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 星期二

6月9日 星期二

睁眼,已是早晨。今天同样没有发生被妹妹叫醒这样的戏剧性事件。

大概绫濑昨晚也是在我洗完澡后才洗的澡,在我睡着之后才睡的觉,今早也应该是在我起来之前就已经起床梳妆打点完毕了吧。

“不得了了,悠,悠,悠太!”

在走廊的出口处,我迎面撞上了一个满脸泡沫的小丑。

订正一下,那是洗漱到一半的我的父亲。他睁着充血的双眼,嘴部一张一合,螃蟹一般吐着泡沫,用颤抖的手指向客厅。

“什么事,那么慌慌张张的?”

“我洗漱到一半,正打算要剃胡子。”

“看起来也是。”

“听到厨房那传来怪声,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一看。”

“然后?”

这是导入某次杀人事件的开场白吗,我拼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

我的父亲,摆出演说中的独裁者一般的姿势,用明显热情过了头的语气宣布道:

“沙,沙季,沙季她在做早餐!”

“就算你用这种像是在描述某个让人吃惊到愕然的事件一样的语气来说,……”

“我可是已经愕然了啊!难道我人生中第一次吃上女儿做的早餐的时刻要到来了吗。”

父亲眼镜之下的瞳孔已经因感动蓄满了泪水。不过高兴归高兴,让泡沫落到走廊地板上这种事还是避免为妙。

“唉…好了到此为止,快去把你那脸洗了。”

“好冷淡啊,悠太。如果你能像沙季酱那样可爱些就好了。”

“绫濑她,可爱?”

脑海中浮现出某人那一张冷漠无表情的辣妹脸,我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说外貌的话确实是很可爱啦。从外表来看绫濑作为女生是属于可爱的那一方的,这点毫无疑问。

但是,可爱,这说的真的是日语吗,怎么感觉这个形容词挺微妙的?

我一面考虑着诸如此类的失礼的问题,一面把老爹往盥洗室里塞,之后向客厅走去,一股胡椒粉的香味扑面而来。

“煎蛋吗?”

“虽说是正统的早饭。但早上的时间不太充分还请你不要抱怨。”

“抱怨倒是没有,但能让我问一句吗?”

“这个开头,总感觉接下来会听到非常厉害的抱怨呢……。嘛,请吧。”

“为什么要做早饭呢?”

到昨天为止都没有人做过。早上一般是用烤面包和茶之类的随便应付过去的,而且我也不记得有什么规定说谁一定要给谁做早饭。

“要说为什么,因为'交易'啊。”

“昨天的事?那不是关于晚饭的话题吗。”

“虽说是关于晚饭的话题,但是我觉得顺便把早饭做了也不错。在'give&take'的关系中,付出多一些是常态,所以我采用了这个策略。”

“原来如此……”

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刻板严肃、认真保守和冷淡呢。

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制服外套上了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翻弄着平底锅的绫濑的身姿。一大早就可以看到妹妹亲手做料理这个令世间男子垂涎不已的场景,我感慨万千。但这果然还是和我曾经妄想过的义妹的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我对只让绫濑一个人来做这些事的状况产生了罪恶感,想着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忙做的事情,最后得出了“总之先擦一下餐桌”的的结论。

绫濑在厨房里目睹了我的整个行动过程,看着擦得锃亮的餐桌,开口道:

“……谢谢。”

笨拙地道着谢的她,将煎蛋分装在三个盘子里端了出来。作为家人来说我的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绫濑却说了“谢谢”,这种刻板严肃还真是有她的风格啊。

在煎蛋后端上桌的,是白米饭和味增汤。无论哪一种都是新鲜出炉的,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什么时候做的准备?”

“昨晚,睡觉前。……嘛,也就准备了这么点。”

绫濑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像是在表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的平淡语气,轻描淡写地叙述她完成了这份那么多年来都让我觉得异常麻烦的工作的事实,让我感觉无地自容。

我在绫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双手合十,说道“我开动了”,这时候总算是梳洗打点好的老爹来了。

站在桌子边,向这份平凡的早餐投去了热切的视线。

“我好感动啊……”

“啊哈哈,太夸张了,爸爸。”

绫濑苦笑着说道。我看到了那副面孔与对待我时那干巴巴、无表情状态不同的样子,这或许是一种对待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照顾自己的大人的礼节吧?

保持距离的方式也好,对话的内容也好,比起说是妹妹的行为,更像是刚刚入住夫家开始同居生活的新娘的行为。

结果,老爹用餐的全程中不住地发出“真美味啊”的感慨,津津有味地品尝了煎蛋,在飞快地挠了挠头后,说着“差不多该出发上班了”匆匆忙忙离开了家。

这吃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平时我吃饭的速度也挺快的,但这次却因为某个原因吃得有些慢。

“味道不好吗?”

没说出理由的我沉默地保持着慢悠悠的步调吃着饭,但这让绫濑向我投来了不安的目光。

“不是哦。”

“不用特意照顾我的心情。不合口味的话,我会改善的。”

“不,真的不是味道的问题。”

忠于最基础的形状,没有任何特别的调整,绫濑做出来的煎蛋堪比教科书上的范例。半熟的蛋黄的没有遭到破坏,保持着完美的圆形存在于煎蛋的正中央,味道和口感也和看上去一样出色。

没有特别不擅长料理的属性,和二次元世界中架空的妹妹不同,绫濑是个平凡单调的义妹。

那么为什么下不了筷子呢?面对这个无法回避问题,我有些心虚地用断断续续的语言解释道:

“只是,平时我会在煎蛋上浇酱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调味。”

真的,只是如此。

绫濑做的煎蛋上撒了胡椒盐,没想到会追加其它的调味料。当然我不是对胡椒过敏什么的,虽然不是吃不下这个煎蛋,但和放了酱油稍微吸了些水分的情况相较,单纯用胡椒盐调味的煎蛋保持了脆脆的口感,我不太习惯这种口感和咽下时喉咙里的感觉。

“在煎蛋上浇酱油……这种做法也有啊……”

“我居然不知道这种做法”,绫濑茫然地喃喃着。但对我来说放胡椒盐这一点更令人惊讶。

绫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感觉到了她隐隐透出的失落情绪。

“不好意思,没能考虑浅村君的喜好,只凭自己的常识做了煎蛋。”

“啊不不不,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请。不如说没有事先说明,放慢了吃饭速度引起你不快的我需要道歉。”

“下次开始,我会尽可能询问你的意见。”

“嗯。我也会主动和你交换情报。”

交流便到此为止。两人继续相互磨合。

不知怎的,感觉这样也挺不错的,我这么想到。

从无关者的视角看来我俩的对话像是事务性交流,缺少温情。

但是这种做法却让我感到了安心。

早上再晚些时候,我和绫濑依旧错开了时间出门。这既是不让学校里的人产生麻烦的误会的举措,也是不让两人的距离过于接近的措施。

对方虽说是家人,但也是同龄的异性。两人在家中相处时说着让对方担心很不好意思,但在外面还是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什么的,说实话很辛苦。

私人时间很重要。我意识到,继续保有这个共有的价值观,是我俩想要长久相处下去的关键。

“炒虚拟货币和当Vtuber,你觉得哪个好?”

“总之你先闭嘴。”

在早上的班会开始前那慵懒的气氛里,我向走进教室的挚友抛出了这个问题,但被他在一秒之内结束了。

“不愧是棒球部的现役捕手,判断真是迅速啊。”

“就算对象不是我,你的话也会被打断。突然在说些什么啊,浅村。”

“我在找能在短时间内高效率地赚钱的方法。”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选择说辞。

因为不能违反和绫濑的约定,所以不能把和绫濑的对话直接转述给丸,最多只能透露到这里了。

当然,丸不是仅靠这样的说辞就能糊弄过去的人,他用像是看到了脏东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浅村……你,是不是被骗子盯上了啊。”

对啊,我就是被沙季缠上了。这样的玩笑也不可能开。我可是有良知的大人。

“我没有被卷入什么犯罪事件。你看啊,现在不管进入哪家大企业都不能称得上安稳。当公务员也很不容易。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存钱没什么不好的。”

“嘛,是挺正经的人生规划呢”

“总之先把援助交际从备选方案里排除。”

“不如说这能成为选择项更令人惊讶。…呼呣”

眼镜之下,丸的瞳孔中闪烁着疑惑的神情。

“昨天刚刚打听了绫濑的事情。今天就突然开始找奇怪的打工。你,难不成。”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我这么否定了。什么都还没说就做出了这样的否定反而会加重他的怀疑,但我还是没忍住。

看着吞了一口口水等着他开口的我,丸,像是试探似的,慎重地斟酌着词句,然后用下定决心深入这个问题、劝解友人回头的语气,开口道:

“放弃吧,住手吧。就算你决定去做援助交际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钱在你身上。照照镜子吧,镜子。”

“……哈啊~”

我安心地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无力,连发言中包含的那些带有点轻蔑意味的内容都不想一个一个揪出来吐槽。

真是感谢你在这方面上有些微妙的迟钝啊,丸。

“刚刚,你打心里把我当成笨蛋了吧?”

“才没有那种事。”

狠狠地撒了个谎。不,我压根没撒谎。我可没把他当成笨蛋,怀揣的只有满满的感激之情。

刻板印象真是可怕啊,我这么想着。

这位戴着眼镜又是现役捕手的挚友,不论是观察力还是洞察力都十分优秀。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把“妹妹”这个词与绫濑联系到一起去的想法。

这是一个让我明白了有援助交际嫌疑的不良辣妹与“妹妹”之间的印象差距有多大的小插曲。

总之,就像多管闲事的大妈一样,丸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说教。

“想在短时间内获取一定量的积蓄,我首先想到的是炒虚拟货币和当Vtuber。”

“这样吗?”

“这是当然的吧?那些已经成功了的家伙无一例外是深入彻底地了解并吃透了自己的行业的,只是不同的人花费时间不同。就跟打棒球一样,抱着赌博一样的心态胡乱地挥舞球棒是不可能击中的。”

“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句话出自一个劲坚持着棒球练习的丸,有着非凡的说服力。

但是我在觉得丸说的有道理的同时,又察觉了其中隐藏的矛盾。

“但是啊,世界上存在花费了十年终于发家的人,也有花费了不到一年就赚了很多钱的人。两者间的区别是什么?只从投入到行业中的时间来判断很难解释这点。”

“我并不是什么特别会赚钱的人,大概存在某种诀窍吧。”

“诀窍啊……”

“也许是最基础的心理准备。我的父母都是历史迷。也许是以前经常听他们谈论战国时代或是三国志的原因,我学到了很多战术知识——”

“丸也有像诸葛孔明一样的地方呢。”

我和丸有着一年以上的交流经验,所以现在大致能推测出他想说些什么,这个叫做丸友和的家伙,是个相当的战术家。

在去年的球技大赛上,也不知道他从那里获得了其他班级的情报,提供给我们班的各个参赛者选手。我们班因此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他能坐上棒球部首席捕手的位置,也是因为有这种资质在吧。

“我才没那么了不起……但是,我确实有被灌输战争中的基本思考方式吧。”

“举个例子?”

“情报和知识就是最强的武器。”

“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没错。敌人的兵力、驻扎的场所、武装的程度、预计要施行的战术——什么的,往细了说大概就是这些。再者说面对持有无人机远程作战技术的对手,要是我方没有对等的技术和知识、只会使用石斧,战胜对方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如果把这套理论引申到赚钱上……不足的部分,是关于金钱的知识?”

“是的。如果对社会和买卖的构成有清晰的认识,赚到大钱成功率会大大提高不是吗?……话说你不知道吗?”

丸说了很多这样的话,最后却草草收尾。

向烦恼中友人提供建议时,特意留下些暧昧的部分,引发对方的思考,这大概也是他的诚意的体现吧。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不愧是值得依赖的挚友。

从他那里获得的思维切入点,我都在心里做了笔记。

放学后我骑着自行车一路驶向打工的书店。

到涉谷站前的书店玩耍的年轻人有很多,工作日的时候工薪族的客人和面向酒水商的业务接待也有很多,受工作改革的影响,18点到19点成了营业的高峰期,十分繁忙。

但是这段时间一过,店里就会恢复平静,上晚班的也只有四个人。

因为20点时其中两人去休息了,所以到21点为止的这一个小时里只有我和读卖前辈两个人在岗。

我一边用视线的余光关注着站在收银台打着哈欠的读卖前辈,一边装作进行卖场维护工作,在书架上搜索想要的书。

首先必要的是,对金钱的正确认知。

有关经济的知识,有关经营的知识,有关资本主义构造的知识,我快速翻阅着一系列可以用于学习这些东西的书,筛选目标。说实话,这些书的标题和宣传语都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最后我通过查看作者的来历和目录的内容,选择了几本比较信得过的书。

之后还翻看了几本刊登着高薪招聘广告的杂志,虽然用手机查询这些问题也不错,但是容易遇到奇怪的招人广告,还是避免为妙。

不能断言允许刊登在出版社出版的杂志上的的招聘信息就毫无问题,但至少能起到点心理作用,比采取毫无防备的战术来得好。

……行了。

总之我带着收集到的一系列书,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溜回了收银台。

随后。

“喂,工作的时候可不能乱翻书架上的书啊。”

有个人在这样提醒的同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这个人当然是读卖前辈。

“是,不好意思。”

“什么啊,这个反应,刚刚只是逗你的,逗你的啦。压根没有遵守那样规则的人所以没事没事。要说的话店长也经常在工作的时间取下自己在意的书。如果动的不是容易断货的人气作品或是竞争力很强的新书的话,嘛,没关系,用一般常识来考虑的话。”

读卖前辈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有些放肆地笑着。

这一举动与她外表上那种“富有大和抚子韵味的文学少女”的气质截然相反。明明在大学刚入学时受到了大批人的追求,但在某次酒会上暴露了本性之后她被告白的次数产生了断崖式的下跌,“不要擅自期待别人的清纯”,她曾这样碎碎念过。

“这一头黑发和这张给人安静老实的印象的脸都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所以没办法对吧?”

她拨弄着发尖,像是在这样说,而脸上的表情总像是在哪里见过。

个性轻佻的女性都该染发化妆吗?我总觉得能从环绕在她周围的沉默中读到这无声的抱怨。

我的义妹绫濑,在某种意义上和她正好相反,这种感觉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更加明显了。人类应当承认凭刻板印象评价人的失败。

“那么,后辈君,你打算买些什么呢?”

“请不要偷看。”

“那种反应。难不成是H的书。”

“我才刚和新来的妹妹开始一起生活,就买小黄书,这种行为在物理层面的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再说,我才不可能买18禁的读物。”

“那就坦率地让我看看啊。……嘿!”

“啊。”

因为前辈的动作过于迅速导致被她得手了。

“嗯嗯,嗯——。……嗯?”

随着视线在一本本我收集的书的封面上扫过,读卖前辈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我都不知道呢。后辈君居然是这么在意赚钱的人。”

“不,不是的。”

我不想被授予不光彩的称号,立刻否定了。

但说回来指出这是绫濑的愿望也不合规矩,我还是只能在隐瞒那部分事实的基础上说明理由。

“我打算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独立生活,所以想从现在开始存钱。”

“但那样的话光靠在这里打工不就够了?”

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是意见啊。

“额——,你看啊。数额不够呢。虽然因为喜欢书所以在这里工作,但是这里的工资不怎么高啊。”

“啊——,确实呢。”

“在这个年纪有了新的妹妹,如果一直待在家里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自在。另外我也不想总给家里人添麻烦。”

“啊——,这样啊。”

前辈用着同样的口吻和表情来附和着我。

“有什么问题吗?”

“想要自立的决心是传达到了,但妹妹是理由之一什么的,这样讲不大对吧?”

被用相当认真的口气教训了。

我不过是单纯地转述了绫濑的价值观,而前辈给出的态度完全出乎了的我的意料。

“就算你说不对还是什么的,那完全是我个人意愿的问题。”

“说你错是指那套理论完全违反了道理的意思。”

“不能这么说吗?”

“虽然不是不能,但太浪费了。”

“欸?”

从读卖前辈的口中蹦出的单词着实意外,我不自主地眨了下眼。

“不想给对方造成负担……要是不改变这种想法的话,不管看多少这样的书都成不了‘能赚钱’的人。”

“不好意思你这思维过于跳跃都有点不知所指了,能不能换成常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说?”

“同年代的妹妹,不如说是一种资产。用不依靠对方的生活方式生活,与束缚手脚过活是同一类行为。”

虽然前辈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她的话却异常犀利。

事实上想要不依靠我和老爹生活下去的是绫濑,但和她的价值观产生了共鸣之后的我,也被读卖前辈的指摘戳到了痛处。

“为什么会觉得钱是必要的呢?”

“那是,没有那东西就活不下去吧。”

“真的吗?”

“是什么禅意问答吗?嘛,也无妨,给出理由就好。你看,生活中最基本的衣、食、住,不管哪一个都需要钱吧?”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社会。

“哼哼,原来如此。那么我说得极端点,这样的话不能赚钱的婴儿不就活不下去了吗?”

“这也太极端了吧。”

“但是实际上,婴儿就算不赚钱也能活下去,对吧。”

“如果没有双亲照顾的话就不能了呢。”

“对,所以人需要他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就算成了大人,继续依赖下去不也挺好吗?”

“不,不好吧。”

每个人都向他人求助的话,社会会崩溃的。

大人应该作为大人守护孩子,要好好地自立、踏实地赚钱,这样社会才会稳定。

“但是呢,想变回婴儿的大人,正在变多哦。”

“有句话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我觉得这样思考太片面了。”

确实从SNS上看,把二次元中的角色当成妈妈,提出想要变回婴儿的愿望的帖子不少见。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所有的大人都想变回婴儿……我这么坚信,嗯。

“当然没有说所有的大人都是这样。但是期望着这种事能发生的人也有不少,对吧。”

“那是……嘛,是这样。”

“大家最初都是婴儿,需要依赖他人,然而在长大成人后,原本提供帮助的人突然撂下一句‘这样下去不行’就把人放着不管了。这种做法不是更残酷吗?”

“……确实。”

“虽然也是个极端的理论。但如果有人愿意替你准备衣服、食物和住所,就算没有钱也不是不能活下去吧。”

“与金钱表现形式不同的一种无条件基本收入,你想这么形容?”

“哦,知识还挺渊博的嘛。”

“还请不要这样捉弄我。”

着实没想到会被像想要表现自己而用上最近才学会的片假名单词的小孩那样对待。

顺带一提,那个单词原意是指定期无条件地给全体国民发放一定数额的工资——记住它的契机不是别的,正是因为读了读卖前辈推荐给我的书。

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出读卖前辈这样调侃我的理由。

但是读卖前辈无视了我的苦思,露出“这种小问题就别在意了”的笑容,继续深入话题。

“我觉得如果不能自力更生的话,依靠别人也没关系。”

“就算可能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世上不也有喜欢沉重的女人的人吗?”

“确实有人有这样的兴趣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后辈君不是这种类型的人是吧?”

“……我也不明白。”

但至少绫濑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沉重的男人的类型。……我还没跟绫濑熟到可以断言这种事的程度,作为代言人,这里我只能说不大明白。

“硬要说,钱本质上是这样的东西哦:有最好,没有也罢,有和没有这两种状态是会交替的。有的时候就好好利用,没有的话就老实点承认,去他人求助。遭遇困境的时候要坦率点接受他人的帮助,有余裕的时候则要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比起读这些纸上谈兵的书,养成这样的思考方式更能让人接近大富豪。”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现在的公司里,单论能力,几乎没有比那些能干的部下更优秀的社长。”

“很肯定地说出了些了不得的事呢。”

“这是真的哟。有钱的社长超出意料地擅长接受他人的帮助呢,少年。”

“不懂装懂可一点都不帅哦。”

“你不觉得正直花季的大学生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有钱的爸爸吗?”

“欸?”

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爸爸,这个单词突然有了淫秽扭曲且意味深长的含义,一点点歪曲着原本脑海中存在的正确含义。

这个是指,那个吗。最近很流行的那个叫爸爸活的东西吧?或者说单纯只是我理解错了,是指有着血缘关系的普·通·的·爸·爸。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有一个或者两个爸爸这种说法就很奇怪了,可如果像我家那样重组的话,有一个人有两个爸爸也不奇怪。

如果是爸爸活的意思的话我可就大受冲击了。

虽说不是对前辈抱有恋心,但是她并不是像外表那样清纯可爱的大姐姐这件事,由于一直跟她一起上班我有深刻的体会。

但即便我深知这一点,听了刚刚的话还是震惊到了。虽然曾经听过绫濑疑似在卖身的传闻,但是我好像对这种话题还是没有免疫力。

这也许就是所谓处男的命运吧。

在考虑这些事几秒内,我表现地非常心烦意乱。看着这样的我,读卖前辈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

“骗你的。”

“你这家伙。”

我过于生气以至于忘了加上敬语。

“虽然只是从有在做这些事的大学同学那里听说的。其实大部分成为有钱人的家伙,都很擅长依靠别人。顺带一提,那个朋友,每周身上都会有一个新的名牌物品出现,所以可信度很高。”

“哇。”

看到了大学生的黑暗面。

不是读卖前辈在做这种事真是比什么都好啊。

“总之,在依赖这些书之前,先养成依靠家人的习惯吧。”

眨了眨眼,留下了令人感激的建议之后,她便给正好过来的客人收银。我看着以一边清楚可爱的文学少女般的微笑接客的读卖前辈的侧脸,一边瞟了一眼手上的书那引人注目的标题的。

最后,那天我在打工结束后,一本书也没买就回去了。

“我回来了,绫濑。”

“欢迎回来,浅村君。”

在家里迎接我的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义妹,以及扑鼻而来的有些刺激的香料的香味。

我在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绫濑。是刚刚从学校回来,还是说没有替换衣服的习惯?绫濑直接在制服外套上了围裙,手持一柄锅勺在大锅里搅着什么。

“打工辛苦了,要立刻吃饭吗?”

“谢谢。餐具,我会准备好的。”

“啊。这种事情不管也没关系。你工作很累了吧。”

看着从餐具橱柜中拿出了几个餐盘的我,绫濑这么说道。

不知怎么,我们俩看上去比起兄妹更像是新婚夫妇,我在心中苦笑着道。这怎么想都是不该说出口的话。

像这样子协作配合(虽然这么说但我做的事情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绫濑很快就做好了晚餐的准备,一起坐下用餐。

今天的主食是咖喱。

咖喱中混入了大量被切成块状的蔬菜,一看就知道非常健康。

此外甚至连沙拉都准备了,心细到这种程度真是可怕。

蔬菜和香料的结合非常完美,在入口中的瞬间,我因为美味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真美味……”

“这样啊。那就好。”

赞美之词无视我的意愿从口中流出。

说实话,这咖喱美味到找不出合适的用词来夸奖。

这不是按着市场上买的咖喱上附着的说明书做出来的东西。

这道咖喱用上了多种调理方式不同的香料,另外如果不把蔬菜的焖煮时间也一同纳入计算的话,不会产生如此柔顺的口感。米饭也采用了特殊的烹调方法,不干不粘,非常有嚼劲,吃起来顺口到令人吃惊。

绫濑的反应非常的平淡,被夸成这样也没不露出好意思的样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热呼呼的咖喱往自己嘴里送。

每当舌头对辣味产生反应,她的眉头都会稍稍皱一下,给了我表现得像人偶一样的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类的实感。

“没想到会拿出这么正宗的咖喱。”

“这样啊。对我来说大概只能打70分左右吧。”

“还能做得更好吃吗?”

“因为没有充足的时间让肉入味,所以那方面有些偷工减料。不好意思。”

“需要预先调味是吧?”

我说出了些不熟悉的概念作为回应。

“欸,不是吧,那里有必要解说吗?”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料理的心得……不过肉要翻面烤那种程度的知识还是有的。”

但从她的视角看,我的料理知识水平就像停留在未开化的异世界吧,两人在这方面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她,“讲讲也好吧”这么说着,开始了解说。

“如果从市面上买来的肉直接拿来用的话味道会很糟,成品会有一股很重的异味。所以要用盐、胡椒、大蒜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腌制,在入味后才会变得美味。另外腌制后在料理过程中不需要额外加多少盐,就结果而言更节约了。”

“哦哦……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啊。”

“这些不过从网上获得的知识。我的料理基本都是从料理网站上学来的。”

并不是受人指导,而是一个人在网上学的,她这么说。

我深深感受到她那句“想要一个人活下去”不是一句空话。

我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传达自己的结论,然后这么开口了。

“关于短时间赚钱的方法呢。”

“嗯。你在帮我调查那些呢。”

“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实话现在没有什么收获。明明你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饭,抱歉。”

“……这样啊。嘛,原本就不是那么简单能找到的呢。”

绫濑虽然有些气馁,耷下了肩,但是她传达出的失望感比我想象中少。

因为是绫濑自己的事,所以她在拜托我之前大概自己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情报收集工作。又安全而收入又高的兼职基本不存在这种事,她在拜托我的时候心里大致已经有底了。

“现阶段只是打听到了像是有钱人的共性一样的东西。”

“哼,听上去好像有点有意思。”

“我在听到的时候也产生了‘原来如此’的想法。”

做了这样的铺垫以后,我把从读卖前辈那里收到的建议——学会依赖别人是很重要的,转述给了绫濑。

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绫濑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浅村君,有个关系不错的女性友人呢。”

“欸?在意的是那里吗。”

“啊,不好意思,稍微有点意外,不自觉就。”

“难不成把我当成了笨蛋?”

“都说了对不起啊。”

我对绫濑把我当处男对待的行为进行了申诉,她则露出了苦笑。

顺带一提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女性有过直接的肉体接触。绫濑之预想虽不中也亦不远矣。

“我还以为你肯定讨厌女性来着。”

“不,没那种事。不如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遭受过跟我差不多的境遇,所以我猜你大概和我一样。”

欸~原来绫濑讨厌女性吗?

这种糊涂话我才没说出口的打算。

从境遇相似推测,大概是指我们都目睹过双亲的不和吧。她不可能对亲身父亲抱有什么正面感情,所以她觉得我应该也抱有相似的情感吧。

一半,正确。

事实上,我确实不擅长应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总不可能因为不擅长应对某个特定的对象,而上升到群体去讨厌所有女性吧。”

“原来如此。还真是出色呢。”

绫濑佩服道。

但这不是个会让人想要继续下去的愉快话题,“总之”,作为这个话题结束的信号,她轻轻的开口说。

“我会支持你的。”

“……支持什么?”

“对方是身材很棒,脾气又好,还是文学少女的大姐姐吧。”

“虽然是这样。”

“我觉得和浅村君挺般配的。”

“欸——”

她略带调侃意味地笑着对我说,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读卖前辈确实是美女,是个脾气不错的巨乳姐姐,但另一方面她的心中所想又难以捉摸,是个不能大意的对象。她常把精神上的施压(也就是捉弄)作为交流的切入点,我有余裕的时候还好,但是疲劳的时候和她对话着实辛苦。

“为什么看上去一脸厌恶的样子。听了刚刚的建议,我也恍然大悟了。在我看来那是个相当聪明,非常出色的人呢。”

“嘛,我没有打算否定那些。”

我含糊地回应,然后紧闭上嘴巴,拒绝再深入话题。

如果和她交往了的话会相当累,我怕没管住嘴把这种真实想法泄露了,对女性来说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最差劲的发言。

“我还很弱小呢。”

绫濑放下了勺子,开口说。

“那个人说的话是正确的。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自立。”

“看起来相当着急呢。就不能依靠一下我或者老爹吗。”

“不,浅村君也好,养父也好,都是好人,都值得依赖。”

“但是,”她,继续说道:

“——如果两个人是坏人的话,我就会轻松多了。”

“那是,什么意……”

“对不起,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了,也只会让人徒增烦恼。……多谢款待。”

绫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睁大了眼睛,表现得局促不安,她碗中明明还有剩余的咖哩,但还是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

我打算喊住逃跑一般奔向厨房的她,但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识趣地闭上了嘴。

虽然才成为兄妹没几天,但很明显她已经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了。就算我再怎么缺乏与女性交流的经验。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这份躁动与不安的感情一时难以消解,今晚我大概会带着它上床吧?

为了那份觉悟,我摒住呼吸,将剩下的咖喱胡乱灌了下去。

非常美味。但辣味不足以消去躁动的感觉。

“我今晚真的能好好入睡吗?”我不禁反问自己。

——从结果上看,那天,我没遇到什么障碍,安然睡着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就寝前,绫濑少见地主动来到我的房间,把几样东西递给了包在被子中的我。

“这是?”

“我的香薰蜡烛和安眠口罩。刚刚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如果导致你过于在意而睡不着觉可就不好了。”

太过严肃和刻板了吧。

虽说看起来依旧冷漠又不近人情,但从这笨手笨脚的行动中,我能察觉到她对他人的关心。对绫濑沙季这个人的存在,我有了更强的现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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