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魔人」
第五話「魔人」
「呼啊啊……」
「你這呵欠可打得真大啊,基爾。」
「因為昨天沒怎麼睡……」
今天,我和往常同樣地跟露蜜耶並著肩前往第十二研究室。
話說今天老師不在,其實沒必要特地進教室。不過露蜜耶都來房間門口邀我一起上學了,我也不好意思糟蹋她的好意。
「昨天很晚才睡嗎?」
「嗯,算是吧。」
「莫非是瑟拉同學刺激了你的上進心,更用功了?」
「不是那樣的。」
露蜜耶揚起嘴角偷笑,這麼調侃道。我移開目光,逃避她的眼光。
這傢伙現在的表情,完全就是女生要追問戀愛話題的八卦臉啊。
「她都那麼率直地說要努力了,你當然也不能視若無睹吧。嗯、嗯!」
「都說了,不是妳想的那樣……」
昨晚之所以沒怎麼睡,真的只是因為睡不著。
不知道為什麼,昨晚莫名地呼吸困難,腦袋裡面感覺像是在躁動……真是奇怪了,我完全不是會因為這樣就睡不著的人啊。我可沒那麼細膩。
「……!」
忽然,腦袋內一陣躁動。
即使過了一晚,我的腦袋似乎還是很在意某件事的樣子。
莫非真的如露蜜耶所說的,是因為在意瑟拉?還是說……
「咦?看,前面好像有點吵鬧呢。」
「真的耶。」
聽到吵鬧聲,我跟露蜜耶互看一眼,接著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
那裡是主校舍,是我們這些吊車尾學生平時完全沒機會接近的地方。在主校舍的正門前,聚集了不少學生。
人潮擁擠的程度跟上次公布分班結果的時候差不多。
不過,情況看起來跟那個時候完全不同。
「基爾,這是怎麼回事……?我感覺背脊發冷,非常不舒服。」
「……嗯,就連我也感覺到了。抱歉,借過!」
我加快腳步,擠進人群之中。
我鑽過擠得水泄不通的學生之間,同時在心裡祈禱,但願只是我多慮──
「……!!」
然而,事與願違。
學生們擠在這裡圍觀的,是留在地面上的一道紋樣。某人以打碎鋪石地板的方式深深地刻下了這道紋樣。
這並非隨意破壞造成的痕跡,而是有意刻出的某種圖形。而我,認得這紋樣。
我不可能看錯。即使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痕跡還很新。應該是昨晚留下的……)
「……可惡!」
我真是太愚蠢了。什麼「以為自己沒那麼細膩」嘛!
「啊,基爾!怎麼樣了……咦!?你怎麼了!?」
我自人牆中鑽出,同時聽到露蜜耶這麼叫喚我。但我繼續走,沒有停下腳步。
我無法什麼事都不做。因為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最壞的狀況仍有可能發生。
「……!?」
我就這樣走向校門──突然,我彷彿撞到了無形的牆壁似地,被彈飛出去。
「基爾!沒事吧!?」
「這是什麼!?難道是那傢伙──」
「不,是我。」
她的口氣還是一樣淡定。
但是,在如此急迫的狀況下,她的冷靜反而讓我不由得有些惱火。
「你該瞪的不是我吧,基爾同學。」
「里絲塔老師!?妳不是說傍晚才會回來──」
「我察覺異狀,連忙趕回來了。很遺憾地,還是沒有趕上。」
「這……!老師這是在挖苦我嗎!?明明人在校內,我卻沒察覺那傢伙的存在!」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老師,請讓我過去!再說,為什麼妳偏偏昨天不在……難道妳跟那傢伙是一夥的──」
「基爾,冷靜下來!」
「!!」
聽到「啪」的一道清脆打擊聲的同時,我看到露蜜耶站在我的眼前,眼眶泛著淚水。一下子之後,臉頰的微微刺痛隨後而至。
「人家……人家跟你們兩人不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基爾,你現在這樣,只是在對老師遷怒而已啊!」
露蜜耶雙手按著我的臉頰,真摯地如此勸說著。
她注視著我的雙眼,像是母親在糾正自己孩子一樣──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目光無法自她的雙眼移開。
「露蜜耶……」
「看著人家的眼睛,基爾!只是一直看著就好!」
我連眨眼都不敢眨,只能照她所說的一直注視她的眼睛。
然後,我感覺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熱,從身體深處湧現。好像全身被某種東西困住、被束縛住似的……
「呼……」
露蜜耶呼一口氣,閉上雙眼。
瞬間,自體內湧現的熱能消失無蹤。原本激動的思緒也完全平靜了下來。
「露蜜耶?剛才那是……」
「嘿嘿嘿,冷靜下來了吧?」
「……嗯。謝謝妳。」
若要直接形容剛才的感覺,就好像是我整個人被她操控了似的。
不過,完全感受不到她對我有任何敵意。她反而像是為了我勉強了自己,臉上甚至有些冒汗。
「能讓你這麼焦急,是不是瑟拉同學出事了?」
「這……」
「人家也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來你真的很重視瑟拉同學。正因為這樣……你更該冷靜,不是嗎?」
「……抱歉。妳說的對。」
焦急與激憤的心情並沒有消失。還有失望。不是對老師失望,而是對我自己。
不過,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冷靜地接受了露蜜耶的勸說。
「我冷靜下來了,露蜜耶。抱歉,讓妳勉強自己了。」
「不。你能恢復成平時的狀態,真是太好了。」
「老師,對不起。我不該遷怒妳……」
「別這麼說。這是我的疏忽,也是不爭的事實。由於這次我外出要辦的事稍微有些複雜,說是某人為了引開我而特地安排的,也許不太實際。」
「這麼說來,果然是學院內事先知道老師行程的某人嗎……真的有內奸存在吧。」
知道里絲塔老師行程的,有我們第零班的三個學生、瑟拉。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學院的其他教師或相關人員吧。
先撇除我跟瑟拉,露蜜耶跟雷恩又如何呢?
「露蜜耶同學與雷恩同學肯定不是內奸。因為他們兩人的身世、來歷、以及生長的過程,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咦咦!?是這樣的嗎!?」
「沒錯。當然也包括妳必須女扮男裝的理由。」
「老、老師!?等一下!」
「當然,我不會說出來的。而且我能斷定,妳跟這次的事件無關。」
老師說她完全知道露蜜耶與雷恩的身世與生長過程。這麼複雜的事,照理說不可能在這短短一個星期之內從頭調查完成才對。
也就是說,老師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兩人……不,是包括我的三個第零班的學生的事?而她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們聚集在同一班……
(不,現在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我可不該搞錯事情的優先順序。
現在我必須救出瑟拉。在那之前,無論是老師的事還是調查內奸,都可以之後再說。
「我知道了。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被敵人搶先了一步……還是繼續談下去吧。」
「嗯。」
「基爾同學?瑟拉同學她……」
「被擄走了。」
「咦!?」
「沒錯吧,老師。」
「這一點應該是錯不了。宿舍內──不只,整個學院內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不、不過,在王立學院內擄人,這真的可能嗎……?」
「很遺憾,我之前已經遭遇過一次了。」
「遭遇過了……咦!?難道你跟瑟拉同學認識,是因為──」
「這件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總之,老師,我認為這次擄走瑟拉的犯人應該跟上次一樣──是那個叫做撒魯伐的男人。」
以這個情勢來看,露蜜耶等於是被連累了。但是現在也沒辦法。
「撒魯伐……這名字是──」
「是,就是當時跟我對峙的魔人。」
「魔人!?」露蜜耶不由得錯愕地這麼叫道。然後她馬上識相地摀住了嘴巴。
對她而言,魔人只是傳說中的存在。如今居然會是擄人的犯人,聽起來肯定很不真實。
「留在主校舍前的紋樣,跟他在發動名為『魔賦』的能力時,手背會浮現的紋樣完全相同。」
「你認為是他刻意留下的嗎?」
「有可能。」
之前看到的紋章,只是在手背上發光而已。這次他這樣清楚地在現場留下那樣的圖案,這行為本身應該是有意義的。
「撒魯伐刻意留下了跟自己有關的情報。為的是讓別人知道擄走瑟拉的就是自己……這是挑釁。也就是說,他的目的是引誘我出面。」
「是你……」
「基爾,你該不會是想……」
「對。既然他要見我,我就如他所願。」
「這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啦!」
兩人同時開口制止我。而我也知道她們一定會這麼說。
「對手可是魔人。是人智所無法理解的存在。即使你……我就刻意明白地說了,即使你是超脫了人類框架的特異存在,仍然是很危險的。」
「老師說的沒錯……我也不認為自己肯定會贏。」
相反地,上次的戰鬥中我完全被撒魯伐壓制了。之所以能贏,是因為命運註定我要贏。
而誰也無法保證下次的結果也是一樣。
「既然這樣,我也──」
「那可不行。目前主導權在對方的手上。要是我找別人一起去,瑟拉可能會受到危害。」
「但是,也不能保證瑟蕾茵同學現在還平安無事……不,對不起,我失言了。」
「不,老師說的是。但是,我……我想保護瑟拉。為了保護她,即使明知是陷阱,我也非去不可。」
「……我知道了。」
老師看起來很苦惱,似乎還想思索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不過,她明白我的心意已決,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麼,有什麼事是我能為你做的?」
「假如學院內有人表現出可疑的舉動,請老師去應對。另外……能請老師幫忙,避免瑟拉被擄走的消息傳出去嗎?」
「前者我可以答應,但是後者……」
「我明白老師要說的。不過……我一定會救出瑟拉,帶她回來。還有撒魯伐……這次我一定會讓他徹底斃命,讓他再也做不出這種事。」
「基爾……」
「所以,拜託老師答應。這是為了讓瑟拉明天起也能繼續在這裡過正常的校園生活……拜託老師。」
我深深鞠躬,由衷地懇求。
昨天,瑟拉好不容易抬起了垂下的頭,朝著光輝璀璨的未來踏出了第一步。
說不定,即使我不用這麼拚命,命運也會守護她。
假如有司掌命運的神明存在,祂看我現在這樣,也許只會覺得滑稽。
但是,即使今後的未來全都早已註定──這個世界仍是屬於我們的。
我要救出瑟拉。我自己也要活下去。然後,要一起回到跟昨天一樣的日常。
我要否定命運……得到我所想要的未來。
我要親手爭取。
「……要是瑟蕾茵同學有了什麼萬一,到時候我免不了要為隱瞞案情而承擔罪責。」
「到時候我會跟老師一起承擔。」
「你不需要這樣的決心。因為你一定會保護瑟蕾茵同學,不是嗎?」
「是!」
「既然這樣,其他的事就儘管交給我吧。你只要專注於你該做的事即可。」
里絲塔老師這麼說,然後──臉上隱約地浮現了微笑。
總是面無表情的老師,難得表現出其他的表情。這是她給我的聲援……雖然笨拙,卻最能激勵我。
「基爾……」
「露蜜耶,抱歉,讓妳聽到了這麼麻煩的事。」
「別這麼說。我想我還是完全沒有聽懂……不過,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跟瑟拉同學,絕對、絕對會平安回來!所以──」
露蜜耶這麼說,牽起我的手,有如祈禱般地握緊。
然後──
「基爾,閉上眼睛……」
「咦?露蜜耶!?」
雖然她的話讓我覺得很突然,不過我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因為我知道她的特性……也就是提升強化魔法效果的條件。
「人家當然也知道,這種時候做這種事是很不應該的。不過……人家無法跟你一起去。即使去了也只會扯後腿,而且大概也幫不上老師的忙……所以,人家能幫忙的,肯定只有這樣。」
露蜜耶妄自菲薄地這麼說道,同時直視著我。
(不,不是妄自菲薄。)
對露蜜耶而言,瑟拉一樣是重要的朋友。她一定打從心底希望瑟拉能夠獲救。
所以,她冷靜地思考了自己能做的事,並做出了選擇。
「現在,人家就確實地說清楚了。讓人家的強化魔法發揮真正效力的條件,就是親吻施術對象。這是我們一族隨著血脈相傳的能力,我們稱之為『驅動之吻』。」
「驅動之吻……」
我沒聽過這個詞。至少在遊戲中不存在這個詞。
不過,我親身體驗過其效果,沒有懷疑的餘地。
「人家的能力還不純熟,頂多只在練習中吻過媽媽……這是人家第一次跟男生做這種事。」
「既然這樣,有心意就足夠了──」
「不,人家要做!要是因為人家在這裡妥協而沒有全力以赴的話……要是因為這樣而招致最糟的結果,那才是後悔莫及。」
「露蜜耶……」
「所以……基爾同學,閉上眼睛吧。」
她已經不再動搖。
她的堅決態度讓我甚至有些受到震懾,無法再反駁,只好照她所說的閉上眼睛。
「……拜託你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我聽到了露蜜耶細微的聲音如此祈求,隨後──
「嗯……」
臉頰感受到某種柔軟的觸感。

……
…………?
「嘿嘿嘿,可以睜開眼睛囉。」
露蜜耶靦腆地如此低聲呢喃。
「啊,喔……」
我僵硬地點頭,同時心想──
(我完全以為是嘴對嘴接吻啊啊啊啊!)
現在心裡非常羞恥。
因為剛才露蜜耶一副就是要接吻的樣子啊!她緊張得讓我就是會那麼以為啊!
不過冷靜想想,即使吻的不是嘴巴而是臉頰,也一樣是吻沒錯。
「放心,條件成功地達成了!人家的魔法已經滲透進你的體內,一定會因應你的意志,完全發揮效力的!」
露蜜耶忸怩地這麼說明,語速莫名地快,也許是為了掩飾害羞。
即使只是親吻臉頰,她也會臉紅成這樣,看來她是個很含蓄的女孩。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的意識一直很在意她,目光無法自她身上移開。
(莫非她能強制我的意識向著她……?這也是『驅動之吻』的效果嗎?)
不,現在還是別想這些事了。她自己都說發動成功了。
「謝謝妳,露蜜耶。我會好好運用妳的幫助的。」
「嗯!」
「結束了嗎?」
「呀啊!?老、老師!?」
聽到里絲塔老師這麼說,露蜜耶驚訝地大叫一聲。老實說,我也完全忘了老師的存在。
「請放心,我可是懂得顧慮的大人,剛才有迴避了。順便去拿了這個過來。」
里絲塔老師這麼說,同時將一把裝在刀鞘內的刀──阿基托交給我。
「我擅自進了你的房間……不過,應該沒必要為此道歉吧?」
「呃、是!謝謝老師。」
我在學院內原則上不會隨身攜帶自己的武器。
要不是露蜜耶跟里絲塔老師攔阻我,我可能會衝動地赤手空拳去挑戰撒魯伐。
(總是有人在幫助我啊。)
現在的我,距離立足於頂點的「最強」存在仍然很遙遠。
不過也因為這樣,我才能清楚地感受到扶持著我的人們的存在。
有這些人推我一把,我才能確實地走得更遠。
「基爾,人家相信你。相信你們會兩人一起回來。等你們回來喔!」
「祝你好運。」
「嗯……!!」
確切感受到兩人的鼓勵與支持之後,我奔了出去,前去拯救瑟拉。
◇◇◇
出了王立學院之後,我奔出了舒特里亞的城鎮,來到了之前跟瑟拉一起逃出的那一座古代遺跡。
撒魯伐留給我的只有標記,並沒有其他任何顯示位置的資訊。不過,我跟他共同知道的地點也就只有這裡而已。
(太安靜了……安靜到詭異的地步。)
以前在這裡占地為王的盜賊,已經全都不在這裡了。
本來以為應該會有魔物在這裡棲息,實際上並沒有。
遺跡內只是一片死寂,充斥著莫名沉重而冰冷的空氣。
(……在這裡。肯定在這裡。)
雖然我沒有感應魔力流動的技術,但這一股感覺完全跟魔力的感應無關。
遺跡深處不斷流出殺氣──犀利得彷彿會刺痛肌膚。
我沿著遺跡內陰暗而漫長的走道不停地前進。
一下子就通過了之前我們被綁著的地點。
我繼續往遺跡深處前進,向下前往地下深處。
「瑟拉……」
我很擔心她。
前進得愈深,感受到的壓迫感也愈強。
撒魯伐應該就在古代遺跡的最深處等著我……而且,應該就快到了。
我撫摸佩帶在腰際的阿基托,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我要冷靜。)
我這麼提醒自己──同時,一腳跨進了位於古代遺跡最深處的空間。
那是一個在地下鑿開的廣闊空間,看起來像是用來進行儀式的場地。
外圍設有點燃的火把,明亮得不像是在地下深處。
中心處有圓型的廣闊大廳,四方圍著一些雕像。
而隔著大廳的另一頭,有狀似祭壇的設施。
「這地方很有趣吧?聽說這個空間,以前專門用來舉行向神獻上活祭品的儀式喔。」
「……!?」
「好久不見了……其實也沒久到要這樣打招呼的地步吧。我很想念你喔,基爾。」
撒魯伐坐在祭壇上的台座上,神情泰然自若。
跟之前見到他的時候相比,現在他的外表完全不同。
臉跟手臂上都留有傷口,右手也仍是斷的。
不過……明明外表看起來渾身是傷,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以前強烈許多。
絕對不能大意。
「我也是啊,撒魯伐。」
「喔?你也想見我嗎?」
「我非常後悔,後悔死了。後悔那時候沒把你殺死。」
正確來說,當時將他逼入絕境的不是我,而是『基爾•赫斯特』,但我沒必要特地掀開自己的底牌讓他看。
我維持強勢的態度,避免讓他再度逃走,緊緊地盯著他,同時沿著通往中央大廳的階梯向下走。
「瑟拉在哪?」
「那個公主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她在哪?」
「用不著這麼兇。看,她在那裡。」
撒魯伐臉上浮現愉悅的笑容,指著上面說道。
我抬頭一看,發現瑟拉被某種像是繩子的東西綁著,懸吊在天花板附近。
「……瑟拉!」
對於我的呼喚,瑟拉沒有反應。離得這麼遠,我無法確認她是否平安無事……!
「她還活著,只是睡著了而已。完全沒受傷……啊,其實我也不確定啦。不過頂多也只是有一點擦傷而已,肯定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我有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像是在拿取易碎物一樣喔。」
「……」
「哈哈哈,怎麼?感激得說不出話了嗎?」
「別說笑了。」
「這樣說就太過分了。我本來是能任意宰割她的。例如扯斷她的手腳,讓她無法逃跑。畢竟我所收到的要求只是『活捉她』而已。」
要求。
也就是說,身為魔人的撒魯伐並不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而行動,而是有人要求他擄走瑟拉。
那傢伙……那傢伙就是瑟拉他們真正的……!
「好了,基爾。閒聊就到此為止吧。」
撒魯伐自顧自地結束交談,站了起來。
雖然他仍揚起著嘴角,但語調卻比剛才更低沉,透露出壓迫感。
「我是會把喜歡的食物最先吃掉的類型。為了這一刻,我自己也承擔了風險。差不多要忍耐到極限了。」
撒魯伐這麼說道,同時一把脫去披在身上的披風。
披風下的身體佈滿傷口,並完全露出右臂的斷面──即使這副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是滿目瘡痍,但是他所釋出的氣息卻完全相反。
「……!」
我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壓倒性的死亡預感。這無疑是我這輩子最接近生命危險的一刻。
「那一天,我差點就死在你的手下。壓倒性的力量,以及光是想起來就讓我顫抖的瘋狂。沒想到區區人類竟然能讓我有那樣的感受。」
「怎麼?傷到你的自尊心了嗎?」
「沒錯,傷得很徹底。但是,隨著時間經過,開始有不同的情感在我的心裡萌芽。」
「不同的情感……?」
「那就是後悔──後悔當時沒有使出全力。」
撒魯伐沿著從祭壇通往中央廣場的階梯,穩穩地踏著每一步,慢慢地下來。
這優雅的姿態,彷如舞台上的演員。而他所展現的存在感也不輸給舞台演員。
「不,正確來說是『沒能使出全力』才對。雖然我們魔人擁有特別的力量,但是並非所有能力都能無條件地發揮出來。」
他輕易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分,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過,想必他也沒必要繼續隱瞞了吧。
他似乎打算在這裡徹底地跟我做個了斷。
「這裡是一座神殿。用來崇拜如今已經被遺忘的強大的神。隨著歲月流逝,這座神殿被人們徹底遺忘,如今淪為廢墟。不過,當時的人們的心念深深地留在這裡──他們的祈願與詛咒,如今仍凝聚在這裡,有如洶湧暗潮。」
也就是所謂的怨念嗎……難怪我剛才一直覺得氣氛沉悶而沉重。
「而這正是我發揮被賦予的、身為魔人的真正力量所需的條件!」
瞬間,一陣冰冷的風吹在臉頰上。
(不,不對,這裡是地下深處,不可能會有風吹進來。)
大廳的地面上浮現了紫色的光。
紫色的光形成了某種圖形──那是一道魔法陣。同時,颱起了一陣黑色的風。
「肉眼看得到的風……不,這是魔力洪流嗎!?」
「這一切都將成為我的力量!!」
黑色的魔力自魔法陣湧出,然後籠罩了撒魯伐的全身。
風力激烈而強大,彷彿站在颱風中。我只能拚命地穩住身體,避免被強風吹走。
(不妙……!)
這股力量,以及這樣的變化,我並不陌生。
我在前世目睹過好幾次,每次都為此吃足了苦頭。
「呼哈哈哈……原來如此,這果然很強大。」
黑色風暴內的聲音如此說道。
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質,不再是原本的少年嗓音,而是厚重帶些沉悶的音色。
「基爾,開始吧。我要報一箭之仇。」
說完,魔力四散,顯現出撒魯伐現在的模樣──現在的他,看起來是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存在。
全身佈滿著有如鎧甲般的塊狀堅硬物質。
那不是笨重的重裝鎧甲,線條俐落,優美而凶惡。這副模樣,無疑是──
「『魔王』……」
「你真是見多識廣。還是說,只是瞎猜的?」
「!!」
撒魯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一股有如背脊凍僵般的惡寒湧現。在察覺這股感覺的瞬間,我立即蹲下。
──唰!
隨後,漆黑色的利刃劃過了我軀體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感受得出來,這一劍的劍壓非常強大,甚至發出了劃破空氣的聲響。同時,我連忙往前飛撲,與他拉開距離後回頭。
不知不覺間,撒魯伐的手中多了一把全長約兩公尺的大劍。
那是隨著變身而來的武器嗎……從劍柄到劍刃全都是漆黑色的。
不同於他之前所使用的短刀,大劍的威力與範圍較大,照理說靈巧度相對較低。但後者的壞處能藉由變身──也就是『魔王化』的效果來彌補。
「躲得真好。太好了,這只不過是打個招呼,要是你就這樣死掉,那就太掃興了。」
「趁人不備還說得這麼不可一世,不覺得丟臉嗎?」
「說我趁人不備?真是含血噴人。我說過,這只是打招呼。打招呼不就是該在剛見面的時候進行嗎?」
撒魯伐這麼說,接著用手指比出「放馬過來」的手勢。
「輪到你回禮了。既然我向你打了招呼,你也該向我打招呼,這才符合禮節。」
「……」
面對他如此粗淺的挑釁,我可不會照他所說的傻傻地衝上去。
在《英勇之刃》遊戲之中,『魔王化』是與主角們對峙的部分魔人會使用的技能。
不只是單純地強化體能,魔人所擁有的魔賦的性能也會大幅提升。
要清楚地形容這種力量,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初見殺──玩家第一次遇到時肯定應付不來。
速度非常快,而且威力強大。第一次遭遇的玩家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轉眼之間遊戲就結束了。
玩家必須重來好幾次,逐步摸索適合自己的攻略方法──重新挑戰好幾次之後才好不容易能戰勝。
這就是『魔王』。
(……不過,只有在遊戲內才能那樣做。在這現實之中,機會當然只有一次。)
無論是不是初見殺,一旦被殺就什麼都沒了。
我需要過度謹慎地觀察對手的動作,確實地……
(……不,不對。)
這並不是電玩遊戲。
敵人不會有固定的行動模式,更不會特地留給我明確的破綻、任由我攻擊的好時機。
而且我也很擔心瑟拉的現狀。也許她只是昏睡過去,但也有可能中了某種會腐蝕生命的詛咒……光從這裡看實在無法判斷。
既然這樣……!
(我必須盡快分出勝負。為此……露蜜耶,讓我借用妳的力量吧。)
我深深呼一口氣。
即使撒魯伐發動了魔王化,變成了遠比之前對戰時更為強大的存在,我也不能就此畏縮。
我催動魔力,使其在全身循環,而露蜜耶在我體內植入的強化魔法之因子也跟著受到觸發。我感覺到一股熱能隨著魔力逐漸遍佈全身。
就跟上次對抗冰龍的時候一樣──不,現在這力量明顯比當時更為強大。
「我要上了……!」
我下意識地這麼說道,同時雙腳奮力蹬地。
阿基托仍收在刀鞘內,我在這樣的狀態下朝著撒魯伐筆直地衝去。
「哈哈哈!基爾,來吧!!」
堂堂正正。正面突破。
這才像是拯救公主的正義英雄應有的行為。
而撒魯伐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將大劍舉至正面,等著我上前攻擊。
(……就是現在!!)
在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的同時,我立即加快了速度。
先前的速度大約是七成,而我現在加速至十成,在轉眼之間繞到他的背後。
「什麼!?」
撒魯伐驚愕地這麼叫道。
在他的眼中,我看起來應該像是突然從眼界中消失一樣。
假動作與緩急──這不是遊戲世界的技巧,而是我在前世透過『運動競技』習得的技術,專門用來閃過擋在眼前的對手。
(我並不是英雄。為了勝利,我會做所有我做得到的事!)
一來到撒魯伐的背後,我立即拔出阿基托,揮向撒魯伐的脖子。
即使外型改變,他一樣是人型的存在。身體的弱點應該也跟人一樣才對。
(這次我絕不猶豫!看我就這樣斬下你的項上人頭──唔!?)
──鏗!!
在阿基托咬上了撒魯伐的脖子的那一瞬間。
我感受到一股堅硬如金屬般的觸感,同時被彈開。
「唔……!?」
「嘿,你速度很快嘛。也許甚至比那個時候更快。」
明明我完全偷襲成功了,但是因動搖而發出呻吟聲的卻是我。撒魯伐仍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他的裝甲比想像中的還要堅硬。也就是說,重視速度的一擊威力太輕,對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哈哈,還特地學我從背後攻擊,你這回禮可真是有心呢。不過……這樣是傷不了我的!」
「!」
撒魯伐將手中的大劍大大地揮了過來。
他的動作這麼大,雖然容易看清,但是即使是阿基托,要是從正面硬接下這一劈,也可能會斷裂。
只能避開了。但是……!
──唰!!
「可惡!」
即使能夠以分毫之差避開這一劍,也無法完全避開壓倒性的質量與力道造成的風壓。
要是因此失去平衡,肯定會被他趁隙追擊。
所以,我閃避的動作必須夠大、夠確實──但是,這樣一來我就無法趁隙反擊了。
(不得不承認,我們的實力差距懸殊……)
即使我的速度比他快,無法對他造成傷害就沒有意義。
這樣就無法對撒魯伐施壓,他就有足夠的空檔好整以暇地應付我。
這種狀況下,反而是我比較焦急。
(瑟拉……)
這樣下去,我無法拯救她。
明明我該盡快救走她的,一秒都不能多等啊……!!
「真沒意思。」
「……!」
「我特地冒著風險準備了這樣的舞台,可不是為了跟這種程度的你對決。」
風險……也就是說,這一場戰鬥果然是撒魯伐擅作主張的判斷嗎?
撒魯伐並非獨自行動。
他是魔人。如果這個世界的魔人跟《英勇之刃》遊戲中所描繪的是一樣的存在,那他應該有同伴,以及地位比他更高的存在。
之所以擄走瑟拉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完成他所屬的組織的目的。
然而,現在他以瑟拉為誘餌,逼我跟他戰鬥。這是他個人的目的。以他的組織來說,這應該是不允許的行為吧。
「我要的是那一天的你。絕對的力量,壓倒性的殺意。當時我感受到的氣息與恐懼,簡直就像在跟人類以外的某種存在對峙……我是為了克服他啊!!」
撒魯伐的震怒讓空氣隨之撼搖。
他想要的對手,是那個時候把他逼到絕境的我──「被稱為『設定上最強角色』的、原本的基爾•赫斯特」。
對他而言,那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威脅。把自己打得體無完膚,遠在自己之上的存在。
也許他無法容忍那樣的人物繼續存在,或者是想嘗試自己的能耐。無論他的動機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多少能夠感同身受。
(不過……)
我已經認知到了「那個」的本質。
「那個」並不是什麼絕對的強大力量。
該贏的時候一定會贏,但是該輸的時候也一定會輸。
簡直就像是命運的奴隸。
(這場跟撒魯伐的對決,在命運之中是否註定要贏,這我無從得知。因為對於『基爾•赫斯特』,我所知道的情報是少之又少……)
如果是『基爾•赫斯特』的力量,應該也能夠輕易地戰勝魔王化的撒魯伐吧。
但是,前提是命運本來就註定他會贏。
『最強』與『第三公主的護衛』……現在仍有還沒成立的死亡旗。
不過,也沒有任何我一定會贏的保證。
我也可能像上次跟雷恩之間的模擬戰那樣落敗。
因為我並不知道『基爾•赫斯特』在《英勇之刃》的故事開始之前已經遭遇過魔人的事實。
遊戲中甚至沒有出現過撒魯伐這個名字。
(這場戰鬥的結果,以及通往遊戲劇情所描繪的未來的經過,我全都不知道啊!!)
我確切地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岌岌可危。
就像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橋上,不知道何時會摔下去──
「你還有心情發呆嗎?」
「唔……!」
漆黑色的劍刃再度逼近而來。我往後一個大跳,躲過這一劍。
雖然很不想認同撒魯伐說的話,但我現在的確是在驚心動魄的廝殺之中,根本沒心思去悠哉地思索。
(是不是該委身於命運呢……)
我已經三度引出了那傢伙的力量,大致要掌握到感覺了。
現在我也感覺他已經近在身邊了。只要我將身體託付給『基爾•赫斯特』,他一定會馬上出面。
「基爾,快,展現你的真正實力啊。」
「……!」
撒魯伐更進一步地釋出了殺氣,表示他不打算再跟我耗下去了。
「如果你還打算在我面前繼續窩囊下去……我想,也許我需要更多的活祭品。」
「活祭品……?」
「只有公主當活祭品還不夠,所以你才不肯依我的意,不是嗎?所以……也許我該帶來更多的燃料。例如你們王立學院的學生。」
「!!」
「哼哼,你這表情真不錯。是不是在那裡交到朋友了呢?」
這種威脅的方式,平凡而老套。
單純而明確,不過也因為這樣,讓我能輕易想像到後果。
「事實就如你之前看破的,我無法動手殺死那個公主。不過,其他的人類可不同喔。雖然學院裡可能還有比你厲害的高手……不過,在他們來阻止我之前,不知道會有多少學生喪命呢?」
「唔……少來,你無法做出那麼引人注目的舉動!」
「哈哈哈。我之所以偷偷摸摸地抓走她,只是因為我有義務要盡量這麼做。要我拋頭露面、在光天化日下大鬧,其實我個人是無所謂。實際上我明目張膽地把你找來這裡,也證明了這一點,不是嗎?」
這傢伙是說真的。口氣雖然笑鬧,卻只是單純地在描述事實。
明白了這一點的同時,我背脊頓時一陣寒顫。
我必須阻止他──
在我這麼想的同時,我再度魯莽地撲向了撒魯伐。
「想阻止我嗎!?」
撒魯伐愉悅地吼道。
他的應對也無懈可擊,反而是我因為貿然衝上去而頓時陷入了劣勢。
「嗚、嗚啊!?」
他輕易地撥開了我這一刀,同時出手反擊,劃破了我的側腹。
雖然我驚險地避免要害受傷,但這一劍的傷口實在不淺,使我不由得呻吟。
「自暴自棄也是沒用的。我想聽的不是你這種窩囊的哀嚎聲。」
「可惡……!」
不行,再這樣下去一定贏不了。
(真的只能那麼做了嗎……!?)
我無法預先得知結果會如何。
不過,要打倒魔王化的撒魯伐,我已經束手無策了,別無選擇……!
──基爾,人家相信你。相信你們會兩人一起回來,等你們回來!
──祝你好運。
「啊……」
在我心生退縮的想法時,兩人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
露蜜耶。里絲塔老師。
她們信賴我,讓我來這裡放手一搏。
現在她們一定也盡力做著自己能做的事。
我要回應她們的期望,而且……
──我、我不要緊的。謝謝你……你保護了我。我真的,很高興。
我再也不想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所以,我……!
「……是啊,沒錯。」
「嗯?」
「你說的對,撒魯伐。自暴自棄是無法打倒你的。」
命運本身會帶領我走向死亡。將自己委身於這樣的命運,也就代表了我這個存在的死亡。
那才是真正的自暴自棄。他這麼說的確很恰當。
「所以……我不會進行讓你滿意的戰鬥。」
「是喔。既然這樣,我只好照我剛才說的──」
「我要以我自己的力量在這裡殺死你。你休想去任何地方。」
我將阿基托舉至正面,如此宣言道。
聽我這麼說,撒魯伐顯得有些意外而不知所措。
「你是說……憑你現在這樣?」
撒魯伐語帶嘲諷地苦笑道。
不過,無所謂,我不打算多說什麼。
我來這裡是為了廝殺……我該展現的不是話語,而是力量與覺悟。
「喝啊啊!!」
我奮力嘶吼,鼓舞自己,同時奔向撒魯伐。
剛才以不同緩急的假動作欺敵,而這次則是一開始就全力衝刺。
(要上了……!露蜜耶託付給我的心意才不只這點程度!)
她對我施加的強化魔法(驅動之吻)──其實是非常特異的技能。
雖然她自稱能力還不成熟,卻毫不保留地、無視任何限制地對我注入了大量的力量。而我為了減輕對自己的負擔,在無意識之間對這股力量上了保險,壓抑了輸出。
(不過,現在我不需要那麼做。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憑自己的意志戰鬥!)
我將露蜜耶注入我體內的強化魔法(驅動之吻)完全解放,有如要吹破氣球一樣。
瞬間,強烈的熱能竄遍全身。
那是一種類似痛或快感的奇妙感覺,在我體內暴動,有如要衝破我的身體,同時也賦予我強大的力量。
「接招!!」
我朝著撒魯伐順勢揮出阿基托。
──鏗────!
撒魯伐舉起大劍,當成盾牌擋下了這一擊。然而──
「什麼!?」
光是舉起大劍抵擋,仍不足以完全抵銷這一擊的威力,使撒魯伐的防守姿勢稍微露出了一點破綻。
「就是這裡!」
這是我憑蠻力撬開的破綻。
我在一瞬之間將阿基托縮回,朝著破綻猛力一刺。
即使撒魯伐的裝甲再怎麼堅硬,我的阿基托可不是破銅爛鐵。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充分蓄力後的突刺一定能造成傷害!
「唔唔!!」
撒魯伐呻吟,聲音中透露出怒氣。
我也感覺確實得手了。但是,同時──
「!?」
脖子頓時起了雞皮疙瘩,我連忙中止攻擊,往後移動,與敵人拉開了距離。
隨即,無數狀似冰柱的黑色尖銳物體刺向剛才我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同於撒魯伐手中的大劍,那看起來不像實體,比較像是魔法。那是──
「是魔賦嗎!?」
魔賦──那是魔人所擁有的特別能力,獨有的技能。
看來他終於忍不住祭出了殺手鐧。
「呼哈哈哈!雖然我稍微嚇了一跳,但還不夠喔,基爾!這樣還不能滿足我的欲求!」
撒魯伐重整態勢,主動逼近了過來。
(不對……!)
不好的預感再度湧現,我立即蹬地移動。
隨後,黑色的尖刺從我原本所在位置的地面衝出。
要是我的判斷再慢一點,早就被刺穿全身了……但是,現在仍然不能放心。
「哈哈哈!!」
「唔……!」
雙方同時上前,武器從正面相互碰撞。
對方使用的是大劍,還加上了前進的力道。
(稍有退縮就會被壓垮!)
──鏗!
我與撒魯伐雙方都將力量注入武器,往前互推,僵持不下。
「喔,這是庇護……不,是類似詛咒的東西嗎?」
「我也不知道。」
刀與大劍正面衝突,當然是刀相對不利。
不過,露蜜耶對我施加的強化魔法(驅動之吻)彌補了我跟撒魯伐之間的能力差距。
而且,這把阿基托可是特製的刀。
製作阿基托所使用的材質是一種奇特的礦物。這種礦物擁有一種特質,吸收魔力後材質本身的強度會提升。
所以,當我本身的能力受到強化時,阿基托也會跟著變強。
「我不會輕易屈服的。」
「看來是這樣呢!」
看著撒魯伐的臉上浮現愉快的笑容,我在瞬間將武器使勁往前將其推回,然後立即往後跳。
(可惡……真是棘手。)
地面再度竄出黑色尖刺,穿透我剛才所在的位置。
上次與撒魯伐交手時,他展現的特殊能力頂多只是拋飛刀、隔空從我手中奪走阿基托而已。也許是魔王化的影響,他的魔賦也變化了,能力本身即具有殺傷力。
撒魯伐能任意操控這種能力,除了他本身的攻擊之外,同時從不同方位攻擊我。甚至還能隔空攻擊。
而且魔賦的攻擊看起來與撒魯伐本身的舉動沒有關連,沒有任何前兆可讓我預判。
我幾乎是完全憑直覺閃避的。
最具體的形容,就是『不好的預感』。
我不知道是露蜜耶的魔法強化了我的直覺,還是我本身就擁有這麼敏銳的直覺。
總之,現在……
──鏗!鏘!
「唔……!」
「基爾,怎麼啦!你看起來很難受呢!」
我必須設法應付現在的狀況。
如果只是以武器戰鬥,還能跟他戰個平分秋色。
但是,魔賦實在是太作弊了!
(……!)
頓時,全身一陣寒顫,我連忙跳開。
「直覺很敏銳嘛!」
「……!」
當然,撒魯伐立即撲過來追擊。
雖然我還能勉強擋下他的攻擊,但光是防守就費盡了我所有的心力。
(不設法應付魔賦的話,根本沒機會反攻……!)
撒魯伐全身佈滿堅硬的裝甲,能夠以充分的力量出手貫穿裝甲得手的機會肯定不多。
不,應該說已經沒機會了。
「嗚……!」
「怎麼啦?看起來很難受呢。體力撐不下去了嗎?還是說……是因為施加在你身上的詛咒呢?」
我現在感覺身體非常疼痛,讓我無法完全否定撒魯伐這句話。
露蜜耶對我施加的強化魔法(驅動之吻)效果非常強大,讓我足以與魔王化的撒魯伐抗衡。
然而,這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風險了。不然露蜜耶也沒必要來當學生了。
過度的強化同時也對肉體造成了負擔,現在我全身劇痛,彷彿要破裂似的。假如這不是『基爾•赫斯特』的肉體,也許早就已經毀壞了。
不管怎麼說,要是繼續跟撒魯伐僵持下去,最後我一定會因為劇痛而後繼無力。
我必須在這魔法從特效藥轉變成劇毒之前想想辦法……!
(快想啊!一定有辦法的。那魔賦本身一定有什麼機關……!)
我已經在遊戲《英勇之刃》之中與魔人對峙過許多次。
魔人所擁有的魔賦的確很強大,但並非萬能。
就算在第一次面對時無法看穿,也一定有方法能夠攻破。
(快想啊、快想啊、快想啊……!)
我必須抵擋撒魯伐的攻擊,同時躲避魔賦的奇襲,這樣的狀態實在不適合深思,但我還是拚命思考,試著找出答案。
「你竟然能察覺我的魔賦的攻擊,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辦到的,不過真的值得佩服。但是,光防守可無法保護你寶貴的公主啊!」
「唔唔……!」
對於我的劣勢,撒魯伐當然不會有所顧慮,攻勢絲毫不減緩。
「你也只有一開始的時候特別威風而已,現在又只能防守了嗎?現在還來得及,展現那個時候的實力吧。」
那個時候的我……
對了。那個時候的我──『基爾•赫斯特』是怎麼避開撒魯伐的魔賦?
當時我的阿基托被撒魯伐的魔賦困住,以排山倒海的力道要將我壓垮。但是,『基爾•赫斯特』卻輕而易舉地避開了。
然後──
──竟、竟然彈開了我的魔賦……!?
當時撒魯伐茫然地這樣喃喃自語。而在那前一瞬間──
一陣刺眼的閃光之後,本來被撒魯伐控制著的阿基托被『我』握在手上……
「啊……」
『基爾•赫斯特』為什麼能夠破解撒魯伐的魔賦,奪回了阿基托?
在空中飛舞的短刀、黑色的尖刺,以及──當時要對『基爾•赫斯特』施加最後一擊之前,撒魯伐的身影為什麼消失了?
這些片段的情報串連起來,指出了一項線索。
(我知道了,撒魯伐的魔賦,其實是……!)
「喔?」
我乘著撒魯伐的攻擊力道,故意讓自己往後噴飛出去。
這麼做不只是為了跟敵人拉開距離。更重要的是──
(……來了!)
撒魯伐不可能會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腳下立即傳來一陣惡寒,我往後跳一步。
隨後,地面冒出黑色尖刺,佈滿我的眼前。
(組成壁狀!?竟然來這招……!)
撒魯伐預判我會往後閃避,以更為巨大的尖刺阻擋我的視線。
接下來,撒魯伐應該會從這道黑刺形成的屏障之後突擊而來──那正好。
(如果我想到的解答是正確的──)
我將阿基托往後舉,蓄力等著應付撒魯伐。
就算魔賦的攻擊沒有前兆,撒魯伐本身卻清楚地散發著存在感。即使視線被阻擋,我也能掌握他的位置。
(只能賭一把了……我一定會成功!)
撒魯伐的存在感接近到眼前了。我精準地掌握這個時機,朝著眼前黑牆的另一頭奮力揮出阿基托。
──鏗……!
阿基托的刀刃閃耀白光,輕而易舉地切開了眼前的黑牆。
「什麼……!?」
刀刃劃破魔賦,直指藏身在其後的撒魯伐。
現在阿基托充分吸取了我的魔力,是我目前的狀態下能使出的最強一擊,威力與先前完全不同層次。
我感覺這一刀確實得手了。同時,撒魯伐的胸口被刀刃剖開。
「基爾,你──」
「還沒完!」
撒魯伐現在相當動搖。
好不容易抓住了主動攻擊的機會,說什麼都不能錯過!
「喝啊啊啊啊啊!!」
我將揮到底的阿基托往回扭轉。
朝著他毫無防備的胸口全力一刺,刺入了他的心臟。
◇◇◇
我生來就很不擅長魔法。
明明我能很快地學會異世界的語言,也能明白地理解魔力這樣的概念,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掌握將魔力轉換為魔法的感覺。
(辦不到的話也沒辦法。)
我這麼想,很久以前就放棄了這方面的學習。
雖然我對魔法也有一定的嚮往,但之所以能夠放棄得這麼乾脆,是因為身為我師父的老爸比起魔法更精通武術,而且我本身也有劍術方面的才能。
在這個世界,以戰鬥用途來說,魔法與武術受重視的程度不相上下。
我的生長環境要求我必須盡快變強,所以我也無法在不擅長的魔法領域花費多餘的心思與時間。
「你想學魔法?」
讓我改變如此想法的,正好是第一次與撒魯伐交手之後。
當時,『基爾•赫斯特』所發出的閃光,毋庸置疑地一定是魔法。
也就是說,『基爾•赫斯特』是會使用魔法的。只是我不懂使用的方法而已。
「唔……」
聽了我的請求之後,里絲塔老師一手抵著下巴,沉默了起來。
雖然她還是跟往常一樣地面無表情,不過神情看起來隱約像是在傷腦筋的樣子。
「你可以試著學習看看。當然,我也會盡力指導你……不過,這一點我必須先讓你明白。」
像是在指導小孩子似地,老師說得清楚而緩慢,直截了當地如此斷言道。
「基爾同學,你沒有魔法方面的才能。」
想不到老師會把這種話說得這麼直白……不過,她說的應該是事實吧。
「你的合適屬性相當稀有,客觀來看並不易運用。而這個世界上的魔法師們,都是自幼即接受高等的教育,只有其中一小部分的天才,才能在魔法方面有所成就。」
一小部分的天才──我馬上想起某個少女的容顏。
「還有另一點。我認為你不易學成魔法的理由,在於你的劍術。」
劍術?
我在心裡複誦老師的話,同時眼光向下望向手中的阿基托。
「你的劍術實在可用優美二字來形容。你將魔力注入這把魔力傳導性高的刀,使魔力在其中運轉,沒有一絲多餘,有如澄澈透明的清流,藉此施展招式……這正是你自幼累積的鍛鍊和與生俱來的才能結合而來的奇蹟。」
老師輕描淡寫地稱讚我,稱讚得我都要害臊了。
她才剛不留情地說過我『完全沒有魔法的才能』,所以我知道老師的稱讚是最真實的,沒有其他任何意圖。
「而這『沒有一絲多餘』的特色正是關鍵的瓶頸。你應該是在無意識之中辦到這種事的,對你而言就跟呼吸一樣自然。這當然是好事。不過,以操控魔法來說,說得難聽一些,就是你太過於習慣這種控制魔力的方法了。」
我在修習武術的過程中,讓身體徹底記住了目前的魔力操控方式。
不過,在除去武術所不需要的雜質要素的過程中,我似乎是連『難以控制的屬性』這樣的要素都除去了。
如果我要重新鍛鍊自己、學會魔法的話,我必須糾正這一點。也就是說,必須在我所走過的路上反其道而行。
「如果要學習魔法,很可能會讓你失去目前的長處。所以,我實在不建議你這麼做。」
關於這一點,我也同意老師的說法。我很肯定,自己最後一定會落到得不償失的下場。
雖然心裡對於魔法仍然依依不捨,但我還是決定把這個願望封閉在心底,不再想起……正當我如此決定的時候──
「不過,其實你還有『捷徑』可走。」
──老師接著這麼說道。
我不由得望向老師,無法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明白她的意圖,只覺得她這面無表情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開心。
◇◇◇
「喝啊啊啊啊啊!!」
我朝著剛才那一刀劈開的傷口中、左胸上心臟所在的位置,將阿基托刺了上去。
「嗚嗚嗚嗚嗚嗚!?」
手感受到了刺中肉的觸感。撒魯伐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哀嚎。
(這手感……一定是得手了!)
我終於傷到了撒魯伐。
拼湊我在遊戲中所得的知識,終於看破了撒魯伐的魔賦的祕密。
露蜜耶為我施加的強化魔法。
里絲塔老師給我的提示。
與雷恩的模擬戰,讓我累積了對付體格在自己之上的人型敵人的經驗。
如果沒有這些來王立學院才能得到的收穫,我根本無法走到這一步。雖說一路走來如履薄冰,驚險萬分,不過──
「……是我贏了。」
我這麼說道,同時抽出阿基托,順勢劈開撒魯伐的胸膛。
傷口噴出藍色的鮮血,與人類完全不同。
「呃、呼……想不到竟然會被你連同魔賦一起斬斷……」
「你的魔賦的真面目,是『影子』。」
我以刀尖指著跪倒在地的撒魯伐,同時說出自己找到的解答。
撒魯伐的魔賦,是操控影子的能力。
當然,不只是讓影子動起來,同時也能賦予影子質量,使其干涉其他物體。
另外,他似乎也能讓自身融入影子之中,藉此隱身。這是從上次與撒魯伐戰鬥時,他最後消失的樣子逆推而來的結論。
而讓我確信的線索,則是我──不,是『基爾•赫斯特』搶回阿基托時的狀況。
當時撒魯伐操控短刀,制住了『基爾•赫斯特』,並打算從背後用阿基托偷襲他。
但是『基爾•赫斯特』卻預測到了他的意圖,沒有轉身就用魔法彈開了影子,搶回了阿基托。
明明我完全不會使用魔法,『基爾•赫斯特』卻能使用……我已經懶得驚訝了。
而當時消去影子的魔法,正是──
「沒想到在魔王化的狀態下魔賦仍會被消滅……」
「只能算你倒楣。因為我的適合屬性是『光』。」
光能消滅黑影,是黑影的天敵。
從撒魯伐所說的話來看,他似乎在上次交手時就察覺了。
「呼呼……沒那回事。光能凸顯黑影的存在……非常合得來。」
撒魯伐虛弱地笑著說道。
不知是在虛張聲勢還是身為魔人的自信……如今已經分出勝負,是何者都無所謂了。
(實際上,我贏得了是因為運氣。要是再交戰一次,結果會如何還不知道。)
老師當時所說的捷徑,指的應該是我的奧義──極光一閃。
在施展極光一閃時,阿基托的刀身會發出刺眼的強光。而那強光的來源正是光屬性的魔力。不過,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也許是因為我在施展奧義時過度繃緊身心、或是情緒的洩漏,使我無法完全消除老師所說的『雜質要素』而放出了魔力。
(因為武技不夠純熟而察覺了『捷徑』的存在,也是挺諷刺的。)
老師所說的捷徑,一定就是像這樣結合招式與屬性魔法的手法。
在遊戲中,這樣的招式只是單純的『附有魔法屬性的招式』而已。回想起來,學會這一類的招式都是在劇情中盤之後。印象中這種招式在設定上被稱為「剛被開發的絕技」。
(不管怎樣,雖是臨陣磨槍,幸好最後很順利。)
在剛才那樣的狀況下,我沒有時間充分地蓄力施展極光一閃。
所以最後刻意施展出來的是蓄力不充分、未徹底凝縮魔力而會發出強光的『不完全的一刀』。
這一斬在性質上與其說是武技,比較偏向魔法。所以要命名的話,應該叫做『魔光一閃』吧。
「到最後還是沒能跟那個時候的『你』再戰……不過,這樣也不錯。這一剎那也相當值得了。」
撒魯伐虛弱地呼出一口氣。
同時,佈滿他全身的裝甲開始碎裂、剝落,有如液體般地溶化,露出了他原本那張高傲美少年的臉孔。
他已經無法正常地呼吸,胸部的傷口仍不停地流出鮮血,應該是回天乏術了。
剎那,是嗎?
決定勝敗的關鍵總是在一轉眼之間。這個世界的廝殺不存在HP這樣的安全裝置。只要是生物,一旦要害受創,就可能因為單單一擊而喪命。
雙方搏命廝殺時,分出勝負的關鍵往往是一點小小的契機。
無論是臨陣磨槍還是偶然的產物,結果就是一切。
(好痛……真的是千鈞一髮啊……)
劇痛從體內深處不斷湧向全身,意識也像發燒似地朦朧了起來。強化魔法造成的負擔,以及出血、疲勞……讓我狀態糟透的理由不勝枚舉。不過,我還不能倒下。
「勝負已經分曉了。我已經照你的要求正面挑戰並打倒了你。這次該輪到你遵守約定了。乖乖釋放人質吧。」
「哼哼……是啊,騎士大人。」
撒魯伐語帶嘲諷地這麼說道,同時顫抖的右手伸向上方──被吊在天花板的瑟拉。
隨即,瑟拉的身體緩緩地下降。
我本來有一瞬間認為他說不定會垂死掙扎……不過很不可思議地,我很快就否定了這樣的念頭。
我根本不信任他。不過,他應該也在這場對決中賭上了對他而言特別重要的事物才對。
既然現在已經分出了勝負,我想他應該不會做出任何玷污這場對決的難看行為。
「收下你的獎品吧。」
不過他這種把人當物品看待的態度,我還是不喜歡。
所以我沒有回應他,只是動手接下了下降而來的瑟拉。
「瑟拉、瑟拉!!」
「……嗚……」
我搖了搖瑟拉。看她稍微扭動身軀,我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看來她只是昏了過去,身上看起來沒有什麼外傷。
不,也不能就這樣確定她沒被動其他的手腳。還是快點帶她出去……
「呵。」
「……怎樣?」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在這方面真的還是個孩子。」
撒魯伐不屑地笑著說道。也許是因為我焦急的模樣讓他覺得好笑。
「別忘了,我可以馬上砍下你的頭。」
「哈哈哈。這不是威脅,你本來就打算這麼做吧?」
「……」
沒錯。現在撒魯伐的傷勢很重,回天乏術了。
之所以沒有像上次一樣發動魔賦逃跑,理由應該是跟我一樣。
魔王化是他在最後關頭才不得不祭出的殺手鋼。這麼強大的力量,必定也會對肉體造成負擔吧。
(魔王化,是嗎……)
對他們魔人而言,魔賦乃是魔神所賦予的神力之一部分。
即使是在一般的狀況下,使用這種神力也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因此在行使魔賦時會大幅克制出力。
而魔王化則是為了將魔賦的威力發揮到最大,而將魔神之力集中起來的狀態。雖然能得到強大的力量,但是做為代價,魔人的肉體也會確實地受到腐蝕。
至少在《英勇之刃》之中,所有『魔王化』過的魔人在戰鬥之後都喪命了。
(從這傢伙現在的狀態來看,也許是暫時無法使用魔賦,或者是……不,現在還是算了。)
我將阿基托的刀刃抵在撒魯伐的脖子上。
等到瑟拉完全醒來就麻煩了,而且我的體力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
「嗯,拜託──」
話說到一半,撒魯伐不自然地停止了。
──呼!!
「什麼……!?」
忽然,一陣劇烈的強風以撒魯伐為中心猛烈地颱起。
我連忙護住瑟拉,但還是被吹飛出去,倒在地上滾了幾圈。
「怎麼回事……!?撒魯伐應該已經沒有餘力──」
「還、沒……」
「咦……!?」
「還沒……結、束……」
撒魯伐的身體浮上半空中。
即使他的身體仍在噴血,全身卻猛烈地發出有如颶風般的黑色魔力。而他的眼光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氣。
「我要……吞噬、吃掉、一切……」
黑色的魔力擴散至整個大廳,周圍的火把接連熄滅。
黑影──不,黑暗支配了這個空間。
「這是、什麼……完全不知道……遊戲裡根本沒有這樣……」
即使是惡寒也完全不足以形容我目前的狀態。
全身下意識地不停發抖,無法停止。
「唔……瑟拉!」
現在,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扛起瑟拉,這時候──
「基、爾……?」
碰巧瑟拉清醒過來了。
「咦?我……」
「瑟拉,妳快逃!用全力逃出去就是了!!」
「咦……?這、這到底是──」
我奮力地對她這麼叫喊,同時將她拋向從大廳通往出口的通道。
「呀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這聲驚叫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了──我在心裡這麼想,完全無能為力,只能任由自己被撒魯伐釋出的沉重『黑暗』完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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