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學院的生活」
第四話「學院的生活」
米札萊亞王立學院採用的制度,以我前世的學校來形容,就是結合了學年制與學分制。約一半的課程是班級課程,另一半則是由學生自行選修專門的課程。
班級課程中包括內容充實的學科課程與演練實技的術科課程,如果學生將來的目標是學術研究,自由選修的課程就該以學科為主。想提升實技能力的學生則正好相反,該選修術科……一般來說都是這樣的。
這一點讓我有些意外。因為對我們這些平民學生來說,那一場分班考試的印象仍然深刻,應該有很多學生都會以為學院特別偏重實技。
不過,平民學生之中當然也有很多人的目標是學術研究類的職務,或者是不重視實技的官僚等職務。
對他們而言,這種重視學生自主性的制度有助於他們追逐自己的目標。
老實說……我真的非常羨慕。
自從我們被編入第零班、我與雷恩進行過激烈的模擬戰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米札萊亞王立學院的基本制度就如同我前面說明過的……但是,我們這第零班的學生卻完全不同。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
「……老師,我想請教一件事,雖說現在才問這件事有些太晚……」
「露蜜耶同學。是什麼事呢?」
「我們不修習選修課程,真的沒問題嗎?」
下課之後,露蜜耶舉手,如此向老師提問。
她今天從早上就一副靜不下心的樣子,大概是一直都想問這件事吧。
「是,沒問題。應該說,第零班的學生未被賦予修習選修課程的權利。」
「沒有權利……?」
「畢竟這第零班在檯面上,是聚集沒能考進任何一個班級的學生的吊車尾班級。」
這樣讓人不悅的話,真虧老師能說得這麼明白。
所幸學院內的學生眾多,第零班的存在也沒有被大肆宣揚,因此即使我們在學院內走動也不至於被人指指點點。
如里絲塔老師跟露蜜耶所說的,我們第零班的成員在學分制的部分沒有自由選修的學分。就連修習那些課程的權利都沒有。
全天的課程都由里絲塔老師一個人授課。無論是語學、數學、魔法學、歷史,甚至是術科的演練指導,全都由里絲塔老師一手包辦。
我們,整天都被關在這第十二研究室內,術科的演練則全都在「桃源箱庭」內進行。不只是完全跟其他學生隔離開來,簡直像是連我們的存在本身都要刻意隱瞞似的。我們這一班的學生待遇非常特殊。
(老爸肯定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過,我對於里絲塔老師的授課並沒有什麼不滿。
我沒機會上其他老師的課,自然無從比較,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原則上老師的講解都是清楚易懂。
不過,總是跟同樣的人們被關在同一個空間內,難免會感到封閉而不自在。
而且雷恩這傢伙每次上學科課程幾乎都會蹺課。因此原則上我每天都只跟露蜜耶見面。不過也因為這樣,現在我跟她已經變得很要好了。
老師跟校方到底打算把我們這一班怎麼樣呢……真是愈來愈神祕了。
「唉……」
「妳這口氣嘆得很深呢,露蜜耶。」
「因為……我聽說來這王立學院能夠上很多種課程,本來一直都很期待的。不過我看再這樣下去,我們應該會一直在這個班級上課吧。」
如果露蜜耶的目的是接觸各種不同的課程,在這一班上課的確會感到特別壓抑吧。
「基爾,你不在意嗎?」
「是啊。畢竟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其實我也沒有。我只是想說如果多接觸一些不同的課程,也許就能發掘未知的興趣。你不覺得嗎?」
「這樣說也是沒錯。」
「當然,老師教給我們很多東西,為了提升我的能力,這樣的課程的確是很適合。不過呢……」
露蜜耶無奈地垂下頭,靠在桌子上嘆氣。
(『我的能力』是嗎……)
其實,我現在仍完全不明白露蜜耶擁有什麼樣的資質。
我們第零班的課程特別偏重術科的演練。比起坐在位子上聽課,揮劍的機會特別多。而在這個班級,人數少也是個優勢,目前的術科演練都是由老師一對一指導。
在課程中跟同班同學有密切互動的經驗,就只有上次跟雷恩的模擬戰。在那之後,我們在上術科課的時候總是被轉移到不同的地方。
所以,我也不知道露蜜耶跟老師在上術科課的時候都在幹嘛,也不知道她被提升了什麼樣的能力。雖然我看得出來露蜜耶應該不擅長擔任前衛,戰鬥方式應該是以魔法為主……不知道為什麼,學生之間交換情報是被禁止的行為。
至於老師給我的課程內容,則是長跑、核心肌肉訓練、重訓等基礎體能鍛鍊,以及提升專注力的冥想。同時老師也會指導我武術,不只是劍術,還有運用拳頭、槍、弓箭、棍棒等各種武器的戰鬥方式。
雖說以前老爸教給我的本來就不只劍術,不過老師所擁有的知識,真的豐富得讓我驚訝。
目前雖然還沒有單挑等實戰訓練,但光是由老師從旁指導,就讓我學到了非常多東西。因此我對課程的內容大致上還算滿意。
雖說才剛開學不久,還不知道我學到的這些東西對我的成長有多少助益,不過這種事只有在實戰之中才有機會驗證,也只能耐心地等待機會到來了。
「話說回來,差不多是中午了呢。學校食堂會不會很多人呢?」
「應該很多吧。如果學生沒有自己做便當,要吃午餐就只能去食堂,要不然就是去人潮比食堂更多的合作社。」
「基爾,你不去嗎?」
「今天下午沒課,我打算等人潮少一點的時候再去。」
「那我也這麼做好了。」
於是,我們決定留在研究室內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
雖然在各方面都多少有點不滿,但人類是會習慣的。
這種封閉感,還有過於狹隘的人際關係,我現在也習慣了。還有……
「午安!」
……還有這位公主大人。
「瑟拉同學,歡迎。」
「打擾了,露蜜耶同學!」
兩人親暱地問候彼此。
露蜜耶一開始的時候還稱瑟拉為「公主大人」而一直保持敬畏的態度,不過相處了一個星期之後,她已經很習慣跟瑟拉相處了。
她──瑟蕾茵•巴魯提摩亞是這個國家的第三公主,無論走到哪都會被眾多學生關注。即使如此,她仍每天都像這樣,一有機會就來這第十二研究室。
不只是午休時間,還有課堂之間的下課休息時間,以及放學後。
她待在這間研究室的時間,長得都會被當成是半個第零班的學生了。甚至比雷恩還長。
不只如此,如果瑟拉沒課的時候這間研究室在上課,不知道為什麼她也會在這裡一起聽里絲塔老師講課。即使她根本無法得到任何額外的分數。
「啊,瑟拉同學,那是合作社的三明治嗎?妳居然買到了。」
「其實我是在昨天傍晚買的。」
而且,她的行事作風意外地親民。即使合作社的人潮再怎麼多,只要她利用身為王族的立場,學生們一定會像摩西分海似地乖乖讓開才對。
「咦?這樣三明治的食材不會壞掉嗎?尤其是蔬菜之類的……」
「不會的。只要像這樣……」
瑟拉將三明治舉起至眼前,然後──
「看!」
三明治突然憑空消失,就像從空間中被切除似的。
「咦!?」
「不、不見了……」
露蜜耶很驚訝,我在一旁也忍不住說出了感想。
看我們這樣反應,瑟拉似乎有些高興,嬌羞地靦腆微笑。
「我把它收進盒子裡了。」
「盒子?」
「啊,呃……為了方便,我才這麼稱呼。該說那是一種用魔力做成的盒子吧。我在不同於這裡的位相準備了以魔力做成的、類似倉庫的東西,將物品收納在那裡,也可以任意取出。食物放在那裡面就不會壞掉,三明治也能一直保持昨天剛買時的狀態。」
「保、保存?我從沒聽過這種魔法……」
「我想也是。我想說要是能辦到這種事應該會很方便,於是就自己設計出了這樣的魔法。也許在世間還沒什麼人知道吧。」
這傢伙說得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不過這應該是很不得了的事吧!?
以電玩遊戲來說……不只是《英勇之刃》,各種RPG遊戲內都常常看得到一種現象,那就是「主角一行人明明兩手空空,卻總是能帶著大量的道具到處跑」。而她剛才所說的,就是對於這個問題的其中一種解答。
瑟拉不可能會擁有這種電玩遊戲才會有的觀點。也就是說,她憑自己構思了這樣的概念,並且自行設法實現了……是嗎?
「露蜜耶,魔法的創作是可以這麼輕易完成的事嗎?」
「這很難說……如果只是改造既有的魔法,確實是可以;不過如果是像瑟拉同學的盒子這樣創立全新的魔法,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想像……」
「這種小事,真的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
瑟拉的語氣愈來愈微弱。
雖然她的魔法在露蜜耶的眼中是這麼地了不起,但她自己似乎不覺得是值得誇耀的事,甚至反而懷有負面的看法。
「……」
尷尬的沉默充斥於我們之間。
偏偏在這種時候,講話不看場合的里絲塔老師不在場。
露蜜耶平時跟我聊天時總是會將話題引導到開朗的方向,這時候也因為瑟拉的消沉而不知所措。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還不斷往我這邊偷瞄。
「人家──我、我要去洗手間!」
露蜜耶突然站了起來,找藉口離開。
「基爾,再來就交給你了。」
「妳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吧!?」
「眼前有個沮喪的女孩子,身為男生就是應該要安慰人家才對。我想瑟拉同學跟你單獨相處應該也會比較放鬆……」
露蜜耶小聲地對我這麼耳語,不讓瑟拉聽到。一股很明顯地男生不會有的香氣撲鼻而來。然後她轉身走出了研究室。
於是,現在室內只剩下我跟瑟拉兩人。仔細想想,上次跟她像這樣單獨相處,是在古代遺跡的時候了。
「瑟拉,妳為什麼要這樣妄自菲薄呢?我在這方面不是專家,所以並不清楚,不過,能創作魔法不是很了不起的事嗎?」
「……」
我姑且說些安慰的話,但是完全沒效,瑟拉仍低垂著頭。
對了,在遊戲之中,瑟蕾茵是攻擊魔法的專家。
雖是魔法師,卻也擅長近身戰,豪邁地施展強烈的範圍攻擊,是特別擅長同時對付多數敵人的可操縱角色。
她這個名為「盒子」的魔法就像變魔術一樣,的確很令人驚訝。以電玩遊戲的系統來說,可以完整重現主角一行人沒攜帶什麼行李卻能持有大量道具的奇特狀態。
不管從什麼樣的角度來評判,她都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姑且不論在攻擊魔法方面的表現如何,光是這個盒子魔法就算得上是史無前例的成就了,無論怎麼說應該都值得誇耀才對。
「我在魔法方面完全是吊車尾。」
「……咦?」
「我完全沒有魔法的才能……總是讓周遭的人失望……」
「沒、沒這回事吧!?什麼吊車尾,根本是完全相反。」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自己,不由得慌張了起來。
「基爾,你認為魔法最重要的是什麼?」
「重要的……?我想,應該是威力強大,或者是影響力大吧?」
被她這樣一問,我才發現這件事很難說明。
不過,我勉強說出的答案似乎是錯的,瑟拉搖頭否定。
「最重要的是重現性是否夠高。」
「重現性?」
「這個國家──不,這個世界從以前到現在,總是隨著魔法技術的進步在發展。要是沒有魔法,人們肯定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
也就是說,魔法對這個世界來說,類似我上輩子的世界的科學吧。不用多想也知道,她這麼說一點都沒錯。
「而使用魔法需要才能。近年的魔法研究不斷有所進展,即使不擅長使用魔法,也能用魔道具來取代。而這樣的魔道具也愈來愈普及了。不過,聽說在以前的時代,人們關於才能的歧視比以前更為嚴重。」
使用魔法的能力與才能息息相關。
雖然魔法是大眾的生活所依賴的技術,但是能掌控魔法的人卻很有限。
於是,富有才能的人當然會受到重視。相反地,缺乏才能的人只能依靠他們。
「而沒有重現性的魔法,即使再怎麼有用也……不,就是因為有用,才會招致混亂、差別待遇,以及……爭端。」
「妳是說,妳的魔法會造成這些後果嗎?」
「這樣說或許聽起來有些自大,不過我想『盒子』這個魔法也許會徹底顛覆交易的基礎。」
這是一定的吧。
不只能夠輕便地攜帶大量貨物,還能夠用於保存。
不只是能用於物資的搬運,可運用的可能性可說是無限大,非常了不起啊。
「但是……這樣的魔法,沒有任何人能夠重現。即使是任職於王城內、這個國家最頂尖的魔法師們,也沒有任何人能重現這個魔法。」
「這樣啊……」
「魔法師們經過討論之後,做出了這樣的結論──我的魔法與其他人所使用的看來相似,實則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那是只有我才擁有的獨特感覺……也許這的確能稱為才能,不過,其實我只是用唯獨我才能使用的、某種近似魔法的能力重現魔法而已。」
聽起來好像很複雜,總而言之就是她能夠重現魔法能做到的事,但是魔法卻無法反過來重現她的能力……應該是這樣吧。
足以徹底改變世界的力量,被單單一人掌握在手中──這件事要是被世人知曉,必定會引發爭執。因為能夠獨佔這種力量的話,可以說是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來乞求她的施捨,將她當成神明一般地崇拜。
「我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
「咦?」
「之前有人這樣對我說過。因為有很多優秀的魔法師為了重現我的魔法而逼瘋了自己。」
這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說這種話呢?這完全只是遷怒。
「我一直都是孤獨的。母后在我小時候就過世了。只因為我是王族,每個人都刻意跟我保持距離……不過,如果我的魔法能幫助別人的話,也許我也會有容身之處……我這樣想,所以我……!」
說到這裡,一滴淚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
「我努力學習魔法,結果卻反而更孤獨了……大家都覺得我詭異,排斥我……之所以讓我來這學院上學,只是為了對外界做做樣子。但是,卻要求我什麼都別做,必須安分守己……反正畢業後就要嫁給某個有權有勢的貴族……」
「瑟拉……」
「抱歉,這種話題很無聊吧。我怎麼這樣呢……好不容易有機會也許可以跟基爾你成為朋友的……」
瑟拉的神情看起來雖然難過,但還是盡力強顏歡笑。
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她今天之後再也不會來找我了。
她比任何人都還要厭惡自己的才能,不想為此受傷……也很害怕被我拒絕。
現在也是一副隨時都想逃開的樣子。因為她不想目睹我跟她之間的關係結束。
不過……
「別說什麼『也許』啊。」
「……咦?」
「不是什麼『也許能成為朋友』,我跟妳本來就是朋友。別擅自捨棄朋友啊。」
我似乎沒有成熟到能對這樣的她坐視不管。
「重現性……重現性是吧。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很重要。」
「是……」
「但是,那跟我無關!」
「咦!?」
「因為,無論妳的魔法有沒有重現性,在這個世界上妳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嗎?」
任何才能都只不過是一個人的一小部分。
而我也是……基爾•赫斯特雖然是『最強』也是『護衛』,但那並不是我的全部。
「更何況,我們成為朋友是在我得知妳的才能之前的事。不只如此,在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妳是王族。無論我在事後得知了什麼關於妳的其他情報,這都是不變的事實。」
「啊……」
「我反而因為瞭解了妳這些事而對妳更有親近感,覺得妳跟我有些相似。」
「相似……我跟你?」
「也許我這麼說,對妳而言並不值得高興就是了。」
「沒那回事!因為基爾你是這麼地強大、帥氣……好像繪本故事中登場的騎士一樣……我這種人根本不能跟你相比……」
「這樣說就太過頭了吧……」
沒想到她會這麼誇張地稱讚我,臉頰頓時熱了起來。
我本來沒有那個意思啊……不行,離題了!
「呃,總之呢……某種程度來說,我的確還算強。不過,即使我自己再怎麼強,別人也不會因為這樣就變強。這只是我個人的力量……我鍛鍊出來的肌肉、練成的招式、累積的經驗……全都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所以,這也同樣是『沒有重現性』的東西,不是嗎?」
「一樣……」
「難道我所擁有的這些,只因為沒有重現性,就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意義嗎?至少我敢斷定不是這樣的。因為,我有這樣的力量,當時才能從撒魯伐的手中救回了妳啊。」
「啊……!」
「無論是結果還是價值,都只是事後隨之而來的東西。是否能派上用場,也只不過是別人擅自給出的評價。就算沒有那些東西,我也不會對自己疑惑、猶豫,也不會迷失自己。」
也許是因為我比她多活了一段人生,才說得出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不過,正因為我曾經失去了一生所累積的一切而重新來過,才能擁有不同的觀點。
也許這也算是一種才能。
「或許妳所擁有的才能現在只會折磨妳。但是以後總有一天,一定會有某人因為妳的才能而得救。總有一天,妳一定能以自己的才能為榮。所以,別再想著要拋棄妳所擁有的東西。別認為自己不該被生下來。」
我握住瑟拉的手,直視她的雙眼,如此勸說。
為了讓她多少明白一點我的心意。
「我保證,妳是受到這世界祝福而誕生的。」
她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女主角,是驅散黑暗的光明。
這一點,我比誰都還要明白。因為──
不只是她擁有的力量,還有堅強的心靈與意志,以及用這些隱藏著的脆弱。
這一切──這名為瑟蕾茵的女性,已經無數次深深吸引了我的心。
「……我這樣說,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呢?啊哈哈……」
察覺自己說得太真摯了,突然覺得有些害臊。
不過,要是因為我說的話能讓她多少不再認為自己不該生下來,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了。
因為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她就會邂逅生存的意義,以及一起前進的搭檔──
「嗚嗚……」
「哇!?瑟、瑟拉!?」
瑟拉的眼睛不斷流出斗大的淚珠,哭得比剛才更激動了。
「妳、妳沒事吧!?抱、抱歉,我什麼都不懂還說得這麼不可一世──」
「不、不是的,對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樣……!」
瑟拉雙手猛擦淚水,遮掩自己的眼睛,同時說道:
「我真的……很高興。因為基爾你……這麼帥氣、這麼強大……一直是我憧憬的目標……」
「這樣說就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這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事!」
真是傷腦筋了。都跟她談到了這個地步,要否定她的說法也很奇怪……
「……基爾。」
「什、什麼事?」
「我的能力,真的能給別人派上用場嗎?真的不是只會招致不必要的混亂嗎?」
「……嗯,當然。」
「那……我的力量,也能為你派上用場嗎?能夠跟你並駕齊驅嗎!?」
為我?──我差點下意識地如此開口反問,在出聲之前連忙閉上嘴巴。
她的眼神是無比地懇切。她是打從心底真的這麼想的。
(憧憬……是嗎?)
她似乎在心目中把我美化過頭了……不過,如果這樣能拯救她的心,我甘願承擔這樣的角色。
「只要妳不停止前進的腳步,一定可以的。」
「只要不停止前進……」
「但我可不會輕易地讓妳趕上喔。因為我也有我所累積的東西。」
「……不過,你會在我的道路前方,對吧。在我所前進的同一條路上……這樣的話,我一定會努力追上你的!」
竟然要我成為堂堂瑟蕾茵•巴魯提摩亞的目標?這麼重大的角色,我怎麼承擔得起……算了,無妨。
因為,她的眼神有了光彩。那是先前所沒有的,堅強而美麗的光輝。
而且,我自己也因為這樣多了一個要變強的理由。也許該說是責任。
(不管怎麼樣,能讓她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
我記憶中的她,是個鮮少顯露笑容的女性。但是,眼前這個少女,還是笑容最適合她。
甚至讓我不由得看得出神。
◇◇◇
不久之後,告知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但不知道為什麼,瑟拉完全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樣子。
平常這時候她都會馬上出去,避免上課遲到的。
「我回來了~瑟拉同學還好吧?──咦!?」
這時候,露蜜耶回來了。她似乎也以為瑟拉已經走了,因此看到瑟拉還坐在椅子上,驚訝地叫了一聲。
「瑟拉,妳不回去上課嗎?」
「……我、我不想回去。」
瑟拉費勁地擠出微弱的聲音這樣說道。我跟露蜜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以為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好很多了,結果還是不行嗎……?
「可、可以的話,我想跟你們再多相處一下子……不可以嗎?」
「咦……」
「當、當然可以了!基爾,你說是吧!?」
露蜜耶雖然不明白狀況,還是顧慮著瑟拉的心情,立即這麼回答。
在她的氣勢逼迫之下,我也只能點頭。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不過,我就是想試試看……」
「試試看?什麼?」
「請、請別笑我喔。就是……就是……」
「是?」
「我想……『蹺課』看看。」
「「蹺課。」」
假如有「瑟拉最不可能說出的語詞」這樣的排行榜存在,這個詞應該會是前幾名吧。聽到她這樣說,我跟露蜜耶都忍不住跟著複誦了一次。
「瑟拉同學,妳被基爾帶壞了嗎?」
「我、我才沒亂說話!?」
「我這麼說是為妳好,妳不該被他帶壞。莫非是吃了他的口水?快吐出來吧。『呸』地吐出來,呸!」
「別說得像是在訓練狗一樣!」
就算對方不是王族,這樣說話一般來說也很失禮。
「多虧了基爾,我打算努力看看……而蹺課就是我努力的第一步!」
「這不是很矛盾嗎!?」
「並沒有!!」
瑟拉挺起胸膛,說得相當篤定。
她的神情充滿自信,雙眼因雀躍而閃閃發亮,就像第一次挑戰通宵的小孩子似的……算了,她本人覺得無所謂的話,那也沒差吧。
「既然這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食堂?」
「食堂!我想去看看!」
「想去看看?難道妳還沒去過嗎?妳每天午休時間都跑來這裡……早上或晚上也沒去過嗎?」
如果是在行程相對較寬裕的時段,也可以不靠食堂填飽肚子,而是去學院外面、舒特里亞鎮上的餐飲店之類的。不過大多數的學生都會在學院內的食堂吃飯。畢竟學生在食堂吃基本餐點是免費的。
宿舍也有廚房,學生也能自己動手做飯。不過,她肯定是不會那麼做的吧。
「因為我……我總是會引人注目。我不想給其他學生造成困擾,所以這幾天我都是趁人少的時段去合作社買吃的。」
「也是啦,妳要是去了食堂,應該會多少引起一點騷動吧。」
不難想像她的跟班們應該會要求別人讓座。除了跟班之外,想跟她攀關係的人應該也會採取行動,造成一些騷動吧。
「看來出名也不完全是好事呢。」
「不過……我一直很嚮往跟朋友一起去食堂。而且我現在還吃得下!」
「對了,妳剛才有帶三明治……不過,即使是現在這個時段,食堂應該還是有沒上選修課的學生在吧。要是帶瑟拉去那裡,學生們肯定會因為公主殿下蹺課而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唔唔……」
「不過,現在在瑟拉同學的班上應該已經為這件事慌張成一團了吧。」
說的也是。到了上課時間公主殿下卻還沒回教室,也許會引起不必要的擔憂。而且實際上她已經被擄走過一次了。
「嗚嗚……果然這樣的念頭還是太輕率了嗎……」
「算了啦,這種麻煩的事,別去想就好了。這是妳自己決定的事啊。」
「基爾!」
「哇啊,很像是不良少年會給的建議呢。」
「我不知道不良少年是怎樣,但我們這一班本來就是吊車尾的班嘛。」
雖然還不明白瑟拉為什麼想蹺課,但如果這是她自己決定的事,我想尊重她的意志。尤其我們才剛談過那樣的話題。
「既然要去食堂的話,我想想……」
我環視研究室內,在櫃子上發現了正好需要的東西。
「就借用一下這個吧……啊,還有這個。」
我這麼喃喃自語,同時拿起了鴨舌帽與眼鏡。
以瑟拉的頭來說,這頂鴨舌帽的尺寸有些太大,不過把她的長髮都藏進去的話就剛剛好。
這眼鏡似乎也是沒度數的裝飾眼鏡……說不定是里絲塔老師刻意留在這裡給我們使用的。畢竟那個人在各方面都很敏銳。
「瑟拉,戴上這些看看。」
「呃,是……怎、怎麼樣?」
「哇啊,很合適喔!」
「嗯,這樣一來,至少不會被一眼認出妳是公主大人才對。」
雖然只是簡單的喬裝,不過看起來意外地有效。公主刻意做庶民的打扮,在故事中也許是常見的情節,不過一般在現實中很難得有這種事吧。
雖然還是有可能會被看穿,不過還是到時候再說吧。
「這樣我就能跟你們一起行動了……」
「只是權宜之計而已。如果要做更不容易被看穿的打扮……露蜜耶,妳說呢?」
「為什麼這種事要問我?」
當然是因為正在女扮男裝的露蜜耶肯定比我擅長這種事了。
不過,我也不能擅自洩漏她的祕密,而且她用很兇的眼神箝制著我,我也不方便再多說下去。
「那我們走吧。紀念公主大人的第一次蹺課。」
「基爾,別叫我公主大人……」
「好啦。是瑟拉的第一次蹺課的紀念,是吧。」
「是!」
瑟拉開心地笑了起來,握緊我的手。
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意義,瑟拉自己似乎也不知道……算了,還是別多想吧。
◇◇◇
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與日本很相似。
當然,跟遊戲《英勇之刃》中出現的飲食完全一樣。
畢竟是日本的遊戲公司製作給日本玩家玩的遊戲,難免會有這種結果。當初玩遊戲的時候我完全沒在意過這件事,不過如今轉生過來這個世界,看到前世在日本看過的料理被這個世界的人們理所當然地接受,難免會感覺有一點詭異。
當然,這樣不合理的一面,也是證實了「這個世界=《英勇之刃》所描繪的世界」的根據之一就是了。
「瑟拉同學,妳點的是咖哩飯嗎?」
「是……因為我沒吃過,一直很想吃吃看!」
「……」
沒想到這竟然是瑟拉第一次吃咖哩。
在遊戲之中,咖哩是瑟蕾茵•巴魯提摩亞最喜歡的食物。
也就是說,這一餐有可能是讓她喜歡上咖哩的契機……?
「……基爾,你這樣一直盯著她看,人家會很不方便吃吧。」
「啊,抱歉。」
「不、不會……」
被露蜜耶提醒,我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瑟拉看起來好像很難為情。真是太對不起她了。
「啊……好好吃。」
瑟拉吃了一口咖哩,滿意地笑了起來。
看來她的如此喜好也與遊戲很接近。
「對了,你們接下來都沒課,是嗎?」
「嗯。沒課的時候,我們各自進行老師交代的課題。」
「課題?是什麼樣的課題?」
瑟拉提出了這樣理所當然的疑問。我跟露蜜耶不由得互看一眼。
「瑟拉同學,老實說……我們這一班規定同學之間不得跟彼此提及課題的內容……」
「啊,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我太多嘴了。」
瑟拉顯得很歉疚,沮喪地垂下肩膀。
「沒關係。會很在意也是當然的吧。」
當然,瑟拉並不是第零班的同學,告訴她課題內容應該不算違規。只是現在我跟露蜜耶都在場……
「……算了,無所謂。就當作是我告訴瑟拉的時候露蜜耶碰巧在一旁聽到就好啦。」
「基爾!?」
「瑟拉都感到好奇了,沒得到答案的話也會一直在意著吧。而且我的課題都是些想像得到的事。」
要是真的會因此被責備,該承擔的也只有擅自說出課題的我而已。要是連累了露蜜耶……只好到時候再跟她道歉了。
「瑟拉,妳上次有看到我跟雷恩的模擬戰吧。還記得嗎?」
「是,當然記得。」
「那時候,雷恩突然全身噴出了紅色的氣場,體能也顯著地提升了。我必須嘗試發動同樣的狀態,那就是我的課題。」
「「這樣啊……」」
瑟拉也就算了,露蜜耶妳不該這麼露骨地反應吧……算了,還是別在意。
「那麼,你成功了嗎?」
「不,完全不行。」
這一個星期,我一直認真地挑戰這個課題,但還是完全沒有能發動的跡象。
對於這個現象,就連老師也不太清楚,她也頂多只是聽過傳聞,認為可能存在而已。
「說不定是還少了什麼條件,或者是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才能……這還不知道就是了。」
「基爾不可能沒有才能!」
「妳這樣說,我是很高興啦。」
我也想相信自己辦得到。
不過,即使最後真的能發動激爆,也不見得就能解決我所面臨的問題。
跟雷恩的模擬戰的最後一幕……想起那個瞬間,我就感覺彷彿有沉重的東西壓在肩膀上。
「唉……」
「看來你的課題很辛苦。」
「不,不是課題的事。其實,我一直很想跟雷恩討論、回顧當時那一場模擬戰。」
「啊……他很明顯地在避著你呢。應該說他討厭你吧。」
「說得太直白了吧妳。」
事實就如露蜜耶所說的,自那之後,我一直沒機會跟雷恩交談。
他經常蹺課,即使有來研究室也會馬上離開。一跟他見到面,他總是大聲咂舌,一副不想跟我說話的樣子……根本不讓我有攀談的餘地。
「基爾,會不會是他對於上次平手的結果很不服氣呢?」
「瑟拉,我之前也說了,那一次是我輸了。」
「唔……」
「不過,基爾啊,如果當時武器沒有毀壞,你的反擊打中他的話,也許結果就不同了吧。」
「這……這也只是個假設的可能性。當時沒能掌握武器的耐用度,還是我的疏失。」
沒錯,當時武器的破損狀況,怎麼想都很不自然。
就算真的是因為武器本身到了極限,照理說也不會像那樣突然粉碎、爆開才對。
(但是,實際上就是發生了……而且還是在我即將發揮那個『基爾•赫斯特』的力量的時候。)
那個『基爾•赫斯特』不但徹底壓制了撒魯伐,還展現了在空中再度跳躍的神奇技巧。
我本來掌握到當時的感覺,而且快要能夠重現了。
但是,在那個瞬間,我的武器卻爆裂了。
如果真的只是偶然,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
──……他是獸王。以前曾跟我的護衛打成平手的高手。
記憶中的瑟蕾茵這樣說了。那聲音跟眼前的少女完全一樣,但是氣氛卻冰冷得判若兩人。那句話,從那天起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
獸王──那是在遊戲《英勇之刃》之中,繼主角陣營與最終頭目陣營之後的第三陣營所屬,有名字的敵方角色之一。
這第三陣營自稱『魅影』。他們的目的與主角陣營一樣,是阻止最終頭目陣營的野心。
但是,他們的手段過於偏激而極端,在劇情中多次與主角陣營衝突。
最後,『魅影』陣營與主角方和解──不,只是暫時締結了合作關係,然後他們在劇情中的戲份就到此為止。不過他們對主角一行人來說,是在旅途之中多次衝突的強敵。
『魅影』陣營的所有成員都以面具或全罩式的頭盔遮住臉孔,所有人到最後都沒有露出真面目。在劇情內的對話之中,不時透露出他們跟瑟蕾茵之間,過去似乎有恩怨糾葛的跡象。
(莫非……雷恩就是未來的獸王?)
在模擬戰的時候發生的神祕現象,讓我完整地想起了瑟蕾茵與獸王之間意義深遠的對話。
正確來說,結果不是平手,而是我輸了。但是瑟蕾茵的個性好勝,會堅持是平手也不奇怪。
不過,沒想到兩人之間的緣分會在這種地方開始……真是始料未及。
(獸王是嗎……獸王……這樣啊……)
我目前的心境很複雜,非~~~常複雜。
其實我很喜歡獸王這個角色。那種憑蠻力擺平一切的作風,以及豪邁而唯我獨尊的性格。該怎麼說呢?真的很像個堂堂男子漢。
可以的話,我真想跟他多聊聊。我好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獸王!
……但是,就算我這麼想也沒有用吧。雷恩他很明顯地討厭我,不自然地積極接近的話,可能會適得其反,引起他不必要的猜忌。
更何況,假使真的讓我遇上了那樣的機會,我的心情到時候也不見得真的會那麼雀躍……不,是肯定不會。
因為,我想起了未來的情報──基爾與獸王的戰鬥以平手(敗北)收場。而實際上,我在即將讓『基爾•赫斯特』降臨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間,我的敗北成了確定的事實。
也許是我徹底想錯了。
能徹底壓制撒魯伐的『基爾•赫斯特』之力。那並非絕對無敵,也許那一股力量的真面目,就是引導他前往《英勇之刃》的劇情中所描寫的未來之命運本身。
與撒魯伐和冰龍戰鬥時,那種力量之所以能佔優勢,是因為『基爾•赫斯特』命中註定不該敗在那裡。
而我之所以會在模擬戰中輸給雷恩,也是因為命運如此註定。
該贏的就會贏,該輸的就會輸。一切都是為了讓基爾•赫斯特走向正確的歷史,並在最後消失於歷史的彼端。
(也就是說,這股力量對我而言並不是助力。反而是……)
「基爾?」
「咦?啊……」
「你沉思了好久……」
「啊、沒、沒有啦。沒事。」
我突然閉口不語,讓她們兩人擔心了。
雖然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件事,不過目前還是先擺到一旁吧。
「基爾,你要是真的那麼在乎雷恩的話,不如我來設法給你們牽線吧?」
「咦?露蜜耶,妳辦得到嗎?」
「嗯……其實我跟他仍然一點都不熟,但是跟你相比的話,還是比較有可能吧。」
「這樣啊……沒關係,不用勉強啦。妳不也有自己的課題要忙嗎?」
「這……是沒錯。老實說,進行得並不順利。」
雖然我無從得知她的課題內容,不過她似乎也跟我一樣,遇到瓶頸了。
想也知道,那個里絲塔老師肯定也給了她強人所難的課題吧。
「對了,露蜜耶。」
「嗯?什麼事?」
「妳之前說過,妳擅長的是支援類的魔法吧?」
「這樣啊……露蜜耶同學真了不起!」
「沒、沒有啦,沒有厲害到要讓妳欽佩得這麼雀躍的地步!我還在學習,而且說是擅長,也只是比起攻擊類的魔法相對擅長而已……」
露蜜耶苦笑著這麼說道。也難怪她要這麼謙虛,畢竟眼前的另一個女孩可是自己開發了可能會顛覆既有概念的魔法天才。
「露蜜耶,我有一個提議。妳的支援魔法可以借給我嗎?」
「借你?」
「希望妳能用魔法強化我。」
要研究發動『激爆』的方法,最棘手的問題,在於其原理目前完全不明。
在遊戲中也是。發動激爆所消耗的不是HP或MP,而是激爆專用的獨立計量表。因此可以推測,發動激爆所需的應該是體力或魔力之外的東西……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成功發動之後才能知道。
當然,我明白從這一點來說,用魔法增強能力跟激爆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不過,也許我能藉著自己的能力被強化的感覺掌握到某些線索。
「如果露蜜耶妳的課題跟強化魔法有關的話,就能用我做實驗了。」
「這……老實說,我的確有些需要呢。」
露蜜耶一手抵著下巴,連連點頭。
不過,她好像馬上想到了什麼,連忙抬起頭,搖頭說道:
「不、不行!還是不行!」
「咦?這……我知道我們被禁止向彼此透露課題的內容,不過應該沒有禁止我們互相協助吧?」
但是,不知道課題內容的話,自然也無法互相協助。所以,我這麼說也許是強詞奪理。
不過,問題似乎不在這裡。不知道為什麼,露蜜耶低下了頭,滿臉通紅。
「其實我也很想幫你。但是,該怎麼說呢……我的強化魔法有些怪癖。」
「怪癖?」
「該說是有條件嗎……沒有透過那個條件的話,效果會明顯地減弱。那樣的話,對你可能沒什麼幫助。」
條件是嗎……既然這樣,莫非露蜜耶的課題就是學會省略條件並任意操控她的強化魔法?
……不,也許正好相反。
露蜜耶所說的話,可以理解為「未滿足條件效果就會減弱」,也能理解為「滿足條件效果就會增強」。
怪癖、條件……假如這就是她的長處的話,與其花心思彌補短處,還不如提升長處,這樣應該更能提升她的價值才對。里絲塔老師應該也會往這樣的方向指導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覺得對她來說有可做實驗的對象應該會比較好……也許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那條件。)
提起條件時,她的反應不是沮喪,而是臉紅……想到這裡,我想起之前跟狄摩達洛斯戰鬥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受到了強化。
如果那是露蜜耶在無意之間造成的結果,是不是當時有什麼契機呢?
(那個時候,露蜜耶跟我之間發生的事,是什麼呢……)
我試著回想當時戰鬥中發生過的事。
「啊!」這時候,露蜜耶突然這麼大叫了一聲。
於是我望向她。她漲紅著臉,名符其實地面紅耳赤。
「基、基爾!?你、你怎麼會知道!?」
「咦?」
知道?我知道了什麼?
這時候,我察覺自己的手在無意識之間摸著嘴唇。
因為我剛好想起那個時候牙齒很痛……等等,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瑟拉當然不明白我們在說什麼,一臉不解地歪著頭。不過,這件事實在不該讓她知道,幸好她沒聽懂。
這麼敏感的條件,的確是說不出口啊……!
「基、爾、同、學?」
「不,那只是意外!只是偶然!我絕對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虧心事……?」
啊!?都怪我多說了不必要的辯解,瑟拉望著我的眼光充滿了質疑!
「基爾,你說虧心事是什麼意思?莫非你對露蜜耶同學做了什麼──」
「沒有!都說了,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露蜜耶,之後我再好好地跟妳談!」
「……好吧。到時候你一定要老實地跟我說清楚喔。」
畢竟是那樣的事,露蜜耶應該也不想讓瑟拉聽到吧。她如此堅決地跟我約定之後,就不再多說了。
「瑟拉,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喔。」
「唔唔……感覺好像很不自然呢。」
瑟拉雖然還是不服,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從露蜜耶的反應來看,她所謂的條件應該就是『接吻』吧。)
跟狄摩達洛斯戰鬥的時候,我不小心跟露蜜耶接吻了……事實上不是那麼酸甜浪漫的事,不過實際上兩人的嘴唇的確是碰在一起了。
仔細想想,在那之後我就感覺狀況特別不錯。也許是她昏迷後在無意識之間對我施了強化魔法。
這樣的條件的確是很麻煩。不過仔細想想,在傳奇故事之中,魔法與接吻經常被串連在一起。
例如喚醒沉睡不醒的人、或是破除詛咒──從這個角度而言,或許接吻與魔法之間的關係意外地緊密。
不管怎樣,我現在要是要求露蜜耶對我施強化魔法,就等於是要求她吻我。
雖然我覺得為了掌握發動激爆的線索,利用強化魔法是很好的方法。不過,既然條件是這樣的話,也只能放棄了。
「「唉……」」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巧的是,露蜜耶也在同時嘆了氣。
她嘆氣是因為祕密被我知道,還是有其他的煩惱呢……不管怎樣,還真是不能盡如人意啊。
「你們兩個看來都很辛苦呢……」
「誰知道呢……瑟拉,妳呢?有類似的課題之類的嗎?」
「目前都只是在上課而已。不過在學期即將結束之前好像會有考試之類的。」
「考試,是嗎……」
我不太喜歡這個詞。主要是在前世就不喜歡。有人會喜歡嗎?
「不過,其實我有想嘗試的事。」
「除了蹺課以外?」
「除了蹺課以外!」
瑟拉興奮得雙眼閃閃發光,這麼說道。
「老實說,我打算再嘗試一次魔法的研發!」
「喔喔……!」
露蜜耶如此回應,聲音顯得很雀躍。同時她看著我,眼神像是在說「原來你已經為她解決煩惱了!」。
「老實說,我之前就有構想了。只是因為『盒子』的關係,我才會放棄……不過,因為基爾對我說了『為了我變強』這樣的話,我想回應你的期望!」
「我才沒有說那種話。」
「哇啊,基爾,你好會說喔~!」
「都說了,我沒說那種話。」
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修改記憶?
我原本的意思是……對了,只是要她努力追上我而已。
「所以,我需要一些時間專注於研發。不過,平常很難有機會獨處,沒什麼時間專心研究。」
「宿舍的自己的房間不行嗎?」
「可以的話,我想在更寬敞一點的地方……」
「這也難怪,平時總是有很多企圖討好妳的人一直纏著妳吧──痛!」
「這種話別說得這麼直白。」
露蜜耶拍了我的頭一下。什麼嘛,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啊。
「瑟拉同學,妳不是很常一個人來這第零班的教室玩嗎?用同樣的要領甩開周圍的人就好了……啊,不過這樣也沒地方可去吧。」
「是啊……要使用訓練場之類的場地的話,就必須事先提出申請。但是這樣做的話,就會被別人知道了。」
要是別人看到了她的魔法,也許會以為自己也做得到而試圖模仿──這是瑟拉所擔心的吧。
但是,她的魔法可是連為王宮效命的菁英魔法師都完全無法重現的奇特魔法。對學生來說要模仿恐怕更為困難,搞不好還會讓學生們因此折損了自己的才能。
(而且那樣的話,瑟拉本身可能也會被視為異常的存在,被眾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既然這樣,向里絲塔老師借用桃源箱庭如何?」
「唔唔,這樣好像也……」
對於露蜜耶的提議,我馬上提出疑問。
「目前瑟拉像這樣經常來我們的教室,A班的導師似乎已經很不滿了。就是那個老師……叫什麼去了?」
「是哈魯比特老師吧。」
「啊,對,就是他。里絲塔老師也說過,她跟那個哈魯比特老師處得不太好。」
雖然里絲塔老師應該是完全不會放在心上,不過我覺得一直依賴她的好意恐怕不太好。
而且要是萬一發生了什麼事,不只是里絲塔老師,瑟拉本身也可能會惹麻煩上身。
「……不過,打從一開始就放棄也不應該吧。還是姑且問問看好了。」
「可是……」
「只是先向老師問問看而已,妳先別抱任何期望。而且也不是現在馬上就能跟老師談。」
「啊,對喔。老師外出去辦事了。」
「是啊。老師要明天傍晚才會回來。所以我們整天都是自修……好像有點太自由了。」
雖說這樣我們就能專注於自己的課題上,不過課題也不是多花一點時間就能拿出成果的事。
露蜜耶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我們再度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
這個時間,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夜幕低垂。
瑟蕾茵悄悄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間。
有些A班的同學來她的房間拜訪。她對同學們假稱身體不適而偷偷溜了出來。心裡雖然對此有些罪惡感,但也有一股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在這之前,瑟蕾茵一直走在別人為她鋪好的軌道上,人生枯燥乏味。
生母病逝之後,沒有任何人願意與她站在同一陣線,無論做什麼都得不到認同,總是被否定──於是,她封閉自己的心靈,不再對任何人敞開心胸。為了保護自己,當個只會點頭的人偶。
在她即將入學米札萊亞王立學院的一個星期之前,她的人生發生了轉機。
她之所以被要求就讀王立學院,是為了取得身為王族成員所需的最基本的資歷。
畢業後的命運也早就被決定好了。到時候,王室會安排她嫁給王族想要加深關係的貴族世家,或是嫁到國外,也就是所謂的政治婚姻。
因此,對瑟蕾茵而言,這三年的學院時光,是她最後一段能為了自己而活的時間。
為了盡早、盡可能地多享有一些自由時間,她提前在學院宿舍開放入住的那一天來到了王立學院。
(沒想到接著就被擄走了……)
回想起這件事,瑟蕾茵在心裡如此自嘲……同時,嘴角不自覺地流露出笑意。
對她而言,當時遭擄無疑是可怕的體驗。但是,她得到的並非只有傷痛。
基爾•赫斯特。
這起事件,給了她足以改變人生的邂逅。
(莫非這樣的邂逅就是所謂的『命運』嗎?對基爾來說,大概不值得高興吧。)
每當想起他,瑟蕾茵的心胸總是莫名地溫熱。
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微笑,自然而然地感到開心。
對瑟蕾茵而言,他是除了母親之外唯一能敞開心胸面對的人物。
畢竟由於邂逅當時的狀況,基爾完全是她的救命恩人……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是,瑟蕾茵很喜歡基爾這個人所散發的氣質。
一開始的時候,瑟蕾茵對基爾的印象是「有些可怕的人」,不過,她很快就對他改觀了。
瑟蕾茵馬上就察覺,他總是在顧慮著她的心情,盡可能試著讓她安心。而那並不是因為她是王族,而是因為把她單純地視為一個名為『瑟拉』的少女看待……即使在那樣的狀況下感到高興是不應該的,卻也讓瑟蕾茵當時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後來,基爾即使得知瑟蕾茵是公主的事實,也沒有改變態度,與她成為了「同齡的朋友」。
他一定不知道,對她而言這是多麼意義重大的事──瑟蕾茵這樣想著,同時撫摸著現在正戴著的一頂帽子跟一支沒有度數的裝飾眼鏡。那是基爾交給她的喬裝道具。不過正確來說,那是里絲塔留在研究室內的物品。
(戴上這些之後,大家真的就不會發現我是公主了……該不會其實是什麼魔道具吧?)
瑟蕾茵徒步在校園內走著,一路上已經與幾個學生錯身而過,卻沒有人向她搭話,也沒有投以疑惑的目光。
這樣的話,就能輕易地去購買明天要吃的麵包了。習慣之後,也許還能自由地前往更多不同的地方。
(而且……這樣就更容易去找基爾了!)
邂逅了基爾之後,瑟蕾茵開始做些『脫離軌道的行為』,那是她在以往的人生之中連想都無法想像的。
包括大聲而堅決地反對校方想讓基爾為瑟蕾茵遭擄的事件頂上所有罪名的主張,以及瞞著別人偷偷前往第零班的教室•第十二研究室。今天她更是第一次嘗試了蹺課。
對瑟蕾茵而言,這些都是非常需要勇氣的行動。
只要做出跟周遭不同或相反的舉動,就一定會引人側目。加上瑟蕾茵本身的性格使然,在這之前的人生中,她一直都很不喜歡被注目,也一直刻意避免。
不過,她眼中的基爾•赫斯特,卻是與這樣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他總是滿懷自信,直視前方,往自己所相信的方向前進。不管眼前的障礙有多高、多大,他也完全不退縮,一定會以全力打破障礙,即使渾身是傷也在所不惜。
目睹他與撒魯伐和雷恩的戰鬥,瑟蕾茵總是不由自主地感動。
瑟蕾茵無法不對這樣的他心生憧憬。
(如果我也能變得像基爾一樣的話……不,不是什麼如果,我一定要跟他一樣!基爾也支持著我,我要努力!)
為此,瑟蕾茵去了一趟合作社,比平時多買了一些麵包。
(沒錯……今晚,我要挑燈夜戰!!)
瑟蕾茵握緊拳頭,如此下定決心──要是喊出聲音會引人側目,所以她只在心裡堅定地大喊。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決心實在是太可怕了……!晚睡的話,隔天一定會很睏的,而且聽說這樣對肌膚不好……不過,我已經決定要花很多時間研究魔法了,這點小事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瑟蕾茵在心裡如此列舉藉口,同時為了「不曾做過的新嘗試」而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不只如此……
(要是我會使用更方便的魔法,基爾一定會稱讚我的吧……)
「嘿嘿、嘿嘿嘿……」
要是任何知道她真實身分的人看到現在的她,肯定會非常訝異。
因為她現在的笑容非常遺憾,與她的美貌格格不入。
「哼哼哼~~♪」
瑟蕾茵還在無意之間哼起了歌,踏著輕快的腳步往宿舍走去。這時候──
「妳好。今天的月色真美,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肩膀反射性地顫抖。瑟蕾茵頓時僵住了全身,彷彿被蛇盯上的青蛙。
「瑟蕾茵,晚上好。好久不見。」
這聲音,瑟蕾茵絕對不會忘記。
這爽朗而同時透露出餘裕與侮蔑的口氣,至今仍有如污垢般地黏在瑟蕾茵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你、你是……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當然是來見妳的,就如妳所見。」
這甜美而響亮的聲音,客觀上來說應該很受女性喜愛才對。但是,瑟蕾茵的心裡卻只有滿心的厭惡。
因為這個男人──撒魯伐,是她──是他們的敵人。
「話說回來,妳竟然認得出我,真是太高興了。畢竟我現在的外表變得慘不忍睹。」
撒魯伐這麼說道,同時有如要刻意展現般地張開左手臂。
他全身披著一件狀似大披風的衣物,卻無法掩飾臉上與手臂上的無數傷口。
更明顯的是,即使以披風遮掩,仍然藏不住他被基爾砍去右手臂的事實,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不可能……這學院的保全體制可是最新、最頂尖的……」
「哼哼,最新、最頂尖是嗎?」
聽到瑟蕾茵的疑問,撒魯伐嗤之以鼻。
「妳說的沒錯,這米札萊亞王立學院運用最新的魔法技術,在校園內佈下了周全的保全系統。不過,即使系統能夠改善、進步,使用的人卻不見得能跟上。人並非萬能,無法輕易而完善地運用全新的東西。」
周全而牢靠的最新系統,運用的方法也更加複雜。
既然是新的事物,就表示還沒累積實際運用的經驗與知識。
即使功能本身提升了,也可能因為運用者本身的能力而無法完善發揮,甚至也有可能效果比使用舊的東西時還差。
「人類先入為主地以為『最新的一定安全』而輕忽,甚至放下戒心。連想都沒想到,入侵者竟然會事先準備好漏洞。」
「事先準備……!?」
「喔,看來是我太多嘴了。我們言歸正傳吧。畢竟時間可不充裕。」
撒魯伐以玩世不恭的態度這樣說道,同時向瑟蕾茵伸出左手,彷如要邀約共舞一般。
「瑟蕾茵•巴魯提摩亞,妳必須跟我走。」
「……!」
「用不著這樣滿心提防。妳只不過算是我的半個目的。」
「半個目的……?」
「擄走妳,是為了引誘他出現。」
「……!你、你打算對基爾做什麼!?」
「我要向他討回欠我的。上次他讓我吃了大虧,不報復可不合我的性格。」
撒魯伐口氣雖然從容,卻透露出怒氣。
瑟蕾茵忽然覺得這才是他認真起來的樣子。
「只要抓走妳,他一定會像當時那樣地來救妳。不是嗎?」
「你休想稱心如意……!」
「我休想?不然妳能怎麼樣?難道妳現在要代替他跟我戰鬥嗎?不過要是在這種地方大鬧,一定會有很多學生跟教師察覺騷動而聚集過來。」
「嗚……!」
「妳認為他們能阻止我嗎?在基爾趕到之前,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
這很明顯地是威脅。
然而,瑟蕾茵親眼見識過撒魯伐的實力,完全能想像那樣的慘狀。
「哼哼哼……妳發抖得很厲害呢,怎麼啦?」
「啊……」
「妳可別自以為是,瑟蕾茵•巴魯提摩亞。妳無法成為他。妳是個懦弱無能、只能等著被保護的公主。」
無情的話語,深深地刺傷了瑟蕾茵的心。
撒魯伐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任何挖苦的味道,也沒有刻意傷害她的意圖。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只是在闡述毋庸置疑的事實。
「所以,扮演妳該扮演的角色吧。過來。」
「基、基爾……!」
「想得美,他不會這麼剛好地現在趕來這裡。他身為戰士的感覺雖然敏銳,不過似乎不太擅長感應魔力的樣子。而且……那個看起來很難應付的麻煩女人,目前也不在學院吧?」
聽到『不在』兩字,瑟蕾茵立即想起今天中午基爾與露蜜耶說過,里絲塔老師明天傍晚才會回來。
也就是說,撒魯伐確定基爾無法即時趕到,而且還事前掌握了里絲塔的行動──他是如此地周到,讓瑟蕾茵更是滿心絕望。
「這只是一個小小遊戲罷了。我要利用妳引誘他出現。為此要撒下誘餌──不過,他到底會不會來,這卻不得而知。」
撒魯伐如此說明自己的計畫,口氣從容而大方,就好像舞台上的演員在唸著關鍵台詞似的。
「他究竟會不會察覺我留下的線索,並如我所願地出現呢?」
「基爾他……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不會讓我稱心如意也無所謂。到時候我只要按照原定的計畫『使用』妳就好。」
「嗚……!」
瑟蕾茵不由得倒退兩步,腳卻突然動彈不得,彷彿被什麼抓住了似的。
「好了,聊天就到此為止吧。妳能做的,就是祈禱妳的白馬王子真的會趕來拯救妳。」
說完,撒魯伐的臉上浮現嗜虐的笑容。同時,瑟蕾茵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遠去,彷彿腦袋被濃霧籠罩。
「啊……基……爾……」
「晚安,瑟蕾茵。但願妳不會就此永眠。」
一直到瑟蕾茵失去意識的前一瞬間,撒魯伐的笑聲與他的手背發出的詭異光芒,深深盤據著瑟蕾茵的腦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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