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邂逅」

  第一話「邂逅」

  「呼……總算是到了……」

  在經過了約一個月的漫長旅程之後,現在我終於能夠放心地深深喘一口氣。

  現在,在我眼前的是廣大的城鎮。城鎮入口處的牌子上寫著『舒特里亞』四個字。

  在這個鎮上,有一所名為『米札萊亞王立學院』的學校。

  而我將成為這所學院的學生……似乎是這樣。

  之所以說得這麼不確定,主要是因為我自己對此也沒什麼實際感受。

  ◇◇◇

  「基爾,你去米札萊亞吧。」

  約一個月前,也就是我啟程的前一天傍晚,我的老爸口氣粗暴地對我這麼說道。

  「什麼米札萊亞?」

  「就是米札萊亞王立學院。事情已經都談妥了。你得去那邊上學三年。」

  聽到「學院」兩字,我對這個名稱就有印象了。當然,是上輩子留下的印象,不是這輩子聽說的。

  在我的印象中,米札萊亞王立學院是這個世界的頂尖名校。遊戲的登場人物之中也有幾人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記得隊伍成員也有一人是校友。是所謂的博士型角色,叫做……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老爸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話說回來,接下來竟然要去那學院上學……而且是整整三年……

  「那家裡的工作要怎麼辦?最近幾乎都是我在做的,不是嗎?」

  「那還不簡單?再由我接手就行了。」

  「你的腳都這樣了,不可能吧?」

  老爸的腳不太好。

  因為舊傷的惡化加上年紀愈來愈大,最近甚至不太能夠正常地走路。

  我們家沒有母親,老爸雖然笨拙,但還是努力地獨自養育、訓練我。而我能為他做的相當有限。

  所以最近這幾年都由我代替他完成家裡的工作。

  這樣說來或許有些像是在自誇,不過老爸的這份工作真的非常艱辛,總是要面臨生命危險,有幾條命都不夠賠。

  而我之所以只有一條命卻能夠撐到現在,也許是因為我並非只是個在鄉下生活的凡夫俗子,而是『基爾•赫斯特』。

  「輪不到你來為當老爸的操心,兔崽子。你只要聽我的,乖乖地去學院上學就對了。」

  「又把我當成小孩……」

  「你才十五歲,不是小孩是什麼?」

  「這……是這樣沒錯啦……」

  關於這一點,我實在是無法反駁,只能點頭贊同。

  我身為基爾•赫斯特的人生,在前幾天剛進入第十五年。

  在各行各業中,到了第十五年應該都算得上是老手了。不過,在一般世間的標準中,十五歲當然還是小孩子。

  以我上輩子的價值觀來說,這個年紀去學院上學的確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要上三年嗎……」

  「對。還有,你畢業後可以不用回來。」

  「……什麼?」

  「自米札萊亞畢業之後,看是要當騎士還是要去當冒險者都隨便你。你這小子別的不會,就是劍術特別厲害,應該不用擔心會餓死才對。」

  老爸嘴巴上雖然說「可以不用回來」,但口氣聽起來完全就是「不准回來」的意思。

  「你在胡說什麼啊?」

  「你不是該被限縮在這種窮鄉僻壤的料。你應該要去更廣大的世界,為更多人派上用場。」

  「…………」

  老爸說這樣的話,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令我不知該怎麼回嘴。

  他是認真的。他已經做好了覺悟,真的想要把我趕出家門,決心非常堅定。

  即使這輩子再也無法重逢,他也要趕我走。

  看眼神就知道,老爸是認真的,絕對不是在說笑。

  然後,老爸指著我佩帶在腰際的劍──不,那其實是一把刀──接著說道。

  「基爾,那是給你的餞別禮。帶走它吧。」

  「什麼……!?帶走這把『阿基托』!?這原本是你的東西吧。」

  這把名叫阿基托的刀,是老爸年輕的時候他師父傳給他的。

  目前是為了工作,這把刀才暫時借給我使用。不過,如果要我帶去學院,那就另當別論了。

  「都說了,這是餞別禮。家裡也不是沒有其他武器可用,更何況老子我還有這雙拳頭。」

  老爸這麼說,同時舉起握緊的拳頭。他的手臂的確是強壯有力,但是看在我的眼中,難免有幾分虛張聲勢的樣子。

  家裡的確是有其他可用的刀劍,但是不可能比得上這把阿基托。

  「都說了,我不需要。而且它已經成了你慣用的武器,被你使用多次之後也被你改變了。如今即使由我來用,也無法像以前一樣了。」

  「這……好吧,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就懷著感激的心收下它吧。」

  老爸都這麼堅持了,我也只能照做。

  不管我怎麼說,他是肯定不會退讓的。老爸是個非常頑固的人。從我有記憶以來,就跟這樣的老爸一起生活到現在,再清楚不過了。

  一旦老爸已經決定這麼做,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說服他改變心意。

  我伸手摸了摸佩帶在自己腰際的阿基托──這時我才想到,我同意把這把刀當成餞別禮收下,就代表也同意了去王立學院上學。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出發。」

  「明天!?這未免太突然了吧!?」

  「因為那裡很遠啊。」

  老爸不只擅作主張決定了這件事,還不留時間讓我惜別。

  莫非他是故意的?應該是吧。肯定是因為他生性不喜歡感傷的氣氛之類的理由。

  「唉唉……可惡!」

  滿腔的焦躁無處宣洩,我只好這樣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喂,你幹嘛?」

  「最後再讓我去幹活一趟吧。好讓老爸你至少能悠哉地過上一個月的生活。」

  「喔,那真是幫了大忙啊。」

  「老爸,今天可不准先睡喔!?今晚至少陪我喝一杯吧。」

  拋下這句話之後,我就奔出了家門。

  然後,走向眼前的一片廣闊樹海。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這麼稱呼的,這裡被稱作『通往深淵的樹海』。

  據說這片森林的深處與深淵相通,而那深淵中會湧出的魔物比尋常魔物更為強大。

  老爸跟我的工作就是在那些魔物越過這裡之前將其獵殺,以防止魔物去危害人們居住的聚落。

  也就是說,我們的工作可說是深淵的看守者吧……雖然這樣說聽起來好像很帥氣,但這裡是王國境內的邊陲之地,非常偏僻。除了奇特的旅行商人之外,根本不會有人特地來到這種窮鄉僻壤。

  在這種地方自誇、耍帥,反而只會覺得空虛。

  「雖然還是有很多無法接受的事……但既然這是最後一次了,就讓我盡情地大鬧吧。」

  我將腳步跨入樹海,同時將阿基托自刀鞘抽出。

  我感覺到一些從樹木的縫隙之間觀察著我的視線,稍微後退了一點。

  大概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所發出的殺氣吧。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過牠們。

  今天我要把所有我的感覺與知覺可及的魔物驅逐殆盡。還要在魔物們的心裡留下恐懼,讓新出現的魔物不敢出去樹海之外。

  這樣一來,老爸以後的工作應該也會輕鬆許多才對。

  別說一個月,至少要讓他整整三個月什麼事都不用做……這就是我留給老爸的餞別禮。

  ◇◇◇

  「……唉,我未免也緬懷太久了。」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使我忍不住沉浸於出發前的回憶之中。簡直就像跑馬燈一樣。不過,這樣說可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還是很擔心老爸,但我最後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所以,我不該一直回顧過去。接下來應該將意識集中於未來。

  眼前這片廣闊的城鎮是『舒特里亞』。據途中同行的旅行商人所說,這城鎮是為了滿足米札萊亞王立學院的學生與在那裡的教職員生活所需,而發展起來的。

  這樣說的話,這裡應該算是所謂的學園都市吧。不過,路上看起來有些冷清。

  「王立學院是在……這條路走到底就是了吧。」

  我如此自言自語地確認。開口的同時,有種喉嚨因緊張而緊繃的錯覺。

  老實說,以我所處的立場而言,去學園上學也許是一件非常具挑戰性的事。

  但是,我需要力量。

  這裡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隨時隨處都潛藏著魔物的威脅,有時也有可能被同為人類的人施暴、傷害。

  雖然我不知道不久之後註定會降臨在我身上的『死亡命運』究竟是什麼,但是最單純的答案,應該就是超越『基爾•赫斯特』的『力量』所造成的死亡吧。

  當那個時刻真的來臨,我要是無力抵抗,就只能坐以待斃……為了避免這最壞的後果,我必須盡可能讓自己變強。

  即使這樣的結果會讓我被稱為『最強』,我也在所不惜。

  在遊戲中得知的關於基爾•赫斯特的情報只有三個,那就是『最強』、『第三公主的護衛』以及『不久之後將會死去』。反過來說,也許這三個條件中我符合的條件愈多,我就會愈接近跟遊戲劇情所描述一樣的下場。

  『不久之後將會死去』當然是我必須避免的。

  至於『最強』的稱號,也許只是他人對我的印象,而且如前面所說過的,如果我要繼續增強自己的實力,成為『最強』的結果很難刻意避免吧。

  既然這樣,我最該優先避開的條件旗幟,應該就是『第三公主的護衛』了。

  正常來說,只是在街上走動的話,應該不會平白無故被提拔為第三公主的護衛才對。肯定也沒有機會與她相識。

  當然,說不定所謂的命運之力或者是歷史修正力之類不講理的力量,會在冥冥之中發威,使她從天上掉下來、出現在我的面前──這種不合常識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如果要盡量避免跟那個公主大人有所牽扯的話,一直留在偏遠的鄉下應該比較好吧。

  但是,說不定因為所謂的命運之力(以下省略),即使我住在鄉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被選為公主的護衛。

  或許會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的際遇而被強行帶去都市,像被狼養大的少年似地過著被排擠的生活……那樣反而更糟糕。更何況如果我堅持要留在鄉下,那樣將會違背老爸的意願。不管怎麼想都只有壞處。

  反過來說,用正面一點的角度思考,也許在遊戲本傳正史中,基爾的下場就是後者。

  既然這樣,說不定當我抵達王立學院的的時候,歷史就已經被改變了!

  ……這樣想或許是有些正面過頭,應該說是想得太美了。不過,沒關係。

  在遊戲之中,玩家並不會造訪米札萊亞學院,不過也是劇情中會提及的地點。因此現在要去那裡,對我來說也算是一種朝聖,心情其實有些雀躍。

  在先前這約一個月的旅途中,我也遇到了一些曾在遊戲中聽過的地名,讓我興奮得不得了……雖然一路上幾乎沒有休息,而且連續好幾天露宿過夜,老實說現在非常疲憊,不過就整體來說,這樣的結果應該是值得高興的吧。我該這麼想。

  「我為什麼要這樣找藉口說服自己呢……啊,那應該就是校門了吧?」

  舒特里亞的街上,聳立著一道外觀莊嚴的大門。

  是說,王立學院真不愧是世界第一名校……!圍著校園的圍欄自校門往左右兩旁延伸至遠處,從我這裡竟然完全看不到盡頭。透過圍欄的空隙,可以看到裡面的校園有好幾座大得像城堡一樣的校舍。

  老實說,真的非常寬廣。也難怪舒特里亞會是大都市,光是要圍著這麼大的地方形成聚落,不大才奇怪。

  (話說回來,老爸並沒有給我入學所需的文件之類的。)

  以我對老爸的瞭解,也許又在胡說八道了……我有一瞬間心生這樣懷疑的念頭。不過還是決定去詢問站在校門口的職員。於是職員帶我走進一旁的建築物,很普通地辦好了各項手續,沒遇上任何問題。

  (沒想到竟然真的連入學考什麼的都沒有,就能入學了……)

  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我這次入學究竟是走後門、還是被推薦、或者是透過挖角的正規途徑。

  但是,也不能問人家「請問我算是走後門入學嗎?」這種話。這樣實在是太蠢了。

  更何況我已經好幾天沒有清理身體、腰際只佩帶著一把刀,外表看起來完全就像個邋遢不堪的流浪漢,櫃台的人光是看到這樣的我就皺起眉頭了。我要是再胡亂說話,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這樣一來,手續就完成了。入學典禮是七天後。剛才交給你的物品之中包括了相關的文件,請事先確認內容。」

  職員塞給我一大包要用兩手才捧得起的行李之後,說明就到此結束。

  雖然有很多不解的事,但是因為長途跋涉,我現在非常睏。

  依規定,王立學院的所有學生都必須入住學生宿舍,所以我今天已經可以入住了。

  今天還是趕快去宿舍休息吧。軟綿綿的床鋪在等著我!

  我心裡這麼想,滿懷期待地跨出腳步。但是……

  「……話說回來,宿舍在哪裡呢?」

  但是我竟然完全迷路了。這學院的校園實在是太寬廣了!

  在校園內到處走動的同時,我發現路上完全沒有別人。

  對了,剛才職員好像說過,現在是學生返鄉的放假時期,大多數的學生都不在校內。教師也都去參加學會之類的活動,幾乎都不在。

  校方似乎是刻意安排這段空檔期間做為新生的宿舍入住時期。但也因為這樣,現在我沒人可以問路,根本找不到宿舍。

  「嗯,還是回去問剛才那位職員吧。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我這麼嘀咕,同時轉身回頭。然後──我不由得僵住全身,甚至忘了呼吸。

  因為,我回頭之後,看到設置在路旁的花壇旁邊,蹲著一位少女。

  她身上穿著的衣服,款式跟剛才職員給我的行李中的制服很相似,因此我想她應該是這學院的學生。

  那是我除了剛才的職員之外在校內看到的第一個人。不過,我之所以驚訝,並不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雖然她背對著我,即使如此,我還是認得出來。

  背後的那一頭柔順亮麗的金色長髮,以及隔著制服也看得出來的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還有那有如氣場一般的典雅氣質,令人即使沒看到容貌,也能肯定她一定是位美麗的女性。

  光是這樣看到她一眼,我心裡馬上就知道她是什麼人了。

  (不、不會吧……她怎麼會在這裡?遊戲裡可完全沒有提到,她跟這學院有任何關連……)

  因為我有這樣的想法,到現在仍然無法承認擺在眼前的事實。但是,即使想轉身逃離現場,不知為什麼雙腳卻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

  她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回過頭來……啊啊,果然沒錯。

  一雙有如藍天一般的澄澈眼眸,以及讓任何人深深著迷、無懈可擊的標緻美貌……具備這一切要素,彷彿受到全世界喜愛存在,在這世上只有一人,非她莫屬。

  「請問……?」

  也許是我注視過頭、眼光太過於冒犯。

  她望著我,微微歪著頭問道。面對這樣的她,我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時候──

  突然,我感覺一陣暈眩,彷彿腦袋受到了搖晃。

  睡意突然湧現的同時,我聞到一股莫名刺鼻而甜膩的香氣。

  (糟糕……!)

  我看到周遭煙霧瀰漫,眼前的她也跟我一樣站不住腳……然後,兩人完全無力抵抗,當場倒下。

  ◇◇◇

  睜開眼睛之後,我發現自己被關在某個一片漆黑的空間內,還能聞得到土的氣味。

  也許是建造於某個洞穴內的房間。當然這裡待起來是一點都不舒適。

  我似乎是被擄了。犯人的手法雖然粗糙,卻不忘把我的雙手向後綁在柱子上。

  犯人的目標當然不會是我,一定是她。

  我之所以這樣斷定,不只是因為我是個不值得抓的小角色。最重要的是,她是非常特別的人物。

  「總之,我得先設法確認狀況才行。雖然很擔心她目前的處境──」

  「不好意思。」

  「嗚哇!?」

  背後突然傳來某人的聲音,我嚇得不由得叫了一聲。

  這聲音,我不可能認錯。一定是她!

  「你終於醒了……!」

  對於我驚訝的反應,她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她比我先醒來。

  就算是因為遇到她而心生動搖,想不到我竟然會跟著她被擄走,而且還昏睡得比她久,真是何等地失態……

  不,現在為這種事沮喪也不是辦法。

  我決定之後再來反省自己,以解決眼前的問題為優先。

  「……妳有沒有受傷?」

  「呃……是有一點點擦傷之類的……啊,不過,我完全不要緊喔!」

  她的口氣像是在顧慮我,而且親切友善。這讓我感覺滿心的不對勁。

  對了。這也是剛才讓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原因之一。

  假如她真的是我所知的那個人,應該不會用這種方式說話才對。

  「這樣啊……總之,我們先設法逃出這裡吧。」

  雖然很在意,但這種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站得起來嗎?」

  「不行,我被綁著……咦!?竟然沒有!?」

  這次換她大叫了一聲。這下子兩人都因驚訝而大叫過了,算是扯平了吧。

  剛才在跟她交談的時候,我扯斷了綁著她雙手的繩子。

  其實我本來只是要扯斷我自己的,不過犯人似乎是用同一條繩子將我跟她綁在一塊。

  繩子本身已經破舊不堪,可以輕易地扯碎。而且還用同一條繩子綁兩個人,只綁手沒綁腳……還把我跟她關在同一個地方。犯人在各方面都很粗心,手法很粗糙。

  (莫非犯人其實是外行人……?但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請問……怎麼了嗎?」

  「!?」

  少女湊過來盯著我的臉看。太近了!鼻尖幾乎都要碰在一起了!

  「啊,不好意思,冒犯了。因為實在是太暗,我看不清楚……這樣如何?」

  她這麼說,同時指尖發出光芒,照亮了我們所在的空間。

  是光屬性的魔法……效果非常微弱,只能照亮周圍。而這也跟我所知的一樣。

  「我說……妳叫什麼名字?」

  我從正面直視她的臉龐,無意之間這麼問道。

  「咦?啊……瑟蕾茵──不、不是,我是、瑟、瑟拉……!」

  被我突然這麼一問,瑟拉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不對。

  (她果然是瑟蕾茵•巴魯提摩亞……!)

  無論是外表上的特徵、還是聲音,甚至是為了隱瞞真正名字而改口說出的小名,全都與我所知的她完全一致!

  我終究還是遇到她了。當我知道這個世界是《英勇之刃》的世界時,我的腦海中最先想起的是她,然而最不想遇到的也是她。

  雖然我早有覺悟,總有一天可能還是要跟她相遇。但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而且還一起被擄,我跟她的邂逅竟然是如此戲劇化的情境!

  她正是瑟蕾茵•巴魯提摩亞。巴魯提摩亞王國的第三公主。

  也是《英勇之刃》這款遊戲的第一女主角。

  同時,也是『基爾•赫斯特』這號人物最主要的死亡旗!!

  ◇◇◇

  (冷靜下來,我要冷靜,我要冷靜……)

  我在心裡不停地催促自己冷靜,好不容易才讓激烈的心跳恢復緩和。

  沒想到就在我才剛離開鄉下,竟然就馬上遇到她了。根本無從提防。

  就算會在王立學院遇到她,也應該是我在入學典禮之類的場合以一般新生的身分,從台下仰望貴為公主的她以學生代表的身分在台上致詞……像這種情況才對吧!

  竟然在抵達學院的第一天就與她碰面,還一起被擄走!要趕進度也不是這樣趕的吧!!

  照這種命運發展的速度來看,搞不好我明天就會被提拔為最強護衛,後天就會死掉……別鬧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請問……」

  「嗯、呃、是。什麼事?」

  「呃……請問你怎麼了?」

  瑟蕾茵望著我問道。眼神看起來像是在害怕……不,那是充滿質疑的眼光。

  雖然她的如此反應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我還是連忙搖頭,裝作沒事。

  「不,沒事啦。」

  她可是公主,也許我該用敬語跟她說話。不過我想還是算了。

  既然她特地以「瑟拉」這個小名介紹自己,這表示她不希望身為公主的事實被別人知曉。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沒必要採取多餘的行動而被她討厭。況且我只是個鄉巴佬,認得公主也不合理。而且跟她說話不需要顧慮身分的話,對我也比較方便。

  「妳是瑟拉吧。我叫做基爾。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們應該是一起被擄走了。」

  「這……似乎是這樣……」

  瑟拉尷尬地移開了目光。看來她知道犯人的目標是自己,而我則是受她牽連。

  雖然這樣的判斷是正確的……但我還是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讓我感覺不對勁的原因──也就是我一開始無法確定她就是瑟蕾茵的原因──是因為眼前的她,跟我在《英勇之刃》中所知的『瑟蕾茵•巴魯提摩亞』有一項關鍵性的不同之處,那就是──性格。

  遊戲中登場的她,是非常高冷的冰山美人。

  封閉自己的心靈,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是個孤傲的天才。

  雖然她有時也意外地容易激動,而且其實跟一般的少女一樣特別喜歡可愛的東西與甜點,但是主角一行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跟她混熟……不過混熟之後的反差也很精采就是了。

  然而,眼前的她,卻沒有我所知的高冷與強悍。

  即使容貌與聲音都跟遊戲中完全一樣,看起來卻有些缺乏自信而怯懦。

  (不……追根究柢來說,我並非是進入了電玩遊戲。她跟《英勇之刃》遊戲中不同,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在心裡如此說服自己。

  這裡是《英勇之刃》這款遊戲中所描繪的世界。我已經在此生活了十五年,這一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我並不是直接從現實世界穿越到電玩遊戲之中。

  在這裡,我一樣會肚子餓,也會想睡覺。當然,受了傷的話一樣會流血。

  也看不到等級或能力值等數字資訊,當然也看不到所謂的體力值。

  這裡只是『遊戲中所描繪的世界』。而且我現在生活的時間點當然不是遊戲中所描述的部分,而是遊戲劇情開始之前的時期。

  在遊戲的本傳劇情開始之前,她也許會發生某些變化。

  而且是足以讓她封閉心靈的重大變化。

  「基爾?」

  「!」

  「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呢?你一直不說話,看起來好像在沉思……」

  瑟拉探頭過來盯著我的臉看,並馬上以剛才我報上的名字稱呼我。

  但是,我可不能告訴她說「我在想關於妳的事」。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應答的時候──這房間的木門發出了「嘰~」的聲響。

  「真是的,竟然還要定時巡視,老大真是謹慎過頭了……啊?」

  一個男人一邊嘀咕一邊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身上佈滿濃密的體毛。

  一看到我們,他馬上停止嘀咕,瞪圓了雙眼……

  「你、你們怎麼起來了──呃嗚!?」

  我反射性地一個箭步撲進男人的懷中,揮拳深深打入他的胸窩。

  一旁的瑟拉「咿!」地驚叫一聲。然後,男人還來不及出聲就昏過去了。

  (這個男人剛才說他們會定時來巡視。)

  也就是說,如果他沒有馬上回去的話,他的同夥會來查看狀況。要是一直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雖然還完全無法掌握目前的狀況,也還沒決定任何方針,但也只能馬上行動了。

  「瑟拉,我們走!」

  「呼咦!?走?去哪……?」

  「那還用說?當然是逃出去啊!」

  不顧瑟拉的滿心困惑,我拉起她的手,拔腿就奔出了房間。

  「什麼!?」

  「這兩個傢伙!!」

  我一奔出房間就遇到了兩個男人。他們應該是來巡視的男人的同夥,沒聽到他的聲音而過來查看狀況的吧。

  兩個男人手上都拿著武器,一人是棍棒,另一人拿的則是……我的刀!

  人家說鴨子扛著蔥上門,指的就是這樣的狀況吧。不過他們是盜賊,根本不是什麼鴨子就是了。不管怎麼說,這下子省去了我尋找的功夫。

  「給我乖乖就範!」

  一個男人這樣大吼,同時高舉棍棒、毫不留情地劈了過來。

  我立即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扭起,緊接著順勢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嗚啊!?」

  「臭小子!我要宰了你!」

  要是另一個男人跑去求援,那就麻煩了。幸好他沒有那麼做,而是果敢地抽出從我這兒搶走的刀,高高舉起。

  「呀啊啊!?」

  瑟拉害怕地大叫。我將她擋在背後保護著,同時一腳踢起倒在地上的男人所持的棍棒。

  男人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如此行動,高舉著刀的他,下半身完全沒有防備。被我踢起的棍棒結結實實地擊中了男人絕對不該受傷的部位。

  「咕耶!?」

  「呃、哇……」

  看男人翻白眼倒下的樣子,我不由得心生同情。雖說是我下的手。

  「基、基爾……?」

  「已經擺平了。妳沒受傷吧?」

  「呃、是!」

  瑟拉連連點頭,顯得有些亢奮。

  在這樣的狀況下,難道她不害怕嗎?還是說是因為害怕過頭才會反而這麼亢奮?……我想,應該是後者吧。

  我從倒下的男人身上取回了我的刀(阿基托)與刀鞘,接著仔細觀察周遭。

  雖然空間中充斥著泥土的氣味,不過地面與牆上都鋪有石板。

  而我們剛才所在的房間看起來也不像牢房,房間之外的空間像是普通的走廊。

  在這裡把風的男人們,剛才似乎是在打發時間,現場有三張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有酒瓶、酒杯、以及散亂的紙牌。

  「這樣的情景也很老套呢……」

  看來這些負責把風的男人在這裡懶散地摸魚,把搶來的武器當戰利品掛在腰際,只顧著打牌──完全就是打混獄卒的範本。

  「那個,基爾。」

  「嗯?」

  「我想這裡應該是某個古代遺跡的內部。」

  瑟拉抓著我的衣角這麼說道。

  「這種石砌建築的樣式跟現代的建築物不同,非常老舊……而且看起來不是平常就有人在使用的樣子。」

  「原來如此。」

  古代遺跡……記得在《英勇之刃》之中的確有這樣的關卡。

  那種不起眼的老舊建築物其實是古代的遺物,若不是學者根本不屑一顧。有時候被魔物當成巢穴棲息,有時候則像這樣被盜賊們佔據當根據地。

  「古代遺跡大多建在地下,所以……」

  「只要往上走就能出去了,是吧。」

  從空氣的混濁程度與壓迫感來判斷,我本來就覺得這裡可能是在地下。如今有了她的知識當佐證,我的假設就更確實了。

  根據遊戲之中的描述,在古代遺跡建成的時代,地表上有大量的魔物橫行,因此建在地下的遺跡,其實也有避難所的用途。

  我擁有前世的知識,所以知道遺跡的事。不過,她還這麼年輕就擁有跟古代遺跡相關的知識,該說她的喜好很冷僻嗎……也許這是很少見的事。

  「妳很清楚呢。妳對這種事很有興趣嗎?」

  「不……只是在書上看過而已。」

  她的態度與其說是謙虛,看起來比較像是感到羞恥,這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很明顯地表現出不希望我繼續追問的態度,所以我就沒再多問了。

  雖說避免關係惡化是有必要的,但不必要地深入追究她的事,也許反而會助長我的死亡旗的成立。

  所以,現在我該做的,是設法讓她平安地逃出這裡,並與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感。

  雖然很麻煩,但是精確地拿捏分寸的確是很重要。

  「啊,我們可不能留在這裡閒聊,不然他們的同夥很可能會來。我們快去找出口吧。」

  「是、是的!不、不過……把這些人就這樣留在這裡,真的不要緊嗎?」

  瑟拉這麼說道,同時望向被我打倒的兩個盜賊。也許她所指的還包括最先被我打倒的那一個。

  「我想他們應該是已經昏過去了……不過,要是醒來之後把事情鬧大,那也很麻煩。妳的意思是我該宰了他們嗎?」

  「我可沒有說要做到那種地步!?我只是覺得,就這樣把他們放著就走,好像不太好……」

  「這樣啊……但是,我們也不可能帶他們一起離開,一直在意也不是辦法吧。」

  瑟拉的擔憂,也許是出於謹慎,認為應該要把他們綁起來比較好。也有可能是出於過度天真的婦人之仁,認為把他們這樣留在這裡就太可憐了。現在的我無法判斷她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不管怎樣,應該沒必要採納她的意見。

  即使他們醒來之後再度來襲擊我們,憑他們這點能耐,並不足以成為我的障礙。

  所以,我委婉地拒絕了她的提議,牽起她的手跨出腳步,強行結束了這個話題。

  ◇◇◇

  我帶著瑟拉在這座被盜賊佔據的古代遺跡內四處徘徊了幾分鐘。

  奇蹟似地,我們還沒有被其他的盜賊發現,勉強算是順利地前進了一段路。

  如果這是電玩遊戲的話,理論上來說應該要打倒所有遭遇到的嘍囉以賺取經驗值才對。不過,這裡並沒有經驗值與等級的概念,而且我還帶著公主大人同行,能夠避免不必要的戰鬥,當然是很幸運的。

  ……是說,之所以能這麼幸運,也要多虧這裡的戒備實在是太鬆懈了。

  途中看到的盜賊每個都在打呵欠,一副精神散漫的樣子,似乎還沒有發現我們已經逃出來了。

  「呼啊啊……好倦啊……」

  看,又來了。

  我們只要屏住呼吸,躲在牆邊,就能輕易地等待盜賊離開。

  「每個盜賊都是這副德性,真虧他們能闖進王立學院啊……」

  在學院上學的學生之中不乏貴族子弟,即使目前是學期開始之前、校內人特別少的時期,這種程度的盜賊竟然能成功闖入,而且還擄走了王族。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唔唔!唔唔!!」

  「啊,抱歉。」

  剛才為了立即躲起來,我在情急之下摀住了公主大人的嘴巴。

  「噗哈~!基爾,你真是的!」

  「都幾次了,該習慣了吧。」

  「怎麼可能習慣啦!」

  在這樣的狀況下,瑟拉當然壓低了嗓門,但還是明確地表達了她的抗議。

  我自己也覺得剛才那麼做的確是有一點粗暴,但總比讓她不小心發出聲響來得好吧。

  「突然被摀住嘴巴,真的會嚇破膽耶……!」

  「對不起啦。」

  「而且這樣很害羞耶……現在這樣滿身是汗的……」

  這種年輕女孩才會擔心的小事,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讓我差點就放鬆了力氣。

  不過,對當事人來說應該是不能忽視的煩惱吧。

  老實說,我自己也並非完全不在意──

  「嗯……?」

  「啊……」

  忽然,我感覺有微風吹過臉頰。

  瑟拉看起來也有所反應,所以應該不是錯覺。

  在地下遺跡內感受到空氣的流動,當然是因為能讓風吹進來的出口就在附近。

  「基爾!」

  「嗯,我們快到了。」

  瑟拉轉頭叫我,雙眼興奮得閃閃發亮。我對她點頭,稍微加快腳步前進。於是,我們來到了一個寬廣的空間。

  這裡是個挖成圓形的大廳……沒有擺置任何東西,空蕩蕩的,甚至到讓人感覺不太自然的地步。

  (我有不好的預感。)

  這是在我轉生為基爾之前,上輩子玩電玩遊戲培養出來的、對於遊戲套路的一種直覺。因為在電玩遊戲中,在迷宮內探險時來到格外寬廣的空間,一般來說都會有事件發生。

  雖說目前看來沒有任何人埋伏的跡象就是了……

  「基爾?」

  我心裡有點緊張,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緊她的手。

  因此瑟拉當然也察覺了我的異狀,望著我如此問道。我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跨出腳步。

  不會有事的。因為,這並不是電玩遊戲。

  不會這麼剛好,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埋伏。這世上沒有這種套路。

  即使我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心情還是莫名地緊張。

  「呃,基爾。」

  「……嗯?」

  「我想,通過這裡之後應該就能抵達出口了。」

  「是啊。從外面吹進來的風也更強了。」

  我也感覺得出來,出口已經不遠。

  當然,並不是出了這裡就沒事,也不知道這座遺跡離學院有多遠。不過,只要能出去,總會有辦法的。

  「那麼,這段時光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瑟拉這麼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口氣聽起來有些寂寞、不捨。

  「怎麼?難道妳比較想繼續被他們綁著嗎?」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這樣感覺很像冒險傳奇的情境……」

  話說到一半,瑟拉就支支吾吾了起來。她大概是覺得說這段路程很開心並不妥當吧。

  其實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不過,以緊張感來說,這次的事件真的不算什麼。

  更何況,未來還有更多刺激得讓人手心冒汗的冒險日常在等著她……

  「!?」

  一股有如雜音一般的異樣感,打斷了我的思緒。

  腦袋還來不及理解那究竟是什麼,我的身體就先採取了行動,抽出佩帶在腰際的阿基托。

  ──鏗!!

  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音在大廳內迴盪。

  「呀啊啊!?」

  「瑟拉,跟緊我!」

  我拔劍擋開的,是一把短刀。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仍看不到射來這把短刀的人的身影。

  但是,那傢伙肯定在這裡。

  雖然對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氣味、甚至任何存在的跡象,但我仍感覺得到,想要殺死我們……不,應該是想要殺我的某個傢伙,還在這大廳之內。

  (我要冷靜。這傢伙跟其他的敵手根本不能比。)

  從短刀射來的軌道來判斷,對方攻擊的目標很明顯地是我。

  我要是沒察覺,肯定已經被這從死角射來的飛刀射穿了腦門。

  對方打算要我的命,而且是非常熟練的高手。我要是驚慌失措,一定會被趁虛而入。

  我必須冷靜……要讓對手以為我遊刃有餘,完全不把這樣的狀況放在眼裡。

  「……!」

  我再度往什麼都沒有的空中揮出手中的阿基托。

  「鏗鏗」兩聲之後,兩把短刀掉落在地上。

  「喔?」

  我聽到有人發出聲音,不是我,也不是瑟拉。

  然後,那傢伙突然出現。他就站在那裡,彷彿一開始就一直在那裡似地理所當然。

  金色的頭髮與眼睛,白皙的皮膚,容貌端正別緻,甚至到令人火大的地步。那是個看起來像富家少爺的少年。

  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但他整個人散發的氣氛卻非常奇異。

  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比較接近魔物。

  「你應該沒看到吧?既然這樣,到底是怎麼擋下我的攻擊?……哈哈哈,沒想到會有這麼奇妙的傢伙。」

  這傢伙說話的口氣做作得好像舞台上的演員,令人生厭。

  他明明可以繼續隱身,卻刻意在我面前現身。不知道是有自信還是瞧不起我,也許兩者都是。

  「瑟拉,妳認識他嗎?」

  我姑且問問,瑟拉搖頭表示否定。

  畢竟眼前這傢伙裝模作樣的態度像個貴族,我以為說不定瑟拉會知道他是誰。不過事實果然沒這麼剛好。

  「哈哈哈,當然是第一次見面。我在這之前也沒親眼見過她,只聽說過她的特徵……原來如此,的確是非常美麗,就跟傳聞中的一樣。」

  「你的目標果然是她嗎?」

  「那當然。話說回來,我才想問你是什麼人呢。我要他們帶來的,明明就只有她一個人。」

  「基、基爾……!」

  被少年黏膩的眼光盯著不放,瑟拉非常害怕,有如要求助般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看到她如此膽怯的反應,那傢伙愉快地笑了起來。

  「基爾,是吧。原來你叫做基爾。我的名字叫做撒魯伐,今後請多多指教,基爾,還有瑟蕾茵。」

  「……這麼輕易就報上自己的名字啦?」

  「嗯,畢竟隱瞞也沒有意義。就當作是送你上路之前的餞別禮吧。」

  撒魯伐這麼說道,同時雙手握住憑空變出的兩把短刀。

  「基爾,這是應該的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很不幸地,你就要死在這裡了。」

  頓時,一陣惡寒竄過我的脖子,令我發抖。

  撒魯伐的身影瞬間消失──我立即將手上的阿基托往右揮到底。

  「唔喔,好險。」

  撒魯伐以快得有如空間轉移般的超高速度接近而來,他往後一跳,避開了我這一刀。

  雖然想趁勝追擊……但在這樣護著瑟拉的狀態下恐怕是沒辦法了。

  「怕的話就閉上眼睛。」

  「哇啊,多麼帥氣。簡直像騎士一樣!」

  撒魯伐再度逼近過來,這次是從正前方。

  「啊哈哈哈哈!!」

  「嘖……!」

  太快了。這傢伙的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撒魯伐朝著我毫不留情地連續砍劈。我舉刀抵擋,一瞬間都不敢鬆懈。

  「怎麼回事?這是怎樣!?厲害喔!基爾,你真強!真的是人類嗎!?」

  撒魯伐如此吼道,不知為什麼似乎很開心。而他的攻勢不但沒有趨緩,反而愈來愈凌厲。

  不過……老實說,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我的感想也跟他一樣。

  這個名叫撒魯伐的男子肯定是人類以外的存在。

  不只是因為他全身散發的奇異氣氛,還有現在他施展的攻擊。

  每一個動作都完全感覺不到技術與熟練,甚至反而有些生疏、拙劣。簡直就像是只憑著蠻力在大鬧一樣。

  即使如此,撒魯伐的攻擊卻還是這麼厲害,是因為他的體能名符其實地異於常人。

  ──鏗鏗鏗鏗!!

  我的刀擋開他短刀的聲響連續不斷。

  但是,這聲音的節奏聽起來雖然輕快,每一擊的威力可是一點都不輕。甚至可說都是渾身解數的一擊。

  他的攻擊不只激烈,而且沉重。以超乎常人的壓倒性體能為前提才能發揮如此凶猛的攻勢。但是──

  面對如此攻勢,我的身體卻完全能夠應付。

  即使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我卻幾乎都能憑直覺擋下。我沒有跟他硬碰硬,而是卸除他的力道,撥開每一擊。

  「喝!!」

  「!」

  雖然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攻勢有什麼破綻,但還是掌握到了攻擊與攻擊之間極為短暫的空檔,勉強地以踢腿反擊。

  撒魯伐大吃一驚,睜大了雙眼。但是,他仍然以異常的身體動作向後大幅跳躍,躲過了我這一踢。

  「呼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基爾!看來我總算能使出全力,很久沒這麼認真了!」

  「說得好像你現在還沒使出全力似的。」

  「我的確是真的想要你的命。不過,我還沒認真。不會有人為了踏扁蟲子而特地集中精神,不是嗎?」

  「竟然把人當成蟲子……你真是自以為了不起。」

  「這是事實。不過,唯獨你,也許我該改觀了,基爾。我為我的無禮言行道歉。」

  這似乎是他的真心話。這傢伙打從心底瞧不起「人類」,甚至不屑刻意以謊言欺騙的樣子。

  不管怎樣,還是很讓人不舒服就是了……當然,他想必不是虛張聲勢。

  「瑟拉,離我遠一點。」

  「基爾……」

  「別擔心。我絕對不會輸,也不會讓妳受傷。」

  我雙眼直盯著撒魯伐不放,手往後伸,觸碰她的手。

  (她在發抖……)

  我感覺得到,她正在微微地顫抖著。

  這也難怪。面對撒魯伐毫不保留地釋出的強烈殺意,沒人能夠若無其事,其實我也一樣。

  面對如此強大的威脅,也許我的背影在瑟拉的眼中顯得渺小而不可靠,不足以為她阻擋死亡的恐懼。不過……

  「別擔心。」

  「咦……」

  「只要我還有命在,絕對不會讓妳死。」

  「……!」

  「我保證。」

  「保證……」

  瑟拉睜大了雙眼。

  在如此緊迫的狀況下,我無法將目光自撒魯伐身上移開,不過我仍感覺得到,背後的她不再發抖了。

  不只如此,我還感覺得到她的眼光,那是堅定而有些熱烈的視線。

  「對。所以──」

  「……知道了。我相信你。」

  她點頭,有如要將希望託付給我似地,輕輕觸碰一下我的背部,然後往後退,與我拉開了距離。

  幸好她沒問我憑什麼樣的根據這樣向她保證。因為我無法清楚地說明。

  但是,我並不是信口開河。我這麼說自然有根據,只是不容易以言詞說明而已。我想,她應該是感受到了我真摯的意志吧。

  實際上,她身為未來將要拯救世界的第一女主角,命運應該會給她強大的守護才對……大概吧。

  以我會死為前提的命運做為保證的根據,對我來說是無比地危險。不過,唯獨現在這個瞬間,我相信命運會保護她度過這次的難關。我現在該做的,就是集中精神,只想著要怎麼打倒眼前這傢伙……!

  「話說完了沒?騎士小弟。」

  「說完了。你還好心等我,真是感謝喔。」

  「哈哈。不解風情的行為,有違我的原則。我自己也看得很高興,感覺就像在看一齣喜劇一樣……不,以這之後的結局來說,應該是悲劇才對?」

  「你這傢伙真是多嘴啊……」

  我重新握好手中的阿基托,深深呼一口氣。

  撒魯伐那揚起嘴角、瞧不起人的表情,真的很令人惱火,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被他擾亂思緒。

  「我要上了……!」

  剛才被他單方面地攻擊,這次做為回禮,我主動拉近了距離。

  我與人戰鬥的經驗還不多。以劍交鋒過的對手更是只有老爸一個人,而且不是賭上性命的危險戰鬥。

  不過,與魔物戰鬥的經驗倒是多得數不清。即使前世的我幾乎不曾跟人打過架,轉生後的戰鬥經驗已經多得足以改變我前世不敢打鬥的心性。

  而且,與撒魯伐對峙時的感覺,與跟魔物對峙時的感覺很相似。

  對手的思緒粗淺,判斷草率。從他所說的話來看,他恐怕沒跟比自己厲害的對手戰鬥過吧……也許是因為這樣,他的攻擊方式完全沒有任何心機與算計。

  既然如此……!

  「喝!」

  我高舉刀,大大地向下劈砍。

  「天真!」

  撒魯伐以手上的短刀輕易地擋下了這一劈,但我可不能因為這樣就沮喪。

  「喝!哈!」

  「呼,呼哈哈!」

  金屬碰撞發出的鏗鏗聲響,不停地在大廳內響起。

  即使我為了取撒魯伐的性命奮力地揮出每一刀,他卻能輕易地應付我的每一擊。

  「跟剛才完全相反呢。」

  「…………」

  「基爾,我想我的實力跟你不相上下。」

  他雖然這麼說,神情卻仍然泰然自若。

  說得簡直就像還有別的招數可用似的……不,實際上應該還有吧。

  但是,他現在還不打算使出來。

  既然這樣……我要趁這時候拿下他,讓他為了自己的從容輕敵悔不當初。

  「!」

  我藉著攻擊被他擋下的後座力後退半步。

  然後,我有些故作誇張地舉劍蓄力,動作比先前稍微大一點。

  「……!」

  我的預備動作只比先前長了一瞬間。

  但是,撒魯伐並沒有看漏如此差異,眉頭抽動了一下。

  (在全身繃緊的狀態下,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只要我的力道在他之上,這一擊就能傷到他。

  相反地,要是他的力道在我之上,我的破綻將會比先前的每一擊都還要大,可能會被他趁隙反擊。

  「喝啊啊!!」

  「哼,天真──什麼!?」

  也許撒魯伐也是如此判斷──所以,下一個瞬間,他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因為,他的手並沒有感覺到本來該來的衝擊力。在武器相接之前,我的手放開了阿基托。

  (就是這裡!)

  他以為我這一擊會從正面跟他硬碰硬,於是我出其不意。其實這只是一點小手段,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卻足以讓撒魯伐的思緒落後了短暫的一瞬間。

  而這一瞬間,卻是足以決定生死的關鍵。

  「喝啊啊啊啊啊!!」

  我乘著揮動阿基托的力道奮力扭身,使出一記迴旋踢。

  這才是我刻意隱藏的、這一次的真正攻擊。

  我這一踢沒有被擋下,結結實實地踢中了撒魯伐的頭部側面。

  「呃啊!?」

  撒魯伐整個人噴飛出去,倒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似乎是昏過去了。

  這一踢施加了我全身的體重,威力應該足以踢碎頭骨。

  一般來說,被這一腳踢中,應該站不起來才對……

  (……也許我該去補上致命一刀。)

  腦中浮現如此念頭的同時,我的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假如對手是魔物,我肯定不會這樣遲疑。

  在確定對手完全喪命之前,絕對不能大意──我的身體早已記住了這樣的戰鬥守則。

  不過,那是因為對手是魔物的關係。

  前世的我自然不在話下,這輩子的我也還沒殺過人。因此對於殺人,我難免會心生抗拒。

  (不,我不該猶豫。要是留這傢伙活口,以後肯定還會再來危害她。)

  我如此說服自己,顫抖的手掌緊緊握起。

  我決定確實地斬斷撒魯伐的脖子,要去拾起剛才放開的阿基托。正當我的手伸向阿基托的時候──

  阿基托竟然輕輕地浮起,有如要避開我的手似的。

  「……咦!?」

  阿基托向上浮起,停在半空中。然後,刀尖指向我的臉,筆直地衝了過來!

  我就連驚叫都來不及,連忙扭動脖子,避開了這一刺。

  臉頰似乎被割出了一道淺傷──但我現在沒有心思在乎這件事。

  ──咻!

  「嗚……!?」

  浮在空中的阿基托自己動了起來,為了斬殺我而撲了過來。

  簡直就像有透明人在握著它揮舞似的。不過,完全沒感受到任何人存在的聲息或跡象。

  「基爾!」

  「別擔心!」

  那是阿基托,與我無數次出生入死至今的愛刀,它有多麼鋒利,我自己再清楚不過。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這把刀的刀路非常外行。

  雖然還是不明白背後是什麼樣的機制,不過對方基本上只會以大動作亂揮一通。

  這樣粗淺的刀路,要以空手奪白刃也不是問題。

  「……!」

  阿基托高高地舉起。於是,我趁機抓住了刀柄。

  因為我覺得用手去夾住刀刃還是太危險了。

  更何況現在根本沒必要特地挑戰那麼危險的事。

  只要抓到刀柄,接著就能輕易地搶回阿基托……

  「……咦?」

  阿基托一動也不動。

  簡直就像被固定在空中似的,完全不動……不只如此,它還以一股強大的力量向我壓了過來,有如要將我壓垮!?

  「怎、怎麼回事……!?」

  我動彈不得了……!極為沉重的壓力壓著我,讓我腳下的地面出現裂痕。我費盡全力抵抗也頂多只能保持膝蓋不彎曲。

  「你以為抓到了嗎?」

  一道洋洋得意的聲音這麼說道。

  「撒魯伐……!」

  「基爾,剛才你真的很狠呢,完全不留情。」

  撒魯伐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發出「叩」的聲響,臉上浮現桀驚不馴的笑容。

  雖然他的態度遊刃有餘,不過剛才的攻擊看起來還是有效,他嘴角流出血,腳也站得有些不穩。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有一處與先前明顯地不同──他的右手手背浮現了某種紋樣。

  「這個嗎?算是所謂的殺手鐧吧。」

  撒魯伐陰險地揚起嘴角,舉起手讓我看清手背上的紋樣。

  與其說是紋樣,看起來比較像是某種紋章。

  而那紋章──也是我前世關於遊戲所知的情報之一。

  (剛才我也想過這個可能性,沒想到……可惡!這個男人的真實身分,果然是……!)

  光憑身體能力較量的話,我與他可說是勢均力敵。

  但是,如果再加上新的力量,我將會馬上屈居劣勢。

  「好了,我挨了你一擊,現在是很想回敬你……不過,要是再慘遭反擊,那就沒意思了。我決定之後再陪你玩,現在我要先完成任務。」

  「唔……!瑟拉,快逃!!」

  「不,妳休想逃。」

  撒魯伐這麼說道,左手的手背浮現跟右手手背一樣的紋章。

  同時,一把短刀在我的視野角落浮起……抵著瑟拉的脖子。

  「嗚啊……!」

  「可惡……!妳等著,我馬上去救妳!」

  「哼哼,你要怎麼救她?你要是輕舉妄動,說不定我會馬上刺死她喔。」

  「……不,你無法動手殺她。你有理由不能殺她。」

  「喔?」

  撒魯伐收起了笑容。

  如此反應,等於是肯定了我的假設。

  「以套話來說,你這樣的做法有些過於大膽,但還不錯。唔唔……是因為我抓了她卻沒有殺她,所以你判斷我的目的是擄人勒贖,是嗎?還是說──不,算了。這種事完全不重要。」

  撒魯伐低聲喃喃自語,說到一半卻搖了搖頭,撇開了心裡的疑念。

  「既然這樣,基爾,假設我真的不會殺她也好,你打算怎麼做?我打算就這樣把你困在這裡,趁機帶走她。要阻止我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

  這傢伙……!

  雖然他的挑釁非常無聊,但實際上我的確是動彈不得,在這樣的狀態下能採取的手段相當有限。

  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我只要稍有一個鬆懈,馬上就會被阿基托砍中……!

  「不過,你現在看起來好像很忙的樣子。就算想阻止我,只要稍微放鬆手臂的力量,你應該會馬上被劈成兩半吧?」

  「唔……!」

  「哈哈哈!別這樣瞪我。我也不是沒血沒淚的魔鬼,要是你肯眼睜睜地看著我離去,我可以放過你一個人。當然,那時候我已經帶著她移動到你追不到的遠方了。」

  「你想威脅我嗎……!」

  「如果你有被愛刀一刀兩斷的決心,那當然另當別論。不過,她值得你這樣拚上自己的性命嗎?對你來說,她終究只是陌生人吧?」

  聽到撒魯伐這麼說,瑟拉的表情難受地扭曲了起來。

  我與瑟拉的關係,只是先前碰巧出現在同一個地方而已。而且我只是受她牽連才會來到這裡。

  雖然不知道這男人知不知道這一點,不過,任何人最重視的還是自己的性命,這他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他才刻意說這種話,意圖動搖我的心意,並且讓瑟拉傷心。

  他臉上那嗜虐的笑容,即證明了這一點。

  「好了,閒聊就到此為止。以我來說,還是希望你別勉強自己。因為你以後應該會是個很有意思的玩伴。」

  說完,撒魯伐轉身走向瑟拉。

  快啊。沒時間了。快做出決斷。

  該做的事,我當然很清楚。但是,我的腳、我的身體卻動不了。

  死亡的可能性在腦中浮現,使我動彈不得。

  撒魯伐所說的話並不假,我只要稍微放鬆抵抗的力量,阿基托轉眼之間就會斬斷我的肉體。

  我與瑟蕾茵不同,命中註定要死於非命。

  只要順從命運的發展,我將會在不久之後的未來喪命……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也許就是今天。

  我終究只是個配角。這個世界,以及命運,根本不會保護我。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只是摸摸鼻子、自認倒楣!

  (我要活下去……!我已經決定要以基爾•赫斯特的身分掙扎下去了!)

  唯有活著才有價值。

  無論如何,我都要……!

  「基爾。」

  「……!?」

  「我、我不要緊的。謝謝你……你保護了我。我真的,很高興。」

  她的口氣非常平靜。

  平靜得彷彿接下來只是要出去散步一趟,若無其事到讓我感覺為此煩惱是很傻的……

  (……不,不對!)

  她是什麼人?是什麼樣的女主角?

  她很堅強。她很頑固。而且很令人不放心,動不動就以別人為優先而輕忽自己。我一直在近處看著這樣的她,深知她是這樣的人。

  而且我剛才觸碰到了她,所以我知道。

  現在的她,只是在故作堅強。為了避免連累我,她拚命地壓抑身體的顫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同於我,她不知道未來,看不到生存的保障。

  照理說她應該害怕得想要哭喊才對。但是她現在卻為了我,拚命地鼓起勇氣──

  「唔、唔喔喔喔喔喔──!!」

  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在吶喊。

  即使絞盡全身的力氣,仍然無法推開阿基托。

  「基爾,已經夠了!算了吧!」

  那可不行。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即使知道她受到命運的守護……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臉上掛著那種表情的女孩子被帶走……!

  「我們走吧,公主大人。」

  「嗚……」

  撒魯伐伸出手,觸碰到瑟拉的肩膀。

  (動啊、動啊……動起來啊!!)

  我要保護她。我已經這樣跟她約定過了!

  所以,我──!!

  「呼哈!」

  撒魯伐回過頭來,雙眼因喜悅而閃耀。

  我知道這是你最想看到的發展。

  以我目前的力氣,要推開阿基托是不可能的。既然這樣,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它劈下來之前避開它揮下來的軌道。

  不過,那樣恐怕來不及。即使我用最快的速度挪動身體,運氣再好也至少要犧牲一支手臂。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救回瑟拉。其他的事都是其次,以後再說。

  「基爾……!!」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做好覺悟,鬆開了按著阿基托的手……

  ──………………

  就在這個時候。腦袋裡面,響起了某道聲音。

  (什麼……?)

  有如沉入水中似地,周遭的聲音逐漸遠去。

  不,不只是聲音。

  其他的感官、甚至是意識,也逐漸淡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唰!

  (……咦?)

  耳朵聽到了某物插在地上的聲音。

  (不,不是什麼某物。這是……!)

  插在地上的,正是阿基托。

  但是,我的身體仍然毫髮無傷。

  (我躲開了……在那樣的狀況下……!?)

  我自己也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我深知自己的能力,所以才做好了犧牲性命的覺悟。沒想到……

  「喔喔……?原來你隱藏了實力。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如此餘裕啊。」

  「基爾……!」

  陰險企圖沒能得逞,似乎讓撒魯伐很不高興,表情不悅地扭曲了起來。相反地,瑟拉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不對。這是……!

  (這……這不是我!)

  我只能在腦中吶喊,『我的身體』卻不發一語,腳往地面一蹬。

  「什麼……!?」

  (好快!)

  光是這一蹬,我就追上了剛才轉身遠去的撒魯伐,一下子逼近至他的眼前。

  ──碰!

  然後,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腹部揍了一拳。

  「嗚啊!?」

  被迫自腹部吐出空氣,撒魯伐不由得如此呻吟。

  趁他因挨打而退縮的瞬間,我的手一把抓住了瑟拉的肩膀,將她推開。

  「呀啊!?」

  (喂!)

  手的動作粗暴得讓瑟拉忍不住驚叫,我自己也想大聲喝止,但仍然無法發出聲音。同時,『我』繼續展開下一步的行動。

  ──咚!

  趁著撒魯伐還來不及重整態勢的時候,『我』繼續追擊,一記迴旋踢踢向他的臉。

  動作雖然輕快,一擊的威力卻很沉重。

  剛才還遊刃有餘的撒魯伐就連哀嚎的空檔都沒有,整個人被踢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揚起了沙塵。

  「基爾……?」

  (……!)

  瑟拉似乎也察覺到異狀,有些懼怕地呼喚我。

  然而,『我』並沒有回應,只是注視著撒魯伐所在的方向。

  「唔、嗚嗚……這是怎麼回事?身手跟剛才完全不同……!?」

  撒魯伐狼狽地起身。即使離得這麼遠,也看得出來他現在非常錯愕。

  『我』跨出腳步,朝著他慢慢地走去。

  撒魯伐的背後是牆壁。要逃的話不是往左就是往右……慢慢地逼近,是為了在他往任何一邊逃的時候都能夠立即攔下他。

  「基爾……!!」

  撒魯伐也察覺了『我』的如此意圖。

  一下子淪為被狩獵的立場,似乎傷了他的自尊心。他雙眼惡狠狠地瞪著『我』,同時憑空變出了短刀,握在手中。

  「區區人類,別囂張啊!!」

  撒魯伐完全沒有剛才那嘻皮笑臉的樣子,將短刀射了過來。

  那應該不只是單純地拋射,而是同時運用他的能力控制短刀的飛行。

  短刀以犀利而不規則的軌道飛了過來,有如蜂要螫人一般。

  「……」

  『我』見狀,停下了腳步。

  我當下以為『我』是因為無法預判飛刀的軌道,只好停下腳步來提防。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我』只是泰然自若地看著飛刀射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後……

  ──咻!

  飛刀以分毫之差劃過我的耳邊,近得我能清楚聽到空氣被劃破的聲響。

  不,是『我』避開了。『我』完全看穿了飛刀的動向。

  飛刀不停地瞄準我的臉、胸口、手臂、腳等部位繼續來襲。而『我』只以必要的最小動作避開了所有的攻擊。

  「嘖!」

  撒魯伐顯得很不滿。

  這也難怪,攻擊全部被徹底避開,他現在肯定很焦躁。不過,我感覺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呼!」

  (笑了!?難道他還有其他的企圖!!)

  假如與他對峙的是我自己,這時候恐怕已經渾身惡寒了。

  但是,『我』卻在那傢伙揚起嘴角的瞬間──不,是在那之前,就先採取了行動。

  「………」

  躲開飛刀的凌厲攻勢,雙眼直盯著撒魯伐,手向後一伸。

  ──啪!!

  「呃!?」

  「嗚……!」

  (這是!?)

  『我』的手發出了閃光。

  這閃光沒有殺傷力,只是用來阻礙對手的視覺。

  不過,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行動,讓撒魯伐、甚至是瑟拉都忍不住發出畏縮的呻吟聲。

  而撒魯伐所操控的飛刀也因此遲疑了一瞬間。

  ──鏗!

  不知不覺間,『我』已將阿基托握在手中,以此將飛刀打斷,使其掉落在地上。

  「竟、竟然彈開了我的魔賦……!?」

  「…………」

  「基爾……難道你……!!」

  『我』依然什麼都不回答。只是默默地舉起握在手上的阿基托,跟剛才一樣地跨出一步就迅速逼近至撒魯伐的面前──

  ──唰!!

  ──毫無猶豫地,一刀斬斷了撒魯伐的右臂。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切斷的右手噴出鮮血,撒魯伐大聲慘叫。

  激動而淒厲的慘叫聲使我不由得想縮起身子。不過……

  (剛才要不是他連忙避開,現在已經整個人被我從腦門劈成兩半了吧……!)

  『我』剛才下手毫不遲疑,有如呼吸般理所當然地想要奪走那傢伙的性命。

  不,不只是剛才。

  「…………」

  即使攻擊沒能命中撒魯伐的要害,即使他激動地吼叫、噴血,『我』完全不在意,再度向後舉起阿基托,一心只想繼續出手攻擊。

  「這傢伙……!」

  撒魯伐也決定死命反擊,以剩下的左手握起短刀,衝了過來。而『我』卻依然冷靜無比,倒退一步之後,隨即抓住了撒魯伐握著短刀刺過來的左手,向上扭起。

  「嗚嗚嗚!?」

  然後,『我』以強勁的握力逼撒魯伐放掉手中的短刀,將他按在牆上。

  「咳!」

  我想,『我』的心裡對於眼前對峙的敵手並沒有憤怒或輕蔑等情感,甚至連他眼中的畏懼都視若無睹。

  『我』穩穩地舉起手中的刀,一舉刺向撒魯伐的心臟。

  「…………」

  然後,『我』的動作完全停頓了下來,彷彿剛才展現的那俐落無比的所有舉動都是一場幻影。

  阿基托被插在牆上。不過,撒魯伐的身影卻消失了。

  在刀尖即將刺中他的前一個瞬間,他的身影有如溶化般地消失了。也許是用他的特殊能力逃走了。不過……

  「──唔!吁、吁!」

  我突然感覺到劇烈的頭痛、呼吸困難,不由得跪倒在地。

  要不是我的手還握在插在牆上的阿基托刀柄上,可能整個人已經倒下了。這是因為我的全身極度疲勞,而且嚴重缺氧。這時候,我才察覺──

  (我的身體回來了。)

  不知不覺間,奪走我身體控制權的『我』已經不見了。

  雖然剛才表現得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我』的動作似乎還是對肉體造成了沉重的負擔。用我的身體恣意大鬧,拍拍屁股走人之後把代價全部留給我,真想跟那傢伙抱怨幾句。不過……

  (不過,我算是被那傢伙救了一命吧。剛才那一定是──)

  「基爾!」

  「……啊。」

  聽到瑟拉的聲音,我抬起低垂著的頭。

  她激動地叫喚著我,同時往我這裡跑來,不顧地面堅硬仍然跪下,擔憂地將臉湊過來盯著我的臉看。

  「基爾……啊啊,真是太好了。你變回來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神情既安心又開心,鬆了一口氣。

  「基爾,剛才的你看起來跟之前完全不同,有一點可怕……不過,明明我們才剛認識,這樣說也很奇怪吧。」

  「不……謝謝妳。」

  也許是因為現在這樣的狀況,我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在為我操心。

  「抱歉,讓妳操心了。」

  「啊……」

  瑟拉睜大了雙眼……這時候,我才發現──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在撫摸她的臉頰。

  「呃……!!抱、抱歉!」

  雖然這完全是無意識之間的舉動,但這樣對待她,實在是太冒犯、太輕忽了。

  瑟拉低著頭,她一定很困擾吧。

  「呃……沒、沒關係的。」

  「……咦?」

  「如果這樣能讓你的心情平靜的話,我……」

  瑟拉這麼說道,同時握起我的手。

  這樣觸碰著她,我才發現……她的體溫較高,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讓我能靜下心來。

  也許是因為我的身體剛被人控制,特別思念人與人的接觸。

  ……當然,這可不能夠當作冒犯對方的藉口。

  「……抱歉。」

  我再度低頭道歉,輕輕地甩開她的手。

  這舉動讓瑟拉的神色多了幾分落寞,我只好將眼光自她的臉上移開,同時站起來,拔出插在牆上的阿基托,收入刀鞘。

  「快走吧。說不定還會有敵人追來。」

  「啊、是。」

  瑟拉仍一副隨時會跌坐在地上的樣子,我心裡猶豫該不該伸手拉她一把,同時這麼說道。就在這時候──

  「公主殿下!!」

  「!」

  又有不同人的聲音在洞窟內響起。瑟拉嚇得肩膀抽動一下,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以為是敵人追來,瞬間提高了警覺……不過,似乎不是。

  幾道腳步聲同時接近,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殿下!您沒事吧!?」

  一群披著長袍的大人。長袍上繡有學院的徽章,應該是學院的相關人士吧。

  (是自己人吧……那就好──)

  「【綁縛】。」

  「嗚!?」

  正當我以為風波已經平息而鬆懈的那一瞬間,一道年輕女性的聲音響起,同時我的身體被某物纏捲,強行壓倒在地。

  難道這是綁縛魔法!?

  「基爾!?」

  「公主殿下,您平安無事,真是萬幸。沒想到竟然會在學院內發生擄人事件……請殿下恕罪。」

  我倒在地上,眼睛看不到人,不過從聲音來判斷,說話的人應該是剛才發動魔法的那個女人。她的語氣淡定,正在跟瑟拉說話。

  「各位,請繼續提防周遭。公主殿下,已經沒事了,馬上跟我們離開這裡吧。」

  「請、請問……為、為什麼要綁住基爾……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因為他是擄走您的事件的重要參考人,殿下。」

  「重、要……?」

  瑟拉似乎沒聽懂這個詞的意思。其實她所謂的重要參考人說穿了就是嫌疑犯。

  也就是說,對方似乎認為我是擄走了瑟拉的犯人。

  (雖然想反駁,但是我現在完全動彈不得,連嘴巴都張不開……)

  這是我第一次被施綁縛魔法,沒想到身體竟然會被限制得如此徹底。

  或許剛才跟撒魯伐的戰鬥消耗了我太多體力,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綁縛魔法的效果本身就這麼強大,或者是這個女人身為魔法師的能力特別卓越。

  「總、總之,請快點放開他!」

  「那可不行,殿下。來人啊,護送殿下離開。」

  「不!妳要是不放開他,就由我來……!」

  「以殿下的能力,應該是辦得到。不過──」

  我倒在地上,看不到狀況。不過聽起來兩人之間的交談似乎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啊~不好了~殿下昏倒啦~」

  什麼!?

  「里、里絲塔教官!發生什麼事了!?」

  「殿下被囚禁了幾個小時,應該是累壞了吧。看來我們有必要嚴厲地審問這個男人。」

  真是胡說八道,她剛才喊得那麼假,加上瑟拉突然不出聲了……很明顯地是她對瑟拉動了什麼手腳吧!?

  而且還理所當然地賴到我頭上,想要加重我的罪──不,應該說是嫌疑。

  「好了……至於你,姑且還是先讓你睡一覺吧。要這樣一直綁著你也很麻煩。」

  糟糕,我可不能在這種狀況下睡著……!

  「不用擔心。」

  女人湊過來,低聲如此耳語。

  「現在,請放心地讓我處理吧。我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基爾•赫斯特先生。」

  「……!」

  她似乎又對我動了什麼手腳,使我感覺全身無力。

  「請先休息吧。祝你好夢。」

  聽著她如此呢喃的同時,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最後我的心裡在意的,不是眼前這女人的事,也不是瑟拉的事……而是剛才自己身上發生的神祕現象,身體的控制權被奪走時的奇妙感覺。

  那很像陷入沉睡、很像是作了一場夢。

  某人將我的意識趕到角落,控制了我的身體……我知道那是什麼人。

  那傢伙徹底看透了撒魯伐的動作……不,那可不只是看透這麼簡單。

  他簡直就像能預測未來似的,四平八穩地採取各種行動,就好像在照劇本演戲一樣。

  而且他還能憑著技術完全壓制基礎能力在我之上的撒魯伐,封住他的所有攻擊,大獲全勝。

  ──最強。

  我的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

  當然,對於如此猜想,我並沒有任何根據或證據。

  但是,我就是知道。

  奪走我的身體,淡定地迎擊撒魯伐,還差點殺了他的那個傢伙,一定是──

  (『基爾•赫斯特』……)

  充滿不解之謎,設定上最強的男人。

  前世的我所知道的名為『基爾•赫斯特』的命運本身,一定就是控制了我的傢伙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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