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製作人工魔劍 ～哀嘆的魔劍～
◆第四次製作人工魔劍 ～哀嘆的魔劍～
餐後收拾由沃爾弗和馬切拉負責，三兩下就結束。
他們不只洗碗，還真的連牆壁和地板都刷得乾乾淨淨，令妲莉亞看得很是緊張。
打掃完後，由於伊爾瑪的美容院明天一早還有客人預約，夫妻倆只好依依不捨地先行離開。
屋內只剩妲莉亞和沃爾弗兩人，他們便下至綠塔一樓的工作間。
和上次隔了段時間，今天終於要來製作人工魔劍。她已在白天做完大致上的準備，再來只要嘗試複合賦予就行。
「我聽奧茲華爾德先生說了幾種複合賦予的方法，想試試最簡單的一種。這把短劍和我們上次失敗那把構造相同，沒問題吧？」
「沒問題，希望組起來後賦予能夠生效。」
附螺絲的短劍已拆解開來，置於工作桌上。
鉛色的劍刃已賦予免磨，劍鍔裝上洗淨用的水魔石，劍柄則裝上加速用的風魔石，劍鞘賦予輕量化，螺絲賦予硬度強化。
初次嘗試時，由於魔法干涉導致零件互斥，短劍組裝不起來。
後來用黃史萊姆成功避免互斥，魔法卻無法發動。
有鑑於此，她這次打算用魔封銀進行複合賦予。
她從口袋中拿出纖細的金色手環，以做準備。
「這是奧茲華爾德先生借我的手環，有護身效果，可在賦予的時候用。據說能防毒、防止混亂，還能讓安眠藥失效。」
「魔導具師送或借徒弟手環，是很常見的事嗎？」
「不，不常見。稀有素材和普通的素材不同，可能導致狀態異常，所以他才會借我這只手環以策安全。我跟他約定好，等自己有能力製作這種手環後就還給他。伊凡諾也建議我外出時最好戴著。」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請看。手環內側鑲有各式素材，白色是獨角獸的角，黑色是雙角獸的角，紅色是火龍鱗片，綠色則是森林大蛇的心臟。連接素材的魔法迴路刻得非常細緻……」
沃爾弗一面端詳手環，一面靜靜聆聽妲莉亞詳盡的解說。
「還以為這是奧茲華爾德送妳的禮物。」
「你誤會了。這東西很貴，我甚至覺得自己應該付他租金。」
妲莉亞邊說邊從架上拿出一個盒子，有兩個手掌那麼大。
盒子雖然不大，但意外地沉重。裡頭裝著濃稠的銀色魔封銀。
魔封銀是一種被稱為特殊礦材的金屬，賦予了魔法後會從液體變為固體。由於魔法難以穿透，常被用來製作裝素材的盒子，或防護用的盾牌。
「若要進行複合賦予，必須將魔封銀塗在接合處。」
「是魔封盒用的那種魔封銀嗎？」
「沒錯，魔封銀以塗在魔封盒上聞名，也會用在魔導具上以防魔力逸散。據說這樣就能防止魔劍發生魔力互斥。一般來說無法對已賦予魔法的東西進行多重賦予，但只要將魔封銀製成接合的零件，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妲莉亞用玻璃湯匙從黑色盒子裡舀了一點魔封銀出來。
魔封銀滴在劍刃上，顏色比水銀稍亮一些。她使液體匯集成一顆櫻桃大小的圓粒，再用指尖的魔力讓魔封銀在劍刃上滾動。滾動到指定位置後，液體便擴散變平。
魔封銀包覆住劍刃和劍柄嵌合的部位，形成一層硬硬的薄膜。
「這步驟不需要太多魔力，我就一口氣做完嘍。」
妲莉亞接著對劍鍔的接合處、劍鞘內側、螺絲的螺紋進行賦予。小小的銀色球體在她指尖的指揮下滾來滾去，有如滑稽又可愛的生物。
「妲莉亞，這東西該不會其實是小隻的銀史萊姆吧？」
「這只是普通的液態金屬。我又不是童話故事中的『魔物馴獸師』。」
「也對。仔細想想，妳可是『史萊姆的宿敵』呢。」
「『魔物的死對頭』有資格說我嗎？」
妲莉亞邊和他鬥嘴邊完成賦予，接下來輪到沃爾弗組裝。
他熟練地將劍刃和劍鍔合在一起，插進劍柄中。鎖螺絲時零件雖有輕微地反彈，但仍順利組了起來。
「只拿劍鞘的話感覺滿輕的，這部分沒問題。來試試速度強化的部分。」
沃爾弗單手持劍揮了一下，發出「咻」的異樣風聲。
妲莉亞下意識縮起身體，沃爾弗見狀連忙轉向她。
「抱歉，我沒想到速度這麼快。看來劍柄的速度強化也生效了。」
「洗淨功能呢？」
沃爾弗按住劍鍔，一道細細的水流便沿著劍刃流出，滴落在桌上，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水。水量有點不足以清洗短劍。
不過沃爾弗說用布擦劍時這個水量就夠了，妲莉亞這才鬆了口氣。
短劍經賦予後，順利收回劍鞘裡。
「成功了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成功了。」
「太好了！和之前那些劍相比，這把劍平和無害多了。」
說是「平和無害的魔劍」好像也怪怪的，但和之前那三把劍比起來，這把確實堪稱成功品。最重要的是，它不會傷害到持劍的人。
雖然只完成了幾項簡單的賦予，兩人還是開心地相視而笑。
「要幫它取名嗎？」
「它出水的時候很像在哭，叫『哀嘆的魔劍』怎麼樣？」
「你怎麼又想出這種魔王式的比喻？何不直接叫『出水魔劍』就好？」
「那樣就變成茶或咖啡了吧？」（註：日文的「水出し」有冷泡之意）
她的命名品味差到不行，沃爾弗也只會取魔王式的名字。
不管怎麼取都取不出一個正經的名字。
「這把可以放我那邊嗎？這種劍可以帶進軍營。」
「可以是可以，但既然要帶走，我再做一把好一點的給你吧。」
「這把也不錯啊。刀鋒不會變鈍，遠征時又能製造水來喝。」
「這樣行李會變重，請直接帶水魔石。」
「被飛龍抓走時我的應急腰包裡有一顆，沒想到腰包斷裂掉落。所以我才想說遠征時可以把它當作備用短劍，收在衣服內側。俗話說有備無患嘛。」
「沃爾弗，你這樣說好像預設自己又會被飛龍抓走一樣……」
想起初次相遇那一天，妲莉亞最後含糊帶過。真不想再看到他滿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樣子──如此心想時，忽然聽見沃爾弗以低沉嗓音說：
「妲莉亞，妳對我好『客氣』。」
「咦？」
「妳對馬切拉他們用的口吻，和對我的口吻不一樣。我希望妳用同樣的口吻跟我說話，這樣妳會有壓力嗎？」
「呃，這……」
就算兩人交情再好，沃爾弗畢竟是伯爵家的一員。要妲莉亞用平輩口吻和他對話有點困難。
再者她已習慣用這種方式和他交談，無法輕易轉換過來。
「在外面用平輩口吻跟你說話不太好，而且我連在王城也曾不小心直呼你的名字……」
「……抱歉，是我太強人所難，忘了我說的吧。」
沃爾弗嘴角仍保持微笑，黃金色眼眸卻像領悟什麼似的冰冷。
妲莉亞擔心彼此距離拉遠，連忙說下去。
「不，不會強人所難！……但能不能等我取得男爵之位再說呢？到那時候我應該會更接近你一些。」
她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嚇到，沃爾弗也微微睜大雙眼。
「不過就算我取得爵位，雙方的爵位差距還是很大……」
「若我也當上男爵，我們就地位相當了。」
沃爾弗爽朗地回應慌張的她之後，笑逐顏開。
「為了自行取得男爵之位，我會努力戰勝飛龍的。」
「別這樣，萬一被抓走就糟了！」
她不禁當真起來，沃爾弗笑著摸了摸短劍。
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摸貓一樣，讓她看呆了片刻。
「妳真的好強，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功做出魔劍。」
「這都是託奧茲華爾德先生的福，而且這把劍威力還不夠強，也不知道能否做出相同功能的長劍。再說，魔法輸出較高的物品我也做不出來，你可以委託魔力較多且值得信任的人製作，就說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點子，不用提到我的名字沒關係。」
「妳不想當王城的魔導具師嗎？可以盡情使用預算和稀有素材。我哥哥應該能替妳寫推薦函。」
「不用了，我的魔力沒那麼多，而且我想做的是日常生活用的魔導具。」
預算和稀有素材雖然吸引人，但和她想做的東西方向差太多了。
除了沃爾弗的魔劍外，她想做的都是生活用魔導具。
她認為既然從事這個職業，就要做出能夠讓生活更便利、讓人們一展笑顏的東西。
「而且伊凡諾也跟我說，要是貴族發現像我這樣的弱女子會做魔劍之類的武器，可能會以僱用之名把我強制囚禁起來。」
「妲莉亞，妳好像忘了我也是貴族。」
「不，我當然沒忘……」
「放心吧！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興趣。」
「什麼叫暫時沒有！」
妲莉亞不由得提高音量，沃爾弗調皮地咯咯笑了起來。
最近沃爾弗的玩笑越來越壞心眼了。
為防止傷害擴大，妲莉亞決定換個話題。
「最近天氣漸漸變熱，遠征時應該很辛苦吧？」
「熱的時候我們會用水魔石沖洗四肢和頭部，有時也會用冰魔石變出冰塊來降溫。」
「感覺好克難……」
「畢竟沒辦法帶著冷風扇去遠征。擅長風魔法的人偶爾也會刮點風讓我們吹吹，但無法一直這麼做。要是悶熱的天氣持續好幾天，或動或躺，背部和腋下都會溼溼黏黏，一不小心就會長痱子。但又不能脫掉盔甲，所以無法經常更換衣物。」
看來光靠五趾襪和鞋墊還不足以預防痱子。遠征環境就是如此嚴苛。
「不只熱，冷起來也很難受。」
「冷？」
現在是夏季，「冷」這個字聽起來格外遙遠。
「對，像是流了汗、淋了雨，或是身上沾到魔物的血，用水沖洗之後，連在夏天也會渾身發冷。我們還年輕，在帳篷裡裹著毛毯就能撐過去，但年紀較大的前輩們膝蓋和肩膀都會隱隱作痛。」
「真難熬……」
「上次遠征有位前輩感冒，喉嚨腫得吞不下肉乾和黑麵包。我們勸他接受治癒魔法，他也不答應。」
「為什麼？治癒魔法應該能消除喉嚨痛吧？」
「他說治癒魔法治不好感冒，喉嚨痛又很容易復發，魔法用在自己身上太浪費。遠征回程時萬一遇到魔物也需要治癒魔法，所以他不肯接受。」
遠征不只討伐中會有危險，來回的路途中也可能遇到魔物或動物。
確實該將治癒魔法和回復藥水保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真希望部隊能早點採購遠征用爐，讓大家吃到溫熱的食物。」
「是啊……」
他們從事的是討伐魔物這般重要的工作，卻還得面對戰鬥以外的困擾。
考慮到伙食不佳、容易著涼等問題，妲莉亞更想做好遠征用爐獻給他們。
若部隊認為價格過高，她願意以個人名義捐贈，但想必會被伊凡諾阻止。只能設法壓低價格讓部隊採購了。
「我該回去了……啊，又下雨了。」
沃爾弗望向窗外的天空，有些苦惱地說。
雨剛下不久，旋即轉為淅瀝嘩啦的滂沱大雨，感覺一時半刻不會停。
「這件借你穿。」
妲莉亞取下掛在牆上的大衣。
那件外層是砂蜥蜴，內裡是飛龍皮的黑色大衣，正是初次相遇那天她借沃爾弗的衣物。
他卻面露難色，不肯收下。
「我不好意思再借用令尊的大衣……而且這件妳也會穿吧？」
「不用客氣，我們家雨衣多的是。」
「可是這件是高級品，又是令尊的遺物。還是借我其他雨衣吧……」
妲莉亞對沃爾弗笑了笑，打開一旁的大箱子。
「有高雅的緋紅色、水藍色底搭配深藍點點，以及鈴蘭圖案的雨衣，你要哪一件？」
她拿出露琪亞設計的女用雨衣，一本正經地問。
沃爾弗瞪大眼睛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雨衣，最後笑著伸出右手。
「抱歉，借我剛才那件大衣就好，『達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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