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第零班」
第三話「第零班」
「嗨，早安。」
「……早安？」
翌日早上，我一走出房門，就遇到了昨天剛認識的男裝少女──露蜜耶。
不，與其說是遇到，應該說是她在這裡埋伏我。
「讓你嚇了一跳，對不起。我昨天看到老師帶你進了那個房間。」
「這樣啊……」
「我想說還沒跟你好好地說上話，也還沒向你道謝。」
「用不著這麼客氣。」
看來她是個很重視道義的人──我這麼想，同時仔細觀察她的全身。
跟昨天一樣，她穿著男生的制服。除非在近距離像這樣仔細觀察，不然她看起來的確完全像個美少年。
「啊哈哈……在你面前打扮成這樣，感覺有一點不好意思呢。不過以我個人來說，不被周遭的人當女生看待會比較好。」
「這樣啊……妳也很不容易呢。」
「沒關係，我習慣了。而且今天早上我有對著鏡子細心提醒說『我是男生、我是男生』，所以沒問題！」
她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才不得不這麼做，但我沒有深究，只是點頭回應。
畢竟她這麼漂亮，只要她想，光是靠外表就能吸引別人吧……看來美女也有美女的煩惱。
「啊，對了。讓我正式地自我介紹吧。我是露蜜耶•威札。」
「我是基爾•赫斯特。」
「今後請多多指教，基爾。然後，我要正式道謝……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都說了，不需要道謝。今後還請多指教。」
我這麼說，同時伸出一手。然而，露蜜耶雖然跟著伸出了手，但又馬上把手收了回去。
「嗯？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只是……該說是家規嗎？總之，家裡要求我盡量避免與別人有不必要的肢體接觸，握手也不行。」
「這樣啊。」
「對不起，希望你別見怪……」
「沒什麼，我家也有很麻煩的家規。彼此彼此啦。」
也許這跟她必須隱瞞真實性別的理由有關。
昨天雖然是因為意外，但我卻緊緊地抱了她的身體，還不小心親到了她的嘴巴……不，是連牙齒都撞上去了……我看這件事還是別提，收在心裡就好。
「總之，我們一起走吧。昨天是說分班結果會公布在主校舍前吧？」
「嗯。希望我們都能考進好班級！」
「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呢……」
於是，我便順其自然跟露蜜耶一起前往主校舍。
我跟她才剛認識，共通的話題還很有限，自然聊起了昨天的考試。
「露蜜耶，妳打倒了多少魔物？」
「呃……直接打倒的並不多。我擅長的是支援類的魔法，不太擅長直接戰鬥。」
「這樣啊。」
「基爾，那你呢？」
「我嘛……普普通通吧。剛開始的時候我被其他新生的士氣嚇著，完全無法行動。」
「我懂……大家真的很激動呢。眼神都完全變了。」
「畢竟獎勵真的很誘人。」
說不定能夠跟公主混熟，這麼重要的機會，誰會想錯過呢？
其實我自己也是。要是沒有「基爾•赫斯特是公主的護衛」這樣的設定，當初跟她一起被抓走的時候一定也會得意得失去冷靜……從各種方面來說。
「基爾，你也很在意公主大人嗎？」
「咦？」
「我這麼說不是什麼奇怪的意思。雖然我也只是從遠處看到她，不過她真的很漂亮。所以我才想說，是不是所有男生都會被她吸引呢？」
「這也不一定吧……真要說的話，讓大家那麼積極、忘我的，應該是她身為公主的頭銜吧。」
「頭銜是嗎……從這一點來說，公主大人或許很難過得自在吧。」
「肯定不會有多輕鬆。」
露蜜耶看起來並不太感興趣，但還是自然而然地提起了這件事。畢竟瑟蕾茵第三公主的存在就是這麼重要，讓人怎麼樣也無法忽略。
豎起耳朵仔細聽，可以聽到周遭許多學生都在談論瑟蕾茵的事。
「啊，公布分班結果的地方應該就是那裡了吧。聚集了很多人……」
「真的耶。看完自己的結果就該離開啦，擠在那裡幹嘛？」
那裡擠了很多人，幾乎只看得到學生的頭。看起來公佈欄上貼的紙有四張，每張紙的頂端分別寫著「A班」到「D班」。這樣看來，應該是總共有四個班級吧。
「聽說程度最好的班級是A班。」
「那我就該祈禱自己不會被編入那一班了。」
「咦？你不想進A班嗎？」
「我不想惹麻煩上身。就算從這裡畢業，我也不打算加入王國軍或當官僚之類的，我對公家資歷沒興趣。」
「原來你想當冒險者啊。」
「露蜜耶，妳呢？」
「我還沒決定……反正畢業是很久以後的事。」
我們站在這裡閒聊，等待人潮散去。但是，聚集在那裡的人們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不只如此，站在前面的學生們正在東張西望，看起來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喂，讓開！別擋路！」
「哇。」
突然有人從背後吼了我們。
音調聽起來挺高的。回頭一看，不出所料，那是個體型細瘦的少年，形象符合他的聲音。
不過，那犀利的眼神透露出敵意……不，那比較像是瞧不起人的眼神。
「我叫你們讓開，區區平民別擋路。」
「啊……！」
接著，我在少年的身後看到了熟悉的少女身影。
瑟蕾茵•巴魯提摩亞。正是堂堂第三公主大人，眾人正在談論的焦點。
一看到我，她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殿下，前面都清空了。我們走吧。」
「啊……」
少年完全沒有察覺瑟拉的神情變化，粗暴地推開我的肩膀，走向佈告欄。
「啊……！基──」
「基爾！沒事吧！？」
「嗯……」
原來如此，那應該就是所謂的跟班吧。除了走在最前頭的少年之外，還有幾個人有如護衛般地守在瑟拉的周圍。
不過，比起焦躁或厭煩，我的心裡更多的是佩服。沒想到實際上真的有這樣的景象。
「啊……」
「殿下。」
「……是。」
瑟拉一直望著我，同時被跟班們帶著往前走去。
然後，剛才一直聚集在佈告欄前的學生們自動往兩旁分開。看來他們在等待的，是她的登場。
「殿下，找到您的名字了。毫無疑問地，您被分到了A班。」
「……這樣啊。」
瑟拉點頭回應少年，眼光仍一直望著分班名單。
不只是看A班的名單，還陸續仔細看了B班、C班、D班的名單。
「話說回來，殿下實在沒必要親自來這裡確認分班結果。」
一個貴族學生這麼說道。因為瑟拉是公主。
身為公主，她必定會被編入A班。任誰都明白這一點，也不會有人有異議。
瑟拉本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才對。實際上她已經被編入了A班，謙虛也沒有意義。
即使如此，她還是親自來到了這裡。到底是為什麼呢……
「……」
瑟拉稍微回頭，眼光轉向我這邊。
「殿下？」
「……沒事。」
「那麼，接著我們前往教室吧。」
「好。」
貴族學生一臉不耐煩地瞪了在場的我們這些看熱鬧的學生一眼，接著恭敬地為瑟拉帶路。
簡直就像隨扈一樣。他應該是為了討好瑟拉，試圖與她攀關係吧。
就這樣，瑟拉一行人揚長而去。
雖然她在這裡停留的時間非常短暫，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的情景莫名地令人緊張。
「哇啊，該怎麼說呢……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一旁的露蜜耶如此喃喃自語。其他學生也各自談論著剛才看到第三公主的感想。
說完之後，新生們一哄而散。看來大家聚集在這裡的目的，真的就只是為了看公主大人一眼。這樣一來，我們總算能去看分班結果了。
「總算是過得去了。我們快去看吧。」
「啊……嗯。話說回來，基爾，沒想到你的反應這麼平淡。」
「會嗎？」
「是啊。人家──我是說，我都緊張得快要無法呼吸了。公主殿下近看真的特別有氣勢呢……」
「氣勢？」
聽露蜜耶這麼說，我也覺得剛才的瑟拉神態看起來特別冷淡，比較像是在壓抑情緒……跟在遊戲中看到的那個刻意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瑟蕾茵•巴魯提摩亞很像。
（不過，剛才看起來比較像是勉強裝出來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我先前看過她不經矯飾的態度，總覺得剛才的她像是在逞強、刻意裝出威嚴的樣子。
不過，從露蜜耶與其他學生的反應看來，我這樣的感想幾乎是雞蛋裡挑骨頭吧。
「老實說，我本來很想被編入程度好的班級……但我看，還是收回這句話吧。那個公主大人，還是偶爾看到、當成景仰的對象看待就好。要是跟她整天在同一個教室相處，應該會喘不過氣吧。」
「而且她那些跟班應該很煩人。」
「啊哈哈，你剛才被推開了呢。」
「就是啊，還真是個難得的體驗。」
這種挖苦的話，要是讓剛才那些跟班聽到，他們一定會大發雷霆吧。那種貴族家的紈褲子弟脾氣都很暴躁，這肯定是通則。
「既然這樣，露蜜耶妳現在最想去的是B班囉？」
「嗯……啊，不過，難得跟你相識，可以的話我比較想跟你同班。」
「很高興妳這麼說……等等，不會是因為我知道妳有苦衷，有我在會比較方便之類的吧？」
「我沒有那麼想啦……老實說，是有一點點。嘿嘿嘿。」
露蜜耶這麼說道，以討喜的表情敷衍過去。
當然，如果只是日常的一點小小協助，我還是很樂意幫她的。
「好了，重點是我們被分到哪一班。來看看吧……」
我們望著分班表，尋找自己的名字。
還是姑且先從A班開始找找看……嗯，沒有。
「對了，剛才公主殿下除了A班的名單之外，其他班的也看得很仔細呢。」
「的確是……她是不是有什麼特別在意的人呢？」
她剛才在找的會是誰呢？這樣說或許有些臭美，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我。
結果很遺憾地，我並沒有被編入A班，辜負了她的期待。遺憾啊，真是太遺憾了。
「那B班呢……沒有。那C班……也、也沒有……？」
假如我會被選入程度最好的班級，應該是因為校方承認了我打倒冰龍狄摩達洛斯的功勞，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既然我沒被選入A班，表示校方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我本來為此鬆了一口氣……莫非事實跟我所想的相反，校方對我的評價一點都不好，甚至沒資格被選入B班與C班嗎？這還真是始料未及。
好歹我也打倒了一些大蝙蝠跟貴爵熊耶……
「……咦？」
「露蜜耶……該怎麼說呢……我們的結果都很遺憾呢。」
從A班的名單一直看到C班的，都沒有我的名字，也沒有露蜜耶•威札的名字。
也就是說，我們都被分到D班了。先不論我如何，剛才她還說過想去程度好一點的班級。這下子我實在不得不顧慮她的心情。
「沒關係啦，就算是從D班開始，以後會怎樣誰也說不準啊。記得每年都會重新編班，不是嗎？」
「不……」
「咦？不是嗎？可是我記得當初是這麼聽說的──」
「不是的，基爾……你也看看D班的名單。」
「嗯……？」
還有什麼好看的？不就一定是被分到D班了嗎？
畢竟其他班的名單上都沒有我們的名字…………咦？
「沒有我的名字……？」
「嗯。也沒有人家的。」
她似乎也很動搖，不自覺地用了女性的第一人稱。
「從A班到D班的四張名單……不管怎麼找，都沒有我們的名字！」
「會不會是名單上漏了……？」
「啊，這倒是有可能！不過，怎麼會剛好偏偏只有你跟人家……這樣未免太巧了吧？剛才都沒看到任何人因為名單上沒有自己的名字而慌張啊……」
「妳說的對……」
如露蜜耶所說的，與其說是偶然，說是有意造成的結果還比較能讓人相信。
既然這樣，為什麼我們會……嗯？
「露蜜耶，看。角落處還有一張公告單。」
「咦？啊，真的耶……」
在佈告欄上的空白處，貼了一張小小的便條紙，看起來像是後來補充貼上的。
上面寫的是……
「『名字不在任何一班的名單之中的學生，請至第十二研究室集合』……」
「基爾……這指的會是我們嗎？」
「……也許吧。」
形勢突然變得不太對勁。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印刷技術，不過取而代之地，在物體上印字的魔法、以及讓任何人都能使用同樣效果的魔法具相當普及。
佈告欄上張貼的分班名單，看得出來全都是用魔法印上去的。至於這張便條紙，雖然字跡很工整，但仍有很細微的墨水被抹開的痕跡，看得出來是手寫的。
而這工整過頭的筆跡……雖說我在這裡沒跟其他人有交流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這筆跡給人的印象，讓我馬上就想起了某個人。
「總之，先去那什麼第十二研究室看看吧。」
「說的也是。」
畢竟現在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於是，我跟露蜜耶側眼看著其他學生陸續走進教室所在的主校舍，只有我們兩人走向各種研究室所聚集的研究大樓。
◇◇◇
「歡迎你們，基爾同學，露蜜耶同學。」
「果然啊……」
我們找到了第十二研究室，進去之後，在裡面等著我們的……果然是里絲塔老師。
「沒想到這麼快就體會了什麼叫甩不開的孽緣。」
「我很榮幸。」
「我這是在挖苦妳啊，老師……」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城府深沉，讓人無法摸清想法。
「呃……里絲塔老師？」
「是。我已經捨棄了家名，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里絲塔或老師或教官，愛怎麼稱呼都無所謂。」
「我、我明白了。那麼，呃……請問我們兩人的名字為什麼不在分班名單上呢？」
「嗯，這的確是非說明不可的事……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要再等另一個人到場。」
「老師的意思是說，除了我跟露蜜耶之外，還有人的名字不在分班名單上嗎？」
「沒錯，總共三人。」
我有不好的預感。
名字不在分班名單上，很明顯地是被當成了特殊的學生……怎麼想都想不到好的理由。
「喔，就在我們說到這件事的時候，人剛好來了。」
如老師說的，門外的走廊上傳來咚咚的沉重腳步聲。
這種感覺，好像不是第一次……而且這腳步聲好像是……
──碰！
門被猛力地推開。
從門外走進來的……果然是昨天在考試中看到的那個巨漢。
「這裡就是第十二研究室嗎？」
「沒錯。歡迎你來，雷恩•瓦沙克同學。」
「嘖……」
（啊……是那個巨漢。）
在分班考試中，這個人莫名地顯眼，我當然還記得。
被稱為雷恩的男人神態看起來雖然很不耐煩，但也沒說什麼難聽話，大搖大擺地走向旁邊的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
「這樣一來就所有人都到齊了。」
我、露蜜耶、還有雷恩。
碰巧都是在考試中與冰龍對峙過的新生。
「特地把我們找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我就開門見山地直說了。經過審核的結果，各位並沒有被編入A班到D班之中的任何一班。」
「……妳說什麼？」
雷恩明顯地顯露出怒氣，露蜜耶則是臉色鐵青，一臉大受打擊的表情。
我如此觀察著他們的反應……自己則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只好不發一語。
「別誤會，這完全不是不好的意思。你們各有格外卓越的才能……而且是其他人再怎麼渴求也無法擁有的才能。」
「既然這樣，編進A班不就好了？那不是最優秀的班級嗎？」
「雷恩同學想進A班嗎？」
「我特地跑來這種麻煩的地方，就是為了變強。既然A班是最強的傢伙們聚集的地方，想去那裡是當然的吧。」
雷恩這麼說，同時望向我們。
「而且還把我跟這兩根豆芽菜當成同等的，我當然不服氣了。」
「豆芽菜……？」
露蜜耶聽不懂他的比喻，疑惑地歪起了頭。
這麼說其實也沒錯。如果是跟雷恩相比的話，我和露蜜耶的體格的確瘦得像是豆芽菜。
「看什麼？有意見嗎？」
「沒有。」
「話說回來……你是昨天那個在龍的面前跑來跑去的傢伙吧？」
只不過是看了一眼就要找碴，你是流氓嗎？
不過，這樣就退縮的話也很荒唐……更重要的是，我對他有一點興趣。
他來王立學院的目的是為了變強，而且面對龍竟然毫不退縮，勇敢對抗……這傢伙肯定不是只有嘴巴厲害而已。
「雷恩，別這樣啦……！？」
「你又是什麼東西？長得像個娘們似的，別來妨礙我。」
「跟、跟長相怎樣沒關係吧！？我是露蜜耶，他是基爾！我們跟你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就被老師找來這裡……總之，先聽聽老師怎麼說嘛！」
「你說老師……？」
「是。我就是你們的班級導師，叫做里絲塔。至於家名，我已經捨棄了。你們可以稱我為里絲塔、老師或是教官，愛怎麼稱呼都無所謂。」
里絲塔老師似乎很喜歡這句話，在雷恩面前又重複了一次剛才說過的話。
雷恩顯得很訝異，不停地打量老師的全身上下。
「這小不點真的是老師嗎？」
「是。平時的確常有人稱讚我總是看起來很年輕。」
「老、老師，妳剛才說妳是班級導師……？」
「是。從現在開始，各位就是第零班的學生了……那是不屬於原有四個班級的第五個獨立班級。」
「第零班……？」
ABCD都是英文字母，怎麼第五個班級就突然變成「零」了……光是名稱就顯得非常特別啊。
說不定零指的是英文的ZERO，也就是排在D之後相隔非常遠的Z。
「外人可能會以為各位的能力完全不足以被編入前四班中的任何一班。」
「妳想說我是吊車尾的嗎！？」
「別這樣啊！？」
雷恩撲過去，一把抓起了里絲塔老師的衣領。
眼看學生對老師做出如此不敬的舉動，露蜜耶連忙大聲制止。不過，里絲塔老師卻仍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實際上，你們的才能在既有的框架中無法成長。而且你們這樣特異的存在，有時候反而會對周遭的人造成不好的影響。聽我這麼說，也許你們有想到類似的經驗吧。」
「……！」
露蜜耶的表情頓時扭曲了起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也許那跟她刻意女扮男裝、隱藏性別來上學的理由有關。
「但是，考慮到這個國家……不，應該說是這個世界的未來，可不能讓難得的才能被平白糟蹋。因此，今後將由我對各位施以適切的指引。」
「什麼？」
里絲塔老師那聽來有些高人一等的說話態度，讓雷恩更惱火了。
氣氛緊張，一觸即發。我跟露蜜耶都只能在一旁看著。
「雷恩同學，你很快就會明白，在這第零班比在A班對你更有益處。」
「啥？」
「雖然由我來證明也是可以，不過……現在還是先交給他吧。」
他？
正當我這麼疑惑的同時，身體忽然輕飄飄地浮起。
「基爾！？」
「怎、怎麼了……！？」
露蜜耶叫喚我的聲音轉眼之間遠去。
同時，周圍的景色開始旋轉、扭曲……
（這是……轉移魔法！？）
僅僅一個眨眼之後，周圍的世界完全變了個樣。
明明剛才還在擁擠而狹小的研究室內，我卻在一轉眼之間被轉移到了煦煦陽光照耀著的寬廣平原上。
「嗚……！？這、這裡是……！」
『兩位，你們現在進入了一個被稱為「桃源箱庭」的魔道具之中。』
「桃源箱庭……」
我沒聽過這種魔道具。似乎是在遊戲中不曾被提及過的東西。
『那裡是由我的魔力形成的異空間。因此，從某個意義來說，你們其實還在剛才的研究室裡面。』
「別開玩笑了！快放我出去！！」
雷恩這麼吼叫道。
被轉移到這裡來的只有我跟雷恩。光是這樣，我就能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當然，我會讓你們出來的。不過在那之前……先請你們兩位今後要當同班同學的新生在這裡切磋、較量一下吧。』
「什麼！？」
『在這桃源箱庭之中，無論你們怎麼恣意大鬧，都不會對周圍造成任何影響。所以……正適合讓你們以全力戰鬥。』
老師的聲音在整個空間內同時響起。也許是因為看不到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她的話語聽起來比平常更有挑釁的味道。
她把我們轉移到這裡，果然是為了要我跟雷恩在這裡對戰吧。關我什麼事？我完全是被連累的吧。
「嘖……真無聊。反正就是要我揍扁這個豆芽菜男就是了，對吧？」
『說得直白一些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不見得會如你所想的那麼容易喔。』
「什麼！？」
『因為基爾同學就是打倒了那頭龍──冰龍狄摩達洛斯的人。』
「啊？」
『咦咦！？』
雷恩以及跟里絲塔老師一樣在「外面」的露蜜耶同時驚訝地叫道。
……沒想到老師會這麼輕易地說出這件事。
『你們兩位都以為龍是沒有任何前兆地突然消失了，是吧？但是，讓龍消失的其實是基爾同學。他發揮了極為強大……只能如此形容的力量，將冰龍消滅得灰飛煙滅，一點痕跡都不留。』
『這、這是真的嗎！？基爾！』
「這……呃……」
『另外，這件事幾乎沒人知道，教師們也不例外。因此，請你們別張揚出去。相信基爾同學本人也是這麼期望的。』
我是很感激老師這麼用心，但她要是在對這兩人說出這件事之前也這麼用心就更好了。
當然，露蜜耶跟雷恩應該不會輕易相信這件事，對我反而起了疑念。
這種類型的疑念除了肯定之外，基本上都很難抹去。
也就是所謂的惡魔之證明。要肯定的話，只需展現實力即可。但是要否定的話，只能設法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了。
我要是在這裡打輸雷恩，也許對方會認為我放水，對我反而會抱持更深的疑念。
『雷恩同學。如果你想要變強的話，跟基爾同學切磋一定是獲益良多。當然，對基爾同學來說也是。』
老師繼續進展話題，完全無視我的意願。
不過……這樣也好。其實我也很在意雷恩的實力。
我被編入第零班，即使待遇再怎麼好，這樣的特別待遇也不值得高興。不過，這樣必定能減少我跟瑟拉之間的交集。
「……我知道了，老師。」
還是看開一點吧。老是往壞處想的話，總有一天精神上會撐不下去的。
凡事不該只看壞的一面，也該接受好的一面才行。
「你打算怎麼辦？不想動手的話……大可以投降，就當作是我不戰而勝，這件事就可以落幕了。」
「什麼？」
雷恩凶狠地瞪著我。
如果是在前世的話，我絕對不想跟這種類型的人有所牽扯。至於這輩子呢……很難說。
『看來雙方都有心戰鬥了，那現在就來設定規則吧。』
老師這麼說的同時，眼前浮現了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劍、槍、斧頭、弓箭……材質全都是鐵製的，鋒刃已被磨平，是用於模擬戰鬥的武器。
『請選擇想使用的武器。在這「桃源箱庭」內，即使流了多得足以致死的血也不會喪命，不過這次的比試還是要遵照學院的規則，讓你們使用低殺傷力的武器。』
這些武器之中並沒有刀。
老師知道我平時使用的武器，應該是能準備才對。不過從她所說的話來看，也許學院提供給學生使用的武器之中本來就沒有刀。
於是，我選擇了使用方式與刀最接近的單手劍。
『對於學生與學生之間的模擬戰，學院有明確的規定。原則上敗北條件有三。第一是陷入了昏迷等會被判斷為無法繼續戰鬥的狀態。第二是武器遭受破壞。第三則是被施加的耐魔庇護消失的狀態。』
「耐魔庇護是什麼鬼啊？」
『簡單來說就是用於抵擋魔法攻擊的支援魔法。』
庇護似乎是用來減低魔法造成的殺傷力之措施。在受到庇護的期間，庇護會代為承受一定程度的魔法傷害。
不過能承受的上限似乎會根據對象的魔力量來設定，遭受魔法傷害時、以及使用魔法的時候都會消耗。說起來是有點像HP的系統，不過僅限於魔法方面。
畢竟魔法不同於能夠磨平刀刃的武器，要刻意減低殺傷力並不容易，要是沒有這道保障的話，說什麼都是魔法特別有利。因此我認為這是能維持均衡的適切調整措施。
從剛才老師說明的敗北條件來看，勝利條件應該就是『讓對手陷入無法繼續戰鬥的狀態』『破壞對手的武器』『讓對手的庇護耗損殆盡』。
我不擅長攻擊魔法，必然只能以前兩個條件為目標。
「隨便啦。反正只要揍扁對手就是了吧。」
雷恩滿懷信心地這麼說道。他是個全身有著結實肌肉的高大壯漢。要讓他昏倒應該很費事吧。
而他選擇的武器是大斧頭，跟他在考試中對抗狄摩達洛斯的時候使用的大斧頭很像。要破壞武器的話，我所選的這把單手劍似乎較為不利。
（形勢上看起來明顯是我比較不利……不過，還是要實際交手看看才知道。）
光是這些容易理解的要素，並不足以決定結果。畢竟世界並不是各方面都是公平的。
可沒有神明會來給這個世界改版、調整遊戲均衡。
『那麼，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是。」
「放馬過來……！」
我跟雷恩各自回應老師，與彼此拉開距離，舉起武器。
『那麼，比試開始。』
老師輕描淡寫地如此宣布。同時，我在這裡的第一場模擬戰拉起了序幕。
◇◇◇
「基爾……」
「妳擔心嗎？」
在第十二研究室內，『桃源箱庭』內的景象透過里絲塔的魔法投映在大螢幕上。
露蜜耶繃緊神經，全神貫注地觀看基爾與雷恩的模擬戰。里絲塔以關心的語氣對她這麼問道。
「與其說是擔心……不，的確是擔心。因為在體格上，怎麼看都是基爾不利啊。」
「露蜜耶同學，妳很喜歡基爾同學呢。」
「呼咦！？」
老師突如其來的話，讓露蜜耶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
「我、我沒有！」
「放心，現在桃源箱庭裡面聽不到我們這邊的聲音，妳不需要刻意隱瞞。畢竟我也知道妳是女兒身。」
「不，就算是這樣……不是啦！我對他真的沒有任何意思！基爾跟我只是朋友，也、也是恩人……我、我只是在擔心他而已！」
「那還真是遺憾。我難得成了教師，也就是跟年輕人有更多交集的立場，很想聊聊所謂的『戀愛話題』呢。」
「這是什麼樣的企圖！？」
「既然這樣，我只好跟另一位同學聊戀愛話題了。」
「另一位……？」
露蜜耶疑惑地歪起頭。這時候，門外有人輕輕地敲了三下第十二研究室的門。
「請進。」
突然有人來訪，里絲塔卻完全沒有困惑的樣子，馬上讓對方進來。
於是，門外的人開門，走了進來。那是──
「打擾了……！」
「咦咦咦！？」
看到進來的人，露蜜耶驚訝地大叫了起來。
那是她今天早上才在主校舍前看到的、照理說現在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金髮美少女。
「公主大人！？」
「請問……基爾在這裡嗎？」
「咦？妳找基爾嗎？」
瑟蕾茵一來就問起這個名字。露蜜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瑟蕾茵同學，基爾同學在那裡。」
「啊……里絲塔老師。妳說那裡是──啊，基爾！」
一看到投映在螢幕上的基爾的身影，瑟蕾茵的臉上立即綻放笑容。
不過，察覺他正在戰鬥，瑟蕾茵馬上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瑟蕾茵同學，妳怎麼會來這裡？」
「那是因為……今天早上看到基爾的時候，他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我很擔心……而且分班名單上也沒有他的名字，所以我想他可能會在這裡。」
「唔，這樣啊。」
「請問……」
「啊！你是剛才跟基爾在一起的……！」
「我叫做露蜜耶。我跟基爾……算是朋友吧。」
「露蜜耶同學……！妳好，我叫做瑟蕾茵！」
「這我當然知道了！？」
露蜜耶立即這麼回答。不過，開口之後，她忍不住要懷疑眼前這個人是否真的是那個瑟蕾茵•巴魯提摩亞。
因為即使外表完全一樣，但現在的她，跟今天早上在主校舍前看到的時候相比，氣氛完全不同。
「呃……公主大人，請原諒我的冒犯，請問妳跟基爾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跟基爾是朋友……不，是我想跟他成為朋友。因、因為我從沒交過朋友……不好意思。」
「咦！？呃、不，請別道歉！」
雖然露蜜耶對於瑟蕾茵的事仍不太瞭解，但是看她對自己低頭道歉，當然會慌張。
畢竟即使她的氣氛跟早上看到的時候不同，她身為公主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莫非是替身……？不不不，她都說今天早上有看到基爾了！真是的，他怎麼都不告訴我呢！？）
「話說回來，瑟蕾茵同學。妳應該是A班的學生才對。怎麼不在那裡上課呢？」
「啊……呃……」
「莫非妳沒告訴任何人，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來這裡？」
「……是。」
瑟蕾茵放棄辯解，點頭承認。
看到她這樣，露蜜耶在心裡有了個假設──也許她想逃出自己的班級。
先前在主校舍前看到瑟蕾茵的時候，她看起來完全沒有感情，彷彿心被冰凍似的。
也許那是因為她無法對周遭的人敞開心胸。可能對她而言，能敞開心胸的對象只有基爾一個人……
（不不不，我想太多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基爾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於是，露蜜耶放棄了思考。
從她的角度來看，不只是瑟蕾茵，基爾也是充滿不解之謎的人物。
「真拿妳沒辦法。這件事我會巧妙地為妳處理好的，放心吧。我記得A班的導師是哈魯比特先生，是吧。」
「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過，我想哈魯比特先生應該是討厭我的。」
「咦！？」
「不過沒關係，他並沒有人事決定權，無法將我逐出學院。而且既然我已經被他討厭了，讓他更討厭我也沒什麼差。」
「原來是這樣啊……！」
（這公主大人讓人有些不太放心呢……）
瑟蕾茵的反應過於純真，使露蜜耶忍不住苦笑起來。
研究室內的三人如此閒聊，氣氛特別和緩。不過──
「兩位，請注意看。戰況接下來將有變動。」
「「！！」」
聽里絲塔如此提醒，兩人以緊張的表情同時望向大螢幕。
◇◇◇
（這傢伙挺有兩下子的……）
與雷恩的模擬戰開始之後，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分鐘。
到現在為止，我應戰得有些辛苦。
因為這個名叫雷恩的男人……真的很強。
全身結實強壯的肌肉絕非虛有其表，不只發揮強大的力量，同時也有如堅固的鎧甲。
在戰鬥的過程中，我有幾次有機會用這把模擬劍攻擊他。不過威力不足的攻擊只會被輕易地彈開。
「喂喂喂！別發呆啊！！」
「唔……！」
雷恩發揮蠻力，大斧頭重重地迎面劈來。我向後跳，避開這一擊。
這傢伙雖是力量型的，速度卻很快啊……！？
那麼大的斧頭揮舞起來卻不費吹灰之力。同時也沒有犧牲機動性。
強力而迅速，還有一點野性的風範……簡直就像一頭猛獅。
「你這小子，唯有逃跑的速度特別快啊。」
「你……！」
面對他的無聊挑釁，我可不能跟著起舞。
因為──
（啊啊……開始頭暈了……感覺有點噁心……）
昨天施展極光一閃之後造成的代價，在此時來到了最高點。
那是未完成的招式，施展之後對我的身體會造成負擔，陷入宿醉般的狀態。
今天早上我也很不舒服，不過由於一走出房門露蜜耶就來找我，為了面子我只好在她面前逞英雄，一直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也因為這樣，應該任何人都沒發現我今天身體不適。不過，既然老師已經把我打倒狄摩達洛斯的事實說出來了，說什麼都要繼續隱瞞下去。
因為施展大絕招之後會發生代價，這樣的弱點實在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即使是同班同學也一樣。
「怎樣？你開始在喘氣囉！」
大斧頭橫掃過來，驚險地從我的鼻尖之前呼嘯而過。
當然，能夠這樣千鈞一髮地躲過，是因為我確實地看清了這一擊。但是我躲得很勉強也是事實。
雷恩看起來還很有餘裕。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是我先耗盡體力。
論體格也是他在我之上。純粹要比力氣的話，應該也是他的力氣比我大吧。
（……那又如何？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基爾•赫斯特！）
在得知自己的命運之後，至今為止累積起來的一切讓我心懷確信。
即使對手各方面的能力都在我之上，我也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武器被破壞是敗北的條件之一……正面跟他硬碰硬的話，我的武器會先毀壞。既然這樣……！）
我將劍插入腰帶，拔腿奔向雷恩。
「唔！？」
「逼近至懷中的話，就無法隨心所欲地猛揮了吧！」
超近身戰──即使知道體格與力量的差距對這種戰鬥影響有多大，我仍要在這裡賭一把。
「奮不顧身的突擊是嗎？有意思！！」
（他的反應好快！）
目睹我的舉動之後，雷恩立即採取應對措施，當機立斷地拋開了無法靈巧揮舞的大斧頭，擋下了我先發制人的一拳。
如此判斷力，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
「喝啊啊啊啊！！」
「什麼、嗯唔！？這傢伙……！？」
我完全不停下動作，奮不顧身地持續猛攻。
拳腳並用，每一擊都精準瞄準他防守之中的細微空隙。
剛開始的時候，雷恩還跟得上我的速度，來得及抵擋。不過──
「嗚、啊！？好、好快……！？」
漸漸地，他開始跟不上了。
雷恩的速度的確很快。不只是以他龐大的體格來說相對較快，在一般的標準看來也算是特別快了。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跟我比！
「我擅長的就是速度啊！」
「嗚嗚！？」
我這一拳越過他的防守，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他的側腹。
這樣打下去，應該能一步一步地消耗他的體力，最後讓他倒下──不，在那之前我也有可能會先後繼無力。
不同於早就拋開了大斧頭的雷恩，我的劍還佩帶在腰際。
所以，我只要設法讓他露出更大的破綻，用夠強的一擊打倒他就行了……說起來的確是很單純。
（問題在於這個男人……怎麼打都不會退縮啊！）
他已經吃了我好幾記特別有效的攻擊。我完全沒給他伺機反擊的機會。
對雷恩來說，目前的狀況應該讓他心裡很有壓力才對。被這樣單方面地連續毆打，他應該隨時都會忍無可忍，勉強展開反擊才對。
但是……雖然這傢伙看起來性情暴躁，卻很有耐心地一直忍受著我的攻擊。
莫非他判斷即使有些攻擊沒能擋下而挨打，只要繼續忍耐下去，我會先耗盡力氣嗎？
「呃……嗚嗚……！！」
（不……不對……？）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頓時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這是我至今為止體驗過幾次的感覺。是預期之外的威脅即將來臨的前兆。
與在樹海深處與兇惡魔物對峙時的感覺很像。這到底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嗚！？」
雷恩突然激動地咆哮了起來。同時，我被某種強大無比的無形力量轟飛出去。
（這難道是……！？）
這不是我身為基爾•赫斯特的人生累積的經驗，而是在前世得到的知識。
他全身噴出紅色的氣場，甚至用肉眼也看得出來。這樣的狀態是……！
「難道是……『激爆』！？」
「哈、哈哈哈……這、這是什麼？……全身不斷湧現力量啊！！」
雷恩似乎並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即使不知道，他似乎還是馬上理解了這股力量。
「你剛才很猛嘛，打得我無法還手！接下來讓我好好地回敬你吧！！」
「……！」
雷恩在轉眼之間逼進到眼前，一拳揮了過來。
速度快得跟剛才完全不同！
「呃、嗚嗚！？」
情急之下，我連忙以手臂抵擋。即使如此，身體還是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要是被這一拳直接擊中……不，要是抵擋的方式不對，手臂恐怕會被打斷。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雷恩趁勝追擊，再度揮了一拳過來。
「……！」
沒時間猶豫了。
我連忙抽出腰際的劍，舉起來抵擋。
同時，在拳頭擊中劍的前一瞬間，我向後跳躍，藉此緩和衝擊。
「很好……！」
「什麼……你還真是靈巧啊！」
我利用雷恩的強大威力，乘著力道而沒有抵抗，任由他把我打飛出去，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這樣一來，暫時可以免於追擊……不過，這也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我的戰鬥方式也是以近身戰為主，我要反擊的話就必須拉近距離。但是，事情也沒那麼容易。
所謂的『激爆』，是《英勇之刃》遊戲中存在的一種戰鬥系統要素。
消耗特殊的計量表，能夠暫時地提升發動者的能力。
具體而言，其效果是讓使用者的攻擊力與移動速度增為兩倍，防禦力增為三倍。而且施展招式與魔法的時候所需的消費MP與冷卻時間也會減少。另外，遭受攻擊的時候不會畏縮，也就是俗稱的『霸體』狀態。
此外，激爆發動時全身會噴出氣場，能強行轟退敵人，因此可以用於強制中止敵人的連續攻擊。我剛才的連擊就是這樣被打斷的。
（話說回來……想不到雷恩竟然會使用激爆。）
我曾經嘗試過很多次，但從來不曾成功發動過激爆。以致於我甚至開始懷疑這世上並不存在這個招式。
即使是在遊戲之中，會使用激爆的也只有主角團隊的成員，以及跟劇情有密切關係的極少數有名字的敵方角色而已。
這可以說是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踏入的領域。沒想到，眼前這個跟我同齡的男人竟然先到達了這樣的境界。
（我在嫉妒他嗎……？不，應該是感謝。）
沉悶的心情只持續了一瞬間，現在我的心裡更多的是高興。
因為，他證實了這個世界也有激爆的存在。
在遊戲中，衝進敵群之間發動激爆，大顯神威的感受是多麼地爽快。雖然知道現實不會那般美好，即使如此還是讓我看到了更明確的目標。
「喂，你打算逃嗎？像剛才那樣繼續來攻擊我啊。」
雷恩如此挑釁我。
激爆發動後的持續時間並不長。只要我一直躲避，最後他的優勢自然會消失──不過，那樣的話一點意思都沒有，對他跟我來說都是。
「好，就跟你幹。」
也許是因為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現在我完全不在乎身體不適的感受了。
武器有些脆弱，這是目前較令我擔心的。不過，關於這一點，我的對手也一樣。但他似乎不打算去撿起剛才拋開的那一把大斧頭。
「我要上了……！」
雷恩的神態從容，架勢穩若泰山。他似乎沒察覺自己目前的特殊狀態是有時間限制的。
既然這樣，就由我在激爆狀態結束之前衝上去跟他一決勝負！
「喝啊啊啊！！」
「唔喔！！」
我假裝要以大動作揮劍，然後以滑步躲開他揮來迎擊的拳頭。這樣一來，就能從他的背後出手了……！
「太慢了！！」
「！？這樣還能比我快出手嗎！？」
明明我已經藉由出其不意的移動成功佔到了適合出手的位置，但是正當我要出手砍劈的時候，他卻已經朝著我出手反擊了。
雖然我勉強避開了這一擊，但他的應對能力真的讓我很驚訝。我指的不是對於我的應對能力，而是對於激爆本身。
一般而言，自己的力量與速度突然變成兩倍的話，腦袋肯定會跟不上的。當初我在遊戲中操控角色的時候，在還沒習慣激爆時只能亂按按鍵、亂轉搖桿，以此應付戰鬥。
然而，雷恩不但發揮了連自己都預料不到的力量，也沒有被這股力量耍得團團轉，馬上完美地駕馭了自己的身體，以及才剛得到的超敏銳感覺。
「怎麼啦！？變不出小把戲了嗎！？」
「可惡……！」
現在立場與剛才完全相反，雷恩對我持續猛攻，我只能屈居守勢。
而且他的速度提升了，我幾乎無法判讀他的攻擊，大多都只能憑直覺閃避，來不及避開的就用劍來抵擋、卸除。
「呃……唔……」
「來啊來啊來啊來啊！！」
沒能擋下的攻擊，毫不留情地對我造成損傷。
我甚至無法好好地呼吸，逐漸缺氧的腦袋隱隱作痛。
「可惡……這傢伙是怎樣！？動作竟然……！」
但是，很不可思議地，我感覺周遭的速度格外地緩慢。
他的氣場還沒消退……也就是說，改變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難道又是那個『基爾•赫斯特』……？）
雖然身體的控制權還沒被奪走，不過根據之前對抗撒魯伐與狄摩達洛斯時的經驗，目前這股感覺已經相當接近那樣的狀態。
不過，這並不是會有生命危險的廝殺。
那傢伙應該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強出風頭才對……
（不，這是個好機會。要是我也能任意駕馭那樣的力量……）
那是『基爾•赫斯特』所擁有的壓倒性強大實力。
如果我也能任意發動、自在地操控那一股力量的話，肯定會跟激爆一樣可靠。
發動的條件，會是陷入險境嗎……不，我已經體驗過兩次了。
我不應該想太多，只要主動靠近當時的感覺……
「這、這傢伙……！」
猛攻的成果不如預期，雷恩明顯地焦躁了起來。
現在我不再以劍抵擋雷恩的連擊，而是以分毫之差避開每一擊。
好不容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卻無法真正地壓倒對手，雷恩現在心情想必很焦慮。
而焦慮讓他的拳擊不再精準、細膩。這種程度的攻擊，我能充分地判讀出其細微的預兆。
不過，那是因為我把全部的心力都用於防守才辦得到。雷恩的連續猛攻依然讓我無暇反擊。
至少現在還不行……
「吃我這記！！」
（來了……！）
雷恩的情緒焦慮到極點，急於分出勝負的他，轉而準備施展大動作的攻擊。
這證明他的焦急，而焦急會造成莫大的破綻。
（就是現在！）
為了將我徹底打垮，雷恩雙拳交握，高高舉起。
我緊盯著他採取如此預備動作，同時我喚醒那一股感覺──喚醒『基爾•赫斯特』。
（意識逐漸離開身體的感覺……來了！這樣一定行！）
──喀！！
「「！？」」
突然，變化發生了。
毫無任何預兆地，我手上的單手劍，刀刃部分突然粉碎了。
「「……」」
我與雷恩都很錯愕。
我好不容易要掌握到的那一股感覺，現在完全消失無蹤了。而雷恩全身散發的紅色氣場也完全消散了。
激動的心情與氣氛急速冷卻……只剩空虛的沉默籠罩現場。
『勝負分曉。』
里絲塔老師的聲音如此宣布，同時周圍的景色開始扭動、變化。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剛才的研究室。
「基爾！」
「基爾！」
我還來不及喘息，馬上有兩個聲音叫喚我──咦？兩個？
「呃……瑟拉？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不，我說妳為什麼──」
「啊啊！這裡竟然瘀青了！這裡也是……還有這裡！」
瑟拉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不停地到處觸摸我的身體。
我望向露蜜耶，希望她能向我說明關於瑟拉的事。不過她好像愣住了，僵著不動……我跟雷恩在戰鬥的時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雷恩同學與基爾同學的模擬戰，由於基爾同學的武器被破壞了，因此這場比試的勝利者是雷恩同學。」
「「……」」
我輸了。而且是輸得這麼地意外。
但是，我自認一直有在留意武器的狀態。即使剛才用來抵擋了雷恩的猛攻，我還是想不到那把劍竟然會在剛才那樣的時機徹底毀壞。
除非有其他的外在因素。
（外在因素……）
如果要在武器上動手腳，唯一辦得到的就只有里絲塔老師。然而，她應該沒理由做這種掃興的事才對，這對她沒有好處。
而且……
（……不，無論如何輸了就是輸了。跟同班同學對戰竟然會留下敗績，真是始料未及。）
我從來不曾仗著基爾•赫斯特的最強設定而自大、輕敵，即使如此，輸給同年代的對手，感覺還是有些慚愧。
話說回來，即使是人稱最強，也不見得一定就是生涯無敗嘛──
──只要妳還將那傢伙奉為最強的神聖存在，那就完全不成威脅。
「……！？」
一道聲音在腦袋中響起。不對，這是我回想起來的台詞。這聲音是……
「基爾？」
──瑟拉，他是什麼人？看起來他好像認識妳呢。
──……他是獸王。以前曾跟我的護衛打成平手的高手。
一男一女的交談聲在我的腦中重播。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地懷念而遙遠。
這究竟是……？
「基爾！基爾！」
「咦……啊……」
「怎麼樣？傷口已經不痛了吧？」
「傷……？咦？已經痊癒了？」
「基爾，公主大人剛才用魔法幫你療傷喔。」
「原來是這樣。抱歉，我剛才在發呆。」
「不，沒關係的！而且即使能用魔法治好傷口，也無法補充失去的血液，痛楚也不會消失……」
「……基爾。」
露蜜耶瞇起眼睛，冷冷地盯著我看。
仔細一看，瑟拉的表情顯得很不安，似乎是在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
「啊、嗯！瑟拉，謝謝妳。」
「啊……！嗯！」
瑟拉笑了起來，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她的身上要是有狗耳跟狗尾巴，肯定也會興奮地搖擺吧。
「話說回來，基爾，除了剛才受的傷之外，你是不是從今天早上就不太舒服？」
「咦？」
「公主大人今天早上看到你的時候就察覺了。我可是完全看不出來呢……基爾，真的是這樣嗎？」
早上就察覺了？是指在佈告欄前的時候吧？
那個時候，我跟她見面的時間應該只有短短的一下子。
為了不讓露蜜耶察覺，我可是一直刻意隱瞞……實際上就是被瑟拉說中了，也就是說，我隱瞞得不夠徹底。
「呃，這……也許是不太好。」
「那你實在不該勉強自己的……我真的好擔心啊。」
瑟拉抓住我的手臂，微低著頭，眼光向上盯著我看。
「沒事啦，還不到需要擔心的地步。只不過是來學院上學而已……」
「但是你剛才又被打得渾身是傷了，不是嗎？」
「這……嗯……」
「基爾總給人讓人不放心的危險感覺，我很擔心啊。畢竟我……我跟你是朋友啊。」
雖然她不擅言詞，但是態度非常真誠，說出來的無疑是真心話，讓我無法移開目光。
與今天早上那副封閉心靈的模樣相比，現在的她正對我誠懇地敞開心胸。說起來應該是好事……等等，明明她是我的死亡旗，我為什麼總是會忍不住這樣為她著想呢？
「我們……我們是朋友，對吧？」
「唔……」
為了改變命運，現在最好的做法應該是明確地否定她，從今以後跟她劃清界線，井水不犯河水地各過各的學院生活。
分班考試的時候，我也一直朝這個方向努力。今天早上明白我跟她不同班，也確實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結果她卻還是像這樣主動來接近我。
我本來想要自然而然地疏遠她，但光是那樣肯定是不夠的。
所以，現在我必須明確地拒絕她。由我親自開口，讓她再也不會跟我扯上關係。
唯有這樣……唯有這樣……我才能……
「…………嗯，我們是朋友。」
「……！！」
瑟拉的臉上綻放開朗的笑容。
唉唉，果然不行。我辦不到。
儘管嘲笑我的窩囊吧。但是，我無論如何就是做不到。
我說什麼都不想看到她悲傷的表情。我的內在之中某種比理性還要深層、有如本能般的東西，不容許我那麼做。
雖然我知道無論如何都應該避開她……我自己也明白，這樣只會讓我陷入更深的窘境。
「瑟拉。」
「什麼事？」
「我還是要聲明，剛才的模擬戰是我輸了，絕對不是平手喔。」
「……？」
我這麼說，是對於命運的微不足道的抵抗。不過瑟拉只是疑惑地歪著頭，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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