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星期五
6月12日 星期五
从早上开始,绫濑就一直在回避我。
我认为绫濑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理由。
今早,在我吃早餐前,绫濑就已经出门了。
我们俩一句话都没说成。
真是莫名其妙。昨晚绫濑最后露出的笑容从我脑海中闪过。单从那个表情来看,我们的距离应该拉近了不少。
我又好好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想不出理由。
如果今天下雨,大概就能再和绫濑一起去上学,我可以乘这个机会,和她好好交流一下。可惜只有这种时候天气这种东西才会背叛我。
天,放晴了。
我骑着自行车,抬头仰望六月十二日的天空。天很蓝,蓝到令人懊悔。
这就是所谓的皐月晴空吧。
顺带一提,旧历的“皐月”,换算到公历,大概是五月末到七月初的这段时间。因此,“皐月”一般不是指五月而是六月。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正好是旧历的梅雨季节。因此,所谓的皐月晴空,指的是梅雨季节的晴空。
嘛,虽说只是上网搜索一下就能马上能明白的知识。但如果我不想些其它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的话,大概会满脑子想着绫濑吧。
行驶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林荫道两侧的树木上,依旧残留着昨夜的雨留下的痕迹。叶梢上的雨水会时不时滴落下来,被风卷起,甩到脸上。
细小但冰凉的水滴让稍有些浑浑噩噩的我清醒过来,。
难不成还在为昨天的“内衣事件”生气吗。
仔细想了想了一下,我得出了否定的结论。以她的性格来看,如果真的生气了,会跟我直说。
在我烦恼的期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仰望天空,万里无云。
记得今天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来着……。今天内容自然也是球技大会的训练。场地和上次一样,也是在网球场。这次应该也是和绫濑她们班一起上。
早上第一节课是现代国语。这节课上我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几乎不记得讲了些什么。第二节课,赶到网球场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着女生那边。
“接————招!”
今天的奈良坂同学也是状态绝佳呢。
打出去的球也是状态绝佳,很精神地往隔壁场地飞去。
“等下,真绫!!!!!”
“哦哦,全垒打。”
“笨蛋!”
现在应该在打的应该网球而不是棒球。
在这群练习得很开心的女生中没有发现绫濑的身影。
说起绫濑,今天的她又背靠着网球场角落的金属防护网,一个人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只是,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凝视着虚空,而是一心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
她低着头闭着眼,完全看不清表,。这让我非常在意。
下课时,有两个人朝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是奈良坂,她小声地开口。
“讷,欧尼酱。”
不,别在学校里这么叫我啊。
就在我打算吐槽的时候,她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和沙季,发生了什么嘛?”
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语塞。这说明,在奈良坂看来,今天的绫濑也明显表现地和平时不同。
“我也不大清楚。”
“是吗。”
“嗯”地应了一声后,我抱着胳膊朝校舍走去。在一旁等着奈良坂的女生们向我投来失望的眼神,是因为你们的期待落空了吗?
“喂,浅村。”
“嗯?啊啊,丸啊。”
回过头去,我的挚友,丸友和,石塔一般伫立在那里。
“你这没什么精神的回答是怎么回事啊。”
“练习累了。”
“在连气都没喘,衣服上一点汗渍都没有的情况下?”
“观察得真仔细啊。”
说起丸那边,今天的安排应该是垒球的练习。他似乎练得相当投入,全身都沾满了泥。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看上了我的身体?”
“我只是觉得你这身衣服要洗的话会很麻烦。”
“呼,是吗。浅村的话,大概只要花一万元就能买下了吧。”
买下……什么意思?
“体力劳动的日薪大概就是这个水平吧。从给屋顶做防漏雨措施,到建狗窝,我都有做过。这个金额作为打工的薪水而言相当合理。”
“……啊,这种啊。”
“浅村啊,你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
那种东西能说出口吗。
“不巧的是,我家住在公寓的三楼,所以不存在漏雨的烦恼,也没有搭狗窝的预定,毕竟都没养狗。”
“是吗。还真是遗憾,我还以为这是种能让你迅速赚到钱的好方法。”
“跟之前说的不一样,怎么突然改口了?”
了解社会构成和商业结构,对能否赚到钱不是很关键吗?
“冷静,浅村。我应该说了‘迅速’。有个家伙快要过生日了。”
“谁?”
啊,沉默了。
“也就是说,因为要给某人买生日礼物,所以陷入了很需要钱的境地?”
“不走快点可就赶不上下节课了,浅村。”
丸这样说完,转过身去,匆匆忙忙先走了。
但说来,丸也有想送生日礼物的对象啊。
他也变得圆滑了啊。
//译注:这里玩了双关梗,丸的名字和圆同音,我结合上文做了点引申
结果,在校期间,我没能找到和绫濑交谈的机会。
先尝试着在LINE上问问看吧。
“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呢。”
回过来的消息里一个表情包都没看到(不过绫濑原本就是个不会用表情包的人),得到的回复如此冷淡,明显能体会到两人的距离感。
放学后,我先骑着自行车赶去打工。
读卖前辈一如既往地用着那些微妙的语言和行为戏弄着我,在总算是完成了工作以后,我再次跨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打开门,我就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味增汤的香味。绫濑,已经回来了啊。
“我回来了。”
我在玄关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进入了走廊。
“欢迎回家……晚饭,已经做好了。”
态度果然和平常有些微妙的差别,但好像又没有。是我多虑了吗。
“今天吃刺身?”
餐桌上静静躺着一直蓝色的盘子,切成厚片的鱼肉整齐地码放其中,周围则用白萝卜做了点缀。估计是鲣鱼的刺身吧。
“嗯,刺身。”
“看上去很新鲜很好吃的样子。”
今晚似乎是正统的和食。味增汤里浮着切成半月状的土豆和条状的裙带菜。热乎乎的土豆可以暖身子,在略有些寒冷的梅雨季节吃,真是再适合不过了。装在小碗里的是少许糠腌黄瓜和腌萝卜。我家没有糠床,所以这些腌菜应该是买来的现成品。
趁着绫濑摆盘的空隙,我擦好桌子,烧了一壶开水泡茶,再把刚泡好的茶倒入各自的茶碗中。
“我开动了。”
首先,要从味增汤开始。
轻轻搅了搅,把味增拌开。端起碗,送到嘴边。味增的香气扑鼻而来,用筷子拦住汤里的食材,啜一口汤汁。
“啊,果然,绫濑的味增汤很美味啊。”
“……这样吗?”
“怎么说呢。汤汁很浓厚,还有味增特有的味道。”
“因为是味增汤,所以这不是当然的吗。”
听绫濑的口气,似乎有点惊讶。
“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是从来没做过料理。
但是我做不出这么美味的味增汤。让我来做的话,不知为何只能端出像味增汤的某种东西。
我是在放弃料理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个原因的,那是看书的时候偶然翻到的。如果先加入味增再把水烧开,会导致香味的流失。
味增的香味似乎来源于发酵产生的酒精。的确,煮沸会导致酒精蒸发,香味自然就消失了。理解其中的原理后感觉还挺科学的,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点的话,或许也会对料理产生兴趣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今天的主食了”
“太夸张了吧。”
“不会,这个看上去真的很好吃。”
厚实的鲣鱼刺身上放了少量姜末,用筷子夹起一片,蘸了蘸倒在小碗里的酱油,首先直接品尝一块。慢慢咀嚼,感觉鱼肉非常有弹性,味道也很浓厚。一咬上去,鲜味便在舌头上扩散开了。真美味。
“真好吃。”
接下来就着饭一起吃吃看吧。
“真是美味,绫濑,很擅长料理呢。”
“那个啊……。这次我只是切了下而已。嘛,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今天恰好赶上促销,比较便宜……”
“嘿—,特意看准了时机去买的啊。”
“虽然很少,但这样也能省点钱。”
说起来,绫濑负责做饭的话,食材费应该会由老爹出。如果趁打折的时候买,手头应该能省下不少钱。
我突然非常想问之前就一直很在意的那个问题了。回过头来看,发现这次提问成了之后那件事的导火线。
“为什么那么想要钱?”
听到我的疑问,绫濑停下了筷子。
但筷子依旧像迷路的旅人一般,在鲣鱼刺身上方游走。
“这样太没礼貌了”什么的我才不会说,看得出来她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而不是在选择要吃哪个部分。我安静地等待她开口。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我想从在意别人的眼光、回应别人的期待这类麻烦的事情中解放出来,因此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支持我独自生活。”
“你认为金钱就是力量吗。”
“不对吗?”
“不……嘛,我认为是没错。”
事实上要是没有钱,在很多地方都会受到限制。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钱就是一切。我明白这个想法过于肤浅,没有远见。
“但是,赚钱没那么容易对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发随着这个动作,从套在制服外的白色围裙的肩口,垂落到胸前。现在的她连放下筷子,将头发理回身后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忧伤。
“高薪的兼职,虽然我已经在尽力找了……”
“我也没期待那么快就能找到。”
虽然绫濑这么说,但这样下去不就演变成绫濑单方面地“给予”,却什么都没从我这里“取得”的局面了吗。我的内心也相当煎熬啊。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就直说吧。或者料理偷工减料一些也没关系。”
“已经在偷工减料了。”
“早上要用半小时,晚上则是一个小时,你在说这算偷工减料?”
听了我的话,绫濑一脸惊讶。
“你发现了啊。”
“那是自然。”
当然会注意到啊。绫濑在做饭的时候,时不时会看一下时钟。其实那并不是在计算烹饪的时间。
她可是个非常珍惜时间的人,原本就是因为不想减少学习的时间,才拜托我去搜集高薪兼职的情报的。
“嘛,所以,就算知道食谱,我也不打算花更多时间照着去做。这已经是充分地在偷工减料了吧。”
绫濑,浮现出一幅“你看,我是个坏女人吧”的自嘲的表情。
“我不认为哦。”
我这么一说,绫濑转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有个词叫‘熟能生巧’对吧。熟练度上升后,单位时间能完成的工作量有可能会增加,工作的质量也可能会提高。”
“……所以呢。”
“就算是在花费同样时间的前提下,也有可能能做出更好的……换言之就是有可能做出更美味的饭菜。也就是说,你为我提供的东西,它的附加价值会不断提高。在这个前提下,为了与你达成交易,我所能提供的情报的附加价值也必须提高。不然就不公平了。”
“那种事情……”
“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什么都没能给你。再这样下去的话,交易迟早会变得不对等。”
“照你这么说,世上所有的家务不都一样吗?随着熟练度上升,每天所能产生的价值都在不断提高。”
“的确都是一样的啊。”
不单单是料理,还有洗衣服,打扫卫生,缝纫。
几乎所有的“工作”,只要持续积累经验,就能不断取得进步。所以大部分工作的工资都会随着工龄的提高而提高。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工作的质与量开始因为衰老而下降为止。家务的本质也是如此。
“我的母亲,常年来一直为我做饭,先不论什么附加价值,她连一日元都没收过。”
“如果不存在交换,那么价值就无从体现。家务劳动的价值,在外包出去之前,都不容易被察觉。当你雇佣别人来为你解决某件事时,你才会对那件事的价值产生清晰的认识。这就是问题所在。”
也许是最近我一直在看有关“劳动是什么”和“怎样赚钱”的书的缘故,总觉得说出了不少有些深奥的话。我产生了一种自己变聪明了的错觉。实际上只是从书上现学现卖罢了。
“我和你,达成了做饭和情报搜集为等价交换的共识不是吧?正因如此,做饭这件事就产生了价值,而我有义务为你提供等价的情报。”
绫濑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我已经说出口了,那就肯定无法收回了。其实要解决这个交换不等价的问题,还有一个我不大喜欢的非常简单的方法,正打算要说出口——。
“……再放下去饭就要凉了。快些吃吧。洗澡水也已经热好了。”
“啊啊。”
我没能说出口,默默地动起筷子。
吃饭过程中,绫濑似乎一直在思考些什么,始终低着头,视线自始至终都没和我对上一次。
我先她一步洗完了澡,像往常一样把洗澡水放掉再重新放满。
换好衣服后,我躺在床上看书。
学校并非没有布置作业,只是现在还不需要急着去完成,这之后还有个周末呢。所以有读读买来的书这样的余裕…。…
现在在读的,是之前打工的时候整理书架发现的,封面上画满了美少女的轻小说。
……本以为是随便进的货,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而且说起来,和全班交往……这种……
啪的一声,书落在了我的脸上。
“唔!”
居然真的能砸出声音,我被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
“啊—……,还是早点睡比较好吗。”
看来我已经相当疲惫了呢。
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很晚。老爹平常会在这个时间段回家,但今天好像还没回来。说起来今天是周五,大概是受邀参加了什么难以拒绝的酒会吧。总能赶在末班电车开走前回来的。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灯光切换到了夜间模式。房间门微微敞开,橙色的灯光从中照入黑暗的房间。随后又听到了把房间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有谁进来了吗。嘛,要说是谁的话,大概也就只有绫濑了吧。总不可能是小偷吧。
来我房间有什么事吗?而且还把灯关了。
难不成是太困了,误把我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
“这是我的房间哦”,我本想这样喊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浅村君,你还醒着吗?”
绫濑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进,沐浴露甜甜的香味随之越来越明显。
但是,我之所以屏住呼吸,并不是因为看到绫濑刚出浴的身姿。
如果只是那种程度,我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她总是最后一个洗澡。
她总是最后一个就寝。
这是绫濑做出的决定,但并非完全看不到刚出浴的绫濑。例如,晚上醒来,想要去厨房喝一杯水的时候,就有遇到过刚从浴室出来、只穿了睡衣的绫濑……那副场景对高中男生来说已经很是刺激了。但绫濑靠近到这种地步,这副姿态所拥有的对理性的破坏力,与之前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传来衣物摩擦和布料落地的声音。很明显她做出了脱掉身上的衣服的举动。
房门紧闭,遮断来自门外的灯光。视野仿佛被迷雾笼罩。明明连颜色都无法分辨,但是绫濑那依稀可见的身体的轮廓却深深刻在了我的脑中。
从瘦削的腰身到胸前圆润的隆起,再到从肩上延伸出的修长手臂,无疑都鲜明地刻入了脑海。她的身上,没有那遮掩身体轮廓的蓬松睡衣。
绫濑身上只穿着内衣。
我的目光,被她走近时那摇摆的腰部所吸引。
“讷,浅村君,我想和你谈谈。”
绫濑在与床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犹犹豫豫的脚步。
“谈谈,是说……”
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声音也因此变得嘶哑。
绫濑向前踏出了最后的一步,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直直地看向我的眼睛,强行让视线重合。
“买下我的身体吧。”
现在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绫濑的呼吸。
天花板上的灯洒下淡淡的灯光,绫濑的脸依稀可见。
“哈……?”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绫濑到底在说些什么?
房间的亮度很低,看不清俯下身的绫濑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句尾有些颤抖,“讷,怎么样。”她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什……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我听说身体是能用来卖的。换句话说,是可以用来交换金钱的。”
“……”
“之前那件事让我明白了,我的身体,会让你产生欲望,而且……就算不做到最后一步也没关系吧。总之就是能拿来交易的。”

“喂喂喂……”
“我有好好地用合理的逻辑推演过,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你所说的“合理”究竟什么?
“你也跟着好好想想吧。”
“啊,好吧。”
我的理性真正一路向黄泉飞奔,在听绫濑这么说后才回过神来。
“我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吧。”
“……是的。”
“所以,你看啊,不是会有一些事,要是不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做会很尴尬吗。”
要是不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做的话会很尴尬的事?
指的是只有出现了第二次性征的男女才会做的那种事?
嘛,确实会有吧。不,否定也没用。是的,我承认的确有。我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就算想藏也是藏不住的。但是我居然没想到会跟同龄的女生交流这种事。
“我们之后的时间里,如果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偶然碰见对方在做这种事也并非不可能吧?”
“这种偶然还真是不敢去想象。”
“但是我想到。因为偶然撞见这种事完全出乎人的预料,所以才会产生困扰。那么,如果一开始就相互了解对方并且定期一起解决的话,反而好处不少,不是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似乎是从今天浅村君夸奖我的料理那时候开始的……”
话题的跳跃让我有些疑惑。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晚餐那时候的话题引出的啊。
“……我在那个时候想到。既然浅村君这么说,那请求你支付劳务费的话,我就可以轻松赚到钱了。”
“是,的呢。”
我也想到了这点。那时,绫濑似乎也想到了这个我不大中意但相当简单易行的解决方法。
“高额……并不是,我会向你收取最低限度的费用。”
“我倒是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绫濑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给你做饭并不值得付费。也就是说在我看来,要求劳务费的话,向你索取的就太多了。但是我又真的很想要钱。所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想了想有没有什么我能够提供的又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那么就是说,你深入思考了风险低薪水还高的兼职究竟有些什么,最终的得出了给身边的人提供陪睡服务,这样?”
绫濑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思维向着错误的方向暴走了。
“那个……要是真的做了的话,或许确实会有些尴尬。但相比起那些不认识的人,浅村君看起来就非常温柔,而且就算真的做到了最后一步,浅村君也会负起责任做好相关措施的。”
甚至想过把不认识的人当作服务对象了吗?
“做到这一步的话,就算向浅村君索取高额的服务费用,我也不会心虚了,大概吧。”
“嘣”脑中里的某根弦似乎绷断了。我猛地抬起上半身,伸出了手。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缩。
看到她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反应,我心中充满了罪恶感,但带着更加坚定的意志开口。
“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可是最讨厌的哦。绫濑啊。”
“诶……”
我讨厌责骂。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就算是自己嘴里说出的,也会让我恶心到想吐。
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出来,不得不扮演一个恶人的角色。
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应该在现在、在这里,阻止绫濑的暴走。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因为前妻的背叛而失意,甚至在儿子面前展现出自暴自弃的一面的那个老爹,时隔了多久才再次展露出那副幸福的表情?他那飘飘欲仙的模样太不像话了,因为一点小事就骄傲自满起来的样子也太没出息了,虽然我为老爹的那副样子感到吃惊,但看到他展露出的那副幸福的表情,我打心底里松了口气,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支持他。
虽不知亚季子小姐和前夫之间发生过什么,大概也是因为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才会走上离婚的道路。但,亚季子小姐现在的表情,洋溢着完全看不出过去那种幸酸的幸福感。
绫濑行动和提案,如果不立即在这里制止的话,在前方等待着的,不管怎么想,都是双亲再次背负起不幸与失意的未来,那幸福的表情也将不复存在。因此,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她表示认同。
就让我们,继续那不期待彼此的生活吧。
我们在最初就已确定了彼此的立场,维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所以,我产生了“绫濑不可能会这么做”的期待,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违背了约定。
但,要是从贯彻初衷的角度来看,最先动摇的是绫濑。
“‘不想被别人评价说‘好看的外表是你赚钱的工具’’你不是这么说过吗。”
虽不知为何绫濑讨厌社会对女性的偏见,但她提出要做的事,会让自己的形象,向她讨厌的、在世俗眼中被鄙视的女性靠拢。
虽然,她的提出的方案确实有一定的市场。
话说回来,援助交际和陪睡服务,一般都会被当作容易受眼前利益的驱使,脑袋里只有钱的非常短视的笨蛋才会做的事,但实际上有不少高学历且脑子很灵活的女性也在从事这种工作。
像绫濑那样,经过了合理的思考再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情况,或许并不少见。
但果然,这种结论还是太草率了,也与她的一贯的理念不符。
任由矛盾发展,胡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很遗憾我不会喜欢。如果对方是陌生的人的话,我会选择无视,但作为家人,作为兄长,我不能放着这样的绫濑不管。
我把身上盖着的毛毯揭下来,裹在她身上,这样就能防止她受凉了吧。确认她能接着好好听下去的我,继续推进话题。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如果不能通过无关性别的途径来实现你的目标,那就没有意义了吧。”
“但,但是,就算我是男性,也有可能通过这种方法达成目标。所以说并不是只有女性才能把外貌当作赚钱的工具。”
如果说绫濑是弟弟?
那一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体型的绫濑身着薄衣,坐在床上,游离的视线时不时与我相撞的情景。这个情景似乎十分不对劲,我居然产生了想要侵犯“他”的冲动。想到这里,我连忙用理性压制了自己那危险的妄想。
“不要扯这种乱七八糟理论糊弄我。”
“好,好的。对,不起。”
也许是我冰冷的声音把她镇住了,绫濑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从那副样子里,我能感受到她的后悔与不安。我多少了解了她一点后,就已经明白她是个与那些流言完全相反的人,但现在的她却在坠向与流言一致的深渊。我意识到,绫濑她,是个会遇上这种危险的人。
认真的吗。
最初的对象是我真的好吗……
“嘛,你能理解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而且,对绫濑的,那个……料理上的付出?就算你认为价值不对等我也有付费的打算。只是,这样,也有些问题。”
这就是我认为这个解决方案有问题的原因。
“问题……?”
绫濑疑惑地歪了歪头。
“家人间的金钱交易,并不会增加家庭的总体收入。”
“……什么意思。”
“双亲这么忙,没法稳定地抽出时间去采购。所以除了零花钱,每个月还会额外给一些生活费的补贴。所以只要不是高价的家具或电子产品,我们基本上都有能力买下。”
“是……呢。”
“而且,我自己也在打工。如果我想的话,也能付出绫濑的劳务费。但是,设想一下,如果我生病了,没法打工赚钱,那么那个时候,绫濑你,也就没有收入来源了。可即便如此,那几天你都不需要做饭吗?”
说到这里,绫濑恍然大悟。
“在绫濑你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家庭财产的情况下,即便是通过正当劳动取得报酬,也非常不稳定性。”
“对,确实如此,很有道理。我之前完全没想到过。”
“当然,从亲人那里赚取钱财也有好处。那就是不大会上当受骗。到外面去赚钱的话,得时常留心对方是否刻意压低了酬劳。即便薪水没那么高,也要要求对方给自己的劳动做一个客观的评价,并且索取相应的报酬。”
绫濑陷入了沉默。
应该是在消化我所说的话吧。
“我的提议就到此为止。高薪兼职,会继续帮你找下去的,但不准再做这种事情。”
“好的。……对不起。”
“嗯。”
我简单回应了一声,接受了绫濑的反省。我也没有再絮絮叨叨说教下去的打算。
“只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接着聊聊。”
“诶?”
“说实话,我没想到绫濑是这样的人。”
“那是,嘛。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这次的事件,我认为是自己没能正确把握绫濑的性格特点所致。所以,我想再多了解一些有关绫濑的事情。”
“是呢,虽然我不大喜欢提起那些往事,但不能总给浅村君添麻烦呢。”
绫濑闭上眼睛,整理了下思绪,一声叹气之后,她开始磕磕绊绊地,诉说起某段往事。
那是她还是个孩子时的故事。
绫濑的亲生父亲原本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但他却遭遇了伙伴的背叛,公司被夺走了,这件事让他变得不再相信他人,整日为自卑感所折磨,甚至和妻女都保持了距离。
“自卑感?”
“现在想来,父亲可能是在嫉妒。虽然母亲常说,学历止步于高中的她想要有所成就,只能去当酒吧的接待员。但是从同僚评价来看,母亲是那家店最有人气的调酒师。”
“亚季子小姐她,很擅长交际,而且非常阳光。”
“嗯……父亲他,在我小的时候,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在经历了公司的失败后,他变了。”
他渐渐远离了自己的家,甚至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他不再对绫濑和亚季子小姐倾注爱情,也不再提供支持家庭运转的资金,亚季子小姐不得已只能靠着自己的收入来抚养绫濑,但父亲却越发憎恨起能做到这一点亚季子小姐。
如果承认了妻子的优秀,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悲哀。所以,父亲开始以“不过是个酒吧的接待员”为借口贬低亚季子小姐,甚至怀疑她在外面找了男人。
“就算再怎么潦倒,父亲也不该让母亲受苦。”
所以,绫濑才会这么讨厌社会对女性的歧视吗……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
绫濑重新抬起头,看向了我,以出人意料的强硬语气做了总结。
“浅村君?”
“啊,不,嘛。我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浅村君家也是?”
“啊啊,老爹还因此患上了女性恐惧症。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再婚,还真是真是多亏了亚季子小姐呢。”
“女性恐惧症,父亲他?”
“嘛,是的。”
“这样啊……”
“难不成,你也是?”她这样嘀咕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并非听不见,不过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啊啊,所以一直和母亲保持着一段的距离……绫濑喃喃道。看来,我有意控制与亚季子小姐的距离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我们,很像呢。”
“或许吧。”
“也包括废柴的部分呢。”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这点确实无法否定。
“嘛,所以啊。包括这些缺点在内,我俩也能接着友好相处下去呢。作为兄妹。”
“作为……兄妹?”
“啊啊。”
绫濑微微一笑,仿佛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从今往后就多多关照咯,浅村君。”
“请多关照。那么顺带着叫我一声‘哥哥’也没……”
“不要。”
“呃呃……”
真是遗憾,不过没有着急的必要。我们还会作为兄妹一起生活下去,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浅村君,我可没打算让两人的关系亲近到那种地步,所以……”
绫濑脱下了裹在身上的毛毯,叠好放在了床上。
把脸凑了过来。
“不·要。”
那刚洗完澡还泛着光泽的嘴唇动了动,把这两个字,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
嘛,就这样吧。
与这位美丽而又有些危险的义妹的共同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6月13日(星期六)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盘上,为边缘的银色装饰镀上一层光辉。静静躺在盘子正中央的,是一枚形如满月的煎蛋。煎蛋只有两份,一份是老爹的,另一份则是绫濑的。
“来,把手挪开点。”
听到绫濑的话,我连忙移开了还在擦餐桌的手。
“这是浅村君的那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放到我的面前。金黄色的厚蛋烧呈完美的毛巾状,优雅地躺在蓝色的容器中。为了食用方便,它在装盘前被用长筷划成了便于入口的形状。
难不成,这是高汤鸡蛋卷?
“虽不及妈妈的手艺,姑且还是能吃的。因为周六有空余时间所以试着做了做,不过,别抱太大期望啊。”
她用有些害羞的语调说。
“我很高兴啊。”
“沙季酱亲手做的啊。真好啊。呐,悠太~,也分点给爸爸吧。”
听到老爹的话语,绫濑谦逊地说:
“啊,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
“不不,你做的不是挺不错的吗。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呐,悠太~”
老爹一脸羡慕地看着我面前那份由他的义女亲手做出的料理,我无奈地夹出几块,放到他的盘子里。
真是的,老爹面前摆着的煎蛋不也一样是绫濑亲手做的?
“呼哇……大家起得好早啊。”
我未曾听过如此困倦的声音,好奇地回头看去。
只见身上单单披了一件长袍式睡衣的亚季子小姐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
她似乎连头发都还没梳,显得乱蓬蓬的。虽说亚季子小姐总给人一种悠闲的印象,但这幅姿态,比起悠闲,用松懈来形容更合适。
“怎么回事,今——”
亚季子小姐将视线投向了时钟,随后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诶,骗人的吧。……”
今天是星期六,早餐会比平常晚一个小时。这一天老爹不用去上班,我和绫濑也不用去上学,考虑到亚季子小姐平时很晚才下班回家,时常睡眠不足,所以做了这样的调整。
“在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哦,亚季子,你昨天很晚才回来吧?”
“这怎么行。太一。啊啊。抱歉啊沙季酱,让你一个人来准备了。”
“没关系。比起这个。妈妈……你那副打扮,对浅村君来说太刺激了,另外还有损你在父亲心目中的形象哦。”
“诶……”
亚季子小姐仔细打量了下自己,发出了“呀”的尖叫声。
随后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回了卧室。
老爹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真没办法。”
“哈,也差不多,该露出真面目了。”
“是这样吗?”
“居然坚持了一个星期之久,还是夸奖一下她吧。”
这里应该答“确实”吗?
“为了挽回那个人的名誉,我声明一下。她只有刚起床的时候比较邋遢。”
原来如此,嘛,我早上起来时的形象也不怎么好呢。
“多亏了遮光窗帘呢。”
“或许吧。”
昨天,新的窗帘寄到了。除了遮光性能,它的隔音隔热效果也都不错,可以让房间冬暖夏凉。老爹说,如果能因此保护睡眠不足的亚季子小姐的健康,那这东西就再合算不过的了。
传来“叮”的一声,那是面包烤好的提示音。绫濑来到面包机前,夹出两片吐司,装在碗里。
“还想要的话就直说吧。”
“不,足够了。”
今早的主食不是米饭,而是烤面包。绫濑把老爹那份放入面包机,设定好时间。我想应该能在老爹回来之前烤好吧。
“高汤鸡蛋卷搭配吐司似乎有些奇怪就是了。”
“才不奇怪呢,绫濑。”
言外之意是非常感谢。
再算上装在大碗里的沙拉和清汤,这顿作为早饭已经十分丰盛了。虽然没有味增汤实在有些遗憾。仔细想了想,是用那部分时间来做高汤鸡蛋卷了吧。
双手合十,说完“我开动了”,我便向鸡蛋卷伸出了筷子。
“吼吼,好好吃啊。”
“太夸张了吧。”
“没那回事。上次亚季子小姐做的那份确实很好吃,但绫濑做的这份与它不相上下。”
“真的吗?”
“啊啊!”
“嘛,这样的话,下次再做给你吃吧。”
“有空的时候再做就行。”
“会挑有空的时候做的。”
我俩几乎同时说出了含义相同的话,不禁一时语塞。
结果演变了各自默默吃饭的局面
老爹他们好慢啊,我们早餐都快吃完了啊。
“说起来,确实快满一周了呢。”
“指什么?”
“你刚刚不是才提过吗?绫濑和亚季子小姐是上周日搬进我家的,到了明天就正好满一周了呢。”
“所以呢?要庆祝共同生活满一周吗? ”
“嘛……听上去挺不错的。”
“你认真的?”
真是难以置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被她用这样的视线看着,我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老爹他啊,如果注意到这一点,估计会说出‘来开庆祝会吧’之类的话。”
“啊——”
“我家老爹啊,本来就很喜欢这类事。不过,这次或许让他俩单独去庆祝比较好。”
虽说他俩再婚了,但老爹和亚季子小姐,既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安排新婚旅行。
“啊,那也挺不错的。”
“对吧?”
“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些什么开心的话题?沙季酱?悠太?”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回到了餐桌。
吐司恰好烤制完毕,绫濑打开面包机,将烤好的面包装盘,放到老爹面前
“沙季,我——”
“一片就够了,对吧?”
“我知道的”,绫濑对亚季子小姐说到。
从分成八片的面包中取出两片,放进面包机。然后转动定时开关。
这样看来,另一片就是绫濑自己的份吧。“在‘give&take’的关系中,给予的那方应该多付出一些”,吗。所以最后才烤自己的那份吗。我彻底理解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绫濑也只吃一份吗?”
“我早上吃不了那么多。”
“我会好好记住的。”
“谢谢”
相互磨合可是很重要的。
“两人的关系变得很亲密了呢。”
“看起来完全是兄妹了呢。”
“真令人高兴。”
老爹和亚季子小姐满足地眯起了眼。
看上去像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的关系,昨晚差一点就彻底崩坏了。
在这顿比平时晚一些的早餐结束时,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已经十分强烈了。
青空下,朵朵白云清晰可见,啊啊,就快到夏天了呢。
气温也在逐渐提高,但还没热到需要开空调的地步,于是我打开了窗户。
这是个梅雨季中的短暂晴天。
携带着植物清香的风从窗外吹来,向成为家人的我们四人,献上祝福。
尾声 绫濑沙季的日记
6月7日(星期日)
说实话,真是,松了口气。
一开始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他不是坏人了。
另外我发现他还挺替他人着想的。
是个会顾虑到后入浴的我,特地把水重新加热一遍的人。
而且没想到他居然也是水星高中的学生啊。
6月8日(星期一)
浅村君在学校跟我搭话了。
浅村君的态度我想象中还要平淡。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那些有关我的传闻,但我觉得即使他相信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但是,得知他对我的怀疑时,我还是生气了。
我承认自己生气了。
但这怎么说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嫌麻烦地和我进行磨合,我还是别太计较了。
6月9日(星期二)
笔记:浅村君的煎蛋要做淋酱油的版本。
从今天开始就要由我来负责做饭了。
我已经拜托浅村去帮我寻找高薪的工作了,根据交易的协定,这份工作应该由我来负责。
虽然他很抱歉地说没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工作岗位,但实际上我也不认为这种东西是能轻易找到的。
(不过他给了些建议。)
学会依靠他人吗?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我也会去依靠他人的啊……
6月10日(星期三)
呜呜,太羞耻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看到。
努力的样子被人目击果然很丢人,所以不想被人看见啊。
真绫今天来新家玩了。但她还是那么吵闹啊。
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到底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我们三人还相互交换了LINE。
浅村君的头像好像是张风景照。
还有,伞的事,真的谢谢了。
6月11日(星期四)
总之,以后在房间里晾内衣的时候要注意门有没有关上,就这样吧。
虽然内衣说到底只是一块布罢了,但浅村君依旧被那东西吸引了目光……。
不过幸运的是,浅村君好像并没有什么犯罪的意向。
但是……
有欲望和会随着欲望付诸行动完全是两码事。
我也对此深有同感。
在听了浅村君的意见后,我才发现自己能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产生共鸣。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之间能交流的这么轻松的原因吧。
但是,浅村君是个危险的人物,真的。
他太了解我了。
6月12日(星期五)
浅村君第一次生气了呢。
我差点在无意中把那家伙的事抖出来。明明是我不想回忆起来的……还有,浅村君好像也有和我类似的经历,但我没能问出来。
虽然我俩聊了很多,但同样的,我俩之间也有很多事情说不出口。
(尊重对方的隐私,不要在这方面深究,我是知道的,但是……)
其实我很害怕欠下浅村君的债,怕到想让他买下我的身体的程度。
6月13日(星期六)
晚上只有我和浅村君两个人在家吃晚饭。
这是因为浅村君成功地把母亲和养父“忽悠”去增进感情、共进晚餐了。
他真是个细心体贴的人啊。
但,也正因如此,我还不能用“哥哥”来称呼他。
只要这么叫上一次,我恐怕就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向他撒娇、想要依靠他的感情了。
只有这点绝对不行,我不能退让……。
对不起啦,浅村君。
但是,每当我叫浅村君的名字时,总会一种与对待“哥哥”这类家人的情感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自内心深处涌出。
我从未有过这一种感情,自己也无法给这种感情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取一个确切的的名字。
在我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是浅村君带来的了。
总能感受到焦躁。
晚上躺在床上,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如果不用手机播放能够舒缓心情的音乐,让大脑慢慢放松下来的话,连手脚都会因为焦虑而僵硬,不知摆在哪里好。现在已经沦落到不依靠音乐连入睡这种事都做不到的地步了,明明说过想要自立,想要一个人去生活的,但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没出息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真是的,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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