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節

「哈啊，哈啊……」

　在樹林裡，一個人揮舞著刀。眼前，是和那隻魔獸一樣的紅眸，還有無數如瘴氣的黑色人影。

　人影手拿着劍、槍、斧對我展開攻擊。

　從對手的側面回避從正面唐突揮下的刀刃，然後順勢樣切穿對手的腹部。

　此外，從右側，另一人用大劍嘎嘎作響，在旁邊揮劍，試圖把我和剛剛被切斷的人類一同斬掉。

「咕！！」

　我看穿大劍的軌跡，蹲下身子，低下身子，躲開橫掃過來的大劍，將力氣放在彎曲的膝蓋上。

　大劍掠過頭頂的瞬間, 把積蓄在膝部的力量爆開，馬上跳起般揮刀，把眼前的人影一刀兩斷。

　另外，反方向的槍使衝過來，我將刀刃沿著刺穿的槍刺入對手，然後將其切斷。

「可惡……」

　哪怕是被砍斷、擠出、毆打，人影還是接二連三地出現。

　不知不覺間，四周已是黑色人影，無路可逃。圍繞著我的人影都和我保持一步的距離把我包圍。

　完全絕望的人數差異。也許是無意識地跟從自己的經驗，在不知不覺間向束縛著自己的無形鏈條伸出手。

　下一刻，周圍的人影一口氣向我撲來。

　面對從四面八方逼近的人影，我用左手全力擊打地面。

　氣術「滅光衝」

　一道光柱噴湧而出，籠罩我的四周，將跳躍的人類燃燒殆盡，但終究只是維持了一時。

「啊吓------！」

　剩下的從被我打倒人影中的縫隙向我撲來，並用手持的武器貫穿我的身體。

　劇烈的疼痛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鮮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大概一下子大量失血的原故，身體急劇變冷，視野變得漆黑一片。

「啊, 啊……」

　寒意遍布全身。體內慢慢地充斥着死亡氣色。

（不, 不要……）

　然而，雖然身體變得越來越冰冷，但不想死的感覺卻成反比地膨脹，心神開始飛速燃燒。

　對生命的執著所燃燒的火焰, 無視身體的極限揮動着手，扯斷了束縛著自己的鎖鏈。

　下一瞬間，全身都充滿力量，洶湧的力量洪流將人影一口氣反噬打飛。

　在不想死的衝動驅使下揮舞著。

　全身雖然還在流血，但我完全不在乎，對沖過來的人影用氣術「幻無」連同打過來的劍一同斬斷，然後把從另一邊衝進來的人類用刀鞘將其打飛。

　被刀鞘擊中的人影肋骨馬上粉碎，身體彎曲，幾個人影被牽扯同時被吹散。

　此外腿部注力＂瞬腳－曲舞－」發動。在再次被包圍之前，以高速的曲線動作在人影間穿插，使出氣術「幻無－纏－」施加在刀上把人影切斷。

　衝破包圍網的我，在人群中揮刀跑來跑去。

　人影完全跟不上我的動作，被單方面切斷。

　最終，我斬斷了所有人影，重重地呼了口氣，對釋放出來的力量再次纏繞上鎖鏈。

　然而，在我鎖上鍊子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改變。

「嗯？」

　本應該在樹林裡的我恢復意識的時侯，已經身在廢墟中。周圍被火焰染紅, 以及一座倒塌崩落, 燒得一片通紅但郤又在點熟悉的建築。

　這是我之前做過的紅色夢境。

「嗚, 嗚……」

　強烈的嘔吐感從我的胸口傳來。

　無數剛剛被斬斷倒地的黑色人影，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紅色。

　不，那不是黑影。

　熟悉的白色制服。

　是和我身穿同樣的制服, 索爾米納緹學園的學生

　他們無一例外地被鋒利的刀片切成兩半，無一例外地被殺死。

「嗚, 嗚啊……」

　我忍不住吐出胃裡的東西。

　不想承認造成了這場悲劇，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我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懷裡。

「啊, 啊啊」

　然而，無論我怎麼否認，閉上眼睛，周圍充斥著生鏽的鐵血味，火花四濺的聲音，建築物倒塌的轟鳴聲，都在繼續訴說著自己所造成的悲劇。

　那個時候，我面前出現了一張臉。

「嗚嘩！！」

　在幾乎沒有光的黑暗中, 淡淡地漂浮著的這張臉。是自己很熟識, 她的臉，。

　然而，她沒有像一直好像太陽般地微笑，而是一張蒼白的死亡面孔。

很明顯，她的頭已經被斬掉。正正是我斬掉的。

「哇啊啊啊啊！！」

　在赤紅, 崩壞的大地絕叫的回響中，我伸展的影子隨著慢慢地變化，形成了六個翅膀。

　影子繼續變化，塑造著她的姿態，眼球的部份着了亮光, 並開始搏動，但我沒有注意到，只是不停地尖叫。

「哇 ！！」

　我跳出被團，並馬上衝進洗手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拼命把臉伸進臉盆裡，想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可是一大早，肚子裡什麼也沒有，只吐出胃液。

　然而，嘔吐感並沒有消失，我把水壺裡的水一飲而盡，並繼續吐出來。

　重複了幾遍後，嘔吐的感覺終於平息，但巨大的不適感包裹著我的身體，我背靠在牆順勢坐在地板上。

　自從遇到那隻黑色魔獸，已經過去兩週左右了。但我的狀態郤只有單方面惡化。

　我設法地起來，打理一下準備去上學。

　清晨的陽光溫暖，環繞著阿爾卡扎姆。

「呼……」

　即將離開宿舍之前，我呼了口氣，冷靜下來。

　老實說，我現在的膚色再客氣點講也稱不上有多好。

　自從黑色魔獸事件之後，愛麗絲們就變得擔心我起來。

　在去森林之前，我遇到莉莎等人，而那個時候，當時心中湧起了黑色的衝動。

　把要馬上爆發的衝動強行壓下，當場就逃走般地就跑了出去。

　在我和希娜們打敗了黑色魔獸，完成了向學校的報告後，我被她們追問。

　但最後我只能給出模棱兩可的答覆。

「……是, 是這樣呀」

「…………」

　我記得那個時候。

　感到寂寞的愛麗絲蒂娜等人。對我什麼也不說, 把不滿也隱藏起來無聲地瞪著我的馬爾斯。

　那天，我和愛麗絲蒂娜們之間開始有些尷尬。

　更何況，就算是在森林裡修煉的時候，腦子裡閃爍的噩夢和黑色的衝動也束縛我的感情，就算施加壓迫的鎖鏈，情況也沒有一點改善。

「早上好。望」

「早上好！」

　被叫到並轉身時，愛麗絲們和馬爾斯不知何時出現了。

「早上好，望君」

「喲」

　緹瑪和馬爾斯, 愛麗絲和索米婭紛紛地打起招呼來。

「早上好」

　我強行把昨晚的夢埋在心底，努力裝作冷靜回敬問候。

　不過，聲音連自己也覺得有些凝重。

「所以說,萊莎很生氣, 想也沒想全力地把那男孩打飛呢。」

「嗯，我明白她的心情，但出手的她也不太好哦。」

「是嗎？我倒覺得這是他自找的……」

「哈哈哈……」

「嗯，原因是在那個男人身上，還在想會不會還手，不過即便如此，那個叫萊莎的女孩突然打人……」

　在清晨去學校的路上，我們一如既往地交談。

　兩週前的事情我沒有再提起，而愛麗絲她們也沒有繼續打聽。

　現在索米婭正在談論埃克羅斯同學的事情。

　好像是男生們一時忘記了班級職責, 郤被一個叫萊莎的女孩注意到，男生們不單沒有反省，還開始反過來發火起來，萊莎也熱了起來。她後來打了這個孩子，並演變成大吵大鬧了。

愛麗絲認為兩者都有錯，但馬爾斯說這是男孩自找的。

　緹瑪看到他們苦笑起來。

　森林裡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尷尬了好幾天後，我和愛麗絲迪娜們之間都有些僵硬，不過最近我們終於可以正常說話了。

　另一個改變的是......

「哦！我在那裡！嘿！望君！」

　像鈐聲一樣的聲音在周圍迴盪。

　看向發聲的人，三個和我們一樣穿著索爾米納提學院制服的人行到了這裡。

　一位是藍色長發穿著黑色髪圈的精靈女孩, 名叫希娜・尤里爾 .

　一個是有著貓耳朵和麥色皮膚的山貓族女孩, 米姆露。

　在後面比其他兩個人更小，更瘦的是米姆露的戀人，湯姆。

　叫我的應該是米姆露吧。她以看到知心好友的表情, 揮舞著雙手，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這是我周圍的另一個變化。在那件事之後，他們開始不時地跟我說話。

「早上好，望君。對不起。米姆露突然大喊。」

「不，我在意……」

「沒錯！望不是在意這點事的家伙，希娜真是頑固的~~」

「是你太圓滑得好像奶油一樣，所以我必須這樣做。」

「麻煩了。如果看起來這麼好吃的話，我可能會被希娜襲擊並吃掉呢。不僅對男孩對女孩來說也這樣迷人......受歡迎令人頭痛。」

「放心，米姆露，剛剛的是諷刺。再說以你的烹飪技巧來看，軟奶油裡的不是糖，而是鹽和辣椒, 誰也不會去食呀。」

「喂！那有這樣可怕！我的確不擅長做飯，但我還頂多加錯了鹽呀！」

「那一邊都不好……」

　看來米姆露沒有意識到希娜的諷刺並還擊起來。

　不知怎麼的，在我旁邊的湯姆臉色變得蒼白…… 唔。

　看來那個時候，在師傳的小屋裡由我來做飯可能是正確的選擇。

「早上好，三人。還是一如既往呢。」

「早上好，望君。嗯，同班級的希娜還是米姆露也是這樣子。嗯，那就好了。」

　湯姆笑著說。

　希娜和米姆露雖然都在互相挖苦，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燦爛。

　在這次事件中倖存下來的她們之間的聯繫越來越緊密。

「啊, 小索米！你好嗎！」

「哼！我今天也好好！！」

　當米姆露看到索米亞時，走到她身邊時，笑著並互相擊掌。

　那件事件後，因為我和希娜的關係,愛麗絲她們開始和希娜等人交談。

「哦，早上好馬爾斯。昨天我給你的刀。怎麼樣？」

「哦，很容易地展開術式。但是強度是一個問題。在刀片上刻上術式的話，刀身本身強度就會下降。」

　湯姆和馬爾斯、緹瑪正在談論付加魔法的話題。

　雖然馬路斯跟緹瑪一起學習魔法，但還是很不順利。

　即使馬爾斯十分努力，但即使他記著了術式本身，在實踐上還是行不通。

　至今為止馬路斯因為只是使用氣術, 早已經習慣只是隻身戰鬥的他, 對魔法很笨拙。

　如果在戰鬥或揮劍時嘗試使用魔法，氣術的控制將變得不穩定。此外，馬爾斯也絕稱不上擅長控制魔法。

　因此，湯姆提出了一種方法，使用煉金術預先繪製陣式在武器上，然後將魔力注入其中以發動魔法。這樣可以減輕馬爾斯的負擔，而不是從頭開始發動魔法。

　順便說一下，愛麗絲有時會混在這話題上。

「可是馬爾斯的武器是大劍？如果考慮展開魔法的話，就不用考慮太多強度了……」

「話雖如此，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前衛。接二連三在對手的攻擊中掠過, 會令自己有空隙的事還是想避免。不過, 這小刀我本身也不會使用太多就是......」

　描繪陣式的刀本身是市場上販賣的，但這次似乎只是單純實驗一下。也許湯姆正在考慮給他女朋友米姆露的小刀加上。

「嗯。說起來，要在刀刃上刻上陣式本身就很麻煩……如果交給矮人就簡單得多了……」

　湯姆是錬金術士，不是鍛冶師。即使付加魔術本身沒有問題，但在處理武器強度以及使用武器的方式上完全是外行。

「嗯。果然還是要再研究一下。馬爾斯和緹瑪謝謝你們意見。」

「不，我也得感謝你。我在實戰中使用魔法真是十分不擅長。」

「呃，唔。這邊才是非常感謝……我對在武器上付加魔法不熟悉……」

　緹瑪的魔法可以使用種類範圍很廣泛，比如攻擊魔法、恢復魔法、輔助魔法，但是能不能真正使用是另外一回事。

　她只有17歲。不可能涵蓋持續數千年的魔法歷史和智慧。

　特別是她還不曾使用過的魔法，會一無所知也無濟於事。

「話說起來，希娜，你的頭發還真的長呢，有什麼要注意？」

「嗯，用水徹底擦乾淨時，為讓它感覺自然，要注意不要用力過猛。畢竟洗完後好像很容易受損……愛麗絲緹娜又怎麼樣？」

「是的，有時是我的女僕幫我弄的，但我基本上是自己做的。但我還是很擔心。我最近好像有點受損……」

　說著，愛麗絲用白皙的雙手梳理著頭髮。

　愛麗絲和希娜正在談論一些非常少女的話題。

　她的頭髮是黑色的，非常有光澤，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它在哪里有受損。

「是啊。我最近發生很多事，所以有點受損。」

　希娜也捏了捏她藍色的長發，給愛麗絲看。愛麗絲用同樣的方式展示彼此的頭髮，但我還是不清楚。

「嘿, 望。你也這麼認為嗎？」

「……嗯？」

「你看，這頭髮。有點受損……」

「哦，這個也是……」

　愛麗絲突然跟我說話。

　愛麗絲和希娜在我面前捏了捏她們的髮梢，這似乎就是之前提到的關於髮質的話題。

　黑色和藍色。顏色不一樣，但是頭髮很漂亮。感覺希娜的頭髮稍微淺了一點，不過貌似希娜的頭髮比愛麗絲還細。

　看到了眼前的頭髮，但我還是完全不明白。

「呃呃……對不起。我不知道……」

」」唉……」」

　兩人一愣，一臉不滿地皺眉。

「望，不細心」

「是啊，不夠細緻。」

「嗯……對不起……」

　也許她們不喜歡我的回答，2人也發出抱怨的聲音，但這聲音莫名地刺痛了我。

「唔？」

　我變得相當失落，可忽然感覺到對自己的目光看過去的時候，人群中一個紅發少女正看著我。

「莉莎？」

　離她很遠，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莉莎注意到我的目光，連忙將視線移開，但人來人往，很快就從人群中消失了。

「望！還不快點跟上來！！」

「哦, 哦哦！」

　馬爾斯呼喚我的名字。

　一瞬間被莉莎打擾了我的思考，但馬爾斯再次催促我，我趕緊開始追上所有人。

「望……」

　我在上學的時候找到他。那一刻，我的腦袋裡面一片通紅，但同時，我又想起那件事。

　大約兩週前，當我和肯一起離開學校時，我遇到他。

　我怒視著背叛我的這傢伙。一開始他很沮喪，但那個時候他和平常不一樣，下一瞬間他就盯著我看。

　那個時候，彷彿回應自己的怒火的視線令我感覺胸口一陣痛楚。

　當我注意到時，他正在看著我。因為太遠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然而，當我看到他和愛麗絲在一起時，我就更生氣了，我的胸口很痛。

　明明背叛了我，明明拋棄了我......

　我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早上好，莉莎。怎麼了？」

「唔 ！！」

　突然從身後傳來肯的聲音, 馬上整理好臉色，背對著這家伙轉向肯的方向。

「唔唔，沒什麼。比起這快遲到了！」

「對不起，花一些時間做準備。」

　肯的笑容和往常一樣。我感到胸口的疼痛被 10 年前沒有改變的微笑治癒了。

　......忘記吧。肯現在在這裡。即使沒有他，我也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