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都市對抗賽

學園都市對抗賽

  天空綻放著煙火。

  學園都市對抗賽最終日──一年中,學園都市最熱鬧的日子到來了。

  (雖然與我無關就是了。)

  他今天預定單純來享受活動。雖然他並不是沒有參加劍術大賽的心情,不過既然不能參加,那只要去享受其他事情就行了。

  出了學園都市的車站,在不遠的地方,迪爾看起來很抱歉地開口:

  「那麼殿下,非常抱歉,在下就先失陪了。」

  「了解,我會為你加油喔。」

  「──感謝您如此振奮人心的話語。」

  好死板。迪爾今天也好死板。

  甚至讓他覺得,他的耿直又更經淬鍊了。

  ──不過……

  「我說啊,迪爾你該不會是……」

  大概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都和他一起行動,艾因覺得自己似乎開始了解他表情的差異了。

  就艾因的角度來看,他現在的表情並不只是死板……

  「是,怎麼了嗎?」

  「你在緊張啊?因為今天的交流賽。」

  「唔……!」

  似乎是被他猜中,迪爾瞪大了眼睛。

  「您、您為何會知道……?」

  「只是隱約覺得你好像在緊張。」

  「也就是所謂的直覺嗎……真是慚愧。看來讓您看到在下不成熟的一面了。」

  「沒有那回事啦。不過,一想到原來迪爾也有會緊張的事情,我好像感到放心了。」

  「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禁露出忍笑表情的艾因完全沒有回答,因此讓迪爾感到著急。

  「如果你願意叫我的名字我就告訴你。如何?」

  交換條件。

  艾因感覺現在可以成功──

  「在、在下以前說過……不可以這樣。在下不過是一介護衛,雖感惶恐,不過容在下多次提醒。」

  「行不通啊……好吧,那我下次再挑戰。」

  「無論您詢問幾次,在下的回答仍然不變……那麼,在下再次向您道別。」

  最後找回一如往常的死板,迪爾的步伐帶著與平時不同的莫名緊張離去。被留下來的艾因走向在附近等待的兩位女性。

  「久等了,庫洛涅、克莉絲小姐。」

  等待的兩人表情大相徑庭。

  庫洛涅一臉喜悅的表情,克莉絲則面露詫異。

  「光是和艾因待在一起,就會那麼快產生改變呢。」

  「……真是令人驚訝。那個迪爾竟然會表露出一絲情緒……」

  尤其是以克莉絲的角度來看更為震驚,畢竟她了解迪爾至今為止在訓練時的表現。

  艾因得意地笑了。

  「但他就是不願意叫我的名字呢……」

  雖然摻雜不甘心,不過他的表情開朗。

  接著,兩人跟著向前邁出步伐的艾因走。

  「等等要做什麼?」

  「這個嘛……距離迪爾的交流賽開始還有段時間,在那之前兩位有自由時間,可以自由參觀活動。」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不過庫洛涅什麼都不參加嗎?那個,比如辯論之類的。」

  「因為我沒有興趣啊。難道獲得優勝,艾因會給我什麼嗎?」

  「……或許會摸摸頭之類的吧。」

  艾因沒有想到什麼特別的禮物便這麼回答,接著庫洛涅不禁笑出聲。

  「早知道我就去參賽了。真是的,這樣的話你應該要先跟我說啊?」

  虧他嘗試稍微強勢點說話,結果馬上敗北了。

  艾因感到害臊,不禁加快走路速度。

  「好、好了!不快點就沒有時間閒晃了──快走吧!」

  看著艾因拚命掩飾自己的模樣,走在後面的兩人掩嘴而笑。

◇ ◇ ◇

這場學園都市對抗賽每年都十分熱鬧。

  尤其是最終日,這一天又更加歡騰。

  這是因為在接連幾天舉辦的對抗賽中,最熱鬧的活動即將開始。這被譽為學園對抗戰的重頭戲,以國王辛魯瓦德及元帥羅伊德為首的大人物,都會前來觀戰。

  現在的人潮是一年之中最多的。若換個角度來看,要找到可疑人物也得費一番工夫。

  某棟建築的屋頂坐著一名男子。

  「唉……真麻煩。這邊是強襲部隊Sword……狀況如何?」

  身穿灰色斗篷的男子。

  他和前幾天一樣,一臉厭煩地開口,對著握在手上的小型魔具說道。

  能夠容納在掌心的魔具有著像是小筆記本一樣的形狀,打開便能看到裡面只寫了幾組號碼,只要按下號碼便能聯絡上相對應的魔具。

  這個魔具平時會用來告知水上列車的運行狀況,或是王城裡的人們會用在近距離聯絡。

  這是基本上不會在市面上販售的魔具。

  『這邊是鎮壓部隊Shield,即將抵達預定位置。』

  「真是太好了。這麼麻煩,我想早早回家。」

  『那我們就迅速解決吧,這樣也能拿到委託人的錢。』

  「……啊──那真不錯。雖然很麻煩,不過讓我有點期待。」

  接著,他一臉厭倦地望向時鐘。

  時間是──

  「好,時間到了。麻煩讓我能輕鬆點啊。」

  『了解。』

  他闔上魔具發出「啪噠」的聲響,剛剛還聽得見的聲音頓時消失。

  他慵懶地點燃雪茄,看了一眼王立君領學園,露出賊笑。

  兩顆銳利的牙齒自上唇露出。

  他抽完雪茄後,看似厭煩地踏出腳步。

◇ ◇ ◇

街上有許多攤販,艾因尤其中意的是串燒。那食物實在香氣四溢。

  庫洛涅和艾因去看了許多活動,也樂在其中。接著他們朝最終目的地──散發更加熱鬧氣氛的競技場前進。

  「真是熱烈的歡呼。」

  「嗯,也超乎我的想像──而且競技場實在太大了。」

  競技場由好幾個粗高的圓柱並排,形成一個圓形。

  不知道面積大概有多大?艾因環顧這一帶,競技場大到甚至可以容納一座小城堡,而圍繞四周的廣場也十分寬闊,大到簡直讓人都懶得走路了。

  「有空的座位嗎?」

  「……艾因殿下?陛下也來觀戰,當然有為王族專設的座位。」

  「啊、嗯……妳說得對。」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對於因為是王族而有的特殊待遇──他有時還不習慣這點。

  面對半帶無語的克莉絲,艾因不禁苦笑。

  看了看時鐘,距離迪爾的戰鬥大概還有一個鐘頭的緩衝時間。

  現在應該還在決定迪爾對手是誰的階段。

  「──克莉絲小姐,把庫洛涅送到爺爺他們所在的地方之後,可以去一趟我的學園嗎?」

  「要去王立君領學園嗎?您有什麼要事嗎?」

  「不,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我有樣東西忘記帶,想過去拿。」

  老實說,要再找別天去拿也很麻煩。

  所以他才會想要利用現在這段時間過去拿。

  「我明白了。那麼就先送庫洛涅大人到位後,我再陪同您一起過去。」

  「唉……艾因真是的,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去拿忘記的東西。」

  「抱歉抱歉。我馬上就回來,妳先坐著等我。」

  「……好好好,要快點回來喔?」

  在那之後三人馬上進入競技場內部,僅留庫洛涅一人待在辛魯瓦德一行人的座位。艾因就那樣在克莉絲的陪伴下來到外面。  ──他之所以會走得比平常快,是為了不讓庫洛涅等太久。

  競技場距離王立君領學園不是很遠,兩人僅花不到五分鐘就抵達了。艾因讓克莉絲在校門等待,告知她自己會馬上回來,並踩著急忙的步伐走入校園。

  「……必須快點回去。」

  走廊上,只有艾因一人走著。

  學生數量較少的這座學園,此時給人比平常還要更加寬闊的感覺。

  喀嚓、喀嚓。唯有艾因的腳步聲迴盪在此。

  「……」

  總覺得氣氛不一樣。

  為什麼?是因為只聽得見艾因的腳步聲在迴盪嗎?還是有其他理由?

  不,是後者。現在的學園果然和平時不一樣。

  「對啊,是因為沒有任何魔具啟動。」

  各教室總是會發光的門扉也沒有動靜,甚至聽不到任何從外面傳來的鳥叫。這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不對勁不只來自沒有人煙這一點。感受到這不平穩的氣氛,艾因停下了腳步。

  剎那間,劃破空氣的嗡嗡聲響起。

  艾因耳邊一聽到這個聲響,緊接著「啪噠」一聲,有人倒下的聲音迴盪在走廊。

◇ ◇ ◇

有位學生同樣也來學園拿自己忘記帶走的東西。

  羅蘭,也就是在這座學園中,艾因值得紀念的第一位朋友。

  這位少年現在位於熟悉的教室中,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你、你抓我要做什麼……?」

  他也和艾因一樣,是為了拿自己忘記帶走的東西而踏入學園。

  然而,在他踏入教室後不久,就被在那裡的男人們給抓了起來。

  「反正委託內容沒有這一項,之後我會釋放你的。」

  「真……真的嗎?」

  「啊啊……嗯。」

  穿著灰色斗篷的男子慵懶地開口。

  然而,他看了鬆一口氣放下心來的羅蘭,露出一抹下流的笑。

  「還是算了。反正這也算工作報酬,我可以任意處置你吧?」

  「咦……?」

  「你啊,知道什麼是吸血鬼嗎?啊──說明很麻煩,拜託你可別勞煩我喔。」

  「我、我我我……是知道啊……」

  「我就是吸血鬼喔?很罕見吧?原本前陣子還待在牢房,現在終於獲得自由了……所以說……」

  男子脫下斗篷的帽子。

  他秀出看起來很不健康的蒼白肌膚,以及兩顆銳利的純白尖牙。

  「你是狼人對吧?我沒有吸過狼人的血呢……可以嗎?」

  他的視線上下掃視羅蘭,男子突然伸手抓住羅蘭的脖子。

  「你……嗚啊──!」

  「可以吧?真不好意思……不過我總是會不小心吸太多,很常就這樣殺了人,就算演變成這樣……希望你也能原諒我。」

  「嗚……我、我……當然不要啊!」

  他拚命掙扎。

  羅蘭拚命揮開男子的手,離開他的身旁跑向窗邊。

  他原本打算打破窗戶逃走──

  「喂,你這傢伙,幹嘛做這種麻煩事……啊?」

  要追上嬌小的羅蘭很容易。

  男子輕易地追上羅蘭,在他逃到外面之前抓住他的衣服,將他給拋了出去。

  「我已經好幾週沒有吸血了,這根本是酷刑吧?對吧?沒有比這還要更麻煩,更讓人厭惡的了……所以說,希望你別再讓大哥哥我傷腦筋了。」

  男子懶散地靠近他。

  羅蘭看起來似乎也認命了,終於流下眼淚,還不由得失禁。

  實在太令人愉悅了!男子嘻嘻地發出下流的笑聲。

  「那麼,我要開動──」

  結束了。

  羅蘭這麼想著,閉上了雙眼──就在這個時候。  嘰……隨著木頭摩擦的聲音響起,教室的門打開了。

  「哦……原來不會自動開門的時候,門會發出這種聲音啊。」

  「啊?」

  男子的手放開羅蘭,視線轉向走進教室的人物。

  「咦?羅蘭……還有……嗚、嗚哇……看起來很危險的人……」

  走進教室的人是艾因。

  他看著站在羅蘭身邊的男子,一眼就知道他是不妙的存在。

  內心產生的情感大致上分為兩種。

  一種是「你在對我朋友做什麼!」這般淺顯易懂的憤怒。

  而剩下的另一種,則是「那是不能牽扯上關係的人種」這種單純的厭惡。

  「……話說回來,外人是不能進來的喔。你是?」

  他姑且這麼詢問。只是姑且而已,因為他大致能猜到等等會發生的事情。

  「你……把在外面的大人怎麼了?」

  「大人?啊啊,如果你是指突然揮劍砍過來的人──我也毫不客氣地打倒他們了。」

  艾因冷靜地陳述,另一方面,他的心跳令人不悅地加快。

  這個男子和在外面的傢伙相比,絕對要危險得多。感覺似乎要開始一場拚上生命的搏鬥,就算是艾因也光是要裝出保持平靜的樣子,就用上了全力。

  他的脖子不經意地流下一滴汗。

  「哦?小孩子把我的夥伴打倒了?你還是不要說謊比較好,不可以惹大人生氣。」

  「……你在意的話就去確認看看吧。那邊那位是我的朋友,你願意從他身旁離開的話,我也不會不高興。如何?」

  「如果我說不要呢?」

  果然啊。

  雖然想問他到底是誰,不過在那之前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艾因做好覺悟,拔出腰間配戴的漆黑短劍。

  「那我就強硬讓你離開他吧……!」

  「──哦?你……真是快啊。」

  男子在艾因拉近距離之前察覺到危險,離開羅蘭身邊重整姿勢。

  接著大概是因為有人來幫忙而感到放心,羅蘭失去意識昏倒在地。

  「你是誰?來這間學園做什麼!」

  「你很在意嗎?真拿你沒轍……至少告訴你名字吧。」

  「有什麼好神氣……唔──!」

  男子白皙的掌心放出一顆大球。

  在落到地面的同時,艾因身邊產生濃煙。

  「我叫弗烈德,是吸血鬼。多指教啊。」

  側踢一閃而過。

  艾因毫無防備的側腹遭到重擊。

  「唔……呼啊……!」

  「我本來在當冒險家,也因為這樣,我學到要對你這樣的對手保持警戒心。」

  仔細一想,以前鎧札爾也曾說過一樣的話。

  對艾因來說,這是至今為止他從未經歷過的戰鬥方式。

  (不過……既然羅蘭昏倒了,那麼……用出來也沒關係。)

  他要使用杜拉罕的力量。他點點頭,決定不留一手。

  艾因起身,重振士氣。

  弗烈德的身影消失在煙霧中。艾因集中所有神經在他的氣息上。

  「那我也不放水了。」

  「啊?喂喂喂!我還想說你這小鬼突然說些什麼……你可別太得意忘形喔?小心我把你綁起來,把你的血全部吸乾,怎麼樣?」

  「……光是想像就好噁心,我就免了。」

  艾因開始找回平時的步調。

  一決定使用杜拉罕的力量,那就像鎮靜劑般起了作用。

  艾因冷靜地從背後放出幻想之手,整隻手像是血管在收縮般脈動。

  「別那麼客氣嘛,我來把你──啊?什麼?你後面的──」

  你後面的手是?

  在弗烈德這麼詢問之前,幻想之手便將他往牆上敲。

  「啊呼……!」

  「還不會結束喔。」

  他對羅蘭做了過分的事,而且還準備做更過分的事。

  無法平息憤怒,艾因的幻想之手朝著男子的腹部筆直伸去。

  「……好硬?」

  然而觸感十分堅硬。

  簡直像是打到鐵製的盾牌一般,毫無手感。

  「冒險家可是很小心翼翼的!」

  他藏在腹部的是吻合身體曲線的金屬板。

  確實是很小心翼翼,不過對弗烈德來說狀況並沒有改變。艾因伸長幻想之手打破附近的窗戶玻璃,教室裡的煙霧漸漸散去。

  「投降吧,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能夠使用杜拉罕力量的艾因,其強大程度可以讓他如此斷言。

  「喂喂喂喂!要我再回到那臭氣熏天的牢房裡?要說傻話也該差不多一點……!」

  男子朝著艾因扔出鐵板,趁隙準備要逃跑。

  「怎麼可能讓你逃走!」

  鐵板反而被幻想之手抓住,並被反丟回去。

  飛出的鐵板重重打在弗烈德的腳上,他的頭就這樣順勢撞到地面。

  最後因為腦震盪而失去意識。

  「唉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艾因靠近羅蘭,搖了搖他的身體。

  「啊……艾因同學,那傢伙呢?」

  「我打倒他了,所以你不用擔心……不過,我可以問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說打倒他了,那怎麼可……是真的!」

  羅蘭發出驚叫,不過比起這一點,現在的艾因有更想問的事情。

  「羅蘭!那傢伙是誰!外面還有他的夥伴呢……!」

  「你、你問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那個吸血鬼男說過!他們是為了工作來到這裡的!還有……對了!教授他們好像也被抓了!」

  他了解到的就是待在這裡很危險。

  必須快點出去,告訴克莉絲才行。

  「你這個臭小鬼,在發什麼呆啊……該死的東西──!」

  「──艾因同學!」

  他意外地很頑強呢。

  艾因反省自己沒能將他完全收拾,並伸手摀住羅蘭的眼睛。

  「抱歉,這不能讓你看到,先維持這樣。」

  「不能讓我看到,是指什麼……?」

  「我不需要你的血!快點給我去死吧──!」

  弗烈德撲向艾因背後。

  不過,艾因頭也不回地再次伸出幻想之手。

  這次他不會手下留情。他注入更多的魔力,新伸出的幻想之手又壯又粗,兩隻手同時伸向弗烈德的身體。

  ──這是沒有一點慈悲,也讓弗烈德毫無餘力躲避的強烈一擊。

  「嘖……什麼啊……你這傢伙……啊……真麻……煩……」

  他簡直要陷入教室的天花板。

  弗烈德口出惡言後失去意識,接著無力地落下。

  他重重落在桌子上,這次確實失去戰鬥能力了。

  「我好像變得算強了……好,已經不要緊了。羅蘭,站得起來嗎?」

  「是站得起來啦……剛剛的聲音到底是……唔!咦咦咦────!」

  看到教室的慘狀,羅蘭高喊出聲。

  他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毀壞大半的教室,還有不知不覺倒地不起的弗烈德,對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羅蘭在意的不得了。

  「抱歉,我不希望你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不過,艾因說的話是正確的,羅蘭不禁用雙手摀住嘴。

  「我們先離開學園吧。與其讓我們處理,不如叫克莉絲小姐他們過來比較好。」

  羅蘭點點頭,艾因便帶著他離開教室。

  這附近有艾因剛才打倒的男人倒在地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增援。

  他默默鬆口氣。

  「快點吧,跟我來!」

  「唔……嗯!」

  艾因一鼓作氣衝出教室。

  雖然有些在意被抓住的教授們,不過首先必須要把羅蘭帶到安全的地方。

  轉過幾個彎,來到通往學園外面的出口附近時,他聽到了兩個男人的聲音。

  「──距離啟動還有多久?」

  「大概還有十分鐘。在那之前必須要和弗烈德先生會合,不然我們也會被捲進去。」

  這還真是令人在意的對話。男人們就在前方轉角處。

  無論如何,肯定都躲不掉。

  「羅蘭,躲起來。聽好了,絕對不可以露出頭喔?」

  「我知道……對不起,我什麼都做不到。」

  「沒有那回事。我去去就回。」

  他刻意發出腳步聲,艾因出現在兩個男人面前。

  「你們剛剛談的內容能不能也告訴我呢?」

  他能比想像中還要冷靜,恐怕是因為經歷過與弗烈德之間的戰鬥。

  令人不悅的心跳加速不知不覺消失無蹤,他現在能夠冷靜地看著男人們的動向。

  男人們看向艾因。

  「你是怎麼到這裡的?」

  「我打倒了叫弗烈德的男人。所以呢?啟動是指什麼事?」

  「喂!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

  「不過是小孩,只要揍趴你再問話就行了!」

  他們太小看艾因了。

  和剛剛的弗烈德成對比,看得出來他們完全沒有一絲警戒心。

  艾因想快點分出勝負,便放出幻想之手。男人們一同感到震驚,慌忙退後卻已太遲了。

  「如果逃得掉,你們就逃逃看。」

  宛如大蛇要勒斃獵物一般,幻想之手緊緊纏繞著兩個男人。

  嘎吱、嘎吱……男人們的護具發出不協調的聲音。

  「你們幾個是什麼人?不快點回答我就會勒得更緊喔。」

  「我……我們只是被雇用的……沒落冒險家……」

  「呃,喂!你幹嘛這麼老實──啊嗚!」

  至少有一人乖乖聽話,幫了大忙。

  似乎能很快得到答案,真讓人感激。

  「目的是?為什麼要選這間學園?」

  「不、不知道啊!我們只是被那個貴族僱用……很,很痛……」

  「他只說跟這間學園有仇……對!我們只有聽說這件事啊……!對了!就連我們設置的陷阱,也在外面吃飯的地方附近──整個魔石放在那裡──!」

  我們都已經回答了,快放過我們吧!艾因對兩人的這種態度感到煩躁。

  他一時沒能忍住,幻想之手不禁用力過猛。

  「唔──……」

  男人們雙雙失去意識。

  搞砸了。明明還有更重要的話要問。

  「……和這間學園有仇的人物?」

  艾因雙手抱胸思考,一下子就想起了某個人。

  不過比起這件事,在艾因腦中揮之不去的是他們剛剛說的「大概還有十分鐘」這句話。從他們後面接的「我們也會被捲進去」這句話來看,可以知道他們設置的東西是危險物品。

  (但是,我又能辦到什麼……?)

  若是爆炸物,他沒有能夠解除的知識和技術。

  話雖如此,在已經知道的情況下只顧逃跑,也讓他感到痛心。

  「到底該怎麼辦……」

  艾因既煩惱又迷惘,幾乎就要放棄。

  然而這時,伴隨著全身的疲勞,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以前那樣,無關自己的意志開始渴求魔石。簡直像是發現香氣般的孩子,被某個方向吸引。

  「魔石的氣息……?不、不不不……怎麼可能感覺得到……」

  就是有可能。

  以艾因的力量來看,畢竟他過去曾無意識地吸收過能量,就算會知道魔石的方向也不奇怪。

  如果那個東西釋放出龐大能量,縱使他會知道自己的身體渴求那樣東西,這也絕對不是什麼超自然的現象。

  說不定──艾因探索了一下,發現了餐廳露天咖啡座的某個地方。

  男人說過:「就連我們設置的陷阱,也在外面吃飯的地方附近──」

  「難道,設置的危險物是運用魔石的裝置嗎……?」

  這樣他就理解了。

  以前凱蒂瑪曾讓魔具暴走導致爆炸。

  「若使用的魔石品質很好,那就能有意圖地引發大爆炸……不只是學園,甚至能在學園都市留下巨大傷痕。」

  剛剛昏倒的男人不禁說出「整個魔石──」這句話。

  既然特意將魔石和裝置分開來準備,那麼爆炸規模肯定不小。

  「我來做……不這麼做的話……而且,若是那個人的話──」

  大概是因為思考時間所剩無幾,艾因行動的意志凌駕了思考。

  接著艾因一邊想著憧憬之人,一邊下定決心。

  「若是初代陛下的話,一定──」

  他一定不會逃。因為身為艾因憧憬的他,是和魔王對峙並獲得勝利的男人。

  若是和憧憬的人物完全相反,離開了這裡……

  作為王儲或許是正確的選擇──但是他內心深處的不悅會蠢蠢欲動。

  「羅蘭!快點過來!」

  他連忙把羅蘭喊過來。若是距離剛剛的時間點還有大約十分鐘的緩衝,那現在剩不到九分鐘了。

  艾因抓住奔跑過來的羅蘭雙肩開口:

  「你聽好,我希望你快點跑出去……告訴克莉絲小姐,要她過來露天咖啡座。」

  「咦……那艾因同學呢……?」

  「別管了,你聽我說。然後,到時候你也要把學園內的騷動告訴她,這麼一來克莉絲小姐大概也會幫忙聯絡應該在附近的騎士。好了,快一點!」

  「我知道了……!雖然我不是很確定,不過艾因同學說的是總是來接你的金髮的人對吧?你等等!我馬上去告訴她!」

  感受到艾因的認真,羅蘭再次慌慌張張地跑了起來。

  「我想做的事情,是我的任性嗎?」

  這份正義感或許不是正確的。

  艾因有王儲的職責。至少,像這樣冒著生命危險是愚蠢的行為。

  但是──艾因用力地左右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時間了,還有被抓住的教授們……而且,這件事只有我做得到。」

  如果初代國王也遇到同樣的場面呢?

  若是他的話一定會去迎擊。他可是連魔王都會去迎擊的男人,這點小事輕而易舉。

  「拿這些來當藉口,會不會太好聽了?」

  他只是想做出初代國王會採取的行動罷了。

  雖然是對自己有利的藉口,卻強烈撼動艾因的心並振奮著他。

◇ ◇ ◇

艾因來到了露天咖啡座,這裡卻也被不自然的寧靜所包覆。

  角落的座位──有著巨大樹木和小小湖畔的座位坐著一名男子。

  「這座學園變了。」

  艾因靠近他,男人便如此悲傷地喃喃自語。

  「沒有培育價值的平民到處蔓延,和貴族間的分界變得曖昧模糊……沒錯,就連像您這樣的人都已墮落。這裡已經變成了那樣的學園。」

  從男人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其身分。他是貴族。

  奢華的外套和鑲著醒目寶石的戒指套在他的手上,能讓人感受到他喜歡如此顯眼的打扮。不過艾因並不喜歡華麗的打扮。

  「……這間學園錯了。為何像我們這般繼承高貴血統的貴族,必須要和像平民那樣的人們並肩而立?我做的事情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傢伙……錯的是擁有腐敗思想的人們。」

  他的文句抑揚頓挫,有著吸引人的魅力。

  「也就是說,必須要對擁有腐敗思想的王政提出異議……沒錯,就是現王政。」

  他冷靜地陳述著險惡的言詞。

  男人的外貌並不差,不過他深信自己的正確而滔滔不絕的話語,使艾因感到不快。

  「您不這麼認為嗎──王儲殿下。若是您的話,就能改變今後的伊修塔利迦。」

  「我喜歡現在的伊修塔利迦。所以說沃爾夫,我沒辦法贊同你的意見。」

  雖然是初次見面,不過他正是這個事件的幕後黑手。

  看來艾因的猜想是正確的。大概是因為被說中身分,他的臉色也轉為吃驚。

  「原來您知道我啊。我想我應該沒有向您攀談過。」

  「沒什麼,只不過是我的預測命中罷了。」

  「殿下果然是出色之人。還請務必給我傳達思想的時間。」

  「……我不要。在這段期間你就會引爆了吧?」

  沃爾夫的眉毛顫了一下後挑起。就連這種時候,時間也不斷在流逝,所以他並不想聊太久。

  艾因輕輕咂嘴並詢問沃爾夫:

  「你設了什麼機關?設在哪裡?」

  「您見過弗烈德了嗎?不,若已經見過的話就不會來到這裡──」

  「那傢伙已經被我打倒,最後就只剩你了。」

  「……這麼突然,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原本以為能打倒那傢伙的實力堅強者,整間學園也只有鎧札爾一人而已。」

  「嗯,或許吧。所以你才會看準鎧札爾教官不在的這個時候吧?」

  沃爾夫彷彿在嘲笑艾因一般開口:

  「也就是說殿下很強。那男人是對好幾個冒險家下手的能幹之人,而殿下又比他更強。唔嗯……」

  他一邊說著,一邊和艾因拉開距離。

  一步,一步……他之所以會緩緩離開艾因,就是為了不被他打倒好逃離這個地方。

  「……所以呢?我聽說他不久前從牢房逃出來。」

  「是啊,是我幫助他逃跑的。」

  怎麼做到的?不過艾因今天的思緒十分清晰。

  (迪爾好像說過,沃爾夫被轉到負責管理騎士們日程的閒職。)

  恐怕逃獄當天是輪到沃爾夫的手下負責看守牢房吧。

  也就是從內側攻陷。他大概利用了自己被派發到閒職的優勢。

  「這次的計畫十分辛苦。因為必須要新購買幾個魔具,那真的花費了龐大的金額……所以,我不會讓您妨礙我的。」

  「哦?意思就是說,這是馬格耐斯侯爵家所有人一起計劃的?」

  「請不要說無趣的話。我們歷史悠久的家世也已經被污染了……今天的計畫全由本人獨自進行。」

  再怎麼腐敗也是擔任王立君領學園教職的男人。

  思慮周詳的安排實在出色,陷害整間學園的智慧值得表揚。

  「為了不讓我家族的人們妨礙我,我甚至費了苦心。」

  「……你很了解魔物的毒來著?也就是說,難道你下了毒假裝臥病在床?」

  「誰知道呢?不過我們家的廚師現在被關到監牢裡了呢。」

  「原來如此,竟然讓人頂罪,真是壞心的男人。」

  已經夠了。聽聞真相的艾因握緊拳頭,指甲甚至掐進肉裡。

  「你做錯了,所以我決定要阻止你。」

  艾因拔出漆黑的劍。聽到他說自己錯了,沃爾夫突然激動了起來。

  「饒了我吧,我還有許多必須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呢……!」

  沃爾夫無情地從懷中掏出球形魔具並丟向艾因。

  魔具一落到地面就會產生爆炸,衝擊波便會波及附近。雖然是很單純的魔具,但若是被直擊也會受傷吧。艾因躲開,為了迅速做出了斷深深吸了一口氣。

  知道自己逃不了的沃爾夫持續攻擊。

  「真正沒有價值的人究竟是誰──就由我來證明給您看吧!無論是父親大人還是兄長,還有這間學園的理事,我要讓大家明白……!然後最後,我也要徹頭徹尾地教導那個古雷沙家的長子!」

  他的怨恨從迪爾的報告為起源,並朝向做出解除教職決斷的辛魯瓦德一行人蔓延。

  雖然沃爾夫展現出冷靜的態度,頭腦也很聰明,艾因卻能馬上知道他的自尊心有多高。他對王家的忠誠心已經沒有絲毫殘留。

  他現在的行動原理只剩下滿足自尊心這一點而已。

  「……你在說什麼傻話?錯的人是你吧!」

  艾因澈底無語。因為偏頗的思想產生的行動,其愚蠢程度簡直無可救藥。

  「今天將會是新伊修塔利迦的生日……!我會率領高貴的血脈──」

  「那一天不會到來的。已經夠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沃爾夫和弗烈德不同,並不習慣戰鬥。

  他沒有在對峙上感覺特別辛苦,對方也沒有一點像樣的抵抗,輕易便讓艾因接近。

  「以防萬一我問你,你在哪裡設置了什麼?」

  「您究竟在說些什麼呢?竟然說我設置機關,我──」

  那也是當然的,他不可能老實招來。

  沃爾夫之所以沒有陷入慌亂,是他最後的毅力吧。艾因苦笑並反握短劍。

  「您──」

  「叩」地一聲,艾因用短劍的柄尾用力敲進他腰帶的帶釦。

  衝擊力相當大。

  沃爾夫雙眼翻白昏倒在地面,一瞬間便分出了勝負。

  「得快點找裝置才行……!」

  然而他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顯眼的裝置。

  他唯一感覺到的,就是魔石的反應離自己很近。「到底在哪裡……」艾因不禁感到焦急。

  已經只剩下幾分鐘的緩衝了──!

  「喂!你到底裝在哪裡啊!」

  無論是樹木的陰影、樹上、建築物內……不管哪裡都沒有看起來像是裝置的東西。

  束手無策了嗎?艾因這麼想著,垂下了視線。

  (那是──)

  在他還沒懷疑那是自己眼睛的錯覺前,艾因便蹲下身體瞇起雙眼。

  「找到了……!」

  意外的場所就在小小的湖裡。

  水十分清澈,甚至看得到水底,不過又因為水草阻礙了視線。

  水草之間──透露出不純物的影子。

  要怎麼停止?要怎麼吸收魔石?

  僅僅只思考了一瞬間,在那之後,艾因的身體凌駕了思緒。

  他拋下外套,一鼓作氣跳進水中。

  (還好有發現。)

  回想起來,這還是他轉生之後第一次游泳。

  之所以能毫不費力地游泳,都是多虧了至今為止不斷經歷的訓練,鍛鍊出了這樣的身體吧。

  (像是凱蒂瑪阿姨研究室裡的魔具──不過爐子很巨大。)

  不自然地裝上的爐子,讓人聯想到燃木爐。裝置連著漆黑的磐石,那之中流露出幾絲宛如閃焰般的光輝。

  艾因朝著爐子伸出手。

  (這樣就結束了!)

  絲毫無意減速,艾因用力吸收著魔石。

  他開始漸漸感到膩味,是由於放在爐子裡的魔石並非便宜貨。為了讓魔具暴走,裡面放了幾個高品質的魔石。

  錯綜複雜的味道讓艾因不禁心生厭惡。

  過了十幾秒後結束了吸收,從箱子裡滲透出來的光輝消失,他確認現在的狀況已不需要擔心。

  「……噗哈!」

  剛才他是慌忙跳進水裡的,因此氣有點不足。

  他趕緊浮上水面,讓身體脫離湖水踏上地面。

  「結、結束了……雖然不是很清楚,真的不是很清楚……」

  因為突如其來的騷動全身疲憊的艾因,呈現大字倒在地上後不久……

  「──艾因殿下!您沒事吧?」

  「我沒事喔……只是很累而已。」

  來者是克莉絲,她用手臂扶起艾因倒在地上的上半身。

  是羅蘭平安把她叫過來的。

  「抱歉,我想妳應該很想罵我吧……但麻煩妳先去救助教授。」

  「騎士已經前去了!馬上就會完成鎮壓!」

  「啊,太好了……不枉費我這麼努力。」

  「雖然我也想對您發脾氣,不過您的行為宛如勇者……站得起來嗎?」

  「不要緊,我站得起來。」

  明明騷動應該已經平息,不知為何艾因的心裡卻不舒坦。

  要他說的話,艾因有種「騷動已經平息」這件事情本身是他的誤會的感覺。

  「……」

  艾因扶著克莉絲的手站了起來。

  他瞥了倒在附近的沃爾夫一眼,心情仍然鬱悶。

  「這應該是復仇。但是只針對這間學園執行這一點……再加上那傢伙並不是笨蛋,這一切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結束……」

  「艾、艾因殿下?您怎麼了嗎?」

  「不,我感到很不可思議。該說是無法釋懷嗎?那傢伙比起學園,更想對迪爾和爺爺他們復仇。但是……卻只將目標放在學園,我不認為這樣他會滿足……」

  ──「今天將會是新伊修塔利迦的生日……!我會率領高貴的血脈──」

  他的腦中浮現沃爾夫的宣言。

  他為了達成計畫,最有效的一手是──

  「唔──克莉絲小姐!還沒有結束!」

  艾因撿起外套跑了起來。

  他瞬間就理解自己毫不舒坦的理由。

  「艾因殿下?」

  他朝著學園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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