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都昨天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女性毫无疑问就是在向我询问。

可是，我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明都发生了什么？

一道流光，然后化为齑粉，四分五裂，泼洒在整个拉尔维斯塔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对明都发动了攻击，到底是什么让明都四分五裂，我一无所知，甚至当时我还刚刚从藏身处醒来，想要去河谷打一壶水。

就在我带着水壶日常想要仰望天空中的明都的同时，一道流光从天外飞来，将明都击穿，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之后发生了什么？之前又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我当时被从藏世阁方向爆发的绿色沙暴吓得惊慌失措，只能躲回藏身处，在沙砾的摇晃中瑟瑟发抖。

我张了张嘴，明明想要移开视线，目光却无法从面前女性那双蓝色的眸子上移开，她的眼睛就如同我在书本上看过描述的大海，足以包含容纳一切。

“请不要慌张，我会耐心的等待你组织好语言。你可以把双手放下，全身放松，没有我的允许，他们是不会开枪的。”

女性的声音就像是夜间特雷斯亚河谷吹拂而来的冷风，轻柔且冰冷，带来了莫斯山脉的清冽，让我在烈日下精神一振，在理解了她的话后，我缓缓放下双手。

在肌肉放松的那一瞬间，我差一点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我这才有精力去整理思绪，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在我思考的同时，我也开始观察起面前正在不断的研究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明都碎片的女性。

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压迫力，可是身形却意外的娇小，个子只有一米六出头。虽然我刚才被她蓝色的双眸深深吸引着，但是我到现在才注意到，面前的女性有着令人惊艳的美貌，拉尔维斯塔的阳光穿过她额间垂下的银白色发丝照在她的脸上，发出难以直视的晶莹光泽，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一般莹润剔透。

她正在用一枚贝雷帽上悬挂着的镜片观察着明都的碎片，微微皱着眉头，就像是遇到了很头疼的问题一样。

仿佛注意到我的视线，她转过头，看着我，投出询问的目光。

蓝色的眸子发出的视线让我有一点手足无措。

特雷斯亚河中不尽的流淌，依旧为整个拉尔维斯塔带来了一丝清凉的声音，与面前女性的双眸一起，仿佛身处于莫斯山脉诸峰的永久冻土之上，屏了灼烧万物的暑气。

我攥了一下拳，干巴巴的张开嘴，开口问着：“关于昨天明都的事情，你们了解多少？”

女性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道弧度，像是见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她把手里的明都碎片交给了一名士兵，然后正过身，左手把刚才那枚用来观测的镜片在贝雷帽上放好。

她饶有兴趣的盯着我，让我没办法回避她那双蓝色的眸子，只能勉强的与她视线相接。

“看起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她压了一下帽檐，阴影中夹杂着银白色的发丝，竟然让我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性，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她向前走了一步，扫了一眼我的衣着，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只见她招了招手，一名士兵走了过来，女性对着士兵小声吩咐了什么，接着，那名士兵从他的大衣中取出了一个长条状的金属物品。

类似于扫描仪的东西？

我的脑海中蹦出一个词，但是那种东西我没有见过，也不能妄下定论，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士兵向我走来。

结果就是我所想的那样，只是一个扫描仪，发出着滋滋的轻微响声，像是检测着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很显然，我也想有，最起码不至于身无长物，在沙漠中无法自保。但结果就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的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套破布，唯一有些价值的东西就是腰间的水壶和昨天捡到的一块丝绸，连一把锋利的金属刀具都是奢求。

士兵在把我全身上下彻头彻尾扫描了一遍之后，小跑回到了女性身边，然后小声的向她汇报着结果。

看起来是有些震惊我的境遇，女性望向我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想起来也是，毕竟在铄都，哪怕是贫民区的居民也可以保证最低限度的生活，而不至于像我一样在黄沙中扑滚，依赖着莫斯山脉的垂怜而苦苦挣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和我来。”

女性右手指了指我正前方巨大的浮空艇，应该是想让我和她一起登艇。看起来我这不到一个日夜的经历，有很多东西都没办法轻易透露给其他人，甚至只能让她一个人知道。

看着她已经迈开的步伐，她的身影在晨曦的照耀下拉的很长，我只能缓步跟上，暗暗看着周围正在四处搜索的上城区士兵们。

……

金属铸就的走廊，甚至看不到一点木质的痕迹，但是无论是连接处的花纹还是两侧的扶手，都充斥着一种低调的奢华，让我有一点不敢去摸。

在我身前大约三个身位的女性迈步的频率有一些快，而且她个子并不是很高，步伐却意外的不小，她的鞋底与金属碰撞的声音重复的鸣奏着，在走廊里回荡。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在她的速度面前，保持不掉队都有一些吃力了。周围的走廊我也没有心思去观察，无非就是扶手栏杆和墙壁，过于趋同的装饰花纹让我有一点目不暇接，甚至眼花缭乱，没办法分清方向，只能尽力的跟在女性身后，生怕自己迷失在这个巨大的金属迷宫。

拐角，转弯，长廊，差一点让我彻底迷失，好在，女性停下了她的脚步，一直在我面前重复作响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我愣了一下，也停脚站住，打量着四周。

她站住的地方是一扇开启的房间门前，房间没有窗户透光，里面也没有开灯，我只能借住走廊的灯光隐隐约约看见一张桌子。

女性从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率先走进了房间，打开了墙壁上的灯火开关。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清楚了整个房间的全貌。这是一间很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什么也没放。房间也不是刚才我所想的没有窗户，而是窗户用窗帘拉上了，密不透光。

“请坐。”

女性率先进入房间后并没有落座，而是等着我也走进房间后把门关上了。

“放心，这间房间是隔音的，也不会有任何录音装置，所有的谈话内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尽可以把所有的所见所知告诉我，我保证，不会把这些事情透露给其他人。”

她在看到我坐下后，也坐在了椅子上，并将挂着镜片的贝雷帽摘下，放在了桌面上。

随着贝雷帽的摘下，她的一头银丝也散动了下来，垂在她的肩膀与衣领上，把她的脸遮住了小半。

我看着面前的女性，她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谎言，找寻其中的真相。

我张了张嘴，还没等我说话，她抬了一下左手手掌，让我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抱歉，我差一点就忘了应该先向你提供情报的，那么请让我为你陈述希罗联合城邦现在掌握的情报吧。”

女性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歉意，当然，如果她愿意首先展开话题，我还是非常乐意的，毕竟我刚才一个人整理了许久，也没捋顺出一条完整的事件线。

“昨日上午10时13分，希罗联合城邦的托马斯观测台观测到一道浅金色流光从天空中坠下，由东南方向飞往正西方向，随即在希罗联合城邦正西方的拉尔维斯塔魔法浮城迸发出剧烈的光彩，大量魔法波动散发出各色的光华干扰了观测台所有的观测仪器，大约在三分钟后，拉尔维斯塔检测到大量漂浮碎屑沉落在拉尔维斯塔沙漠上，此时，凭借光学仪器已经无法观测到拉尔维斯塔魔法浮城的影像，若预测正确，拉尔维斯塔魔法浮城被那道浅金色流光正中击穿，随即爆炸，粉碎在整片拉尔维斯塔沙漠。”

说到这里，女性看了一眼依旧拉着窗帘的窗户，又重新把视线投向我。

“当然，其他的事情已经无法依靠托马斯观测台观测了，于是如你所见，希罗联合城邦最高议会委派我前来特雷斯亚河谷，调查拉尔维斯塔魔法浮城的事情。”

女性顿了顿，继续说着：“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在这一天一夜里，这片拉尔维斯塔，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除你之外，我们没有发现其他幸存的人。”

她的眼睛中满是探求的光芒，让我没办法逃避她的问题，当然，我也没有想过去逃避，无论怎么躲闪，事情的真相终究会浮出水面。

“好吧，我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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