什么没关系啊。这又不是什么通过相互自爆给对方造成伤害的格斗游戏。
绫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目光中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我没有回避,坦率地说出了选择网球的理由。
“在正式比赛的时候,网球没有团体战。”
丸参加的软式排球,还有足球篮球之类的都是团体战。
只有网球赛既不存在团体战也没有双打的模式,全程都是个人赛。如果运气好顺利晋级的话,说不定还会对上同样晋级的同班同学。
“对我来说,团体战是绝对要避免的,所以选了网球。”
在听了我这话之后会吐槽“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的家伙一定是幸福的。
期待他人,以及被他人期待,对我而言,都属于不擅长的领域。仅仅只是思考着因为我个人的失误给队伍带来麻烦就让我感到难受。
对我来说,不需要去思考那种麻烦事的人生,八成已经圆满了。
“呵……越来越感觉我们能融洽地相处了呢。”
因此,如果能对我的那些话产生共鸣,那就正同等于表明自己也是个“阴角”。
“绫濑也是吗?”
“嗯,嘛,虽然最直接的契机是被真绫这么提议了。实际上我也不想参加团体赛。浅村君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刻意和其他同学保持了距离。”
明明是个令人悲伤的话题,绫濑不带任何寂寞之情,只是淡淡地诉说。
没有一个同学来指责她明目张胆地在一旁偷懒还听上了音乐的行为,她周围的空间宛如处于一个与现实隔绝平行世界中。
这不是跟存在感稀薄的透明人一样吗?我不禁如此怀疑。凝视着她的身影,看到的是清晰的身体曲线,还能闻到散发出的淡淡的化妆品的香味。那鲜明的存在感,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不由得将视线移开。
“莫非,你不怎么能融入班级?”
“让你感到意外了?”
“嘛,印象里会打扮的女生,一般都会成为班级的中心的样子。”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这句台词中,包含着我与一般状况不同的含义
有负面的传言这一点是应该真的。不论传言的内容是真是假,学校中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
“但是,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坏。……我打心底里觉得球技大赛什么的怎样都好。这种活动感觉就是在浪费时间。如果可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话,我就能把多出来的那份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用来听音乐的时间?”
“欸?……啊——,嘛,那个。”
绫濑口齿不清地这么说,稍稍移开了目光。
在隐瞒着些什么。她的反应很明显地暴露了这一点。我意识到再往下问就失礼了,于是闭上了嘴巴。
如果是可以明确告诉我的内容的话她本人自然会提出来。还不到时候就想着去打听出来的人就只是单纯的骚扰犯,那是我最讨厌的一类人。
“这次一定能决出胜负!。必杀!超天穹发球!”
“招式名跟刚才不一样了啊,喂。”
在这里依旧能听到奈良坂同学和她的伙伴玩闹的声音,真是有副好嗓门啊,她们。
突然发现了个令人在意的地方,于是我看向了绫濑。
“不和奈良坂同学一起练习一下吗?一般来说邀请别人一起参加网球比赛的哪一方是想借个机会和对方一起玩吧。”
“不了。”
“居然秒答。”
“因为我并不期望这种事情。真绫估计把我会这样子跑来偷懒的情况也算进去了。……嘛,具有这种灵活的思维也正是她受人欢迎的秘诀啊。”
绫濑嘴上这么说着,她的声音明显变小了,透露出一丝软弱。
光鲜的外表,偷懒的行为,本人的说话方式。
这一切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传言的真实性,可是她的内在渗出的某种气质却巧妙地消去了外界情报给我的感觉。
绫濑沙季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本质呢。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我对她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放学后到家的时间恰巧和亚季子小姐从家出发的时间对上。
“啊,悠太君。”
“啊……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晚饭已经做好了”
“谢谢。……但是,没问题吗?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上班?”
“说起来是这样呢。明明刚刚搬了家,却又急着跑去工作。”
义母将手搭在脸颊上,用随和的语气说。
身着质感高级的露肩衣物,还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眩晕的香水味,她的身姿充满了大人独有的色气,这样的她宛若一只会随着振翅洒落魅惑的鳞粉的蝴蝶。
就算被告知这只魅惑的蝴蝶将飞向夜晚的街道,也毫无违和感。
“老爹也一直很忙,我晚上一般也就一个人适当地吃点东西。如果觉得做晚饭麻烦的话,不勉强自己做也没有关系。”
“我和沙季两个人住的时候基本上是这样过日子的呢。不过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就那样属实在不大好。”
“如果因为过于努力而倒下了的话更令人困扰哦。真的,不一定非要做晚饭啦。”
“嗯。那我明天就按你说的做吧。……沙季也会做饭,或许采用你们轮流做饭的制度也挺不错的。”
随口说出的话,宛如天启。
绫濑做饭的身姿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样的情景跟她的外表不怎么合得来吧,直觉这样告诉我。
紧接着,由于脑海中浮现出了金发耳环女高中生的形象,我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些负面传言。
也许是这些联想的错,我的心中的疑问自然地脱口而出。
“顺便问一下职场在哪里?”
“涉谷的繁荣街那边。”
“……是什么样的店呢。”
“啊,你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吧。呣~。”
面对我不断深入询问的话语,亚季子小姐像小孩子一样鼓起了脸颊。
被她说中了。虽然我的态度上没有表现出这种感觉,但还是没能骗过大人的敏锐的洞察力。
“只是普通的酒吧哦。没有什么奇怪的服务。再说客人们也不会越过柜台。”
“不负责接客吗?”
“某种意义上,也兼任了接客的职务。我,是调酒师哦~”
亚季子小姐模拟了一下调酒的动作。那行云流水般的复杂动作完全不像是新手能达到的境界。
看来把并不是在说谎。
“真是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我还以为……”
“听说了是夜店,被误会成那方面的服务业也是没办法的事。有这种刻板印象也是没办法的。而且悠太君还是学生。如果对夜晚的街道上有哪些种类的店有详细的了解的话反而有问题。”
“也是呢。”
仔细一想,老爹才不会向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工作的女性告白。
他不起眼,平凡,有素养,朴实。
他不是那种会在华丽的夜之世界里纵情声色的类型。
懂事以来十余年,我始终注视着这个人的背影,因此我给出评价一定不会有错。
“啊,我差不多该出门了。悠太君,沙季就拜托你了。”
“啊,好的,一路走好。”
“拜拜”,亚季子小姐一边挥着手,一边匆匆忙忙地向公寓楼下赶去。
那身姿像是飞翔在夜晚的街道上的蝴蝶吗?
不,那更像是公园的草地上闹腾的吉娃娃。
这十分明确地说明,因外表和职业产生的刻板印象有多么不准确。
目送着消失在电梯口的亚季子小姐,我打开了门……。
家中,自己的房间里。
在本来用于放松的地方却冷静不下来,是因为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房间已经是他人的领地了吧。
走廊也好客厅也好盥洗室也好,都已经不只是我和老爹的空间了。
感觉对这个事实产生意识这一点也是一种不礼貌,于是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在桌子上打开的参考书上。
我开始学习,一回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把我从集中状态中拉回现实的,是玄关处传来的开门声。
在那之后听到的是迟来的脚步声,以及有人进入隔壁房间的声音。
“欢迎回来。”
我的问候并没有收到回应。是因为音量较小加之被墙壁阻隔,没能传过去吧。
我以就算回应了我的招呼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对话为理由说服了自己,继续专注于学习。
隔壁的脚步声和放置书包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随后是打开衣柜和从柜子里取出衣物的声音。
不好。这么在意这些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声音实在是太恶心了。
我借参考书上的内容遮蔽自己的心声,静候绫濑的气息消失。
“浅村君,我可以进来吗?”
“啊——……可以啊。”
我用极短的时间确认了下房间的状态,判断没问题后回复道。
“打扰了。”
“欸,怎么了。”
“啊,在学习啊。真是努力啊。现在明明不是考试期。”
“嘛,只是普通地在学习罢了,不值一提。”
我并不是一直都在学习。日常的生活作息里也包含了不少看漫画或是玩游戏的闲暇时间。
但是这些行动都在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床上进行,因此被子会被弄得乱糟糟的。
不过那是在不需要在意他人视线的时候才会存在的状态,在意识到绫濑就在那一堵薄薄的墙壁的对面后,我就没法对这种凌乱的景象视而不见了。
“考进一所好的大学什么的,考虑过吗?”
“我认为不会有人想要进差的大学。”
“打工和学习,你做到了两者兼顾呢。”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协调两者平衡做到同时进行并非不可能的事。
“打工是用时间换取金钱的行为吧?学习也同样需要花费时间才能取得成果。所以,我觉得两者兼顾是非常困难的事。”
“你把这个问题考虑地相当复杂呢。关于这点,我完全没有意识。”
“哼……。那个。”
她好像想说些什么,目光四处浮动,手指不安分地拨弄着发尖。
也许是因为光线,或者什么别的理由,她的脸好像有些红。
尽管对话十分简短,绫濑的知性和她的表情变化意外得清纯还是很明显能体会到的,我不禁觉得学校中关于绫濑的是援交女、不良的传言是凭空产生的。
沉默了几秒后她似乎做好了觉悟,用有力的视线看向我。
“能在短时间内简单赚到钱的高收入兼职,你有知道些什么吗?”
“某种灰色职业?”
“欸?”
“啊,不,没什么。”
我下意识地那样吐槽了。
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救了我一命。“这不明摆着指去卖吗?”,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毫无辩解的余地了。
“我想要钱但又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这打工。如果有那种只需花费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能赚到一万元以上的工作就好了。”
“如果是一般的兼职,做不到。”
我故作镇定地回答。
摆出扑克脸来强制自己保持冷静。
“是吗,果然只能卖身了啊。”
这种能瞬间贯穿我的防御的言行还是别来为妙。
虽说只是义理上的妹妹。但她同时也是刚刚成为我的家人的女孩子,我究竟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啊?
“想要赚大钱的话就得出卖自己,某本书上是这么写的。”
什么书啊。
“请别把这种书放在高中生可以接触到的区域!”话虽如此,我兼职的书店在小说和漫画卖场上也会摆些少儿不宜的书,因此我这么说多少有些没底气。
“那个,绫濑,跟你谈论这些事情不会冒犯吗?”
“没关系,说吧,是我自己问的。”
“请多加珍惜自己的身体。”
“太夸张了吧?同年代的很多人在该做的时候做都在这么做。”
“跟别人没关系吧!这里讨论的是爱护自己的话题。”
“就是因为我重视我自己,所以才想要赚很多钱。”
作为对我那像大叔一样的说教的反抗,绫濑露出了认真到令人惊讶的眼神。
援助交际。爸爸活。风尘女子。
我以为从事这些工作的女生都是抱着轻浮的态度去做这些事的。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她所抱有的觉悟有着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重量。
但是,不管她抱着怎样的决心,不该做的事就是不该去做。
如果是对方是陌生人的话,不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与我无关。可她是成为了我妹妹的女生,我不该置之不理。
回忆起之前在玄关遇到的亚季子小姐露出的那诠释了对女儿十二分信任的温和笑容,罪恶感油然而生。
“这件事情,跟亚季子小姐提过了吗?”
“……有提过,吧?不如说那时候她说着‘沙季也成为大人了啊’什么的为我感到高兴。”
“这教育方针可真是了不得啊。”
“浅村家不也一样吗?浅村君开始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义父不也很高兴吗?”
“会高兴才是大问题吧。虽然老爹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但是如果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在做这种事还是会感到悲哀的……说起来,为什么以我已经在做了为前提啊?”
“欸。因为,昨天,不是去了吗……打工。”
“……。打工?”
“对,打工。”
奇妙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间的对话成了平行线呢?我为了纠正扣错了位置的纽扣,开始从头梳理对话内容,陷入了沉思。
绫濑也终于意识到我俩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危险地眯起了眼,问道。
“你认为我在说些什么?”
“有关高收入的里风俗业的事。”
“……哈?”
这是我人生中听到的可谓最为冰冷的声音。
“啊——,原来如此,我说过呢,“卖”这个词。”
“万分抱歉!我就这样误会了!”
之后我俩通过交流修正了认知上的差错,在理解具体状况后,正好肚子饿了,于是移动到了餐厅。
将亚纪子小姐出门前准备的,由炒蔬菜、味增汤、油炸食品构成的正统家庭料理套餐热了热,装盘端上桌,开始了两个人的晚餐
“我要开动了”,我们两人按照惯例行了个礼,接着喝下一口味增汤。绫濑似乎是整理好了心情,在咽下汤后对我发出了不满的咋舌声。
因为这次的误解过于失礼且没有辩解的余地,我双手合十向她低下了头。
示意我解除那个诚恳的道歉姿势的,是绫濑的叹息。
“抬起头来吧。我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有这方面的传言。从你的表现看,估计是受到了传言的误导。不过为了减少跟他人的交集而选择利用传言的我也有错。”
“绫濑……”
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没有包含强烈的情感。
正因为绫濑选择用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来述说,我对她受到的偏见和非议有了清晰的认识。
不过还真是难以理解。
她对自己这副追求时尚的打扮可能会引来的误解有着明确的认知。不过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的服饰和打扮呢?
或许是注意到我产生了这样的疑惑,绫濑停下了用筷子把炒菜送入自己那小巧嘴巴的手,开口说道。
“你觉得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我有那个自觉,却还是选择打扮成这样。”
“嗯,嘛……确实有些在意。”
“这是我的武装模式。”
“欸?”
“没有人会不携带武装上战场对吧?对我来说,这副打扮,是踏入社会的必要武装。”
说着,绫濑把手指向了耳朵。
指尖正对着那只闪闪发光的耳环。
那里为了挂上装饰用的首饰穿了耳洞。在同一时代的辣妹群体里……不,就算把范围扩大到所有对化妆打扮有兴趣的女生,也只有那些有着十足的勇气的人才会踏出这一步。
打了耳洞的人在中学里会被同龄人视作英雄,被大人视为不良,这是两个不同世代之间的矛盾的缩影,存在着一种约定俗成的认知礼仪。
像是戴上耳环就意味着你自认成了大人,什么的。这种谜之价值观可以从气氛中感受出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从周围人的言行里体会到。
一个女孩不过是佩戴着几毫克的金属,却要被下那么复杂的定义,看着她的耳坏,我脱口而出的却是:
“装备它是能提高防御力呢,还是让你可以连续攻击两次?”
“呼,……还真是说句有意思的话呢。
居然认可了。
不过是思考有些没跟上节奏,为了更好地去理解而在脑内把这件事与最浅显易懂的漫画与小说里的内容做了类比,结果没管住嘴,直接把想法说出来了。
“嘛,虽然有些偏差,但意思差不多。戴上它的目的是同时提高攻击力和防御力。”
“真是危险的装备品呢。且不论幻想世界怎样,现实世界明明那么和平。”
“战斗是切实存在的哦,不过发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呢。”
绫濑说着这种受邀前往里世界战斗的女主角才会说的台词,踏入了平凡的我所不知道的那个以血洗血、运用异能战斗的世界……当然不可能,这只是某种高级的修辞法的应用,国语成绩还不错的我能理解。
“给沙季&悠太,在加热之后友好地分享哦。”
装炒蔬菜的盘子上原本附了张这么写着的纸条。给菜加热时,纸条连同揭下的保鲜膜一起,被搁置在餐桌的一角。绫濑的目光瞥见了它。
“难不成你今天回家正好遇见了妈妈。”
“嗯,刚到家的时候碰见了。”
“去上班时的妈妈,很漂亮吧。”
“那个,嘛,嗯,是的。”
总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就算对方是成了我义母的女性,但在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儿面前夸奖似乎有些不妥。
绫濑盯着我的脸,压低了声音,以讲怪谈故事时的那种奇怪语调开口……
“但是,她的学历止步于高中。”
“欸,这样啊。”
说出的事出乎意料地普通,我下意识地做出了有些生硬的反应。
绫濑却非常意外地看着我。
“什么都没联想到吗?”
“……什么都没想到。”
“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三个条件都凑齐了吧?”
“就算你说什么‘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我也想不出什么啊。”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啊。
虽然每种要素都有各自的固有印象,但当我把它们重合在一起想象时,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
“呼嗯,浅村君,想象力真是贫乏呢。”
绫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蔬菜送入口中。
我似乎从她那副没摆出任何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开心的感情,那只是可悲的处男的错觉吧?但我也没有了解女孩子的心理到能够说出“并不是这样的”来否定的程度。
“这种贫乏,在我看来挺不错的。”
“多亏我是个处男呢。”
如果你能坦率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的话,就算我不运用这种像是心理学家一样的技能,交流也能成立。
绫濑的眼中一瞬间布满了阴霾。我意识到“处男”这个词相当多余的而流下冷汗。
她没有责备我那轻率的发言的意思,只是用更为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些‘丰富的想象’我也见识过。高中毕业,美女,以卖酒为业。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不聪明,于是把外表当作武器,在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里赚钱。妈妈,受到了好多次这样的侮辱。”
“简直胡说八道。”
学历和头脑的好坏确实有一定的联系。
但那不是衡量一个人地资质好坏的绝对准则。
就算举出的大部分例子都能印证这一判断标准的正确性,终归还是存在部分例外。因为证明学历不高的人头脑不太灵活的例子有很多,所以学历不高的人头脑一定不好使,这种理解的话简直大错特错。
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的家伙的智商一定很低。
……从读卖前辈那里借来的书上是这么写的。书籍真是有着可怕的影响力,只是个高中生的自己没法以人生经验丰富的姿态提出自己的看法,于是我条件反射一般引用了某本书上所述的价值观来反驳这种世俗的观念。
但在听了这番我现学现卖的见解之后,绫濑的脸上泛起了红潮,兴奋地向凑了过来
“对吧,是胡说八道对吧。”
“嗯,嗯。”
“而且还有很多类似的说法,很狡猾吧。还有人编造了一套展开非常巧妙让人没法辩解的伦理攻击。”
“打个比方,什么样的。”
“头脑好但外表不过关的是讨人厌的知识分子;外表好看但头脑不灵活的是出卖身体换取地位的陪睡女。向他人寻求帮助和依靠的美女会被形容成寄生虫,坚持独自奋斗又会被说成是没有男人可以依靠的可怜家伙。”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的事,确实存在呢。”
“在男生间也存在吧,类似的说法。”
“有啊有啊,如果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现自己的话,就会被骂恶心、性骚扰、犯罪者;但如果发表“我对恋爱不敢兴趣”之类的言论,就会被批评说逞强、闷骚、处男什么的。”
“描述很具体呢,浅村君有过实际体验吗?”
“SNS会给我推送这类东西。因为事先看过他人的经验谈,所以我自己不想去实际体验,想想就麻烦。我从最初开始就没有参与像恋爱之类的活动的打算。”
“原来如此,总感觉我能理解呢,你的那种想法。”
绫濑没有引用《伊索寓言》里那段“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有名典故来嘲弄我,反倒很轻易地对我说的话表示了赞同。
也许是因为我和她的想法有些许共同之处,表现在她的声音和表情上的那种强硬态度有些软化了。
“因此,这副打扮是我的武装。”
话题重回原点。
“把自己打扮地非常完美,从别人那里收获美女、漂亮之类的评价,都能让我的‘等级’自动上升。学业也好,工作也罢,我要成为在每一个方面都表现得强大和完美的人。而达成目标需要踏出的第一步,就是成为不会被来自他人的那些因无聊的刻板印象产生的攻击打倒的强者。”
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却寄宿着她强烈的情感。
——和我完全不同。
为了应对来自那些家伙的针对,我是那种选择不和这类人扯上关系、削弱自身和外界间联系来逃避的类型。而绫濑则是那种选择直面世间的非议和恶意的类型。
但可以从她那过于强烈的自我主张中察觉到危险。
“真的没关系吗?这样很累的吧。”
“牺牲体力换取回报,正是我的期望。”
向谁换取回报?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惑,但意识到打探那样的事是自己抱着粗俗的、看热闹的心态的体现,没问出口。
绫濑的价值观有着难以想象是同龄人的老成,其原因,难不成是受她的生父,亚季子小姐的前夫的影响?
如果真是这样,随意涉足这片区域会招来厌恶。
自己也是,被人询问有关生母的事时会感到不适,所以我很清楚不打探对方的隐私是一种礼仪。
反复考虑这些事情让我忘记了给出回应,最终还是绫濑打破了沉默。
“浅村君不也和我一样吗?”
“我可不像绫濑那样坚强。我啊,做不到和世俗的眼光开战。”
“但说到底,不还是那种厌烦了被他人期待,同时也不想期待他人的心态吗?”
说的没错。正因如此,最初在家庭餐厅见面的时候,我们双方的立场就已经愉快地磨合完毕了。
“他人的目光,他人的期待。想要从这些东西中解放出来,就需要独立生活下去的力量。”
“原来如此,那么你想找高薪兼职的理由我也差不多了解了。”
“诶,直觉还是挺准的嘛。”
“给了这么多提示还察觉不到的话我也太迟钝了吧。”
听着绫濑那有些佩服的语气,我耸了耸肩接着说。
“想要自立,对吧?”
“答对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绫濑垂下了局促不安的眼睛。
没有过问谢罪的含义的想法。
一直以来都没有打工经历的绫濑,在与我们浅村家的共同生活开始不久后突然提出要去找高薪兼职的理由,不刨根问底也能明白。
不依赖他人,不去期待他人,抱持着这种心态一个人坚强地生活下去。她之所以下定了这种孤高的决心,是因为至今为止不曾存在的可以依靠的“他人”,突然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老实说,就兼职而言,不存在能简单地赚到大钱的途径。书店的时薪也不能说多高。”
“这样啊……”
绫濑遗憾地低下了头。
“那只能放弃了吗?”
“不试着自己去调查一下看吗?”
“一但开始认真收集情报的话,用于学习的时间就会减少。我本来是不打工的,所以有关这方面的情报储量为零。要是花费很多时间在这上面的话应该能够解决问题,但这样做成本也太高了。我,说实话头脑并不灵活,成绩和高薪兼职的情报收集,总要有一边做出必要的牺牲。”
“原来如此,由有打工经验,平时往来的人比较多的我来收集情报比较合理的样子。”
虽然我的朋友也不多,但是从刚刚的话看来,绫濑的孤独体质相当严重。
虽然看起来和奈良坂是朋友关系,但她似乎没有构建除此以外的人际关系。
“我说不定能帮你找到短时间高收益的打工岗位。”
“真的吗?”
“嗯,我在学校里,有一个消息相当灵通的朋友。”
不如说,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职场的前辈也是个知识相当渊博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正好明天打工,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知道的。”
“谢谢,但是我单方面收到那么多东西也不太公平。”
绫濑一边思考着一边喝着味增汤。
“味增汤。”
“额?”
“我希望你能每天做味增汤给我喝。”
和我一起自然地围坐在餐桌边的,是不久前还是陌生人的同龄女生。看到这种非日常的光景,自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绫濑端着碗,愣了几秒。
“爱的告白?”
“啊,并不是这样。”
也难怪。
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完全是用于求婚的台词。
我其实是想说亚季子小姐每天替我们做晚饭也挺幸苦的什么的。
想着如果采用轮流做饭的方案,那我也不得不下厨。和老爹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总能靠外卖,速食食品或便利店卖的便当来应付过去,但现在不行了啊,什么的。
想着自己又要打工,又要学习,还想看漫画,那么即便采用轮流做饭的制度,也抽不出做饭的时间,什么的。
想着上一次喝手制味增汤,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手作味增汤终归还是比速食味增汤更加美味,什么的。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导致先前的各种信息、现在产生的各式各样的想法在脑海不断堆积,我那平平无奇的大脑早已超出了运转负荷,多少有点短路,于是那句话脱口而出。
“嘛,也行吧。做饭什么的,我并不讨厌啦,不如说还挺擅长的,这和情报收集不同,对我来说不用付出很多。”
似乎接受了这个条件呢。
“我会帮绫濑找兼职赚钱的情报。”
“作为交换,我来给浅村君做饭。”
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我们还是相互指着对方的脸,确认了“交易”的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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