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柯南的侦讯
在房间一角倚靠着牆壁的矶贝,将脱掉的外套挟在腋下,手拿手帕频频擦着汗水。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的眼神看来似乎无法对焦。身为新帝都爱乐的事务所经理,也许在思考着今后交响乐团的未来,又或者只是
单纯想要早点回家吧——
「这间房间果然很热喔。」
跑到矶贝跟前开口的当然是柯南。
矶贝稍稍整理好仪容后,张大眼低头看着柯南。
「啊,原来是你啊。你是毛利先生带来的小孩嘛。」
「叔叔,空调能不能再转强一点啊?」
「这好像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哟。因为最近实施节省能源的政策。这段期间,设定温度最低不得超过二十八度。」
「喔,新剧场的规定还真是麻烦呢。」
接着柯南四处张望。
「对了,大须贺先生呢?」
「啊,他呀……你看,在那边。」
循着矶贝所指的方向望去,刚好看到大须贺定向高木。就好像和柯南轮流交替似地。
「看来已经到达他忍耐的极限了……小弟弟,你找大须贺先生有什麽事?」
柯南摇摇头说:
「我要找的是叔叔你啦。」
柯南边说边定到矶贝正面,抬头直视菩他的睑。
「其实足小五郎叔叔拜託我过来的。」
「毛、毛利先生拜託你?」
「是的!我是他的侦探助手。」
柯南说着,从口袋中拿出记事本。
「喔……年纪这麽小,真不简单呢。」
矶贝以非常佩服的语气说着,就好像打算和柯南在玩侦探游戏似的。
「那麽,小弟弟,毛利先生拜託你来做什麽事情呢?」
「他要我来问问音乐会开始前,舞台后方的状况。」
矶贝思考着柯南的问题答道:
「状况啊?好像没什麽异常的……」
「任何小事都可以,想到什麽就说什麽吧。」
「嗯,我想想……」
从矶贝的神情看来,他似乎非常认真地在回忆。
「首先,在客人入场之前,舞台必须佈置完成。但因为白天已经有做过总彩排,基本上那就是完整的佈景了,所以只要做最后确
认就好。乐团的成员们则忙着做上台前的准备,像是准备乐器、换装等,还有女生也得化妆。我们这些负责舞台后方的工作人员
,也是忙着协助他们、照他们的叮咛准备东西等等……总之忙得不可开交。」
「乐团首席唯小姐和指挥朝吹先生呢?我记得他们两个人在开演前一直都待在个人的休息室吧?」
「他们两个人早就习惯这种大型的音乐会,心情都很平静。当大家正忙东忙西的时候,他们早就准备好,待在各自的休息室裡等
待表演开始,根本不需要劳动工作人员。」
「这麽说,在开演前的这段时间,他们两个都不见任何人吗?」
「是的。我们也不敢打扰他们集中精神。尤其是朝吹先生,他有时候非常神经质……」
「喔……那大须贺先生呢?」
「大须贺先生是剧场的总监,所以一直在舞台后方进进出出——一下子去调整室、一下子又跑去确认大厅的状况,我看他应该是
最辛苦的。不过一到开演前,不知不觉他又已经出现在舞台一旁待命了。」
(原来如此……开演前之所以会在大厅休息室遇到大须贺先生,原来就是那个时机啊。)
柯南思索的同时继续问道:
「那后来呢?」
「即将开演前,乐团成员拿着各自的乐器在舞台后方集八合。等开演前五分钟的预备钤一响,唯小姐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大家就
一起往侧舞台移动。」
「大家?包括工作人员吗?」
「那当然。因为乐器当中有大号这类的大型乐器,所以我们必须帮忙搬运。即使留在舞台后方也无事可做啊。而且,坦白说……
大家都想看看乐团演奏的实况。」
「大家果然都很热爱音乐啊。」
「要不然也不会跑来做事务所的工作。」
矶贝脸上只有在此时才展现笑容。
「请问,朝吹先生也和大家一起往侧舞台移动吗?」
「不,只有朝吹先生除外。每次表演前他都会待在休息室,直到轮到他出场为止。可能是连到最后一刻都不想分散注意力吧……
那时候,因为也没感觉到他有要走出休息室的动静,所以就只有朝吹先生还留在原地。」
「喔,原来如此。真像是朝吹先生的作风。」
「因为他是天才指挥家呀。」
听着矶贝语气夹杂叹息,柯南转了转手上的笔说:
「后来在舞台上发生的事,我也知道哟。因为我一直在座位上看着——一开始乐团先调音,接着换大须贺先生致词,最后朝吹先
生才上台。」
「没错,小弟弟,你记得很清楚嘛。」
「可是,朝吹先生隔了满长的时间才出现在舞台上。小五郎叔叔说,那是故意演戏的。」
「怎麽可能是演戏……我们也在侧舞台乾着急呢。因为朝吹先生一直没出来。朝吹先生的A休息室,明明装有拍摄舞台现况的萤
幕……我担心得只好亲自去叫他。」
「什麽?矶贝先生有离开侧舞台?你不是告诉目暮警官说你一直在那边待命吗?」
矶贝连眨了两、三次眼之后,脸色一片苍白。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而且,我只离开了一下下而已……」
看着叽贝边擦着额头冒出的汗水又拼命解释的样子,柯南笑了出来。
「不过,那个叫楠田的是在七点半以后才进入剧场。所以在那之前,不管矶贝先生去了哪裡也和桉件无关呀!」
「对、对嘛……你说得没错,小弟弟。」
矶贝终于放心地浮现出一丝笑容。
「然后呢?你去叫朝吹先生,结果如何?」
柯南继续追问:
「我一敲休息室的门,朝吹先生马上就走了出来。他还定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而我却上气不接下气……」
「这点也很像朝吹先生。」
「经过就定这样……后来就赶紧将朝吹先生从侧舞台送上台……接下来小弟弟应该都知道了吧?」
柯南听完用力地点点头说:
「演奏开始之后,交响乐团的成员当然一直都待在台上,而工作人员也在一旁待命,音乐会结束后,我们就走到舞台后方……」
「当我一打开唯小姐的休息室大门,就发现了那具遗体。」
柯南则在笔记簿上写着东西,啪地閤上笔记簿之后,收进口袋。
「谢谢你,叔叔。我想这些情报对小五郎叔叔很有帮助唷!」
「是吗?那太好了。」
矶贝像是放下重担似地摸着柯南的头。
「麻烦转告毛利先生,请他早点破桉。」
「嗯。我知道!」
柯南跑了两、三步之后,又马上折返。
「对了……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什、什麽事啊?」
看到矶贝有点不耐烦的表情,柯南故作小孩般的笑脸说:
「也没什麽啦,马上就问完。我想问问有关唯小姐的休息室,那个地方放了两个小提琴琴箱没错吧?」
「啊,是啊。」
「可是,为什麽要放两把小提琴呢?上场演奏时,不是只需要一把吗?」
「原来你是要问这个啊……另一把是备用的。万一有人的小提琴临时出状况,就可以马上替补。」
「果然没错,我也是这麽想的。不过,小提琴是那麽容易坏掉的乐器吗?」
「是不会坏掉啦,不过常常会有琴弦断裂的状况发生。而且,小提琴手通常是交响乐曲的中心,就像今天的音乐会,加起来就有
三十人。要定有人琴弦断了,一点也不足为奇。」
矶贝将一度合起的手指弹开,作出琴弦断裂的手势。
「这个时候即使重斩换弦,要重新适应新弦不仅耗时,而且拉弦也很花时间,并无法马上演奏。所以乐团首席事先准备一把备用
的小提琴是交响乐团都有的常识。」
「不过,为什麽要乐团首席唯小姐来准备呢?请其他人带不就好了吗?」
「那可不行喔!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要是乐团首席的小提琴琴弦断裂、那可就严重了。
毕竟她是整个交响乐团的主角啊。如果使用了不习惯的备用小提琴,演奏反而会出问题。所以,一定要由乐团首席来准备备用小
提琴。」
「那如果在演奏过程琴弦断了该怎麽办呢?」
「坐在琴弦断裂的演奏者正后方的人会将自己的小提琴往前传递,而那个人的正后方的人再把自己的往前传……以此类推,用这
种接力方式来传递小提琴。最后坐在最后面的演奏者,再去休息室拿取备用的小提琴。当然,处理各种状况的应变方法各有不同
……」
「喔,原来如此。好有趣喔……我明白了!」
柯南非常佩眼地说着。
「对了,对于热爱音乐的人来说,这也是常识吗?」
「嗯,算是吧……经常来听古典音乐会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对于矶贝的回答,柯南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马上低头道谢。
「真的非常谢谢你!」
柯南这次真的转身就离开了。
(——果然没错。)
在上百人聚集的C休息室裡……人潮拥挤产生的闷热感、以及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脱的情绪所累积的疲劳感,让人的不快指数持
续往上攀升。
刚才听完大须贺剧场总监抗议的高木刑警离开休息室,说要去找警官商量,不过却一去不回。
在溷乱的人潮中,小五郎坐在地板上,依旧睡得很安稳。在这种状况下,他竟然还睡得着。
柯南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坐着。
眼神相当锐利——他丝毫不敢大意地观察着四周,不过也好象一直紧盯着远处的一点索。
(犯人就是他!我一开始判断的果然没错。)
可是——柯南不禁一脸愁容。
(那个人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也有十足的证人可以证明他当时绝对不在场!)
柯南的推理陷入胶着。
(应该有什麽线索才对……让他得以杀人却又有不在场证明的狡诈手法……)
在柯南一旁,大须贺与园子站着閒聊。
「说来园子小姐还真倒楣,竟然被捲入这种桉件。」
「我没关係的!因为早就习惯了。」
园子悠然自得的神情反倒让大须贺十分惊讶。
「那真是了不起,我就不行了……如果事情无法顺利进行,我就会立刻烦躁起来。我刚才对那位年轻刑警说话口气就很冲,虽然
他明明没有做错事。」
他摇摇头,又继续说道:
「我都已经这样了,显应该比我更严重吧。」
听到大须贺如此喃喃自语着,园子十分感兴趣地追问:
「我常常听说显先生很神经质,又是个完美主义者……这些传闻果然都是真的吗?」
「可以这麽说吧。我想一流的音乐家或多或少都会有这一面,也许他只是表现得比较明显一点。他对于交响乐团的要求非常严格
,还常常弄哭演奏者……对观众也是如此。」
「我还听说他最讨厌观众干扰演奏了……」
「是啊。比方说,面对迟到的观众,他会不耐烦地敲打谱架,或拿指挥棒指着人家……曾经有一场音乐会,观众在演奏中打起瞌
睡来,他气得离开指挥台转头就走呢。」
「真令了人意外……」
「虽然这才是我们认识的显,不过,如果他能更圆滑些,我们剧场的工作人员也比较能够放心。」
园子笑着对一脸担忧的大须贺说:
「没问题的啦!虽然音乐会刚结束的时候,显先生看起来有点紧张,不过刚才跟他聊天时,情绪已经很稳定了……还说什麽要通过
这次的考验呢。」
「哦,那我就放心了……显若能因此有所成长,那麽遇到这起桉件也未必是件坏事吧?」
「这样的话,大须贺叔叔也才能放心地把唯小姐嫁给他吧!」
听到园子这麽说,大须贺嘴角扬起笑意。
那的确是一个为人父者想到女儿时才会有的慈祥笑脸。
不过,大须贺马上又板起身为杯户艺术剧场总监的严肃表情。
「话说回来,侦讯实在太久了。再这样下去,疲惫的乐团成员身体会吃不消的。」
大须贺向园子轻轻挥手,朝着房间出口大步地走去,大概是打算再去找高木或什麽人发发牢骚吧。
——柯南在不经意之下听到了刚刚的对话。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声。
「……柯南?」
柯南瞬间颤抖了一下。
抬头一看——眼神刚好与不安地看着他的小兰交会。
「小兰姐姐。」
「怎麽了?我刚刚一直叫你,你都没有反应……」
「没事!」
柯南一股劲地站了起来,看着小兰微笑着。
小兰终于才放心地将视线转向小五郎。
「爸爸有在进行推理吗?」
「我也不知道……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静悄悄的,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还好这房间够热,不必担心他会着凉。」
小兰呵呵地笑出声,然后转向柯南说:
「柯南也很热吧,脱掉外套会比较舒服喔。」
说完便动手解开柯南外套的钮扪。
「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嘴裡这麽说,但还是无法反抗,让小兰给脱掉了外套。
「蝴蝶领结也顺便拿下来吧?」
「这不用啦,戴着就好。」
这次柯南全力抵抗。
「是喔……」
小兰将把手抽了回去。
「本来以为只是来听场音乐会,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大事。」
「嗯……」
「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家呢……柯南也累了吧?」
「我一点都不累哦!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犯人给揪出来。」
「说得也是……」
小兰随意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叹了口气。
「唉,这时候如果新一在的话,一下于就可以破桉了!」
(真抱歉……我无法一下子就破桉。)
柯南不自觉嘟起嘴来。这时有个大嗓门在背后嚷嚷。
「真是的!妳怎麽一直新一新一的说个不停啊!」
——想当然而,开口的是圆子。
「又没有一直……」
园子完全无视于小兰的微弱反驳。
「小兰,妳就忘了那位不常联络的薄情男,再找个好男人吧!」
园子看着小兰如此说道。
小兰以沉默表达自己的心情,园子却夸张地摇摇头。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啦!妳要积极点!像今天发生的事,只要换个角度想就好了——因为桉件的关係,我们才能认识显先生不是吗
?因祸得运!就是这个道理。」
园子脱口说出奇怪的成语后,看向一旁。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倚着牆壁的朝吹身上。
他两手无力地下垂,面无表情,额头上却明显地冒着汗。
看到朝吹这个样子,柯南说道:
「朝吹先生要是脱掉外套不就好了……」
朝吹的装扮和站在舞台上时没两样,依旧穿着燕尾服。外套前面的钮扣还紧紧地拙着。
不过,朝吹拿掉蝴蝶领结、也鬆开了衬衫,这表示应该很热啊。既然如此,就像柯南所说的,只要脱掉外套不就好了——
「笨蛋,这是显先生的策略。你这小鬼是不会懂的……而且,胸前若隐若现的才性格!」
园子以娇柔的声音如此说着。小兰拍拍她肩膀。
「不过,园子。朝吹先生已经有唯小姐这麽美丽的未婚妻了哟,妳再怎麽对他着迷也是白费心思。」
和朝吹站在一起的唯,有时面向着朝吹说话,有时温柔地整理朝吹额前垂下的髮丝。两人就好像画中的情侣。
园子鼓着双颊说:
「这我也知道……再说,妳看!交响乐团的成员裡也有很多帅哥呀,待会再请人介绍一下。我刚才不是说换个角度想吗?我指的就
是积极的想法呀!」
——这时。柯南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对——换个角度想!)
柯南突然跑开。
小兰一发现,慌慌张张地大喊。
「柯南!你要去哪裡?」
柯南回头说:
「我去一下就回来。」
「不可以离开房间唷!」
「我知道!」
柯南的身影穿过聚集在中间的人潮后就消失了。
「那小鬼怎麽了?」
小兰对着一脸疑惑的园子困窘地说:
「又在玩侦探游戏了吧?真是的,只要一热哀起来,就对周遭的人事物视若无睹……」
小兰的眼神像是眺望着远方,温柔地眯起眼来。
笑颜逐开的小兰以柔和的口吻喃喃自语着:
「他真的好像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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