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九号交响曲的传说

「那么……」

目暮把目前为止的调查经过记录在自己的记事本后,收进内里口袋。

「总结说来……被害人,楠田政利在晚上七点半年右,由杯户艺术剧场的正门入场,在签名簿上签上自己的大名,接着从大厅裡

面的门穿越舞台后方走道,进入休息室。潜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採访报导。然后,在晚卜八点半之前,被某人给杀害。」

目暮语毕,环顾四周。

确认舞台后方的所有人……高木等搜查人员和大须贺以及朝吹等事件关系人,还有小五郎等人都同意此说法后,继续说道:

「犯人早就知道今天楠田会来到剧场——由此可判断,他是楠田认识的人。」

「所以我们有必要调查和楠田有往来的人吧?」

目暮看了开口的高木一眼。

「那是当然,不过在这之前应该先针对客人作调查吧。」

然而,小五郎却和目暮唱反调。

「可是,警官。刚才不是说过,犯人老早就逃跑了吗……」

「我也认为犯人不可能偷偷摸摸地留在现场。然而,你的推测是犯人和楠田都是以客人的身分进场的吧?既然如此,或许可以从留

下来的客人当中得到关于犯人的重要目击证词。」

小五郎话一说完,目暮便转向高木。

「高木,现在留下的客人大概有多少?」

「可能有一千人以上吧。」

「一千人!那还挺多的嘛。」

目暮不禁皱起眉头,大须贺在一旁开门道:

「这麽说,大约有一半的人没能阻止他们离开,本剧场的座位大约有两千席,今晚是满座所以犯人可能在已经离开的千人之中。

「恐怕是这样……如果能在演奏进行中发现遗体,客人一个也跑不掉,捉犯人就有如瓮中捉鳖。真是可惜。」

不过,大须贺却摇头反对门暮的说法。

「使用那间休息室的只有唯一个人,所以这种说法是不可能成立的……更何况,果真如此的话,那麽音乐会势必得中止,这麽一

来,犯人就更不可能逃走了。」

最后他口中唸唸有词……我实在无法想像因那种男人被杀害而中断音乐会的场面,然后冷哼一声。

看得出来,他相当讨厌楠田。可是再怎麽说,难道音乐会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目暮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转头再次交

代高木说:

「现在开始调查所有的客人。确认身分、看看有什麽线索或印象、还有是否有目击到被害人或可疑人物等等……大家分头去调查

,做事有效率一点。再这样拖拖拉拉的话,天都亮了!」

「是,遵命!」

「等等!」

目暮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高木。

「高木,把他们带到等候的地方。」

目暮看着大须贺等人。

晴奈听到后一脸愁容。

「还不能回去吗?」

「是的,很抱歉……」

「那我们呢?」

开口的是朝吹。

「我们交响乐团成员,已经证实和本桉毫无关係,回去应该没有问题吧。」

「很抱歉,等问完客人后,也许还会传讯各位,可否请各位再忍忍。」

听到目暮虽然客气却相当坚定的语气,朝吹或许是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面无表情地回说:

「既然您这样说,那也没办法……协助警察办桉,也是我们一般百姓的义务。」

他从原本倚靠的牆壁起身问:

「那我们该待在哪好呢?」

针对他的疑问,高木答道:

「就待在最大间的休息室,其他关係人也已经请他们在那裡等候了。」

听到高木所言的矶贝开口道:

「最大的那间不就是C休息室吗?」

说完便垂头丧气地迳自往那边定去。

朝吹和唯、晴奈、以及大须贺瞄厂目暮一眼后,也跟在矶贝后头。

小五郎目送着五人消失在大门的尽头,接着询问目暮:

「那我们要做什麽呢,警宫?」

「本来我是想说,为了避免干扰侦查,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你们基本上也算是桉件的关係人,所以也请你们待在相同的地方

等候。」

「什麽干扰?说得太过分了吧。我也想协助你追查出真相啊……」

待在小五郎身旁的小兰开口说:

「那我们也和爸爸一起在这等候囉?」

「嗯,就这样吧,不过得麻烦妳别让柯南跑到外面来胡闹。」

「好的,没问题!」

小兰用力地点头,把柯南拉到自己身旁。

「明白了吗,柯南?要乖乖的和我在一起哟。」

然后盯着柯南的双眼。

「嗯!」

柯南充满元气地回答。

——视线却飘向用来当做等候室的C休息室紧闭的大门。

(我才不会跑去外面乱晃呢。因为,桉件的关键在于——)

C休息室比想像中来得大很多。

用来区隔C和D休息室之间的牆壁事实上是可以移动的。只要一打开,原本就很大的休息室会变得更加宽敞舒适。目暮就是听到这

点,才把这间当作关係人的等候室。

然而,原本应该相当宽敞的休息室,如今却挤满了人潮。

当然,这是因为交响乐团所有成员以及工作人员,大约超过一百名以上的人群众集在这裡的缘故。

园子拨开溷乱的人群,眼尖地发现朝吹等人所在的一角,于是跑到他旁边。

「朝吹先生!」

「啊……妳是……园子小姐吧?」

「是的!」

「朝吹先生,今天真是多灾多难呢。」

说话的人是跟在园子身后的小兰。右手还紧紧牵着柯南的左手。

小五郎则蹲在牆角,闭目养神。

朝吹见状说道:

「毛利小五郎妤像累了。」

小兰轻声笑着说:

「不是的,朝吹先生。那个姿势是我爸爸推理时的习惯。」

「所以说他现在是在针对整个桉件做全盘思考囉。原来如此……」

(才怪,他是真的睡着了。)

柯南并未说出口,只是检视着四周。

可能是等久了,每个人都一脸疲惫的表情。

男士们不约而同把外套脱掉。这也不是没道理的——虽然天气的确渐渐变得凉爽,不过现在也才九月。而且,一间房间挤了这麽

多人。如果有温度计,指针应该会显示出和夏天差不多的室温吧。

园子也脱下肩上的披肩。

「好热喔……没有空调吗?」

高木从后方走了过来,回答园子的问题:

「对不起,已经开冷气了,不过似乎没什麽效……」

「高木刑警?你怎麽会在这裡?」

「目暮警官叫我过来照顾休息室的所行人。」

「喔……那乾脆再请目暮警官分个房间吧。人这麽多,空调怎麽可能够用。」

「对不起,这也是警官指示的……」

「他大概是要所有关係人集合在同一个房间,然后由刑警来看守吧。」

插话的是大须贺。

「看来,我们的嫌疑应该还没被洗清。尤其是我,还对那个楠田口出恶言,他应该认为我的嫌疑最高吧?」

高木慌张地摇头。

「没有这回事……只定为了以防万一才……」

「哪来的万一。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杀人犯啊。」

大须贺语气激动,说完便和随行的矶贝离开原地。

两个人走到房间角落平稳情绪,不知谈论着什麽事。也许是在谈今后剧场的营运方向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唯,孤零零地喃喃白语着:

「不祥的预兆,果然应验了……」

耳朵灵敏的柯南抬头看着唯。

「不祥是指第九号交响曲吗?」

「嗯、是的……」

小兰代替欲言又止的唯反问柯南:

「柯南,这是什麽意思?为什麽说第九号交响曲是不祥的呢?」

「传说中,交响曲只能做到第九号。许多有名的作曲家,都是在创作了第九号交响曲之后就过世了。所以据说只要一创作第九号

就会死,九号是不祥……」

「咦!真的吗?」

小兰突然脸色发青,因为她最怕怪谈之类的话题了。

朝吹脸颊浮现笑容说道:

「是真的哟……小弟弟你真清楚。」

还好啦——柯南点点头。小兰低下头看若柯南说:

「这孩子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不过,唱起歌来是个大音痴。」

园子在一旁嘲弄着。

朝吹面对着园子及小兰开始解释道:

「乐圣,贝多芬的第九号就不必提了,舒伯特、布鲁克纳、德佛札克等……过去伟大的作曲家只要一完成第九号交响曲,就好像

寿终止寝般,失去生命的火花。」

「不过,关于布鲁克纳和德佛札克,也有传闻事实上并非如此。」

对于柯南的从旁插嘴,朝吹笑个不停地说道:

「的确,依曲子的算法不同,所以无法一一对号入座。但是——马勒本身对于创作第九号交响曲有着强烈的恐惧感,这也是不争

的事实。」

朝吹将左手放在胸门接着说:

「患有心脏病的马勒常常不得不意识到死亡。而且,碍于第九号不祥的传说……本来应该按顺序命名为第九号的交响曲,却没编

号而另外取名为『大地之歌』。但是,他还是勇敢挑战了曾经迴避过的死亡命运。不但创作厂生涯最高杰作的第九号交响曲,更

超越宿命,着手于第十号交响曲的创作——」

朝吹停止继续说下去。

耐不住性子的园子追问:

「后来马勒怎麽样了?」

「……死了。第十号交响曲毕竟还是来不及完成——」

——瞬间,一片静寂。

原来如此——高木少根筋地发表言论:

「那的确不祥。」

朝吹看着高木说:

「我并不这麽认为……马勒在与死亡比邻之下,还是完成厂第九号交响曲。这意味着这并非是命中注定的死亡,而是向音乐之神

的挑战。」

朝吹闭上双眼,用力地摇头。

「的确,今晚如此重要的音乐会,因为不幸的意外而遭受破坏。但是,并不能由此断言九号就是不祥的徵兆。相反地……正因为

带有挑战性地演奏了第九号交响曲,我才能超越困难,获得新生!」

朝吹似乎在此时才发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

「抱歉,我好像太多话了。」

语毕,他将蝴蝶领结鬆了开来。

园子则一脸兴奋。

「不,你说得太棒了!只要有显先生在,不管是这个剧场也好、交响乐团也好,因这个桉件所带来的打击都会消失,以后一定还可

以再办场精彩的音乐会的!」

对吧——园子看着唯徵求同意,她也笑着点头回应。

这时,小兰看着朝吹的脖子,低呼了一声「咦」。

「小兰,怎麽了?」

「朝吹先生的脖子上好像有什麽东西亮亮的……」

「啊,是这个吗?」

朝吹将左手伸进衬衫的衣襟,从裡头拿出一条金色的鍊子。

鍊子前端挂着一位女性侧脸的浮凋项坠。看起来似乎很旧,周围框框的颜色都剥落了。

小兰和园子仔细看着朝吹手上的项坠。

「看起来好像是古董耶。」

「不过,总觉得和显先生好像不太相衬……啊、对下起。」

「不,没关係。」

朝吹把项坠放回胸襟内。

「浮凋上的女性是艾玛,她是古罗马的丰产女神。这是我在维也纳留学时,当地的朋友送我的……它就好像我的护身符一样。」

「我都不知道你身上戴着这麽一条项鍊呢。」

听到唯这麽说,园子恶作剧地笑着说:

「你指的朋友,该不会是在维也纳留学时的情人吧!」

「怎麽可能……那位朋友可是百分之百的男性呢。」

朝吹苦笑着。

「显,你应该没有骗我吧?」

园子和小兰笑看着唯逼问朝吹的样子。

桉件彷彿被人遗忘似地,全场被一股和谐的气氛包围着。

只有晴奈远离了这个小圈子。她似乎若有所思。

柯南一察觉到这点,马上来到晴奈身边。

「柜台的姐姐?」

「什麽事?」

「妳怎麽了?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晴奈凝望柯南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弟弟,谢谢你这麽关心我……我一直觉得第九号交响曲的不祥传说好像是真的。虽然朝吹先生那麽说,但理惠子小姐她也…

…」

「理惠子小姐?」

「堀理惠子小姐。她是我在新帝都爱乐事务所的前辈,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也是朝吹先生的忠实乐迷……不过在不久前意外

身亡了。」

「意外……」

「从购物中心顶楼的停车场,连人带车一起翻落到地面——」

听完晴奈所说的话,柯南招手呼唤高木过来。

高木一脸「有事吗?」的表情走到柯南身旁。

「怎麽啦,柯南?」

「高木警官,你知道堀理惠子小姐意外身亡的事情吗?」

「堀理惠于小姐?我没印象耶。」

「听说是从购物中心顶楼的停车场连人带车一起摔下来的。」

「啊,那个意外我曾听交通课的朋友提起……」

据高木的说法是——

大约在两个星期前,正确来说应该是十六天前的深夜。从鸟矢町的大马路进入住宅区的地方,有栋三层楼高的购物中心,意外就

是在那裡发生的。

当时,突然一声轰然巨响,附近居民前往察看,发现在购物中心旁的道路上,有一台小型轿车支离破碎地躺在那裡,看起来像是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纵向挤压,车身严重扭曲变形……

据目击者的说法,从玻璃破碎散落的窗口,还可以看见沾满鲜血的手臂。

当赶来现场的救难队将她从车内拉出时,被害人……高木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堀理惠子已经死亡了。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

头侧部受到车窗或什麽的强力撞击,以致头盖底骨折,引起脑挫伤。还有,车上并没有其他乘客。

理惠子的血液中检测出酒精。按浓度看来,她在生前处于酩酊大醉的状态。

另一方面,购物中心屋顶,距离事故车辆正上方的部分栅栏,发现有严重毁损。栅栏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由内往外撑厂

开来。伤痕还相当的新,根据后来的调查结果,确认上面附着着事故车辆的烤漆。

购物中心的顶楼被拿来当做停车场。即使楼下的商店打烊之后,停车场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属于无人的栅栏式停车场。顺便一

提,那裡所设置的栅栏本来就不坚固,它的危险性以前就曾被拿出来讨论过——

「这就是那位堀理惠子小姐在酒醉之后开车,正要从顶楼停车场离开时,因为驾驶操作的疏失,冲破栅栏跌落致死的经过——总

之呢,就定自己驾驶不当的结果。」

高木作了以上的总结。

柯南默默听着高木陈述事故经过,然后抬起头问:

「高木警官,没有其他疑点吗?」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因为这不是我负责的桉件……」

高木思考片刻,好像想到什麽似地突然双手一拍。

「这也不算是什麽疑点啦——听说停车券怎麽也找不到。」

「停车券?你是说在停车场入门拿取的那个东西?」

「是啊。不管在被害人所遗留的物品中或是车内都找不到那张停车券。可能是被害人当时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把它给弄丢了吧。

柯南当场陷入沉思,晴奈在一旁小声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理惠子小姐不是那种喝了酒还开车的人。而且,也不像是会独自跑去喝酒的人……」

「每个人都有想尽情放鬆的时候啊,比方说有烦恼的时候之类的?」

晴奈轻轻摇头,否定了高问木的说法。

「不,怎麽会烦恼……理惠子小姐明明还很开心地对我说『我可能可以成为交响乐团的正式成员哦』。」

晴奈的话引起了柯南的兴趣。

「交响乐团的正式成员?这是什麽意思啊?」

「理惠子小姐足新帝都爱乐交响乐团的候补小提琴手。不过,不是每次都能上场演出,为求温饱,也在事务所上班……我记得是

在杯户艺术剧场刚建设完成,决定举行由朝吹先生担任指挥的定期公演的时候吧。理惠子小姐告诉我,她就快可以加入交响乐团

了。不过,她要我在正式发表前替她保密,所以我想除了我之外,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原来是这麽回事……那交响乐团的成员是怎麽选拔的呢?」

「一般会有试镜,指挥和音乐总监的意见也有很大的影响力……不过,这个工作我才刚做一年而已,所以还不是很清楚。」

「指挥是朝吹先生吧。那音乐总监呢?」

「现在的新帝都爱乐,应该是身兼剧场总监的大须贺先生吧。」

「哦……」

柯南问完之后,晴奈又回到理惠子的话题。

「理惠子小姐向来沉着冷静,是个谨慎的人,我们虽然同是朝吹先生的乐迷。不过,理惠子跟只会爱慕崇拜的我不同,身为小提

琴手——跟朝吹先生同是音乐家的身份,我想她对朝吹先生的崇拜应该包含着尊敬的心情吧。

「可是,晴奈小姐和理惠子小姐既然都喜欢朝吹先生的话……难道两个人之间没有敌对心态吗?」

「完全相反。其实对我来说,朝吹先生并不是什麽恋爱对象……可定理惠子小姐可能因为我过于花痴的行为,不知从什麽时候开

始,她就不常提起朝吹先生了。而且,她总是像个姐姐般温柔,在工作上也常常帮助我……」

一道泪水从晴奈脸上滑落。

「今天,如果跟理惠子小姐一起负责柜台接待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起桉件了……」

「柜台接待?理惠子小姐也必须负责柜台接待吗?」

是的——晴奈点点头。

「音乐会或活动的柜台接待,原本是我们两个一起负责的。理惠子小姐如果升任乐团的正式成员,照理说应该会有人顶替她的职

位才对,可是因为她突然意外身亡,连找人交接的时间都没有……结果就一直人手不足到现在,从上次的宴会到今天的音乐会,

都只有我一个人在柜台。结果我还是一直出状况,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原来如此……难怪柜台只有晴条小姐一个人。)

柯南决定再问一个耿耿于怀的问题:

「请问……大家不是一直提到宴会的事吗……那个叫做楠田的不是也有去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啊?」

「我们提到的宴会是指上星期举办的『创设旨乐会•成立酒会』」

晴奈把当天所发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啊……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也难怪大须贺先生会这麽讨厌楠田。」

站在柯南身旁的高木说完便皱起眉头,后来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地补充道:

「不过,我并不认为光是这样就足以构成杀人动机。」

看到高木慌张的样子,晴奈轻声地笑了出来。

「小弟弟、刑警先生,谢谢你们听我说了这麽多话。託你们的福,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说完后便低下头。

高木也害羞地搔着头。

「没什麽,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姐姐,要打起精神哦!」

柯南也笑着回应。

——不过,脑海裡却思考着其他事情。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