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分班考試」
第二話「分班考試」
米札萊亞王立學院。
我只知道在遊戲的設定上有這個學校存在。跟大多數的奇幻類作品一樣,這學院教導的是對抗魔物、惡徒的實戰技術,並提供相關的訓練。
也許是因為這樣,這所學院也有用來囚禁俘虜的地牢。
之所以說得這麼肯定,是因為我自己現在就是被關在地牢內的俘虜。
「這也是一種經驗吧……」
雖然我這樣嘀咕,但其實心裡不怎麼絕望。
本來以為地牢都是陰暗潮濕的空間,但是這裡完全不會。而且床鋪還附有厚實的床墊。
想上廁所的話,說一聲就會有人帶我去。雖然不能洗澡,但每天都會有人來用魔法幫我淨身一次。
而且每天都有三餐可吃,吃的也是確實調理過的美味餐點,應該跟學生食堂供應的餐點是一樣的吧。
老實說,地牢裡的生活比我原本在鄉下的生活還要舒適……感覺一點都不差。
當然,想到我被關進這裡的理由,以及阿基托被沒收的現狀,還是無法樂觀視之。不過現在焦急也不是辦法,狀況不會好轉。
「基爾同學,你好。」
「啊……里絲塔老師。」
跟前幾天一樣,我今天依然懶散地躺在床上。這時候,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她來得無聲無息,突然出現在牢房門前。這個女人名叫里絲塔,是這王立學院的教官之一,也就是先前抓住我的那個人。
不過,老實說我還是有一點不敢相信她真的是教官。
該怎麼說呢……因為她的外表看起來非常年幼。
年齡看起來差不多只有十歲上下。雖然幼小,容貌卻相當標緻,不難想像長大之後一定是個美女。
然而,她的內在卻完全不如外表那樣稚氣,反而深不可測。
她全身散發強者的風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浮在空中。
「今天還好嗎?」
「非常好。要我一直住在這裡也沒問題。」
「那可不行。那樣的話,我現在正在努力的事就要白費了。」
里絲塔老師這麼說道,同時聳聳肩。臉上完全沒有表情,除了說話跟眨眼之外,其他的臉部肌肉完全不動。
「老師那邊進行得怎樣了?」
「還是有很多人想把你當成主嫌,恐怕還需要幾天的時間。」
聽說我現在被當成了『擄走瑟蕾茵公主殿下的嫌犯』,里絲塔老師為了洗刷我的冤屈,正在像律師一樣地採取各種行動。
據說有人……也就是所謂的原告方吧,是想把我當成犯人。對他們來說,讓賊人闖入王立學院、還擄走了公主殿下,是非常嚴重的失態。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們似乎很想盡快找個人頂罪,強行讓這件事落幕。
而目前正在為我反駁的,就是眼前這一位里絲塔老師,以及身為被害人的瑟拉。
「請放心。多虧瑟蕾茵公主殿下的協助,目前是我們佔優勢……應該說,對方不得不退讓。」
「這樣啊……」
話說回來,即使有王族的證詞仍然不肯馬上退讓……大概能推測瑟拉目前的立場。
「她真的很愛你耶。」

「噗!?」
「我對瑟蕾茵公主殿下瞭解得並不多,但我以為她不是會那樣堅持自己主張的人。莫非你跟殿下已經認識很久了?」
「沒那回事!我跟瑟拉──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案發現場,甚至完全不知道她是公主。」
當然,我這麼說是以前世的記憶不算數為前提。
「她可是公主大人,再怎樣也不可能跟我這鄉巴佬有任何交集吧。」
當時我想保護瑟拉的心意當然不是假的,不過以我來說,可以的話最好別再跟她扯上關係。
所以我才要跟她劃清界線……不過即使我這麼說,這個人也不見得會接受就是了。
「話說回來,基爾同學。」
「是。」
「你跟公主殿下都表示,擄走公主殿下的主嫌是一位名叫撒魯伐的少年……你可以詳細告訴我關於他的事嗎?」
「咦?」
「包括他跟你們說了什麼樣的話,還有你跟他戰鬥、將其擊退的經過。」
看來這才是里絲塔老師今天來找我的目的。
畢竟里絲塔老師正在為了讓我重獲自由而奔走,做為回報,我當然也想盡量滿足她的要求啦……
「呃,首先是──」
於是,我向里絲塔老師按照時間順序說明了當時在洞窟裡發生過的事。
不過,關於我身上發生的神祕現象,也就是身體被不是我的另一個『基爾•赫斯特』奪走的奇妙感覺,則避而不談。
聽著我的說明,里絲塔老師一樣面無表情,只是有時候點頭表示有在聽,不發一語。
「……差不多就是這樣。」
「唔……」
當我說明完撒魯伐的出現到撤退為止的過程之後,老師一手托著下巴,沉思般地低吟一聲。
「老師知道那個人嗎?」
「很遺憾,我不知道。關於他的身分與來歷,目前完全不明。而且也無法明目張膽地調查。」
我想也是。要是公開了撒魯伐的存在,公主被擄走的消息也會流傳出去。
「關於他,你有什麼發現嗎?」
「發現?」
「任何事都可以,只要是你還沒說過的都行。」
任何事,是嗎……
老師之所以這樣特地再度確認,應該是有理由的。
即使是沒有根據的幻想也好,線索愈多愈好──老師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我仔細地觀察著老師的神情,同時說出我的想像。
「我想,他有可能是魔人。」
「……!」
聽到我這麼說,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老師短暫地繃緊了一瞬間。
老師可能是以為我會說「他跟普通人類不同」之類的模糊回答。
我之所以說出這種更為深入的回答,是為了刺探老師究竟是什麼立場──對我而言是敵是友。
「老師知道關於魔人的傳聞嗎?魔人──外表跟人類一樣,本質卻完全不同,是繼承了魔神之力的怪物。」
「……我知道。應該說,想不到你會知道這種事。」
「因為常常有旅行商人來我以前所住的鄉下。做為聊天的話題,他們常常會提供一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傳聞。」
我這話有一半是真的。
商人們會來買取我在樹海打倒魔物後所取得的素材,提供食材與或日用品做為交換。除此之外,他們還喜歡跟我說些有的沒的,大概是想捉弄我這種無知的鄉巴佬取樂吧。
其中也包括了關於魔人的傳聞。在這個世界,魔人的存在相當於我的前世所知的吸血鬼或地底人。
「據說魔人會行使人類所沒有的特殊力量。而那個撒魯伐也施展了奇妙的技巧,他稱之為『魔賦』。」
據說每個魔人都各自擁有不同的獨有技能。
假如撒魯伐當時用來操縱阿基托與飛刀的就是他的魔賦,那應該是一種隔空操控物體的能力吧。類似念動力之類的。
……不對,假如他在現身之前射出飛刀的招式跟最後消失無蹤的能力也是魔賦的一部分,也許魔賦的範圍不只如此。
「基爾同學。你剛才也說過這是傳聞。也就是說,魔人只是傳說中的存在。但是,你看起來似乎十分肯定。」
「有嗎?」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足以讓你肯定的根據呢……?」
「這個嘛,那傢伙的確沒有自稱是魔人……我只是憑我當時的所見所聞這樣猜測罷了。當然,我知道這很難以置信。」
其實我是相當肯定的。
因為撒魯伐親口提起了『魔賦』這個詞。施展了魔賦的時候,手背還浮現了紋章。
這些特徵都跟電玩遊戲《英勇之刃》內登場的『魔人』完全一樣。
在遊戲中,魔人並非只是傳說中的存在,在劇情上將會數度與主角陣營敵對、衝突。
而魔人們的目標,正是瑟蕾茵•巴魯提摩亞。
為的是利用她所繼承的特殊血統,讓魔人們信奉的『魔神』復活。
沒想到魔人早在遊戲故事開始之前的時期就對她下手,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這樣啊……」
「老師不質疑我的話嗎?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相信魔人真的存在吧。」
我這麼說道,口氣在無意之間多了幾分壓迫感。
我在《英勇之刃》中得知了關於魔人的事,在遊戲中他們不是傳說,而是實際存在。
但是,以這個世界的一般常識來說,如同先前說過的,魔人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老師剛才說『這樣啊』,是接受了我的說法吧?老師為什麼能夠接受呢?」
追根究柢來說,老師刻意問起撒魯伐的事,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不是因為她已經察覺到撒魯伐會是魔人的可能性嗎?
之所以要求我詳細說明撒魯伐的事,也許是因為她還在懷疑這個可能性,無法肯定。
要不然就是……其實她全都知道,只是在試探我知道多少。
如果事實是後者的話,那她就有可能是我的敵人。
假如她在暗中跟魔人勾結,說不定以後會用某種方式滅我的口。
(不過,她應該無法立即下手才對。)
因為我現在是學院當作嫌犯而囚禁的人物。要是現在殺我滅口,反而會不必要地招致學院的質疑。
而且現在瑟蕾茵•巴魯提摩亞也擁護我。要是對我輕舉妄動,只會讓她加強戒心。就算老師是敵人,應該也會想避免這樣的後果才對。
「…………」
老師沒有回答我。只是一直靜靜地注視著我。
「……魔人只是想像中的生物。把我剛才說的話當真,那才不合理。一般來說,應該會當我在胡說八道而一笑置之才對,不是嗎?」
我繼續說道,同時仔細地觀察老師神情,以免看漏她的任何變化。
然而,老師卻是連眉毛都完全不動。
「唔,沒想到你這方面意外地孩子氣呢。」
老師面無表情地如此評論我。
「……!」
「你應該是在試探我,但眼神完全暴露了你的意圖。而且你可能太緊張了,以強勢的態度不必要地挑釁,這樣只會惹惱對方,讓你樹立不必要的敵人。看來你在這方面還需要好好指導呢。」
里絲塔老師嘆了口氣,這麼說道。
目睹她這一臉無奈的反應,我頓時感覺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
仔細想想,我根本不需要在這裡徹底釐清她是敵是友。
現在我最該優先考慮的,是設法逃出這裡。
根本沒必要跟老師起衝突,無論結果怎樣,對我都只有壞處。
(也許是因為我遇到瑟蕾茵的時機出乎意料地早,讓我焦急了……真是的,我在搞什麼啊……!)
真是做了蠢事,蠢得我都有些頭暈了。
用不著特地在被關在牢籠裡、任人宰割的狀態下,跟對手試探彼此吧……
「我之所以問起撒魯伐──也就是與你對峙的魔人的事,是因為對我而言,魔人等於是敵人。」
「咦……!?」
有如要打斷我忙著責怪自己的思緒似地,老師這麼說道。
「世上真的有魔人存在。而我則因為私人的理由,正在追查他們的行蹤。如果你也要與他們敵對的話,對你來說我應該算是自己人。」
「這……」
老師這話完全是我想聽到的回答。我想聽她親口供述自己的清白。
「當然,口說無憑,你要繼續懷疑我也無所謂。」
「……不,我相信老師。」
我心裡的想法以及膚淺的盤算,似乎都被老師看穿了。
如老師所說的,她的話的確沒有任何根據。但是,以現在的客觀條件來說,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奢望要求她給我更多的保障。
就結果來說,話題還是有了進展……即使我的心情仍然因為剛才的明顯失誤而感到苦澀。
「好了,今天就談到這裡為止吧,基爾同學。我會再來找你的。先好好休息吧。」
「……是。不過,再懶洋洋地睡下去的話,身體恐怕都要變遲鈍了。」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現在的確很想大睡一覺,忘掉這股壞心情。
本來的話,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宿舍裡柔軟的床上舒適地過夜了吧。
不過,這裡的床已經比鄉下老家的好睡多了。
「不,還是稍微活動一下身體,比較能夠散散心吧……」
即使想躺下來睡覺,腦袋恐怕也睡不著,只會不必要地胡思亂想。
還是先進行一些在牢房內也能做的鍛鍊吧。像是伏地挺身、深蹲、仰臥起坐或背肌鍛鍊等。
如果有人在監視我的話,也許會覺得我做這些事很蠢吧……不,這種想法應該是偏見。
◇◇◇
然後,一直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我被關起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本來我應該也能參加米札萊亞王立學院的入學典禮……再繼續被關下去,我的入學會不會被取消呢?
自那之後,里絲塔老師仍然每天都來這間牢房探視我,陪我閒聊。
關於擄人事件的調查,仍然沒什麼特別的進展。而老師也沒有再提起關於撒魯伐──也就是魔人的事。
老師每次都會聊到關於天氣的話題,像是「今天是個令人神清氣爽的晴天」或是「今天早上下了雨,不過中午就放晴了,還出現了彩虹」之類的。這間牢房沒有窗戶,我一直被關在這裡,這樣的話題對我來說很難有所感觸。
不過,即使這些話題很難聊,由於老師的外表完全像小女孩,看起來還是挺溫馨、可愛的。
「午安,基爾同學。」
「午安,里絲塔老師。今天來得比較早呢。」
關於時間,我只能根據守衛叔叔送餐點來的時機推測個大概。平常老師都會在午餐之後到晚餐之間的時段在這裡停留。
不過,今天老師卻在午餐時間出現了。同時,一股可口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想說今天剛好有機會,就來跟你一起吃午餐。」
仔細一看,老師的身旁有兩個托盤浮在空中。
應該是她用魔法讓托盤浮起來的吧。里絲塔老師平時就總是浮在半空中,因此現在看到這樣的景象我也一點都不驚訝。
她靈巧地操控托盤,使其從鐵柵欄下的空隙鑽進我的牢房,停在我的眼前。
「請用。今天吃的是牛排,而且是剛煎好的,熱騰騰的喔。」
「喔喔……!?」
看來這就是美味香氣的來源。
先前我在這裡吃過的餐點雖然還算好吃,但都有些質樸,而且都是涼的。
但是,現在端來我面前的,卻是肥美鮮嫩的肉,很明顯地是高級貨!還發出滋滋聲響,看起來很好吃的肉塊!
「我、我可以吃嗎!?」
「當然,請用。」
我接住托盤,浮游魔法隨即解除,雙手感受到恰到好處的重量。
光從表面看起來,老師的魔法就只是讓東西浮在空中而已。不過,她控制得非常巧妙。
這表示老師身為魔法師的能力非常優秀……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看啊!這肉塊油油亮亮的光澤!肥瘦適中的比例!一看就知道是上等好肉,也許我從轉生以來還沒看過這麼好的肉!!
「這樣看起來,還真像個普通的孩子呢。」
「什麼!?」
「沒事。快趁熱吃吧。」
「是!我開動了!」
得到了老師的許可之後,我雙手合掌招呼,馬上用叉子叉起牛排,張口咬了起來。
牛排事先已經切成容易食用的大小,真的很貼心。因為這樣,我馬上就──
「唔~啊啊啊~!!」
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不辜負它可口的外觀與香氣,濃郁的鮮美滋味充滿於口中。
聽說吃肉會帶來幸福感,也許是真的。
「很高興你喜歡。」
「真的非常好吃!」
「你平常很少吃肉嗎?」
「那倒不是……不過,平常吃的都是一些奇怪野獸的肉,我都不知道牠們是什麼東西。味道也不怎麼樣。」
其中有些肉的滋味,讓我不願回想起來。
而且我的調理方式原則上就是用火烤熟之後撒上胡椒鹽而已。雖說光是這樣就夠好吃了,不過食材本身的品質還是會大幅影響美味的程度。
「這是最高級國產牛肉,這種牛都是養來做為食用肉的。跟魔物的肉相比,應該會比較好吃吧。」
「啊啊……真想一輩子一直吃這種肉……」
「這並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只要你在這裡能確實地留下成績的話。」
「成績?」
「而你的第一步,就是今天。」
老師這麼說,轉過身來與我正面相對,直視我的雙眼。
氣氛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使我不由得嚥下了一口唾液。
「基爾同學,雖然還只是在形式上,但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
「是因為證據不足嗎?」
「是沒錯。以校方的立場來說,把你當成犯人來定罪是最好的……應該說,他們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主張。」
既然這樣,這件事未免拖太久了。
不管怎麼說,不惜無視公主的證詞也要排除我,這樣就太強硬了。我看果然……
「你認為學院內有內奸嗎?」
「……老師看透了我的想法。」
「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看來你跟我很合得來。」
那可不一定。
因為我的情報來源只有她一個人。
既然她能掌控我所能得到的情報,照理說應該能想像我對學院會抱持什麼樣的印象才對。
「公主殿下失蹤的那一天,簡直像是事前安排好似的,警備剛好出現了空檔。平時校內都會有專任的警備隊待機,教師們也會輪流擔任警備。而且學院還特地為了公主殿下的入學安排了更嚴謹的警備體制。但是,犯人卻能偏偏趁著交班的短暫空檔犯案、得逞……怎麼想都不會是偶然吧。」
「既然她是王族,王城那邊沒有派專任的護衛過來嗎?」
「除了她之外,之前也有她的幾位兄弟──也就是王族成員就讀這所學院,並且順利畢業。但是王族一直沒有採取這樣的護衛措施。也許這是王族內部的規則。」
是因為王族想避免讓孩子們受到特別待遇嗎?也許這也是社會學習的一部分?
不管怎樣,事實上就是形成了對撒魯伐一幫人有利的狀況,使他們能夠成功地擄走瑟蕾茵。
「唔唔……」
「基爾同學,要苦思是無所謂,但這件事還是以後再想吧。」
「咦?」
「如我剛才說過的,你可以出去了……但是很不巧地,你可沒有時間慢慢來。馬上換上這套衣服吧。」
老師這麼說,同時一套衣服飄了過來。是這學院的制服。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職員給我的那一套,不過穿起來很合身,尺寸完全剛好。
「入學典禮已經結束,接下來部分學生將要接受分班考試。」
「分班?」
「王立學院相對較重視實技。所以都會在學生入學時掌握學生的程度,並依照成績的排名分班。」
里絲塔老師說話的口氣總是輕描淡寫,而在說明這件事的時候口氣更是格外地沒有情緒,彷彿機械似的。
過度有條理,反而有點像是在騙人。但是要針對這一點挑毛病,又像雞蛋裡挑骨頭。
「老師剛才說『部分學生』,意思是……?」
「你馬上就會知道。快做準備吧。」
要是什麼都要猜忌的話,最後我可能會寧願留在這牢房內。
我連忙把肉吃完,照老師所說的換上了制服。
◇◇◇
換上制服之後,校方把先前沒收的阿基托還給了我。然後,我跟在老師的身後離開。
入學測驗的實施地點,似乎是在一處叫做第一訓練場的地方。
而地牢位於主校舍的地下,從這裡可以走地下通路直通第一訓練場。
雖說事前就知道這學院很寬廣,不過沒想到竟然還有地下通路。簡直就像一座迷宮。
「第一訓練場被學生們稱為『鬥技場』。因為它的外觀與各地被稱為鬥技場的設施很相像。」
原來如此。
鬥技場在RPG類的遊戲中也很常見,就是那種圓形的建築物、中間有空曠的場地。也就是所謂的古羅馬競技場那樣的建築物吧。
當然,《英勇之刃》之中也有這樣的場地。玩家去那裡參加鬥技大會,打贏了就能得到獎金或稀有道具等獎勵。
「我要在那裡做什麼呢?剛才老師說校方偏重實技,莫非是要學生互毆嗎?」
「不,王立學院在戰鬥方面重視對抗魔物甚於對人戰鬥,因此對戰的對手當然是──」
「基爾!!」
「……咦?」
一道聲音打斷了老師的話,叫喚我的名字。這有如銀鈴般的聲音,我是絕對不會忘掉的。
不過老實說,我多麼希望只是錯覺。雖說那是不可能的。
「吁、吁……太好了,他們真的放你出來了……!」
從前方的地下通路往這裡跑來的,果然是瑟拉。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聽里絲塔老師說的。老師說入學典禮之後來這裡就能見到你!」
「啊,原來是這樣……」
這的確是不用想就知道的事。內奸隨時都可能在附近。
據老師所說,為了洗刷我的冤屈,瑟拉一直不屈不撓地向學校提出主張。最後我被無罪釋放,她當然也會聽說了。
「抱歉,似乎是讓妳操心了。」
「是……呃、不、不會,我……」
瑟拉的眼光慌張地游移。看起來有點有趣。
「不是你的錯,基爾。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真要說的話,都怪我連累了你,是我的錯……」
「不,妳沒有錯。妳也是被害者。」
「但是……」
「妳其實可以棄我於不顧的,卻一直為了我跟學院溝通,我感謝妳都來不及了。」
雖然現在的她跟遊戲中不一樣,不過「無法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這一點倒是一樣。
這的確是身為女主角該有的重要素養。
「不過,基爾你也救了我啊。跟你為我所做的相比,我為你做的簡直不足掛齒……」
「沒那回事。要是我真的被當成了犯人,現在可能已經成了逃犯,多了一條真正的前科了。」
「喔?原來你打算越獄,是嗎?」
「啊……」
對了,都忘了里絲塔老師也在場。不小心脫口說出了不必要的話。
「不、不過……實際上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啊。而且我也不見得真的會那麼做。就算逃出去,老師應該也追得到……光是想像要跟老師認真對戰,我就怕得全身發抖呢。」
「但是你的口氣聽起來遊刃有餘,令我有些惱火。」
氣氛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當然,我跟老師都不是說真的。不過瑟拉並不明白,她膽戰心驚地來回望著我跟老師,不知所措。
「當然是開玩笑的,殿下。我要是認真起來,三兩下就能收拾不乖的新生。」
「什麼……!?可、可是,基爾也很強,是不會輕易輸給老師的!」
「為什麼是妳在跟老師爭辯啊?」
「因、因為……基爾是我所見過的人當中最強大的!」
噗通一聲地,心頭一陣悸動。
雖然她的言詞有些幼稚,但這話從她的口中說出,對我來說實在是非常不祥……我應該不會只因為這樣,就滿足了成為她最強護衛的條件吧?沒那麼誇張吧?
「……不過,這樣的話由我這種程度的人來說,基爾你也不會高興吧。」
「咦?」
莫非我微妙的的心情表現在臉上了?瑟拉彆扭地嘟起了嘴唇。
不知道為什麼,就連里絲塔老師也以責備的眼光盯著我看。
「沒、沒那回事。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喔。」
「真的嗎……?」
「真、真的……從來沒人這樣稱讚我過。」
老爸不是那種會坦率地稱讚人的類型,除了老爸之外我也沒有其他關係特別密切的人。
不過,看她這樣開心得雙眼閃閃發光的樣子,心裡會湧現一股莫名的罪惡感。
雖然我並沒有騙她,不過真要說的話,我這話說得有點心虛。也許我也覺得自己是言不由衷。
「既然基爾同學有如此實力,就請在接下來的考試中充分發揮吧。」
「對了,差點忘了,基爾接下來要參加分班考試吧。我會為你聲援的!」
「咦?瑟拉,那妳呢?不用考嗎?」
「啊……我……呃……」
「她不會參加考試。只有平民要接受這種考試,想想她是什麼身分──」
「請、請別說出來!!」
瑟拉連忙大聲制止老師。
「……?殿下,他已經知道了。」
「可是……」
「是指她是公主的事嗎?」
「……!」
瑟拉的表情明顯地轉為難過。
「我……基爾……」
「當時在我被抓之前,聽妳們之間的交談就知道了。」
「說、說的也是……」
瑟拉的語氣愈來愈微弱、怯懦。
當初我們剛對彼此介紹自己的時候,她還刻意隱瞞,很明顯地是不想讓我知道吧。
實際上,她是王族,而我是平民。兩者的身分差異是多麼地明顯,就連猴子都看得出來。
現在我仍以平起平坐的態度跟她說話,照理說也是不應該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無法改用恭敬的語氣跟她說話。
該說是這樣的交談方式特別習慣嗎……說不定我在潛意識之中一直把她視為『同伴』,想改也改不掉了。
上輩子在玩《英勇之刃》的時候,她是一直跟我一起冒險的同伴。
到現在我還一直無法改掉上輩子玩遊戲時我對她的感覺,還真是無可救藥。不過對我來說,這是無法輕易割捨的重要部分,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在生氣嗎?」
「咦?」
「因為你都沒說話。」
「不,我並沒有……」
對瑟拉來說,這似乎是很重要的問題,即使是短暫的沉默也讓她過於敏感。
「我……我很抱歉那時候瞞著你這件事……不過,那時候是因為我怕你要是知道了我的身分,會對我冷漠……」
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勁。說我可能會對她冷漠,這樣說聽起來像是在貶低自己。
在這巴魯提摩亞王國,王族當然是最高的階級,根本沒有必要對任何平民或貴族卑躬屈膝才對。
(莫非對她而言,身為王族是該為某種原因感到心虛的事嗎?)
回想起來,在《英勇之刃》之中也是一樣,瑟蕾茵從來不曾不必要地炫耀自己身為王族的身分。
她接受自己身為王族的事實,有時候為了方便行事也會利用這樣的身分,但她從來不曾為此貶低他人、或是自認為高人一等。
(她不太想讓人知道自己是王族……或許是因為某種自卑感。)
現在的她不如我在遊戲中接觸過的那般精明冷靜。
仍然很弱小……讓人放不下心。
「公主殿下,請別放在心上。他這個人性格粗枝大葉,即使知道您是公主殿下,也不會改變對待您的態度。」
「為什麼是老師替我說這種話?」
「而且在這學院內,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當然王族也是,全都一樣是學生。即使他對殿下的態度再怎麼無禮而輕妄,在學院的庇護下,他絕對不會因此受到任何責罰。」
老師說話有些帶刺。不過,感受不到惡意。
「既然這樣,老師妳不是不該稱她為『公主殿下』嗎?」
「這麼說也是。那麼,我以後就稱呼妳為瑟蕾茵同學……可以嗎?」
「啊,是……」
老師很果斷地採納我的建議,改變了稱呼的方式。這樣更讓我相信學院內的學生確實是人人平等。
說不定老師是為了讓我相信這一點,才刻意一直稱呼『公主殿下』的。但真相究竟如何,我無從得知。
不過……這樣的平等,仍是虛構的。光是從王族與貴族不需參加分班考試這一點來說,就已經一點都不平等了。
貴族的學生應該會直接被編進前段班,王族會被編進最高等的班級吧。這樣想應該不會錯。
而我們這些平民必須參加接下來的分班考試,為了爭取為數稀少的前段班名額而奮鬥……事情應該就是這樣。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基爾同學,接著我得為瑟蕾茵同學帶路,就在這裡先跟你告辭了。你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底,在盡頭右轉上樓梯,就能到達鬥技場了。」
「是,我明白了。」
「啊……基爾……呃……加油!」
「嗯。」
為了逃過死亡的命運,也許以冷淡的態度對待她才是正確的。
但是,我無論如何就是無法那麼做。不知道是因為她是我前世最喜歡的遊戲的女主角,還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弱小了呢?
不管怎樣,日子久了,她自然會對我逐漸失去興趣才對。
雖然不知道遊戲世界中的基爾•赫斯特是怎麼做的,但即使瑟拉對我說「加油」,我也不打算回應她的期望。
這樣一來,我會被編入與她不同的班級,跟她之間的交集自然就會少了──
我在心裡不斷這樣告訴自己,彷彿在試圖說服自己似的。
◇◇◇
「接下來開始實施分班考試。」
一位看起來像是學院教師的初老男性站在我們這群新生面前,如此宣布道。
這座鬥技場跟某巨蛋型棒球場差不多大,而目前聚集在這裡的學生乍看之下只有約一百人左右,因此顯得特別空曠。
場地的周圍有觀眾席,從這裡可以看到觀眾席上有零零星星的學生來觀戰。應該都是貴族學生吧。
「接下來將會在這裡召喚出魔物。請各位同學與魔物戰鬥。所有人同時進行戰鬥,也就是多對多的集團戰。」
聽老師這麼說,參加考試的學生們立即一陣嘩然。大多數的學生都很驚訝,不敢相信竟然要跟魔物戰鬥。
看來即使是平民也很難得有對抗魔物的經驗吧。
不過,所有學生都各自帶著武器,就像我也帶著阿基托一樣。
其中看起來有不少人是為了入學才剛買的,不過明明有裝備,卻還沒做好戰鬥的心理準備,這未免有點……算了,這也是因為年輕吧。
「當然,要各自單打獨鬥也無所謂,也可以跟別人組團應戰,大家自行決定。不只是打倒魔物,包括支援等所有在戰鬥中的表現,都將會是加分的依據。請各位積極地表現。」
聽到老師這麼說,應該有不少學生會感到高興才對。
在電玩遊戲的戰鬥之中,也存在著強化同伴能力的增益手、使敵人弱化的減益手、為同伴療傷的補師等等,並非只有攻擊敵人才是戰鬥所需的素養。
當然,學生當中應該也有很多人完全不擅長戰鬥,或者是不像貴族受過菁英教育,還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樣的角色。
「各人使用的武器、道具、魔法的種類都沒有限制。請注意避免傷及其他的學生,或是任何妨礙的行為。一旦被判定有這些行為,會立即被扣分。如果情況嚴重……也有可能會被當場退學。」
老師在最後不忘警告最重要的事。
這也難怪。有人為了爭取好名次而一時鬼迷心竅,刻意阻礙其他表現得好的學生,也是很有可能的。這樣的警告的確是有必要的。
「好了,拘謹的說明就到此為止吧。最後──」
初老男人說到這裡,先乾咳一聲,眼光轉向觀眾席。
「需要參加這場分班考試的,只有平民階級的學生。在王立學院內是貴平平等,沒有階級之分。但是,貴族階級的學生們自幼接受高等教育,已經累積了相當的經驗。而在場的各位則是完全未知的原石,學院對你們的瞭解僅止於推薦人提供的情報。因此,要平等地評價兩者,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學院才舉行這樣的考試。如果學院判斷你們的能力跟貴族學生一樣的話,也有可能將你們編入程度最高的班級。」
雖說老師說話似乎有刻意慎選用詞,不過他這樣明白地解釋至少感覺起來比較誠實一點。
畢竟他說的也是事實……雖然我不知道我的推薦人是誰就是了。
「另外,相信各位已經知道,今年入學的學生包括了第三公主殿下。」
老師突然提起公主──瑟拉的話題,學生們一下子躁動了起來。
同時,我看到瑟拉剛好來到了觀眾席上。還有里絲塔老師。
她的美貌即使隔著遙遠距離也引人注目,除了我以外也有不少學生察覺到她的出現,不分男女,大家都有些興奮。
她應該會被編入程度最高的班級。對學生們而言,如果能在這場考試中留下好成績而成為她的同班同學,也許就能跟她攀關係。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特殊的門路。
能得到王族成員的門路,肯定是全家大小都要舉手歡慶的幸運,對於平民來說更是如此。
「期待各位同學的表現。」
男老師這麼說,然後離開現場。
光是看到公主的存在,就足以提升學生們的士氣。
畢竟公主親自觀戰,對學生們來說當然是好好表現自己的大好機會,一定要設法吸引她的注意才行。
(不過,我可敬謝不敏。)
並不是因為我跟她已經認識,心態比較從容。而是我本來就不打算在這考試中留下好成績。
我反而還要設法讓自己被扣分。既然這樣,我更不能引人注目,必須要低調,適可而止就好。
──嗶~~!
正當我在想這種事而發呆的時候,鬥技場內響起了哨聲。這表示考試開始了。
同時,前方浮現了幾道魔法陣。幾隻魔物從光輝之中飛撲而出。
(那是──大蝙蝠。)
這種魔物名符其實,外型跟我原本世界中的蝙蝠一樣,只是體型更大。體長大約八十公分。
要是在前世撞見這種大蝙蝠,我應該會嚇得腿軟。不過在這個世界,這算是比較弱的魔物,適合給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當練武的對手。在遊戲之中,也是在劇情最初的階段就會登場的敵人。
對玩家來說,大蝙蝠是最適合用來習慣操控動作、同時賺取經驗值的對手。當玩家練到能夠爽快地打倒這傢伙的時候,等級也提升到恰到好處的程度了。可說是初學者的好老師。
「唔喔喔喔喔!!」
新生們士氣十足地大吼,一擁而上。即使面對魔物,也完全沒有畏懼的神色。
不只不怕,甚至有些急著要搶功的樣子。
「喝!」
「咕耶!?」
這時候,我旁邊有個新生打倒了大蝙蝠。
那個人似乎還不習慣拿真劍戰鬥,看得讓人膽顫心驚,不過面對這種程度的敵人本來就不可能會陷入苦戰。
「我還是至少裝個樣子,在場上跑一下比較好吧……」
要是被校方視為完全沒有幹勁,我也會吃虧。而且我感覺背後有強烈的視線在盯著我看。
應該是瑟拉或里絲塔老師吧……
「喔,這裡正好有一隻──」
「得手啦!」
我偶然發現一隻從亂戰之中溜出來的大蝙蝠。正當我要過去打倒牠的時候,另一個新生硬是衝到我前面,揮出手中的劍。
「唔喔。」
他揮劍的動作很大,劍尖劃過我的鼻尖之前。
喂,你差點就砍下我的頭了。真的很危險耶。
「好耶!得到一分啦!」
那個搶了我的獵物的學生完全沒把我看在眼裡,為打倒了大蝙蝠而洋洋得意著。
剛才老師並沒有說打倒魔物的數量會影響分數。他大概是太激動了。
被他打倒的大蝙蝠掉落在地上,隨即化為一陣黑煙消失,只留下一根小爪子。
魔物死去之後就會像這樣消失,並隨機留下爪子或牙齒等身體的部分器官。
也就是電玩遊戲中常見的『掉落道具』。
在電玩遊戲中並沒有說明魔物的生理機制。這在遊戲界已經成為系統面的常識,人們只會認為「魔物就是這樣的存在」而不會深入追究牠們為什麼會這樣。
從屍體會自動消失這一點來看,不難推測牠們的生理構造跟一般的生物不同。
魔物會不知從何處無止盡地湧現,永遠無法根絕,是相當棘手的存在。即使能暫時全數消滅,時間經過之後又會再度湧現。
即使在遊戲之中是可以忽略的疑問,但是在這個世界中卻是不能忽視的現實。老實說,對於這個問題我並非不感興趣。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新生們都熱衷於討伐大蝙蝠,情緒愈來愈高漲。
「唔喔喔喔!!」
「嗯……?」
聽到氣勢十足的威風吼聲,我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裡有個身材高壯的巨漢,體型很明顯地比其他學生大了一圈。他揮舞造型簡陋的大斧頭,一個橫掃就同時打倒了幾隻大蝙蝠。
他這樣肆無忌憚地大鬧,動作這麼大,其他新生不敢靠近。
這樣一來,可以箝制其他新生,能確保自己的狩獵範圍……這就是他的如意算盤吧。
這是特別極端的例子。仔細一看,整個鬥技場上都開始像他這樣形成了某些秩序。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只是各自盡情發揮,不過現在開始有人組隊戰鬥,即使不像那個巨漢那麼誇張,也漸漸形成了自己團隊的狩獵範圍……不過也因為這樣,開始有人明顯地落單了。例如我。
(這是考試。校方想看的會是這樣的表現嗎?但是,這種實力明顯不如新生的對手,有什麼好──)
「嗚哇啊啊啊!?」
「嗯?」
哀嚎聲突然響起,與這士氣高漲的亢奮氣氛格格不入。
我反射性地望向哀嚎聲的來源處,看到幾個新生正在被大蝙蝠以外的魔物攻擊。魔物外型似熊,體型比大蝙蝠大上一倍以上。
「那是……貴爵熊?」
那是體長約二公尺的巨大熊型魔物。外表的特徵是脖子周圍有毛蓬蓬的絨毛,看起來像貴氣的圍巾一樣。腰腹又肥又大,看起來有點跩。
當然,我在遊戲中也跟這種魔物對峙過。這傢伙的實力比大蝙蝠更強,對玩家而言算是遊戲序盤最初的障礙。
身手雖然笨重,但是體格厚實,武器攻擊能對牠造成的傷害有限。玩家必須清楚地看穿牠的攻擊,準確地避開並施加連擊,才能有效地給予傷害。對初學者來說也算是鍛鍊技術的師父。跟大蝙蝠一樣,在遊戲中給了我很多的助益。
不過比起感激,牠更讓我想起在遊戲中被牠多次痛打的辛酸。
總之,牠的身手雖然笨重,但臂力也因此特別嚇人。要是太小看牠……
「唔,怎麼回事!?太硬了……!」
「攻擊竟然沒效……嗚哇!?」
一個新生持劍砍向貴爵熊的身體,卻被彈開了。
與他同組的夥伴因而分心的時候,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整個人噴飛出去。
貴爵熊雖然身手笨重,手腳其實比表面上看起來的還要長。
牠的步幅大,攻擊距離也夠長,稍一鬆懈就會被牠迅速接近到攻擊可及的範圍內,慘遭反擊。
而且因為牠的體格龐大,看起來也很有壓迫感……看來有很多新生沒看過這種魔物。
「唔……!?這、這裡也出現了!」
仔細一看,發現陸續有新的貴爵熊從魔法陣中跳了出來。
數量不如剛才的大蝙蝠那麼多,只要冷靜應付,還是能打倒的。不過由於新生們剛才完全沉浸在佔優勢的輕鬆心情之中,突然面對明擺在前的威脅,現在難免有些混亂,不知所措。
「吼喔喔喔!!」
「唔喔。」
一隻貴爵熊突破了潰不成軍的新生們圍成的包圍網,朝著我衝了過來。
我往旁輕輕一跳,躲過了牠的衝撞。不過,有幾個站在牠的前進路線上的新生被撞倒了……不是我的錯,該怪他們自己不注意。
「吼嚕……」
「怎麼?盯上我了嗎?」
魔物選定目標的基準各有不同,據我所知,貴爵熊原則上應該會執著於最先盯上的獵物,窮追不捨。
也許牠剛才已經打倒了其他的目標,也有可能第一個盯上的就是我,真相如何不得而知。總之,這樣一來會有一點麻煩。
不過,如果我能完全吸引牠的注意力,旁人要趁機攻擊就容易多了。這樣一來,其他新生應該也能打倒牠才對。不過……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畏縮……)
沒有任何人想來狩獵這隻貴爵熊。每個人都躲得遠遠的,戰意全失,滿心害怕。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剛才看到的那個巨漢了。他的功夫似乎練得相當到家,即使與貴爵熊對峙也毫不猶豫地猛揮大斧頭攻擊。
不過,目前他離我有點遠。要把我這邊這隻引過去他那邊也挺麻煩的。
「沒辦法了。」
「吼喔喔喔喔!!」
貴爵熊再度衝了過來。我轉身面向牠,拔出阿基托。
我騰空躍起,跳越了從正面衝過來的貴爵熊的頭頂,避開了牠的攻擊,並且在錯身而過的同時沿著牠的背脊將牠斬成兩半。
「咕嗚~~」
貴爵熊還來不及哀嚎就一命嗚呼,化為一陣黑煙,消失無蹤。
「這樣我也得到一分了吧。接著呢……」
我環視周遭,觀察鬥技場上目前的狀況。狀況還是一樣,剛才那個巨漢跟一部分的新生雖然還算能應付魔物,但幾乎都只能屈居守勢。
在這場考試之中,校方應該是想觀察我們在預料之外的狀況中如何應變。那些新生再這樣下去,得到的評價恐怕不會有多好。
剛才新生們在這狩獵場上建立起來的秩序已經被完全打亂,對我而言反而有利。
現在其他新生應該已經無暇應付大蝙蝠,不會來跟我搶。只要再解決其他來襲的貴爵熊,我應該可以得到不錯的成績……
(等等,這樣可不行。我可不能忘了原本的目標。)
對我來說,最好的結果是僅以最低標準通過這場考試。
不只是因為瑟拉。要是跟一堆貴族學生一起過校園生活,肯定會讓我拘束得喘不過氣。所以,分數還是夠了就好。我大概是被其他學生的士氣影響了。
「好,那我就把剩下的貴爵熊巧妙地引誘給表現不錯的學生吧。」
我很快就修正了方針,正當要付諸實行的時候──
「唔喔喔喔喔喔!!」
「什麼!?又來了!?」
聽到新的魔物的咆哮聲,我不由得這麼嘀咕。
繼大蝙蝠與貴爵熊之後,接下來登場的,應該是更巨大的魔物才對……嗯?
「好像有一股冷風……」
察覺有冷風吹過臉頰的那一瞬間,從魔法陣吹出了激烈的風雪。
「怎、怎麼了!?」
新生們害怕地大叫。而且不只是他們──
「咕、吼喔喔……」
鬥技場上的大蝙蝠與貴爵熊們也顯得很畏懼。
魔物們對彼此之間的強弱關係相當敏銳。無論是什麼型態,絕對不會跟比自己強大的魔物作對。
我猜牠們應該擁有人類所沒有的、類似雷達之類的機制,使牠們能夠分辨彼此之間的高下。不過話說回來,牠們現在這樣害怕的反應格外異常。
彷彿對方是遠比牠們強大許多的存在,甚至足以威脅牠們的生存……!
「……唔!大家,快退下!!」
發現風雪中隱約有一對發出犀利紅光的眼睛在眨眼,我連忙這樣叫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不會吧……」
踩著沉重的咚咚腳步聲,撼搖地面,大搖大擺地登場的那個傢伙,是無人不曉,卻一輩子可能完全沒機會親眼目睹的存在。
「那是……龍!?」
一頭以四腳爬行的龍泰然自若地出現在鬥技場上。
看起來體長應該有二十公尺。這樣又強又大的存在,貴爵熊當然不能跟其相比了。
「咿、咿……!」
「這、這也是考試嗎……!?」
「咕、咕嗚……」
新生們都怕得雙腳發抖,其中有的人甚至嚇得跌坐在地上。
就連大蝙蝠跟貴爵熊都為了避免被龍盯上而趴在地上,全身發抖著。
這也難怪。因為那頭龍正持續散發強烈的殺氣,足以震懾住周遭的所有存在。
(話說回來,那是……『冰龍』嗎!?)
擁有水藍色的鱗片,全身發出猛烈的寒氣──我知道符合這些特徵的龍。
『冰龍狄摩達洛斯』。
不同於大蝙蝠與貴爵熊這種直接表現出特徵的命名,這種被以分類名和固有名稱呼的魔物是特別的。跟名字一樣,與其他的小嘍囉魔物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存在。
在《英勇之刃》之中,牠只在劇情終盤登場,是棲息在偏遠無人冰山深處的強敵。
攻擊的動作沒什麼破綻,而且極冷的戰鬥場地以及狄摩達洛斯本身發出的寒氣會阻礙玩家角色的行動,必定會陷入苦戰,是非常難纏的敵人。
當然,我還沒有實際對峙過,但這傢伙全身散發出強者特有的威壓感。肯定不是這些新生菜鳥能應付的存在。
(校方是想觀察新生面對強大敵人的應對方式嗎……?不,這種魔物強大過頭了,會出人命的!?)
我在遊戲中看過這傢伙,因此知道牠有多麼厲害。除非這只是外表長得特別像的其他魔物……不,恐怕不能指望這種可能性。
(該怎麼辦……!?)
我不想貿然出風頭。說不定校方派出這隻狄摩達洛斯另有其他的意圖。
也許其實不需要我煩惱,校方已經事先準備好了應付的手段。
但是,這也只是個假設。
如果事實正好相反呢?如果這隻狄摩達洛斯的出現是意外,校方會不會優先讓貴族學生們避難,將我們這些平民新生的安全置於其次?
那樣的話,在這裡的新生恐怕都會……
「來啊!過來這邊!!」
「!」
那是個年輕少女的聲音。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有個打扮中性的少女正在大聲引誘狄摩達洛斯的注意。
她的周圍沒有其他的新生……莫非她打算用自己當誘餌!?
「吼喔喔喔喔!!」
少女的挑釁很單純,只是大聲叫喊而已。不過對於狄摩達洛斯卻完全奏效,牠也以激烈的咆哮回應。
(糟糕!)
狄摩達洛斯這樣大吼,表示牠已經完全把少女視為攻擊目標了。
「嗚嗚……!」
從正面直接承受狄摩達洛斯的咆哮,少女的表情扭曲起來。
這樣還沒有被嚇暈,的確是值得讚賞。不過,腳還是被嚇得使不上力。我見狀,立即拔腿奔跑。
同時,狄摩達洛斯已經展開了下一步的行動。
牠將頭往後縮,看起來像是在蓄力。雙眼也有如鎖定目標般地緊盯著少女……那個動作,該不會是──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
狄摩達洛斯一口氣將脖子往前伸,口中噴出寒氣。
那是龍之吐息──也就是龍息。
龍帶有攻擊意識地蓄力呼出的氣息,擁有將地面轟出大洞的破壞力。
「嗚……!?」
「呀啊啊啊啊!?」
在龍息即將射來之前,我即時趕到少女的身旁並將她抱起,順勢撲向一旁的地面,勉強地避開了龍息的直擊,真是千鈞一髮。
但兩人還是結結實實地承受了龍息的餘波,一起噴飛了出去。
「痛……喂,妳沒事吧?」
「啊……呃……!?」
少女在我的臂彎中一臉錯愕地眨了眨眼睛。
雖然她的打扮中性,不過近看之下還真是……容貌非常標緻,甚至可說是個不亞於瑟拉的絕世美女。
「人家……還活著嗎……?」
「難道妳剛才打算送死?」
「啊,不……人、人家剛才什麼都沒想……」
看來她似乎沒考慮後果就去吸引了狄摩達洛斯的注意。太危險了吧,真是個讓人不放心的傢伙……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妳站得起來嗎?」
「咦?」
「站不起來的話……!」
「呀啊!?」
我以所謂的公主抱將少女抱起,立即移動。
隨後,狄摩達洛斯的尾巴重重地打在我們原本所在的位置。
「咿!?」
「這下子真是麻煩了……」
狄摩達洛斯仍然緊盯著我們──不,牠的目標仍是少女一個人。
對校方來說,這狀況究竟是故意還是意外?無論如何,校方似乎還不打算介入的樣子。
由於狄摩達洛斯全身散發的激烈寒氣引發了風雪,我從這裡看不到觀眾席那邊的狀況。
「呃……人、人家……」
「閉上嘴巴。不然會咬到舌頭。」
值得慶幸的是,我深知狄摩達洛斯的攻擊模式……雖然只是在遊戲之中。
狄摩達洛斯基本的攻擊方式是剛才的龍息,以及揮甩尾巴與爪子,不然就是用牙齒咬。另外,還會操控寒氣,在空氣中形成冰塊並發射。
尤其是發射冰塊的攻擊特別棘手。冰塊射來的方式與狄摩達洛斯本身的行動無關,必須隨時分神去留心、提防。
不過,這隻狄摩達洛斯的動作看起來比我在遊戲中對付過的還要笨重。
也許是因為這鬥技場的氣溫比牠原本棲息的雪山熱上太多,影響了牠的行動力。
對於牠的攻擊模式,我有一定程度的掌握,能根據牠的預備動作預判牠的下一步行動。在這樣的條件下,對我而言抱著這個少女同時躲避攻擊是綽綽有餘。
(不過,只顧著躲避的話,終究會耗盡體力。)
假如這頭狄摩達洛斯的出現對校方來說是預料之外的意外,而且無法馬上應付的話,那麼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不只是在鬥技場上的平民學生,坐在觀眾席上的貴族學生恐怕也無法倖免。
──基爾!
「!!」
瑟拉操心的表情在腦海中閃過。
那表情是那麼地辛酸、難過……任誰看了都無法無動於衷。
「可惡……!」
說不定現在的她就是這樣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觀眾席上,還是已經被帶去避難了……
「吼喔喔喔喔喔!!」
狄摩達洛斯顯得很不耐煩,又怒吼了起來。
(唔!糟了!!)
龐大的身軀奮力發出的咆哮聲形成衝擊波。強大的衝擊波排山倒海而來,同時沿途掀起地面。
我因為思索而分神,反應遲了一步,從正面被轟個正著,整個人噴飛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
被我抱著的少女驚聲尖叫。
(可惡,至少要保護她……!)
在這樣的狀態下,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如此。
我抱緊少女,準備用我的身體為她抵擋著地時的衝擊。
我在空中勉強調整好姿勢,讓背部朝下,於是我從背部重重地摔在地上。
──叩!
「呀啊啊!?」
「呃、唔……!?」
在倒地的衝擊之中,我跟少女兩人的嘴巴撞在一起。
就像戀愛喜劇那種不小心接吻的情景──不,完全不同。這只是意外碰撞,痛得我嘴巴發麻。
「對、對不起!沒事吧!?」
「嗚嗯……」
少女垂著頭,全身放鬆,似乎是昏過去了。看起來牙齒似乎沒斷,真是萬幸。
(總之,我保護了她。剛才的接吻也只是意外,而我也挨痛了……不對,我在跟誰解釋啊?)
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真是無可救藥……不,也許這表示這一摔讓我冷靜多了。或許吧。
這些事還是之後再想吧。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要阻止那傢伙,不能指望別人來救援。
要是任由那傢伙繼續在這裡肆虐,肯定會有人喪生。
必須在那之前設法阻止牠。該怎麼做呢……
「喝!!」
「!?」
粗獷的吼聲突然響起,隨後,狄摩達洛斯的下巴猛地被抬起。
那是……剛才那個巨漢!?
「哈哈哈哈哈!!來得正好啊!老是對付一些小嘍囉,我正覺得無聊呢!所謂的分勝負,就是要跟這種強敵廝殺才有意義啊!!」
巨漢揮舞大斧頭,狂野地大笑。
(這副模樣,好像有點眼熟……?不,現在重要的是……!)
雖然我不知道巨漢的實力到什麼程度,不過狄摩達洛斯因為遭受了意料之外的攻擊而畏縮。
這樣的話……!
「我要放下妳了。」
雖然知道她聽不到,我還是先這麼知會昏過去的少女,然後將她放在地上。接著,我將手伸向阿基托的刀柄。
我不想引人注目,那只會惹來麻煩。雖然不知道這陣風雪能不能隱藏我的身影,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應該要優先排除眼前的威脅。
我是有力量的。
我有力量保護這些不認識的新生,以及觀眾席上的貴族們。
「呼……」
我深深呼一口氣,集中精神。
不可思議地,光是這樣,我就感覺有力量湧現。
我本來以為可能會像上次對付撒魯伐的時候一樣,『基爾•赫斯特』接著會覺醒。不過……
(……不,不一樣。)
不同於當時那種知覺逐漸遠去的感覺,現在的感覺正好相反,我覺得我的所有感官都得到了強化,更敏銳了。
彷彿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提升了我的能力似地……而且這種感覺莫名地舒暢、自在。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舉動。我要將那頭冰龍一擊斃命,確實地……!)
要是讓牠受到致命傷以外的傷害,反而只會讓牠更激動,到時候蒙受的損害反而會更大。
我必須一開始就使出全力,一次就分出勝負。
「奧義……!」
我舉起仍收在刀鞘中的阿基托,擺出拔刀斬的架勢。
我從小就被老爸嚴格訓練,學習戰鬥技術。
包括因應各種狀況的方法,以及使用各種武器時應該採取的行動。其中,我接下來要施展的招式,是我名符其實最大、最強之必殺技。這必須使用我的身體最熟悉的武器『阿基托』,還需要充分的蓄力時間。
大致上來說,這個世界的招式之規模與威力,都與注入的魔力量成正比。
在《英勇之刃》遊戲之中也是一樣,愈高等的招式所需的消費MP(魔力消費量)也愈高。
也就是說,魔力就像是火藥,燃燒得多,就能發揮更大的火力。
不只是威力與範圍,甚至是外觀,愈是強大的招式威力就愈強、愈大,外觀也更氣派。
不過,這樣的招式只在對抗多數敵人的時候才有優勢。
像現在這樣與強大的單一敵人對峙時,集中火力攻擊一個點,才是理想的。
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擊,絕對斃命的一刀。
(集中……解放我的所有魔力……然後凝聚、凝聚、再凝聚……!!)
刺骨的寒風也會持續消耗體力。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程序殺掉那一頭龍,不然新生們會蒙受更多的傷害。
力量要是凝聚得不夠而分散,威力可能就不足以讓那頭龍斃命,也可能會傷及其他的新生。
我需要表現到最完美的地步。不可思議地,我感覺現在身體的狀況格外地好。
我辦得到,絕對辦得到──我如此對自己施壓,逼迫自己。
(就是現在!!)
注入阿基托的力量已經提高到最高,在凝聚至極點的那一瞬間,我腳往地面一蹬,騰空躍起。
「吼喔!?」
(牠察覺了我的殺氣?不妙!)
面向巨漢的狄摩達洛斯頓時將頭轉向我這裡。
也許是牠的肉體本身察覺了死亡的威脅,有如反射動作般地朝著我噴來冰之龍息。
這發龍息沒有蓄力,威力並不完整。不過,即使只是情急之下臨時發動的箝制攻擊,牠可是冰龍狄摩達洛斯。被龍息直擊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現在我為了不讓凝聚在阿基托的能量散開,必須以全力壓抑能量。
要是分心應付龍息,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將會被擾亂,搞不好還會意外爆發。
(……!?)
就在冰龍的龍息即將打中我的前一瞬間──
我的身體突然像是被拉扯似地向上浮起。
(這股感覺是……!)
身體的控制權被某人奪走的感覺。
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間,但我敢肯定,這跟上次與撒魯伐戰鬥的時候是一樣的。
『基爾•赫斯特』奪走了我的肉體,不知道是運用了什麼樣的原理,竟然在空中再度向上跳躍,躲過了龍息!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神祕現象這次只持續了這麼一瞬間,我的肉體馬上再度歸我控制。然後──現在,狄摩達洛斯的頭部正好就在我的眼前,毫無防備。
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最好的機會!
「吃我這招!極光一閃!!」
奧義•極光一閃──將自己的魔力與生命能量全數凝聚於收在鞘內的刀,在拔刀的同時將全部能量乘著斬擊斬向於對手。是完全憑力量一擊打倒對手的必殺技。
我凝聚於阿基托的能量非同小可,一般的刀劍會因為無法承受而粉碎。阿基托自出鞘到砍中對手為止的時間短如眨眼,同時迸射出有如要吞噬一切的犀利閃光,因而命名為『極光一閃』。
至於其破壞力──
「呼呃!?」
我無暇採取防護姿勢,往地面直直墜落。
極光一閃是我最強的必殺技,名符其實地必須使出我的所有力量。
因為如此,隨之而來的代價也不小,在施展之後會完全耗盡體力,翌日必定會全身肌肉酸痛,像宿醉似地全身無力一整天。
電玩遊戲中的角色無論施展任何大絕招都還能活蹦亂跳,但實際用自己的身體戰鬥,情況可是完全不同,非常痛苦。
「怎麼啦!?」
我現在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很睏卻睡不著。在這種痛苦的感覺之中,我聽到某人驚訝地這麼叫道。
這低粗的嗓音,應該是那個巨漢吧。
雖然牠的位置離狄摩達洛斯很近,但以遊戲系統的術語來說,我的極光一閃是單一攻擊。
所有傷害都集中於一個對象,因此那個巨漢肯定不會受到傷害,頂多只是受餘波衝擊而已。
不過,聽到他的叫聲,我在心裡鬆了一口氣。要是不小心把他連同冰龍一起殺了,那就太冒失了。
「龍竟然消失了……逃走了嗎!?」
(……消失?)
巨漢的話讓我疑惑了一瞬間,然後我馬上就明白了。
我抬頭一看,狄摩達洛斯原本所在的位置現在什麼都不剩,彷彿打從一開始那裡就什麼都沒有似的。
結果就如我所料,我的極光一閃殺死了狄摩達洛斯。魔物死後不會留下屍體,而是化為黑煙消失。但我的招式發出的閃光掩蓋了黑煙,旁人看起來才會像是突然消失不見。
就連站在近處的巨漢都會如此錯覺了,其他的人們──尤其是在觀眾席上觀戰的貴族與教師們,肯定也看不出來下手的其實是我吧。
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相信區區一個學生能在一瞬之間打倒巨大的龍。
「呼……」
我翻身仰躺在地上,深深呼一口氣。
失去了操控者,籠罩鬥技場的風雪也隨之消散。露天鬥技場上的藍天非常晴朗。
「喂~!同學!」
剛才的少女的聲音與腳步聲同時接近而來。
看來她已經從昏迷中醒過來了。
少女在我的身旁停下腳步,將頭探到我的正上方,遮住了藍天。
「呃……你沒事吧?」

「……很有事。」
我躺在地上費勁地擠出窩囊的聲音回答。
少女苦笑著向我伸出了手。
我抓住她的手,試圖站起來。但是我的腳完全使不上力,最後只好讓她用肩膀扛起我。
「真是嚇了一大跳呢。一醒來就看到一片強光,你在不知不覺間倒在這裡,龍也不見了。這真的是現實嗎?不是在做夢吧?」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呢~」
「為什麼你的語調這麼呆板?」
「沒那回事,嗯。」
她似乎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我決定跟著裝傻。
我自暴自棄地撲向了龍,龍卻突然消失,突然失去目標的我重重地摔了一跤,於是成了現在這樣的狀態──嗯,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謝謝你。」
「咦?」
「你……你救了人家。其實人家剛才本來是想全力逃跑的,但是跟龍對上眼之後,雙腳就使不上力了……啊哈哈,還以為死定了呢。」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
不過,當時如果沒有她引開了龍的注意,也許已經有幾個學生喪命了。
冰龍狄摩達洛斯選擇目標的基準是仇恨值的累積程度,不過,這是在遊戲之中。撇除這個要素不談的話,龍應該會優先攻擊危險度較高的對象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吸引狄摩達洛斯的注意的,不過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勇氣挽救了許多新生的性命。
當然,她的行為太魯莽了,實在不該再有第二次。
──嗶~!嗶~!嗶~!
我跟少女談到這裡的時候,鬥技場內突然響起哨聲。
這應該是宣布考試結束的信號吧。接著,剛才在場上解說的男人再度現身。
「唔……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不過還在可容許的範圍之內吧。各位同學,辛苦了。分班考試到此為止。」
「等、等一下!」
一個陌生的新生這麼叫道。
「剛才最後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幾個人被風雪吹飛出去……我們剛才可是差點就死掉了耶!!」
「就是嘛!就是嘛!」周圍幾個其他新生也跟著嚷嚷了起來。仔細一看,他們都是剛才組隊對抗貴爵熊、狩獵成果還算不錯的學生。
與狄摩達洛斯對峙之後,雖然沒有直接應戰,但現在還這麼有精神,可見得這些人在新生之中應該算是相對優秀的。
「不過,實際上你們並沒有死,不是嗎?」
「你說什麼……!?」
「這件事你們還不知道。老實說,在這次的考試開始之前,我們對各位施了魔法。各位要是遭受了足以危及性命的傷害,將會立即被轉移到觀眾席。」
被施了魔法……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在這次的考試中魔法都有正常發動。實際上已經有人被魔法轉移,而留在這鬥技場上的人雖然多少有受到傷害,卻沒人喪命。」
「竟然說得這麼輕描淡寫……既然有施魔法,幹嘛不告訴我們!?」
「因為轉移魔法終究只是一道保險。要是考生仗著保險而採取自爆特攻等手段,校方就無法準確地評判考生的能力了。這種事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吧。」
相對於學生的激動態度,男人依然冷靜。不過校方的主張也沒有錯就是了……
「在這次的考試之中,我們徹底觀察了各位考生分別在面對實力低於自己、與自己同等、以及高於自己的對手時所採取的應對方式,還有實力與臨時判斷、應變的能力。至於評價的結果……在這裡就不詳細說明了,只以分班的結果來公布。」
他說剛才是意料之外的狀況,不過對校方來說仍是完全能夠掌控的程度──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剛才不該動手打倒那傢伙的。以他剛才說明的考試評價方式來說,那頭龍似乎本來就不是為了讓考生打倒而派出的。
不只如此,我剛才的行動很有可能都被看到了。
「唉……」
「怎麼了?幹嘛嘆氣?」
「不……沒事啦。」
不過,就算有轉移魔法能讓新生免於一死,我剛才要是沒有採取行動,這個少女跟那些現在仍活蹦亂跳的新生,很可能會遭遇更多的痛苦。
而我防止了那樣的後果。也算是相當不錯的成果了吧……應該說,要是不這樣想,我會很不甘心。
「就這樣,解散。分班的結果,將會於明天早上七點公布在主校舍前。到時候請各位同學前去確認,然後前往各自的教室。以上。」
說完,男老師就轉身離去了。
留在現場的新生們依然一頭霧水,但是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也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於是一個接著一個地離開了現場。
「嘖!」
剛才那個巨漢顯得很不高興,跺著腳大步離去,發出咚咚的腳步聲。
戰鬥的時候,他為我引開了狄摩達洛斯的注意,也許我該去找他道個謝……不過我看還是算了。畢竟他現在心情不好。
「那麼,我們也離開吧。」
「『我』?妳剛才不是自稱『人家』嗎?」
「啊……呃……」
少女臉頰泛紅,尷尬地移開了目光。
「剛才我有些慌亂,所以才不小心露了餡……我本來是打算在學院內一直假裝自己是男生的。」
「原來是這樣,所以妳才穿著褲裝啊。」
這件事現在才提起來有些遲,其實這個少女身上穿的並不是女生的裙裝制服,而是男生的長褲裝制服。
她留著一頭短髮,胸部似乎也刻意用布條之類的纏了起來,這樣看起來,如果她堅持要自稱是男生,的確不會有人懷疑。
(雖然我從遠處就看得出來她是女生,但我卻點破了這件事……有些對不起她呢。)
雖然容貌完全是個美少女,但這副模樣看起來說是美少年也沒什麼不對。
既然這樣,為什麼我第一眼就認為她是女生呢……?雖說完全沒錯就是了。
「不過,在你面前應該不需要再假裝了吧。」
「為什麼要刻意扮成男生呢?」
「……是因為我個人的因素。」
「啊,是不該過問的事吧。抱歉。」
「不,也不是什麼該道歉的事就是了……」
莫非我說了不該說的話?真是尷尬。
不過,現在我就連靠自己站著的力氣都沒有,必須靠她攙扶才能走路……
「基爾同學,辛苦了。」
「啊……里絲塔老師?」
里絲塔老師再度輕飄飄地飛了過來。
真該感激她為我打斷了這尷尬的場面。
「老師?」
「沒錯,我是老師喔。露蜜耶同學。」
「老師已經知道人家──我的名字了。」
「對。」
少女──露蜜耶尷尬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靦腆地微笑起來。
「我們還來不及向彼此自我介紹,名字就先被老師說出來了呢……是吧,基爾。」
「是、是啊。」
由於老師剛才也叫了我的名字,於是我跟她同時間接得知了彼此的名字。
我完全忘了自我介紹。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在這之前,我們根本沒有心思做這種事。
「老師,特地過來這裡,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基爾同學,我想說你應該還不知道宿舍在哪裡,所以我來為你帶路。」
「啊,對喔……謝謝老師,我很需要。」
「咦?你不知道宿舍在哪?為什麼?」
「……因為一些個人因素。」
因為我被當成擄走公主的嫌犯而一直被關在地牢──但我當然不能這樣告訴她了。只好沿用她剛才的回答來打發這個話題。
「話說回來,看來你又勉強自己了呢,基爾同學。」
「是,老師。該說是我愛出風頭而遭到了報應吧。是我自作自受。」
「瑟蕾茵同學也很擔心你喔。一直到離開這裡去避難之前,她一直握緊雙手為你祈禱,握得雙手都變得蒼白了呢。」
「是喔。」
看來我剛才感受到她的激勵,並非完全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
「老師,請問……」
「露蜜耶同學,什麼事?」
「老師剛才說避難……請問是指……?」
「這……總之,剛才發生了不少事。」
里絲塔老師很明顯地顧左右而言他。
剛才我也沒想太多,不過她的確是說了「避難」兩字。
仔細一看,觀眾席上的確是已經沒人了。也就是說不只是瑟拉,其他貴族學生也都去避難了嗎?
這麼說來,剛才狄摩達洛斯的出現,對校方來說果然是意料之外的危險狀況吧……?
「你們都很累了。今天就好好地休息吧。」
里絲塔老師強行結束這個話題,手指在空中一劃,於是我整個人浮了起來。
「哇!?」
「你看來是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就由我搬運你吧。」
「……謝謝老師。對了,呃──露蜜耶,謝了。」
「不客氣!人家才該道謝!」
「不是該說『我』嗎?」
「啊……!……算了,反正里絲塔老師應該也知道……」
看來她已經不打算堅持假裝了。
如果她覺得這樣可以的話,我當然也沒意見……不過一般來說,這種女扮男裝型的女主角揭露真實性別在劇情中應該是令人驚訝的大事才對,沒想到這個伏筆這麼輕易就被回收了。
現實果然不會像創作那樣啊……算了,先不論她是不是女主角,反正我也不是主角,沒必要掛念這種事吧。
◇◇◇
「……啊?」
「我是說,你應該盡量避免不顧後果的衝動行為。」
「不,我疑惑的不是這個,而是老師說的前一句話。」
「你是說你沒被施轉移魔法這件事嗎?」
「對!!」
被老師搬運著前進了幾分鐘之後,我得知了這個驚人的事實,不由得驚訝大叫。
沒被施轉移魔法,就表示只有我一個人沒有保險措施吧……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平安無事,不過剛才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可能會因為沒有保險而死掉。
「為什麼要給我這種一點都不值得高興的特別待遇……?」
「理由有三個。第一,對新生們施轉移魔法的時間點,是在入學典禮的途中。施魔法的事不能讓學生察覺,是最重要的條件,因此除了這個時間點之外沒有其他合適的時機。不過,施魔法的並不是我就是了。」
老師挺起胸膛,看起來很驕傲。她的意思應該是她有把握在入學典禮以外的時機,對學生們施魔法而不會被察覺吧。
「至於第二個理由,是因為我們判斷即使由我來對你施魔法,也可能會被你察覺。即使是現在,你也仍在提防著我,我要是採取任何會讓你起疑的行動,只會留下不必要的嫌隙。」
「……」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老師說的並沒有錯,我對她的確是還有戒心。
不過,雖然我沒有確切的依據,只是一種感覺──我覺得這個人也許是可以信賴的。這種感覺很複雜,真不知該怎麼說明……
「最後的理由則是,我們認為你根本不需要轉移魔法的保障,你不可能會在區區分班考試之中陷入險境。」
「……」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就我所知,考試中最後登場的魔物原本應該是『熊王』才對。」
熊王名符其實,就是貴爵熊的高階種。
牠的實力比貴爵熊還要強大許多,以「讓考生應對實力比自己強的對手」這個主題來說,的確是合適的角色。
當然,跟狄摩達洛斯比的話還是天差地遠就是了。
……仔細想想,在這由王族君臨的巴魯提摩亞王國,將魔物命名為「王」是不是不太妥當?
「但是,實際上被召喚出來的卻是『冰龍狄摩達洛斯』,名符其實的真正的龍。這是一般來說絕對不該發生的意外事故。」
「……我對那類召喚魔法一無所知,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詳細說明的。要召喚魔物,需要相當的技術,所需的魔力也不少。至於負責這場考試的教師是否有召喚那種龍的能力……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尤其是魔力的消費問題,所需魔力不足的話,召喚魔法就無法發動,不會發生任何其他的事。」
她的言下之意,這次的意外也許是第三者刻意佈下的局。
不過,為了什麼?難道是當時在場的某人被盯上了嗎?
「我打算自行仔細調查這件事。你不用在意,儘管好好休息吧。」
「就算老師妳這麼說……」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魔力也完全耗盡了。剛才冰龍狄摩達洛斯突然消失……關於這個結果,其他教師都判斷是因為意外召喚錯誤而在短時間內就被送還。不過,我並不這麼認為。在狄摩達洛斯消失之前,我感覺到有強大的力量爆發出來。那是你造成的,對吧?」
「不,那是……」
「你沒有必要隱瞞我。你與魔人對峙還能平安脫身,是我已經知道的事實。你擁有非凡的力量。而你的力量保住了許多年輕的人才。」
老師這麼說,同時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做得很好。」
「啊……」
老師對我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雖然那是非常不明顯、連微笑都算不上的笑容,不過……這讓我感覺有些滿足。
不久之後,我們到了宿舍,老師讓我躺在房間的床上。
然後,老師還說要幫我換上睡衣、唱搖籃曲給我聽之類的。當然,我都婉拒了。
老師出了房間之後,我的體力再也無法支撐,馬上深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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